“张叔,李大婶,且慢!”
凌泽钰急忙唤住两人。
“这是寻常草药制成的蜜丸,值不了几个钱。”
李大婶拍腿道:“治病给钱,天经地义!”
以大郎的伤势,去县城医馆,她家好不容易攒的积蓄都得填进去。
张猎户赞同地连连点头:“可不是?若无凌郎君及时救治,大郎这一生便完了。钱,必须给!”
他知道凌郎君经常免费给村民治病,但他们家并非一穷二白,药钱还是给得起。
凌泽钰沉吟道:“听闻张叔家有老杉木。”
“老杉木?有!”李大婶抢先说,“公公年轻时在深山老林砍了一棵百年杉木做房梁,两年前,老房子拆了重建,多出两根房梁,凌君郎若是需要,都送你。”
凌泽钰道:“一根足矣。”
前些日子他和阿珩闲聊,得他知会弹琴,凌泽钰便手痒痒得想做一把古琴。
当然,他只在视频里看非遗博主做过,记得大致流程,能否成功,纯看运气。
既然想做古琴,便要准备所需材料。
青桐是制琴胎的顶级木材,质地轻,纹理密,共振清亮,自带金石余韵,长于深山老林,可遇而不可求。
老杉木次之,相较青桐木性稳定,不易变形,音色醇厚沉缓更悠长。
张猎户家的百年杉木房梁阴干了数十年,拿来制琴胎再好不过。
原本他想花钱购买,不料今日救治张大郎,他便提出以老杉木房梁抵药钱。
虽说有些乘人之危,但机会难得,错过可惜。
如果他们不愿意,他也可以出钱买。
张猎户为难地问:“一根老木头,能值多少钱?”
那两根旧房梁放在储物屋里三年了,一直嫌它们占地方,本想劈了当柴烧。
如今凌郎君提出以此抵药钱,张猎户总觉得自己占便宜。
谢珩忽而开口:“张叔若觉得过意不去,便抵两根。”
凌泽钰侧首,朝自家夫主眨了眨眼睛。
凭阿珩的见识,不该不知道老杉木的价值。
李大婶生怕凌泽钰拒绝,一口应下:“就按谢夫子说的办!”
凌泽钰见事成定局,不再推辞。
他也算不得忽悠张叔李大婶,不过是各取所需,物有所值,双方都得了实在的好处。
他那药丸虽是寻常草药,但制成蜜丸并不容易。
张猎户积极地行动:“我这就去搬房梁。”
“不急。”凌泽钰连忙拦住他,“明日再搬不迟。”
大部分村民有夜盲症,让张猎户扛着两根房梁在黑暗里行走,太危险了,万一踩空摔倒,得不偿失。
张猎户闻言,只好作罢,“行,那明天一早我送你家去。”
事情说好了,凌泽钰和谢珩客气地向张猎户夫妇辞别。
张猎户的家在村子南边,离他们家约五百米,刚出来时附近屋舍有烛光,脚下的路面依稀可辨,待走到田间小路,四周一片漆黑。
初十五的夜晚,本该皓月当空,银辉千里。然,云层厚实,圆月躲躲藏藏,夜空时明时暗。
好在两人都没有夜盲症,顺着田埂一直往西走,便能走到家门口。
突然,凌泽钰停下脚步。
谢珩跟着止步,询问:“怎么?”
凌泽钰有气无力地说:“累,走不动了。”
今天起得早,去县城忙了一上午,中午不得歇息,下午又随张猎户上山救人,一直忙到天黑。
纵使他再如何精力充沛,这会儿也难免疲惫困顿。
此处离家还有一百米,再撑片刻便能到家,偏他不想走路了,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自家夫主反应。
谢珩岂会猜不出自家良珺的小心思?
他将医药箱挂在胸.前,半蹲下.身子,对凌泽钰说了一个“来”字。
凌泽钰翘起嘴角,向前一扑,轻盈地跳到谢珩的背上,两条腿熟练地勾挂。
谢珩顺势托住他,直起身,稳稳当当地背着他迈步向前。
凌泽钰手臂圈着他的脖.子,脑袋往前凑,贴着他的脸颊,啄了一口。
“啾——”
亲.吻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莫闹。”谢珩低语,收紧双臂,把背上的青年托得更稳了。
凌泽钰轻笑几声,脑袋一歪,依赖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云层后面的月亮缓缓探出圆脸,清辉如流水般倾泻,落在相依相靠的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了一层温润莹白的柔光。
夜风徐徐,吹得人昏昏欲睡。
短短一百米的路程,走得异常缓慢,凌泽钰放空脑袋,打起了盹。
当他迷迷糊糊地回神时,人已坐在家中客厅的椅子上了。
谢珩手里拿着湿布巾,动作轻柔地给他擦脸。
“我自己来。”凌泽钰接过湿布巾,用力地擦了擦,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可怜兮兮地问:“有吃的吗?”
“我做了晚饭。”谢珩道,“在大锅里温着。”
“那还等什么?赶紧吃饭!”凌泽钰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
他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水牛。
谢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头。
灶膛里还有余烬,大锅里的饭菜冒着热气。
谢珩厨艺一般,做了竹笋炒腊肉、凉拌胡瓜、水煮苋菜、清炒藕片、鸡蛋羹。
都是开胃解腻的菜肴,看得凌泽钰两眼放光,食指大动。
饭菜摆到餐桌上后,他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唔,好吃!”
他家夫主越发贤惠了,从前只会烤肉,如今煎炒烹煮样样精通。
谢珩给凌泽钰舀了一勺鸡蛋羹。
凌泽钰不客气地张嘴,比豆腐还滑.嫩的鸡蛋羹,入口即化,美味极了。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烛光昏黄,照在脸上像抹一层暖光,平添几分柔情蜜意。
“你也吃。”凌泽钰礼尚往来,往男人的碗里夹藕片。
“好。”谢珩低头吃藕。
正当夫夫俩吃得津津有味时,小狸奴翘着尾巴,大摇大摆地踱进来,熟练地跳到凳子上,前肢一抬,扒住桌沿,探头探脑,一双贼兮兮的猫眼盯着桌上的食物。
“下去,没你的份。”凌泽钰挥手驱赶。
他家小狸奴属于半散养,偶尔嘴馋喂点零食无妨,若让它吃太饱,容易犯懒,连抓老鼠都不积极。
古代乡野老鼠猖獗,毒饵昂贵又不安全,家家户户基本靠养猫镇鼠。
凌泽钰入乡随俗,尽量培养狸奴自主觅食的习性。
小狸奴遭到驱赶,抗议数声,见主人无动于衷,没趣地下地,出门蹲在走廊上舔毛。
没了狸奴干扰,凌泽钰饭吃得更香了,连干两碗,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若非晚饭不宜多食,他还能吃第三碗。
“对了,我下午做了酸酪。”
说着,他起身去储物室的地窖里端出一个大瓷碗。
回到餐厅,掀开盖子,露出乳白如凝脂,散发着淡淡奶香的酸酪。
超棒!
他做酸酪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凌泽钰给自己和谢珩各舀一碗酸酪,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酸酪清甜幽香,冰凉柔嫩,滑溜入喉,暑气一扫而空。
谢珩吃了几勺,赞道:“极好。”
凌泽钰感慨地叹气:“可惜,没有冰块。”
地窖温度虽低,终究及不上冰箱。
换作在现代,夏天一到,他的双开门冰箱里早就塞满了酸奶、矿泉水、碳酸饮料、啤酒、西瓜、冰淇凌……
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否则产生落差,人会抑郁。
谢珩捕捉到凌泽钰眼中一闪而逝的遗憾,舀酸酪的动作微顿。
他家良珺身世成谜,分明似养尊处优的少爷,却会许多寻常人不会的技艺,偶尔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愁绪,转瞬即逝,却难掩落寞。
“今晚早些睡。”谢珩柔声说。
“好。”凌泽钰吃完酸酪,微微眯眼,慵懒的模样和走廊上舔毛的狸奴如出一辙。
谢珩主动收拾碗筷,凌泽钰拿了自制的逗猫棒,逗狸奴玩。
“喵喵喵~~”
小狸奴开心地叫唤,身手敏捷,随着逗猫棒跳得老高。
“小狸,厉害!”凌泽钰加大难度,逗得小狸奴拿出绝技,在空中来了个180度的翻身,四足轻点栏杆,纵身一扑,用力咬住逗猫棒前面的鸡毛坠。
“嚯——”凌泽钰看着“钓”在逗猫棒上的小狸猫,乐开了怀。
谢珩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前院青年快乐的笑声,心情跟着飞扬。
亥时,凌泽钰和谢珩洗完澡,一起躺在铺了凉席的床.上,闻着艾草蚊香准备睡觉。
此间夏夜颇为凉快,风从窗纱透进屋内,格外舒适。
凌泽钰贴着谢珩,手脚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不困?”谢珩淡定地固定住他的毛手毛脚。
“困啊!”凌泽钰嘟囔。虽然困,但不妨碍他吃“小甜点”。
“困便睡。”谢珩心如止水,取过搁在床头的蒲扇,一下接一下地为靠着自己的青年扇风。
凉风习习,扇掉了凌泽钰心头的火热,他咕哝一句,转身背对男人。
谢珩为他盖上蚕丝被,手里的蒲扇不停。
凌泽钰暗自叹息,歇了睡前温存的心思,闭着眼睛和男人聊家常。
“那白狼皮是卖了还是留下?留下的话,你想做成什么?裘衣、大氅、皮祅、靴子、围颈、手套、衣帽滚边?”
“皆可。”
“你这个随便党!”
凌泽钰不悦地回过身,伸指用力地戳男人。
夏天睡袍轻薄宽松,谢珩衣襟大开,露出半边胸.膛。
碰触到对方光滑紧.实的肌.肤,凌泽钰又蠢蠢欲动了。
16、夫主,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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