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离得近了,闫美祯能闻到一种湿冷腐臭的味道,不断折磨着鼻腔。
她屏住呼吸,试图往后退,刚抬起脚跟,整个人就被定在那动弹不得。
“去哪?”那东西又问,随着这句话,那张平整无比的脸上开始出现凹凸不平的模糊五官,闫美祯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恶毒幽怨的注视。
闫美祯心说她怎么知道这东西想去哪,试探性动了动手,发现可以动后抬手摸了摸喉咙,几次抚摸才艰难开口:“你想去哪?”
“找不到,找不到了。”黑影呢喃着,嘴巴的位置出现黑洞,隐约能看见断裂到只剩下一半的猩红舌头。
冲击感太强,闫美祯想闭眼缓缓,眼皮就仿佛被看不见的银针撑着般,别说闭上,连眨动都无法做到。
她知道是眼前的东西影响,但也许是因为这是一场梦,很多细节不够清晰,不像现实中给人一种头皮快要炸裂的可怖感。
“在哪?在哪?”黑影扭动着脑袋,它长出鼻子,但实在惨不忍睹,鼻梁仿佛被重物狠狠砸击,塌瘪下去,扁扁地黏在脸上,鼻孔费劲地往外出气。
或许是这场面太过不符合常理,闫美祯竟然能分神去想——鬼都死了,怎么还会有呼吸呢?
很显然眼前的东西不知道自己死了。
通过身形,闫美祯知道眼前的东西就是恐吓自己的那个。
她干巴巴地开口:“你在找什么?”
两个黑孔扭动着,像是在极力地分辨味道,黑影疯狂嗅完,脑袋停在闫美祯身前,随后那空洞的嘴巴蓦然上扬。
它在笑。
而后眼睛长出,只有血淋淋的眼眶。
从没想到会近距离看到鲜红的液体,以及颤动的皮肉,闫美祯大脑嗡鸣不断,想吐却没有力气弯腰去吐。
“去哪?”它轻飘飘地问闫美祯,“我现在要去哪?”
身体终于得到控制权,闫美祯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哆哆嗦嗦地撇开脑袋,努力稳着声线:“去,去你该去的地方。”
眼前东西突然没了动静。
闫美祯以为它走了,用余光偷偷看去,就见那东西飘在那里,空空如也的眼眶对准她的方向,血泪飙出,冰凉的液体浇在脑袋上。
视线一片暗红,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闫美祯呆住。
她胡乱地伸手去擦,越擦越多,黏稠的血液很快盖住了眼睛,指缝湿黏滑腻到令人不适。
闫美祯努力甩着手,那些液体如有生命般附着在皮肤上。
太恶心了。
她只能把手往身上擦,几次后,总算露出了正常的皮肤,又去解决脑袋上的。
血泪停止,那东西凑着脸靠近闫美祯,鼻孔偾张,黑洞的嘴巴一张一合:“我该去的地方在哪?”
闫美祯后退几步,眼皮上还残留着液体,每次睁眼那种黏腻感让她恨不得直接从梦中醒来。
她深吸一口气,左右张望。
这条路往前通往老旧的小区,往后会离开漠卉路。
死掉的东西徘徊在原地,大多是不能离开,它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这。
闫美祯颤巍巍地说:“在这儿。”
那东西诡异一顿,脑袋往后缩,像根柱子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闫美祯不知道自己回答对了还是错了,看向旁边的路灯,打算一有不对就去撞。
“你说这?”黑影歪着脑袋。
正常人歪脑袋只是轻微一点弧度,它却一直下压,脑袋贴在肩膀上还在不停向下,直到“卡擦”一声,绷紧的脖颈断裂,森白的骨头从腐烂的皮肉下露出。
“在这?”它重复出声,脑袋直接歪到胸口,“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下,停在闫美祯脚边。
低头是空洞的眼眶,翕张喘气的鼻孔,大张的嘴巴,闫美祯浑身发麻,嘴唇艰难嚅动,发不出声音。
抬头是脑袋断裂的身体,猩红的肉在白色的灯光下轻微颤动着,像是呼吸般。
“说话啊。”黑影催促。
闫美祯只想尖叫。
她怕自己张嘴就会破坏氛围,抬手捏住嘴,沉默着摇头。
“那你说,我该走哪条路?这条,还是那条?”脑袋在地上蹦跶着,向左边弹起,落下后又朝着右边弹起。
闫美祯疯狂抿唇,也许是她疯了,也许是被吓到免疫,她看着这种诡异的场景竟然想笑。
“说话。”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路边的灯骤然熄灭。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无声吞噬掉一切,闫美祯甚至无法分辨出耳边沉重的呼吸是不是她发出的。
心跳震动如鼓中,那脑袋贴在她脚边,一个劲地让她二选一。
闫美祯慢吞吞地抬起手,打算指向右边时,忽然反应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问路?回答之后她真的没事吗?
大脑一片空白,正因为如此,绷紧的心弦得以放松,让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闫美祯想起曾经看到网上讨论,大半夜听见问路的,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不要回答,忽略离开就行。
“你觉得我应该走哪条路?”闫美祯反问道。
“你先回答我。”黑影一顿,嗓音一下变得柔和,极具诱惑。
“你告诉我,我走哪边,你就走哪边。”闫美祯说。
黑影怪笑两声:“你的意思是我能跟着你?”
这个问题显然不对,闫美祯选择闭口不答。
她沉默着站在黑暗中与黑影对峙,大脑一点点理清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些迷茫的,想不通的,在这个梦中变得清晰无比。
“仔细回想……”闫美祯低声说,“进到这里之前见到的陈宁不太对。”
“他突然提议入梦问路。我猜猜,是不是只要你问路,我回答了,你就能跟着我了。”闫美祯拧眉说出自己的猜测,“甚至是能对我动手的那种。”
静默无边无际蔓延,脑袋一刹那像失去所有力气,抵在地上不动了。
它很快又嗤笑出声:“你猜错了。”
“我猜对了。”闫美祯从没这么笃定过,她再次反应过来一件事,“我以为的清醒恐怕也是假的,你假扮陈宁带我到这里来,是第一层梦境。我撞柱子醒来,主动入梦到这里是第二层梦境。”
黑影又不说话了。
闫美祯通过它的沉默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所以她从始至终都在梦中。
“你在说什么啊?”黑影放声大笑,肆意猖狂的笑声让闫美祯如坠冰窟。
她背脊微僵,大脑疯狂运转,自我怀疑起来。
不对吗?哪里不对?
陈宁带着东西回到病房,开始请它附身对话,然后她插香进入梦境。
没有问题,它在笑什么?
脑袋飞回脖颈上,黑影扶着脸扭动寻找着合适的角度。
路两边的灯一盏盏亮起,道路重新恢复明亮。
本该驱散黑暗的光芒在此刻成了诡谲氛围的得力助手,将道路映照得昏暗不清,仿佛等待人进入的黄泉路。
黑影说:“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条路。”
“不可能。”
闫美祯呼吸一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天旋地转间,她实在没忍住,弯腰痛苦干呕起来。
等她重新抬头,眼前场景倏然改变。
身后是学生所住的老旧小区,她站在路口,往右是漠卉路,往左是死路。
路灯明亮刺眼,将漠卉路照得十分亮堂,仿若白天。
恐惧犹如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咽喉,闫美祯慌乱地看向周围,拿出手机一看。
她回到了几天前。
手机通话记录没有第一位大师,没有陈阿婆,没有叶柠,更没有陈宁。
不对,不是这样。
闫美祯眼底浮现惊恐,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这些天经历的一切不可能只是一场梦。
看着明亮引人的漠卉路,闫美祯后退几步,冷汗浸透背后的衣服,她咬着牙,站在原地拨通朋友电话。
“喂?”朋友问,“怎么了美祯。”
“你记不记得,过一会儿我们会去吃烧烤。”
朋友蓦然沉默,过了几秒才尴尬道:“美祯,我确实想叫你一起吃烧烤,但你的话有点奇怪……未来发生的事现在的我怎么会记得?”
是啊。
闫美祯握紧手机,脸色惨白,瞳孔涣散。
“我现在肯定还在梦里。”她呢喃着。
朋友听出不对:“你怎么了?是碰到什么事了吗?这不是梦,美祯你要是难受就打120,别胡思乱想。”
黑影纠缠她的场景历历在目,辛苦寻找解决办法的过程太真实,不可能是梦。
但如果此刻真是现实,她不走这条路不就不会被纠缠了吗?
可这条路引发的问题只存在她的梦中,现实……
闫美祯想起什么,挂断电话,在网上搜索关于漠卉路的传闻。
没有。
漠卉路只是一条普通的路。
她没被盯上,不用焦头烂额地去找大师了。
“小美老师?”身后响起疑惑的声音,学生家长出来散步,见她呆呆地站在路口,忍不住好奇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闫美祯笑出声,一开始还尝试压制,到后面越来越兴奋,瞳孔正一点点放大。
癫狂的状态差点让学生家长以为她疯了。
“我没事。”闫美祯抹掉眼角的泪水,“我就是有点累,我先回家了。”
她对学生家长笑笑,抬脚走向漠卉路。
算了,闫美祯想,或许真是她压力大,幻想出的一切。
不重要了,只要她是安全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小美老师。”学生家长温柔地叫住她,“你知道漠卉路走到头,是什么路吗?”
2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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