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伤会恢复的……”裴明瑟盖住脸,只留了一只完好的眼睛,闷声说了句,希望萧媞洛没有看得太仔细。
“怎伤得如此之重?”
萧媞洛的声音很快传来,裴明瑟一窒,继而又一喜,“老婆”这是在乎她啊!
“没那么重,就是脸被打的比较惨,卸缚臂躲太医时身手可利索了!我保证,我跟她说的很清楚了,让她看到拓驭就跑。谁知道她傻,不跑还硬冲……要不是我跟着,给太医塞了银子,又帮他带走那凶器缚臂,他可不一定会全身而退……”
闵铮的声音随即传来。
“……”裴明瑟听闵铮说的,虽然感谢闵铮还算义气,帮了她,但是把她的伤说得轻描淡写,她可不服气,她是真的挨打了,很需要“老婆”怜惜……
裴明瑟把另一只胳膊举起,袖子滑落,露出有些青紫的手臂。
“很痛的,拓驭力气很大,都青了!”裴明瑟隔着袖子委屈地说道。
“……你还是不是男子?就青了几块,矫情什么!你那缚臂跟刺猬一样,拓驭力气越大,他伤的越重……你们家不愧是手工起家,这上面的尖刺,啧……阿洛你看……这要用在战场上近战,什么勇士都要戳几个窟窿……”闵铮压低声音说着打开一个布兜,露出里面的铁缚臂,上面焊了参差不齐的尖锐铁刺,每根铁刺都沾了血。
这便是裴明瑟带着几个老工匠搞了两天的东西,在现成的铁缚臂基础上加了点东西,临时弄的,没那么均匀,小臂有几根有手指长短。
外面套上宽大的衣袍看不出来,只肩膀看起来魁梧了一些。
只要不打她,自然就不会被刺,打的力气越大越痛……
要是没这个铁东西保护自己,她的手臂可能会真的废……
“都是血肉做的,痛是真的……”
听见闵铮说的裴明瑟出声辩解。
“……”萧媞洛看着那凶器缚臂,眼皮跳了下,立刻转头没看了……
“拓驭虽然嚣张,怎么敢打她?他身边人查过了吗?”萧媞洛只是顿了一息,转而问闵铮。
“拓驭身边的人,原本就有北晋的探子,一直在挑拨两边的关系,这次,应该还有其他人买通他身边的人插手,还没查到具体是谁……打的地方不对,往下身要害踢,大概是想废了他……不想让他做驸马。而且,事情刚出,外面就有人散布,他那……咳,命根子被打断的传言。”
闵铮说着似乎不太好意思清了下嗓子继续道。
裴明瑟听闵铮说的,即使她不先挑事,“辱骂”拓驭的父兄,他们也会打一架的,还好她早有准备,除了那铁缚臂,还有个铁护裆,咳……
现在拓驭和他的手下说话是没人信的,即使说的事实,都当他是倒打一耙,这就是人品。
“他不让太医检查,也不知道断没断……等下再找个老太医给他看吧,别真坏了……”闵铮又说了句。
连着裴明瑟也跟着咳嗽起来。
“……公主……呜呜呜,被踢了两脚,非常痛,要命的痛……我那玩意儿,怕是真不行了……我这样的废人,公主不会不要了吧?”
裴明瑟低声说。
其实她想告诉萧媞洛自己是女子的,又怕和她关系不熟,她生气,告到皇帝那里去了,连累了家里人。
只能试探下,萧媞洛是不是如自己推测的那样,只是选她做驸马,并不会实际用到,和“形婚”差不多……
这样她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了,找机会再跟她说清楚。
“……”萧媞洛没说话,对上裴明瑟露出的那只还完好的眼睛,眸子黑亮,还闪着泪花,看起来挺可怜的,又有种荒诞感。
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是两个极端。
萧媞洛莫名的羡慕起她。
痴傻的坦荡。
“伤了还要请太医看看。”萧媞洛说了句。
“不,不用麻烦公主了,我有熟悉的郎中……公主,外面传言若是被陛下知道,会不会不让我当驸马了?”裴明瑟赶紧说。
眼看着裴明瑟着急,萧媞洛神色轻松了几分。
“……无妨,我会让太医澄清的。”
萧媞洛看向裴明瑟说着,眼看着她那一只眼睛露出喜色。
“姐姐,只今日这一桩,以后我保证不惹事了。”裴明瑟说。
“别乱叫!”闵铮先生气了。
“……是我失算了了,未料到如此凶险,你若是不愿,我会禀告父皇,取消婚约的。”萧媞洛正色道。
萧媞洛选裴明瑟做驸马,裴明瑟的身份有利于韬光养晦,且她是女子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想报裴明瑟前世替自己挡箭的恩,让她不至于如前世那样被揭穿身份,被抢夺了家产,跟着家人艰难度日。
只是这才刚开始,便遇到这样的麻烦,不是萧媞洛想要的。
“不不不,我不怕,别取消婚约。经此一事,我后面几日可以请假养伤,去当值也躺在步撵上出行,刮风下雨大太阳都可以请假不当值的……不会再惹麻烦了。公主殿下,可千万别取消了,否则这顿打都白挨了。”裴明瑟忙说。
萧媞洛看裴明瑟眨巴着那一只眼睛带着祈求的目光,目光凝滞了几息。
“你既然如此说,我便也将话说清楚。一个多月大婚后,你我只是表面夫妻,在公主府会分开住,入了公主府便要听我的。在外你可逞驸马威风,但要守好驸马的本分。你的日常用度开销除了驸马都尉定好的,我会每月再给你一百两银子做补偿。两年之期,时间到,我会与你和离。你可同意?”
萧媞洛慢慢说道。
“……”裴明瑟听完,看向萧媞洛,没想到她竟然懂协议结婚!
只是,她干嘛还给自己银子,要包她?
做驸马都尉已经有一份月银了,银子布帛禄米混在一起,一个月大约是四十两的样子,她在裴家一个月有十两的月银,萧媞洛给她再发一百两,她什么也不干,一个月就能有一百五十两,一文钱相当于她之前所在现代一块钱的购买力,一百五十两就是十五万!
“阿洛,你给她这么多干嘛?你在皇陵时月例银子被克扣,过了多少苦日子,这才补上一些,你……”闵铮有些恼了,也很不解。
“不,不是,公主怎么还给我银子?不是我给公主银子?”裴明瑟同样不解。
“你若同意就此定下,若是不同意,那就此作罢。”萧媞洛说道,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不想跟两人解释。
“我同意,同意!”裴明瑟被萧媞洛眸子瞥了下,不敢再废话。
“这是太医院的药,可消肿止痛,外敷的,这几日小心些,你回去吧。”萧媞洛说着给了裴明瑟一个药包。
“……呜呜呜,姐姐,你对我太好了,我……”裴明瑟听到萧媞洛用冷淡的语气说着话,却是给了她消肿止痛的药膏,感动哭了,话还没说话,就被闵铮嫌弃的推了下。
“闭嘴!要抬你出去了,莫要张扬!”闵铮说了句。
裴明瑟没看扫兴的闵铮,只是不再发出声音,在被抬出去前多看了几眼萧媞洛。
“……”萧媞洛眼看着人被抬走,那只露出的眼睛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情绪似乎要溢出来了,那种荒诞感又升起。
“呼,终于送走了。你不用担心她,她完全没事的。这次的事,也算是歪打正着了。陛下终于下狠心惩治拓驭这厮了。要我说,扣押了拓驭,直接拿刀威胁他,他手下那些人还能不听话?我不信北羌能为他一个人打仗?”闵铮回来坐在萧媞洛对面说。
“阿铮,北羌要不要打南齐,不过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之所以还没打,不是理由没找到,而是时机未到。阿铮,你不是说,将来想做大将军吗?我让你看的兵书你看了吗?”萧媞洛抬头看着闵铮说。
“阿洛,我是做冲锋陷阵的大将军,你是我的军师,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就行,我看那玩意儿做什么?”闵铮有些心虚。
“好了,好了,我会记得看的。下次定会给你个交代。”萧媞洛没说话凝视着闵铮,闵铮越发心虚了。
“我不是会一直在你身边。而且,我并无军师之才。你若是能自己独立带兵打仗,那才是真正的大将军。”萧媞洛说。
重生时,萧媞洛不知道为什么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前世死无葬身之地时,便是最好的结局。
不过看到闵铮,她想,或许她可以为了实现她的梦想做点什么。
对于裴明瑟,她想,或许她也有一点力量改变她的命运,将前世觉得无法再还清的债还给她。
都还完了,在意人都好了,她也就了无牵挂了。
“……”闵铮听萧媞洛说的,好像自己真的会成为大将军。
有可能吗?
“嬴家后人,你找的如何了?”萧媞洛没再多说其他,话头一转。
“有线索了,找到一个嬴家以前的老仆,他给了一些线索,再继续找,差人去了林城,过两天才能回来。”闵铮回复道。
另一边裴明瑟回到了裴家,她可能会“假装”受伤的事,她只提前告诉了四房的人,还故意夸张点,现在回来的形象比她夸张的还要夸张。
其他裴家人并不知道,消息还是从其他人嘴里知道的。
看到裴明瑟被抬了进来,众人看着她的伤情心情各异。
裴崇文是心惊肉跳,怕这到手的驸马没了。
裴明瑟没工夫跟其他人客套,先回了琳璟苑。
林朝宁看裴明瑟的惨样,都没敢让郑婉芝出来看,想等她整理好,消肿一些再叫郑婉芝来。
“这就是你说的假装受伤?这青青紫紫的,你从小那受过这样的苦?四方馆那就是狼窝,你做驸马本就凶险,还要接这个凶险差事,怎么这么命苦……”林朝宁给裴明瑟清理伤处擦药时心疼不已。
“林姨,我要纠正下,我的命很好,没人比我的命更好!接下来我们要好好赚银子。之前我们不是想要开个卖小玩意儿的店铺吗?你还担心太惹眼了,被人抢了,这四方馆不正好吗?你安排下,我画图纸给你,我先做几个样品,就把这东西先卖给……对,卖给家主,让给他找人多做一些,再供货给四方馆。记得多要一些银子。对家主来说这是充脸面的事情,比银子重要……”
裴明瑟擦药时龇牙咧嘴,却也没耽误她说话。
“老婆”在皇陵过了那么多苦日子,不能再过苦日子了!
以后跑路时要带上“老婆”,肯定要再多赚一些银子!
15、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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