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真敢想
若这个世界上有女人能让任似非头疼, 那外面的两个肯定在其中。且不说对两仪深雪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她现在还没理清楚。光光白心墨就是理不清的前缘,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感情也不是说清楚了就会消失的。
任似非一个翻身,躺回了床上, 说实话, 在这个多事之秋, 她真的不想见到她们, 只想好好打理自己手上的事情。
本来, 芮国长公主要重新办结婚大典也不是什么秘密, 两仪深雪和白心墨会知道,会来参加什么的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以她们的身份, 会来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自己不应该在潜意识里面保持侥幸心理, 假装忽略了这件事情。
何况这两位不但都是人精,还都是非常任性的主儿。夏殇颖的任性不必多说,两仪深雪嘛……她自己不就是活生生她任性的证据吗?
心中叹了两口气, 还是决定先让任折耳去看看。手上的龙纹渐次一点点亮起, 发现折耳同志大清早不在她房间, 已经去府前面的树上看热闹去了。
任折耳的视野浮现在右眼, 和眼前自己的视界混合在一起, 一开始有种眩晕感, 稳了稳心神,任似非才从这种感觉里面再次习惯起来。
两仪深雪和白心墨一身常服, 和天绝缠斗在一起, 看三方表情和任折耳放松的姿态就知道大家都是闹着玩的,三人脸上甚至都带着笑意。
忽然间, 两仪深雪好似感受到什么,回头往任折耳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勾起了一抹含义复杂的笑。
任似非一愣,感觉她偷窥的行径被发现了,龙和两仪家的渊源深厚,能发现也正常。不知道通灵瞳是什么的小驸马这样想着。
转过头的两仪深雪似乎更卖力了,好像原本在嬉戏,后来发现有人在观看,就多了表演欲出来。
长丰城的等级规划分明,正是清晨时分,这座府邸的地段不是非常靠近中心的长公主府,但能被姬无忧勉强改成驸马府,位置也是不差的,加上姬无忧在把任似非送过来之前派人在周围一一“拜访”,周围的人家哪儿会出来看热闹。
任似非看着府门口的闹剧,望了眼天色,最终还得起床面对事实,收拾局面。
白心墨的红瞳在这个区域可能还不打紧,可这个世界上又有几双两仪深雪这样的眼睛呢?
忽然很想知道,两仪深雪十几年前是不是装成瞎子闭着眼睛跑到芮国来的,不然她那标志性的眼睛不是跑到什么地方都能直接被人认出来?
收拾好自己,任似非带着凝尘走到门口,三方已经因为两仪深雪忽然的加力打出了残影。
清晨新鲜浓郁的芳草气息,被一阵阵打斗的余波送入任似非鼻尖。
脸一黑,他们战场周围的绿植被波及了不少,房上的瓦什么的倒是保留完好,看样子是他们都有默契,尽量不破坏她的财产。
“咳咳,早,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任似非清了清嗓子问。
三人早在任似非走出房门的时候就听见了,只是难得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有点舍不得停手,等人走到他们跟前了,才不得不停下。
只见天绝一个回身,在空中做了极快的类似滑步的动作,就已经来到了她面前,并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她前面。
“……”
白心墨和两仪深雪见此皆是无语,这护犊子一样的动作真是像极了他徒弟姬无忧。
不单单是天绝,任似非身后还出现了原本隐在暗处的三道身影,其中两个看装束是姬无忧的暗卫无疑,另一个是魑。
“啧。”两仪深雪很随意地往任似非身后瞟了一下,金黄色的眼眸在朝阳中熠熠生辉,那故作的眨眼姿态撩人,饶有兴味地勾着唇角,不知道是在调侃姬无忧看人看得紧,还是在打量这后来的几个真动起手来能在她手下过几招。
比起两仪国主的兴味,白心墨的脸色就不是特别好看了,她此来的目的本身就不是单纯来观礼的。
“早,徒弟媳妇。”天绝拥有冗长的记忆,两仪深雪为什么而来他暂时不清楚,但白心墨看任似非的眼神只一眼便能看出,何况对方根本无心遮掩什么。
白心墨听到天绝这个称呼真是一口气闷在胸口。她本想悄悄来见任似非的,特意等到了清晨侍卫交替防卫最松懈的时候,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在门外遇见了正准备翻墙而过的两仪深雪。
她身着两仪国君独有的常服,墨染的青丝只是简单地用竹编的发簪簪起了上半部分。
作为一直都很精致的女人,白心墨一下就发现两仪深雪这装扮绝对是随意中带着刻意,从她头上编得一丝不苟的花式,到那淡淡似有若无的淡妆,都彰显着这位国主对这次见面的用心。
在她犹豫要不要换个时间段来的时候,头顶就传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本座就知道等在这里会有收获。”说完天绝直接动起手来。
“来来来,陪本座拆上几招,我徒儿个个都是金尊玉贵的,打起来都不能尽兴。”
“天绝师叔此话怎讲,难不成我和暗皇殿下在身份上是掺了水分?”两仪深雪闻声先退了半个身位,要知道,天绝成名已久,在江湖上绝迹多年,现在更是深不可测。
于是三人就在府门口非常小范围地动起了手。
到任似非来的时候,天绝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些年他守着芮国,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踏出国门游历了,国内能数得上的高手不是他徒弟就是已经被他打怕了,见着他就躺地上,绝不出手。也不知道这无赖办法是哪宗哪派的掌门先想出来并广而告之的,一个人躺地上是丢脸,那么一起躺地上大概也就无所谓了。
任似非内心翻了个白眼,天绝在两人面前这样称呼她,为姬无忧宣示主权的意图明显。加上刚才看起来游戏的一场打闹,可能或多或少也有天绝敲打二人的意味在里面。
从在这些人的站位可窥见天绝心里一二分的防备。
“不如都先进来做如何?我刚起,还没吃过早饭,你们要一起么?”因为白心墨在,任似非的用语很自然地比较白话了点。
结果还没进房就被急匆匆赶来的一个暗卫叫住了。
任似非:?
那暗卫也没多言,只是对她拱了拱手,递了一张纸条。
任似非打开一看,乐了。
只见白纸上面,姬无忧娟秀不失锋芒的字迹写着:【莫和她们多言。】
任似非折起纸放在鼻尖嗅了嗅,姬无忧熟悉的香气以纸为媒传入鼻腔,又嗅了嗅,确定这张纸上是没有酸味的。
“我晓得了,你去回话吧。”勾唇,咂摸出一丝浅浅的甜味儿。
一众人上了饭桌,反正和两仪深雪还有白心墨吃饭也不是第一次了,相对的,面对天绝的时候,任似非还是会有些拘谨。
看餐桌上这个人员配置,基本没什么能说的要紧话,于是大家很默契地把注意力放到了任似非的早餐菜单上。
今天的菜单是安新教过厨子的西式餐点,煎蛋、面包和香肠。
因为和地球的食材不同,代替品都经过精心挑选,从圣都回来以后,再改进了一些,味道甚至超越了印象中固有的记忆,连姬无忧都很喜欢。
“嗯~,真香。我说徒弟媳妇啊,吃了你们府上的伙食,真想赖在你们府上过日子呢。”天绝英俊的脸上充满餍足,手上速度不慢,吃相倒很斯文,像极了高门府邸的翩翩公子。
“如果师父想的话,随时都欢迎。”话刚说完,任似非感受到了两道灼热的视线,“咳,陛下、……心墨,吃得习惯么?”
两仪深雪收回目光,很敷衍地矜持了一下,没多话。
白心墨则大方很多,“很好吃,比我印象当中的还好吃,不失饕客水准。”
“哪里,都是厨师的功劳,你们要是喜欢,等过一阵子,可以送人来学菜。”这句话多半是说给白心墨听的,不管人在何处,家乡的味道永远可以给人不一样的温暖和安全感,在另一个时空尤甚。
“好。”白心墨点点头,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天绝察言观色,灵动的眼眸滑过桌上三人,“对了,本座还没问过,国主和暗皇殿下都是专程来观礼的?”能很明显感受到在场两位对任似非友好到带着讨好。
任天绝第一时间怎么想,也不可能脑补出任似非是两仪深雪亲骨肉这样的内(狗)容(血)。所以这句话八成是对着两仪这位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国主问的。
“我和似非在圣都相遇以后一见如故,成了很好的朋友,所以这次主要是来参加她成婚典礼的。”白心墨回道,话是如实,只是次要的是什么她没必要说。
“那次要是什么?”天绝的问句紧随其后,“本座看看能不能帮忙,芮国境内,鲜少有本座办不到的事情。”这话不假,不过天绝的武艺如何鹤立群雄,光他的身份,就能办到大多数的事情。
“如果有需要,一定,多谢天绝大师。”论演戏,白心墨的功底大概能比上天绝,所以从神态到表情都是无比真诚的感谢姿态,不带有一点点侵略性。
“那陛下这次……?”两仪深雪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从阴阳门和天师门的关系来说,自己还是长辈,她也叫自己一声师叔,但其实还是比较疏远的关系,虚无的挂名名分而已,说话还要含着些。
没什么架子,两仪深雪很随意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然后吐出了两个字:“借书。”
“噗。”任似非正在喝奶,闻言差点没当场喷她一脸。
内心冒出句话……真敢想!
第122章 浑水一潭
补办大婚在即, 姬无忧把府上所有事情都交给仇璃静打理,重点需有复查的环节她也会尽量亲自过问。
只是……凤眼微眯,看着眼前正在汇报近况的暗卫,姬无忧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是比预计的多得多。
有人想在她们的大婚典礼上做文章, 就会有人想要在她忙碌的时候在别的地方动手脚。
这几天坊间不断传来一些对任似非不利的传言。
有说她在长公主府里养的门人实际私下和她有染的;有说她借长公主的名义做生意赚黑心钱的;有说其实任似非和长公主真的是貌合神离, 当年的婚礼其实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就是任似非, 多年来其实两人都是分房而居, 姬无忧在成婚以后的很长时间都没有和任似非见过面, 直到最近才慢慢有些亲近,长公主甚至屡次对驸马被行刺事件视而不见,漠不关心, 但是碍于任家的势力所以姬无忧需要保住她长驸马之位的。
林林总总不知凡几的负面言论不知道是从何处来, 又在民间发酵了多久才能传进她耳中。
同时, 最近有人在清理潘家余部,并对现场做了伪装。其中几个事件现场发现疑似长公主府暗卫的信物,痕迹伪装得并不怎么精巧, 自己这边的人不用详查就知道东西都是假的。只是这样反而更让人弄不清对方想要做什么。
长公主殿下坐在书案前, 听着汇报, 喝着茶, 眼睛时不时瞟着窗外仆役们把红绸一片片挂起, 让府上各个角落被喜庆填满, 内心的颜色却没有那么美妙。
“去查一下根源,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谁?重点看看任家和洛家的人最近都在关心什么。”姬无忧轻描淡写, 就好像听着一件于己无关的家长里短。
暗卫下去后,姬无忧将手上的杯子放在桌案上, 在暗卫看不见的角度,杯子里面的茶水已经凝结成冰,须臾后,只闻“啪”一声,杯子稀碎成了簇簇粉末,案上只剩下杯中凝成冰的茶水。
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已经被回来后发生的事情搅和起了一丝烦躁。
圣都回来后,有人,或者说当下更多人把目标转向了长公主府和任似非身上,她家驸马已经浮现在了众人眼前,加上任似非本身的身份……而她又没有准备万全,这不是姬无忧计划内想要看见的结果。
在潘家的问题上,她果然还是处理得太激进急躁了?
现在的朝局就像是圣都流行的叠叠高游戏。潘家的灭亡绝不是单单被抽走了一块积木那么简单,是一系列的木块被抽走重新放在顶端,绝不单单是朝廷势力洗牌的事情,移走的部分不但造成了结构上的不稳定,还对现在局势形成了方方面面的压力,各方势力都开始有些想法,有些蠢蠢欲动,有些已经动手。
可,想要彻底将潘家连根拔起,只能借着血奴事件用雷霆手段,杀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宫中来人打断了姬无忧对现在局势的思考,姬友勤招她入宫。
扬眉,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这种额外的传召牵动了姬无忧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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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忧匆匆入宫,没有像往日一样更衣,而是身着常服面见了皇兄。
“修宁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姬友勤在自家皇妹面前一派自然,没有遮掩当下的好心情,“朕知道你最近事忙,找你来是因为今日任似仁上了个有意思的本子,皇妹你看看。”
听到任似仁的名字,姬无忧原本被牵着的神经又被触动,隐隐跳着,伸手接过皇帝递来的厚厚一本奏折看了起来,越看那根神经就跳得越厉害,隐隐开始有些头疼。
这折子里面写的是一份在芮国境内设立学堂的计划书,乍看起来和任似非的想法很相似,不同的点是这些学院都只针对贵族子弟开设。
奏折中,还提到了之前对部分世家门阀开放借阅部分书本的内容分析,表示只单单由朝廷研部对全部书籍内容进行研究,在开发速度上可能会落后于别的国家,且不能将资源利益最大化。
提议将底层的一些内容知识对贵族进行整体开放,这样可以为芮国培养出更多优秀人才,也更有利于尽快消化和合理运用那些理论。
同时,还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表示对圣都这些知识理论的学习研究速度将会影响未来五国格局发展。
在不久的将来,五国如现在一般稳定的局势可能会被打破,芮国要从中立于不败之地,必须加紧发展。
而发展的根本,就是对基础理论知识的普及教育。
看到折子末了任似仁还有自荐主持负责学院设立和教材编撰事宜的意思,饶是姬无忧也要差点被气笑了。
把奏折随手丢在手边的案几上,姬无忧用肢体言语表示了她对这份折子的讥讽之意。
“修宁觉得不妥?”姬友勤有些讶异,“朕觉得任家这小子的想法也有一定道理。”
“确是有些理在,可他野心太大。”联系上之前暗卫报上来的两件事情,姬无忧直觉任家和最近一系列的事情都脱不了干系。
“哦?何解?”在姬友勤心中,偶尔底下的贵族有些什么小算盘就算看* 穿了,在平衡和牵制得当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给予便利的。
沉吟良久,姬无忧还是开口问皇帝:“如果说,从圣都那里买来的那些书册里面记录的东西不但可以改变五国未来的格局,还可能颠覆整个瞳色体制呢?从古至今,瞳色都是血统、智慧和武力的象征,皇族的体质和脑力都有着天然压倒性优势,如果未来有一天,任何平民只要拥有某种武器就能杀死皇族的话,整个国家的体制会不会被颠覆很难说。”
之前任似非的计划已足够让姬无忧产生警觉,圣都内部的保守与发展之争随着周煊的一通乱拳,终究还是会在各国点燃硝烟,他给了五国一柄双刃剑,让各国皇室都陷入了两难的选择题中。
“这个朕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谁也挡不住时间洪流带来的演变。皇族的血统本来也不是刀枪不入的,不然先帝又怎会……”
“目前所有资源都还掌握在各国皇室手上,我们是有主动权的。再说,皇族虽代代荣享富贵,也是同样背负着整个国家成千上万人兴旺的重担,就像你修宁,为了国家,代代长公主做出的牺牲也很大。”
“若真有一天,我姬家可以卸下这样的担子,让子孙过得安逸庸碌些又何尝不是件好事呢?回想当初我们初初稳定下朝野局面,又何尝不觉得沉重呢?”
皇帝在有些方面比姬无忧看得开,可能也是因为他天资没有姬无忧那么高,当初如不是赶鸭子上架也无心去争这个皇位。
“再说了,修宁,从古至今,想要推翻或者凌驾于瞳色制之上的人也不少的,不然又怎会有血奴,有皇帝遇刺?时代在更迭,我们芮国一定要走在时代引领者的位置上才能立于不败,百姓也能安身立命,如果皇族让百姓过得比他们想要的生活好,大部分人还是会拥护的,毕竟皇位只有一把,上面还缠满荆棘。”
比起姬无忧的睿智,姬友勤一直都是个友善豁达的形象,一直以来两个人总能相辅相成,让芮国走出一条更通达的路。
姬无忧闻言沉思片刻,半晌眉头舒展开来:“倒是本宫想得狭隘了,只是任家想拔这头筹……也是锋芒太露了。”
她释然一笑,周身气场也变得开朗起来,本就绝色,此刻更是多出了些沉淀下来的雍容娴雅。
“嗯……,此事可以等你过几日大婚后再议一议。任家最近是跳了些,大抵也是看最近水浑,朕也想看看他们想唱什么戏。”宫外发生的事情皇帝自然也很清楚,知道今天这件事儿是商议不出个四五六了,然后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大礼准备如何了?朕其实挺想去闹洞房的。”说着端起手边的茶喝起来。
知道自家皇兄是想调节一下气氛,长公主殿下的耳尖还是红了。
“噗。”看姬无忧的反应,皇帝刚喝了一口的茶差点喷回杯子里,“你们不会还没……咳……咳咳咳”
“不是。”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把这事儿拉出来讲,也不好说其实是任似非从来没主动过。
联想起任似非的身份,长公主殿下看了眼自家皇兄,欲言又止,她觉得姬友勤应该不太建议,可目前还没理出个章程。
在任似非的事情上她不敢冒一点点失去她的风险。任似月既然没把事情和她皇兄讲就说明她也没有这个把握。
姬友勤顺了顺气,“是朕失言了,朕失言了。”
皇帝不知道自己妹妹和驸马间有什么问题,姬无忧不想说,他也就跳过了,只是心中记下笔,回头还得找自家爱妃问问。
话题揭过,姬无忧又和皇帝聊了会儿家常和后宫情况,才告退出宫。
她暗地里其实也在观察姬友勤,她在等,看皇帝会不会提起。
那日之后,两人私下里都对帝星之事绝口不提,可她担心正是不提才更显得皇帝内心对此不是毫无芥蒂,心中不适难免,但愿不会留下龃龉嫌隙才好。
前方的路变数太多,长公主殿下只希望大婚仪式一切顺利,她家驸马能平安回到她身边就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第123章 婚礼①
两仪深雪和白心墨两位大佬都是来看任似非的, 有天绝在一旁,两人不方便多说,打了招呼便走了。
“没想到这两位和你的因果都深。”
送两人出了府门,天绝给了任似非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你这些因果相连得都是贵人啊。”说罢还一脸惋惜地看着她, “当初不知道你能有这样的因果, 不然该是不会轻易同意了似月的想法, 让你尚长公主。好在一切看来还算圆满, 不然我这就算是晚节不保了。”说到这儿他没再说下去, 天绝自继承天赋以后一向算无遗策, 哪怕异世之魂也没被难倒过。
“对呀,有现在这样的幸运,还是要感谢姐姐。世事若都容易看破, 急在别人前面, 看开在别人前面, 可能会变得很难和人好好相处吧?这也许才是高人隐居世外的原因。世人多愚蠢,亦或活得太利己太不认真,太早看到结局可能比在追求的过程中应付变数更单调枯燥吧, 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说着, 任似非向天绝作了个揖, 意识到自己这是失言了, “殿下不在, 我只是感慨一下。”
天绝爽朗一笑, 拍了拍任似非略有些单薄的肩膀,道:“都说情深不寿, 慧极必伤, 其实想走更高,需圆融克制。既然能看到结局, 如果不想看见,为何不尽力改变,如果不想改变,何苦为此所困扰,看开些便好了。就算是现在,本座也会有愚蠢的时候。自认为独立于世外,不过假高人罢了。不管怎么看待事物,衍算看法,终究是个人的看法,再怎么正确,也不能左右这天下,不能仅靠一个正确的看法改变全局,只有人在红尘中,有影响力才能改变大局。”
“就像你们这次为芮国买下的知识,便是比之本座所做的推衍更有为的事。”
“师父说的是,受教了。”经天绝一说,任似非似有所悟。
有些话,说起来只有一两句,背后的故事可能很长。
亦如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经历,心境的转变,也是一点点来的。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这场婚礼办好,堵住悠悠之口,至于两仪深雪和白心墨此来并不单纯的目的,她目前没多余的心力去研究计算。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应该是任似非同志第一次参与自己的婚礼。看着这个临时的府上,看着那些不认识的佣人在仇璃静的指挥下进进出出地忙碌,看着仇璃静在两边府上来来回回地张罗,任似非有种抽离感,就好像一切都事不关己,只有在想念长公主殿下的时候她才能感到些真实。
每天,姬无忧都会在晚上睡前忙完后给任似非发“短信”。
这种旁若无人的秀恩爱方式已经在整个小皇城区的皇亲贵胄中传开了,只是没有人敢在人前人后议论刚开过杀戒的长公主殿下,大家都明白了她护住任似非的决心。
预计的暗潮汹涌没有在任似非这边出现,日子很快就到了吉日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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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天】
凌晨时分,任似非就被任似月从床上拖起来开始梳妆打扮了,这是婚礼的第一步,由家中年长的女性为新人穿上嫁衣梳妆。
今天的任似月盛装华服,一点也没有受到朝上风波干扰的样子,满脸都是喜庆,仿佛今天是妹妹正式头次出嫁似的。
不同于头一次参与其中的任似非,任似月此刻心情其实有些感慨。
“天道真是待我不薄,非儿你要知道,当年你成亲的时候,我其实很担心。”任似月梳着自家妹妹被保养极好的发,有些庆幸。
赌性是人的天性,当一件事情有极大好处和利益,加上极大成功率的时候,就算是不符合常理,任似月当年也赌了。
可哪怕自己的占星术再优秀,面对未知,面对是自己的妹妹,她也只是一个普通长姐,也会有长辈该有的担心。
任似月的担心,任似非非常能理解,将心比心,当时自己这个情况,加上任似月和任家僵持的关系,她已经尽了自己全力为她好。
“不管什么结果,我心中都是感激,就算没有今天那么好的结局,就算无忧可能不喜欢我。”任似非小心翼翼转过头,生怕弄乱了被姐姐精心打理的乌丝,“这些年辛苦你了,现在我在这里,应该换我来照顾你了。”
任似月倾城一笑,“哪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这些年要是没有那样的你,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成为任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小姐,等到年龄就老老实实被任家拿去做联姻的筹码了,哪能像现在这样。”
真的已经很好了。
“外界都只知道我处处照拂你,殊不知你才是我这些年走下来的信念。所以非儿不欠我什么,一切都是因果造化。只有我们一起,才能走出这样的路,我也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成就了我的执念。”想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人有些怔神。
“非儿,有件事情我想还是应该让你知道。”本来任似月是不打算告诉妹妹的,不过见任似非心态如此豁达,自己反而想告诉她了。
“你说。”任似非看着镜中的自己在任似月熟稔的动作下一点点精致起来,也一点点开始进入了状态,前几天怎么也找不到的紧张感染上心头。
“当年的典礼流程有问题,我发现了,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任家人成婚的时候跳过了一些步骤的。”那时候的姬无忧对婚事本不是很乐意,所以也没有太过注意这件事,任似月没有提。
任似非沉默半晌,释然一笑,“怕有一天你会后悔,或者我会后悔?”她握住任似月的手,“原来是这样的,姐姐想得真周到,如果是我,多半也是会那么做的。”
任似月端庄的脸随着这话音落地松动了几分,眼光也变得闪闪烁烁湿润了些许,“嗯。”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多年的筹谋是多么值得,很值得。
“以后,你只需要按照你想的样子活着就可以了,不用对任何的决定感到担忧,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有一说一,任似非是非常擅长体会人情冷暖,引导周围人情绪的,同时她也的确是真心希望任似月之后的半生自在没有顾忌。
“嗯。”这一声嗯带了些鼻音,任似月的脸微微一红,忙把任似非转过去,“好了,我们快点,等等修宁就要来接亲了,要是误了时辰就不妙了。”
时间自然充足,任似非也没揭穿长姐的小害羞,感觉姐姐应该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芮国婚礼礼制规定,新人必须在日出之时见面,代表人生的崭新阶段由新人携手展开,整个婚仪过程相当复杂,要到太阳下山才能完成。
芮国长公主的婚仪礼制和一般习俗还有些不同,因为芮国对同性结婚有避讳,所以成婚当天,任似非需要带上玉质面具,遮住自己的面容。
任似月在妹妹脸上一点点描摹出精致的妆容,这是长辈们对后辈最朴素的祝福,面具底下的娇容今天会有最重要的人欣赏。
带上暖玉制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任似月从那象征少年人的眸色中看到了几分成熟稳重。
她抬起任似非的手腕,为以防万一,在她手腕内侧画了个只有天师门人才认识的符号,这是姬无忧前一天特地到她宫中吩咐的,可见这个人真的是把自己妹妹当眼珠子护着,就算自己会亲手将任似非交到姬无忧手上,也不能让长公主殿下在整个过程中彻底安心。
作为不是第一次送妹妹出嫁的任似月,这个时候没有太多事情要嘱咐,最后心中想法来回翻了翻,说了句:“一个女子,不管多强势,内心里面肯定还是会想把自己交托在心爱之人手上的。修宁从小的经历让她不擅长表现出普通女子一般的娇柔,但你也应该把她当个女子般好好疼爱,可懂?”
这是她两次送嫁中心态很不同的地方。
第一次,她担心姬无忧对任似非不能善待,因为这场婚姻说白了还是他们强加在她头上的成分偏多。
第二次,她倒是担心起任似非因为顾虑太多而不能好好回应姬无忧。
“嗯,明白,我一直有努力让殿下开心。”任似非点头,表示自己一直有好好对待姬无忧。
“不,你不明白。”
看自家妹妹还是一副傻头傻脑接不住自己暗示的样子,任似月一咬牙,恨铁不成钢地将樱唇凑到她耳边一阵耳语,即便偌大房间只有她们姐妹两人,这种事情也还是要咬一下耳朵。
见任似非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任似月才满意地撤走,“就今天,知道了么?”
“咳,嗯。”任似非热着脸应是。
窗外天还是黑黢黢的,远方已经开始有隐隐丝竹声奏响。
为彰显任似非的重要性,姬无忧特请提升了这次迎亲的规格,直接是按皇家的最高规格安排的队伍,整个队伍据说要有三四百米长的样子。
“他们出发了。”任似月轻笑,看了看窗外的星空,“时间应该刚刚好。”
喜庆的乐章由远及近,任似非不自觉地又把自己身上的礼服整理了一遍。
那厢,姬无忧身着一身红色礼服骑在马上,长长的后摆盖住整个马身,左边是五爪金龙,右边是九羽彩凤,象征着芮国监国公主的独特身份。
不同于任似月给任似非化的精致妆容,非常了解自家女儿什么样子最能讨长驸马喜欢的太后精明地给姬无忧上了个极淡的妆,突显了姬无忧的英气和清冷,那染在眼尾的红晕是故意点出来的些许娇媚,是姬无忧自己加上的,她今天可是有别的小心思的。
街道两旁被肃清,途径街道二里地之内的区域都被戒严,就是怕这场婚礼过程中有什么幺蛾子。
气派的长公主凤驾缓缓行在又黑又清冷的小皇城区街道上,晴朗的夜空中印着璀璨星河,仿佛上天也在静静看着这一切。
远远的,就能看到任折耳坐在驸马府府门上,脖子上用红色丝带系了个优雅的蝴蝶结,一双金眸正眺望着她这边,隐隐看上去正甩着尾巴,很高兴的姿态。
“嗷~~~!”待迎亲的队伍更近些了,黑色龙族仰天低低长鸣,天空瞬间云散,如洗过一般干净,大概是小龙为主人送上的贺礼。
破晓之前,姬无忧的凤驾停至府门前,府门微微开了一条缝,洛绯作为任似非的亲族之一,对姬无忧提问。
这个环节的问题是规定的,一共三问,叫作问心。
“殿下心中……可曾欠下他人情债?”待姬无忧下马在面前站定,洛绯开口问道。身为超忆症,绝不会忘记简单的三个问题,但没怎么见过大场面的她显然有些紧张,尤其是在对上盛装华服,却只略施薄粉的姬无忧,简直美得她忘记了语言。
“不曾。”姬无忧坦然答,声音银铃般,不响,却带着穿透力。
“可会有愧于任似非?”
“不会。”姬无忧答。
“可会亏待于她?”
“绝不。”虽只是礼制,姬无忧还是提高了些音量。
三答铿锵落地,长驸马府的门徐徐打开。
第124章 婚礼②
今天作为陪客和姬无忧一起前来迎娶驸马的是前不久刚刚行完舐礼的九公主。
九公主稚气未退, 跟在姬无忧身后,表面一本正经的端庄镇定,实际那双灵动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长姐的一举一动,好奇这婚礼是怎么举办的。
芮国礼制规定, 只有监国公主可称长公主, 其余公主都只在年号后加称公主, 一度让任似非很难搞清楚公主们的辈分, 好在姬友勤目前膝下没有皇子和皇女, 不然她可能会出些洋相。
姬无忧步入这个临时的驸马府, 迎面走来的正是今天作为女方长辈出场的任似月。
不自觉抿了抿唇,姬无忧向前行进的步伐顿了些许。
察觉这细微的小动作,任似月今日涂得红艳的菱唇往上扬了扬。从认识修宁长公主殿下开始, 这还是头一次见她有这样小紧张的时候。
接下来的环节是由女方长辈问男方问题, 叫做问情。
今天的姬无忧作为“后辈”非常恭敬地在任似月面前行了个晚辈大礼, 叫道:“姐姐。”
身后跟着的九公主和一众下人也跟着伏下身行礼,一时间,在场只有任似月一人站着。
“欸~。”任似月无论是作为她的嫂嫂还是任似非的姐姐都能心安理得地受着这大礼, 面上巧笑嫣然, 十分满意, 眼底闪着精光, 准备将早已想好的问题问出口。
长公主殿下有一种预感, 今天这位肯定问不出什么好问题, 犹记得,上一次, 她问的是——“如果有一天你爱上非儿, 你会怎么做?”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有点不太想记得了,反正她现在也不脸疼, 只在心中少有的祈祷今天这次这位姐姐千万别问些不好的。
结果……就听任似月问,“如果有一天非儿想离开你,你会怎么做?”
长公主的脸上迅速结起寒霜,吓得身后一片随从都赶紧低下头。
“你算了?”姬无忧咬着牙问,上次的问题成真了,这次的问题她可不想成真。
任似月眼中精明闪过,“没规定这个问题一定要算过吧?”
克制着自己不皱眉,良辰吉日的,不明白为什么任似月要煞风景。
姬无忧端详着任似月的神情,竟从那玩味中品出了一丝认真,再看看天色不早了,给出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不可能。”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论天涯海角,她该在本宫身边。”
姬无忧对任似月这样问问情礼显然已经产生了阴影,真的是怕什么问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任似月还是芮国年轻一辈占星第一人,哪怕没算,可她嘴毒。
放在现代,姬无忧应该算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也架不住占星师在她的婚礼上面说以后新娘要离开她,搁谁谁忌讳。
“殿下可记住了,往后的日子,我家非儿就交给你了。”任似月才不管姬无忧什么想法,见姬无忧这样的反应,姐姐大人表示欣慰。
姬无忧愣神,就算没有洛绯那样的超忆症,她的记性也是极好的,当年任似月听到她的那句不可能,对她说:“没事,如果她不喜欢,我就把她带走。”
想到这里,姬无忧凤眸一眯,联系上次婚礼出的问题,姬无忧心中的怀疑一闪而逝。
“放心。”没再多想,姬无忧看看天色,“本宫可以走了么?”
“殿下别急找钥匙,天地人合锁的钥匙都在什么地方,殿下可听非儿说了?”任似月笑问,有点漫不经心,眸中满是算计。
姬无忧习惯性一挑眉。
等长辈问完问题,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接下来就可以去新娘所在的房间了,只是新娘的房间上着锁,这锁的钥匙有三个部分组成。
这种锁原本是一位机关大师做来讨自己老婆欢心的,名为天地人合锁,意在表达自己的心意天地可鉴,众生祝福,后来被在婚礼上作为吉祥物送给男方。
再后来,有位不怎么着调的大臣女儿,因为不满被赐婚于长公主,转而把应该送出去的锁拴在了闺房门上,提出如果长公主在天明之前找到天、地、人三部分钥匙打开锁扣她才愿意和对方成亲,结果那位长公主不但开了锁,婚后两人还琴瑟和鸣,成就了一段佳话,之后芮国的婚礼上便流行添上这个环节。
虽说大家会加入这个小环节,但真正让新郎自己找钥匙的人家不多,本来就是用来刁难那位长公主的,实际没几个人能在时间限制内靠自己把钥匙找到。所以,一般安排上,只是个过过场的吉利环节,女方会早早把三块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告诉男方,好让一切顺利进行。
这种事情,“男方”都是不能主动开口问的,姬无忧这几天一直在晚上和任似非“短信”些有的没的,就是想任似非能顺口把藏钥匙的地方给说了,可是……没有!
姬无忧斜了任似月一眼,这小得意的表情摆明了就是她从中使坏,不是没把大家都会走后门的事情和任似非说,就是她让任似非不要告诉自己的。
“想说什么?”姬无忧有些玩味,准备静观其变的样子。
“殿下,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一份钥匙的线索换一整套圣都星象学印刷本,听闻那些书里面有些关于星相学的,本宫很想一阅其貌。”任似月灵动的眼中尽是无辜,仿佛忘记关照幼妹某些事情真的只是忘记了。
姬无忧战术性理了理身上的喜服,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没答应:“有人能找到,本宫自然也能。”
开玩笑,她把任似非放在这府里,不时时刻刻使人看着,她又怎能安心办其他事情?看顾她的人不能跟得很紧,大致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她还是有点儿数的。
见姬无忧不应自己,任似月也不急,闲庭信步地跟在一行人之后,看长公主殿下在院中的角角落落探索。
时间一点点临近日出,在长公主殿下映像中,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窘迫的时候,她从小品学兼优,不管什么事情在整个皇家的兄弟姊妹中都是名列前茅的,今儿要是真找不到笑话就闹大了。
长公主殿下内心愤愤瞥了任似月一眼,心里有些埋怨她不懂分寸,要印刷件搞个什么事情不好,偏要在这个时候闹什么幺蛾子。
“殿下可想要些提示?”任似月指了指天空,表示时间不早了,难得看出姬无忧有些慌乱的眸色,兴味盎然。
姬无忧心里各种权衡,要是让任似月说了会怎么样?
任似非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当初的那位祖宗有诚意?
任似非真会让她在这个环节上出丑么?答案不置可否。
长公主殿下忽然心中一个激灵,想起这样一个问题,让悦妃从她这里讹几本书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她这边不松口这位师姐也迟早能从他皇兄那里讨到书,最大的问题是万一任似非有做出提醒,而自己没有接收到,那就完了。
想到这里,长公主殿下内心升起了浓浓求生欲,开始回想这些天自己驸马都和她在“短信”里说了些什么。
【殿下,这边准备得都差不多了,有璃静在,我也没什么可以插手帮忙的事情,礼仪学习也不多,安全上有师父在,没人敢来试剑。】
【殿下,礼服都送来了,太美了,听说是殿下改动过设计的,喜欢。】
【殿下最近是不是事务繁忙?这么晚才来信,是不是很累了?】
【今天有梦见殿下哦,梦见当初第一次在街上见到殿下的场景,你好像不认识我,其实那时候我还在想,怎么能有这么不靠谱的人,连自家驸马都不认识。】
【殿下,听说按照这里的传统,新婚第一天殿下要给我做饭,很期待殿下下厨的样子,作为交换,不如我替殿下生火如何?殿下一定要记得我要去生火哦,这样我们就能早点见面了。】
“这里的膳房在哪?”姬无忧问。
仇璃静立马从人群中出来领路。
一群人跟着姬无忧来到厨房,只见自家殿下开始在灶台周边四下翻找,然后……没找到。
额上因集中精神翻找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到这时候,姬无忧是真有点急了。
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般狼狈过的长公主殿下现在正炯炯地瞪着灶台下方的灰堆,难得露出了明显排斥的表情。
金枝玉叶,姬无忧肯定是有点洁癖的,而且她不觉得任似非会为难她。
不知道为什么,一旁看着的任似月硬生生从这时候的长公主脸上看出了一丝丝旁人绝对看不出来的、掩饰极好的……委屈?
不禁莞尔,想想自家妹妹也是人才。但想到姬无忧跑到了厨房也知道任似非肯定还是暗示了她什么。
也是,妹妹是已经嫁出去的妹妹。
任似月感叹着胳膊肘往老婆拐的妹妹,就见姬无忧殿下一脸纠结地蹲下身查看灶口。
近看灶口边缘,可以发现有个挺明显的红色箭头指向里面,这符号以前没见过,表达什么意思倒是不难理解,姬无忧顺着箭头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前壁内侧找到了一个正红色形状奇怪的盒子。
将盒子取下,公主殿下捧着盒子,感觉比过往得到的任何奇珍异宝都让人欣喜。
打开,天地人三个部分都在其中,任似非在放进去的时候已经将它组成了一把钥匙,里面有个纸条:【天地人已合 ,不用再分开】。
脸上千年寒冰顷刻间消融,云开雾散,姬无忧把钥匙取出来,将纸条放回盒子里面,连同心形的盒子一起交给仇璃静吩咐收好。
炉灶是热的,钥匙握在手上还带着炉火余温,就好像任似非握着它的温度从未退散,传递给了她一样。
她忽然就很想念任似非,很想快点见到她。
一行人匆匆来到任似非房门前,用钥匙打开门,姬无忧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加速。
房门徐徐打开,任似非坐在正对门的房间里,一身华服,面具掩面,“殿下。”
脆生生的一声落地,众人发现再无后文,好半晌才琢磨过来,大概是小驸马被长公主今天的美貌给镇住了吧?
顷刻间,天边抹上一层白色,天际破晓,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进房间,将任似非面前的佳人勾勒出一圈金边,同时,也将整幅画面牢牢缝合进了任似非心底。
第125章 婚礼③
“噗……。”作为幺女, 又活泼,九公主的笑声从屋外传来,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静。
一对儿新人回过神,任似非才看到姬无忧身后的一众人。
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珠子, 也不需要表情管理。到了这时候, 任似非反而不紧张, 有种沉入其中的享受, 一生只有一次, 哦不, 第二次了。
她要好好记得今天的场景,绝美的长公主姬无忧,她的新娘。
姬无忧若无其事地上前, 看似连贯的动作在身后众人的细品下有些僵硬, 不过抱起任似非的动作很坚决。
接下来“新郎”要抱着新娘去往新房, 新房谐音“心房”,一路上不能让“新娘”的脚沾地。
这是整个过程中姬无忧最不担心的一个环节,因为任似非就在她怀里, 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更不用担心她会不会被人调换之类的问题, 她巴不得能抱着她走完之后所有的流程。
小人儿抱在怀中, 姬无忧还察看了一下她腕间的标记, 其实有点多余, 任似非只是遮住了一张脸,她手是什么样子她还是清楚的。
加上特别为今天新娘调制的女香, 那独特的清新柔和混着任似非熟悉的味道一起侵入鼻尖, 只觉心口被这股好闻的香气刺了一下,瞬间有点儿酥酥麻麻的, 这种酥麻如电流般很快经血液传遍全身,勾起了一抹心火。
有一说一,比起姬无忧临场的些许紧张,任似非在见到姬无忧后很快放松下来,堪称考试型选手。
此刻,任似非相当自然地依靠在姬无忧怀中。被自家老婆抱着,双臂温柔环着她,前所未有的满足,刚刚好填满心房。
“殿下今天好美好美。”美得任似非这个读过那么多古词的人此刻直想说白话。
很明显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僵直了一瞬间,任似非便又盈盈笑了。
跟在身后的人们只闻长驸马发出了一串悦耳的笑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好像都甜了,不少人在心中暗叹,今天这一幕美好画面注定只能被极小范围的人鉴证,真的是可惜,不然这世上肯定能有更多人又能相信爱情了。
门口的乐队在破晓时分又开始演奏起了乐章,喜庆的婚礼曲目在芮国独特的竹管乐器演绎下更为甜美,轻快地溢出小皇城,在大街小巷流淌着。
不久,四面八方自发性响起了同样的乐章和歌声,和府门口的交相辉映,她们的婚礼禁止围观,子民们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祝福。*
整个丰阳城顷刻间变成大型音乐厅,彰显着芮国子民对长公主的爱。
“殿下真是受臣民爱戴。”稳稳落在长公主怀中,正被抱着出府的任似非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好像姬无忧都没和她说过话诶。
“殿下?”任小驸马松开环住她脖子的一只手,挑起长公主垂在胸前的一簇青丝,故意凑到她耳尖轻声细语地问:“殿下……是紧张了,还是别的?”
长公主殿下好不容易保持的端庄差点没在她这轻佻一问下彻底破功,因为妆很薄,脸上浮现的红晕很容易被怀中的人儿看见,加上眼尾被长公主刻意染上的红,在日出的照映下显得整个人有些别样的妖冶,声音有些沙哑,“莫闹。”
刚刚一见到任似非,即便还没有真正见到她的“面”,身体似乎就有了很强烈的反应。
如果说之前是有点紧张,那么现在就是有点紧绷了,可能是几天没有见到任似非了,也可能是整个气氛衬托和传统教育,很自然就想见了身着喜服的任似非躺在她房间红色锦被上,双颊带粉,目光迷茫,闪着泪花儿的模样。
自从圣都一行以后,姬无忧在某方面就从以前的清冷寡淡变得格外兴趣盎然,尤其是在面对任似非的温柔时。
姬无忧不是冰山人设,她原本真的是千年冰山本尊,可人是会变的,尤其像姬无忧这样勤勉的人,自然是每天都在更新自我,只希望在任似非心中,自己的形象不要有什么刻板印象才好。
任似非一听姬无忧声线的状态,再观其颜,哪还能不知道姬无忧现在在想什么,有些惊讶,“殿下……你是不是……。”
姬无忧侧过头,趁着还没有走到府门口,在任似非颈间深深嗅了一下,试图缓解一下自己莫名有些压制不住的躁动,然后……发现自己心口的火烧得更旺了。
在心里狠狠啐了下这状况,姬无忧表面还若无其事地喟叹,“你今天很香。”闻着就想吃。
换作平时,任似非应该会给姬无忧一个吻,现在隔着面具,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亦或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她决定暂时按下不表,等今天稍晚些再说。
姬无忧抱着任似非来到府门前站定,跨出府门时该用哪一只脚,还要跨过些什么东西都是有礼制规定的。
“跨~~,新人从此人生顺遂。”洛绯在门口对新人说。
淼蓝、陈澈泱、安新作为“娘家人”在一旁围观,大家脸上都是喜气。就连平日里冰山二号的淼蓝今天也没有吝惜笑容,看上去判若两人。
姬无忧按口令跨过了门槛,代表和任似非一起跨过人生路上的坎坷,来到了一个黄金鼎前面。
“跨~~,新人从此富贵与共。”洛绯嘹亮的声音中都带着一丝开心的上扬,眼中满满真诚祝福。
抱着任似非又稳稳跨过,到了人多的地方,注意力重新回到流程礼制中,姬无忧整个人也松了下来,怀中的分量对如今的她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
“跨~~,新人从此和睦兴旺。”
新人跨过门槛、金鼎、火盆,收到祝福语以后,跟在姬无忧身后的九公主殿下豪气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黄纸包往众亲友团手上递。
来到马前,姬无忧将任似非放在陈澈泱改造好的马鞍上侧坐着,跃上马,整理好礼服,踏上回府的路。
迎亲的马儿接受过专门训练,迎到新娘以后踏起轻快的小碎步,有点类似盛装舞步,姿态更优雅些,频率更慢些,让这个队伍一看就都带有一种喜庆又矜贵的气质,那是一种皇家独有的贵气,任似非觉得不是单单有财富就能堆砌出来的,搁现代应该称为文化和岁月沉淀出来的底蕴。
队伍的前面是乐队,中段是被高手重重保护的新人儿,后面缀着的是任似月为任似非置办准备的嫁妆。
都说十里红妆,可今儿的红妆又何止十里。
那长长的礼单反正任似非是无心去看,但光听仇璃静说的,什么皇上为了感谢他在圣都的所为给她多添置了些,太后为了彰显自己不偏心给她送了些。
任家名义上还是她的本家,给她按任家小姐身价置办了一份。
洛家不甘落后比任家还多送来了些。
如果这些都在今天送回长公主府,恐怕是真的不止十里。
别人如果被这样送是什么心情她不知道,这些任似非收得是毫无压力,反正不能不收,就收着呗,真有什么问题,还有自家老婆,既然姬无忧没有拒收,说明是应该收的。
两府距离不远,很快队伍就到了长公主府门前,众人都在门口翘首以盼。
马儿缓缓站定,任似非还来不及定睛看看都来了些什么人,只见一个伛偻的身影直直从人群中倒下,拍在地板上发出骨肉撞击硬物的沉闷声响。
一时间,姬无忧安排的明卫暗卫将皇帝和她们围了起来。
“任老晕倒啦。”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然后任家那边的人员一下乱作一团。
姬无忧翻身下马,只侧目吩咐了句,“将任大人送回府上,让他好生休息,典礼继续。”
“可殿下,这……”典礼上没了女方家长代表,要如何继续?
“继续。”说着将任似非从马上接下来抱着,走到两仪深雪面前,说:“不如有劳陛下代非儿长辈行赐福礼,如何?”
声音一出,在场之人一片哗然。
人群中的白心墨听着也不禁皱了皱眉,不清楚姬无忧打得是什么算盘。
第126章 婚礼④
“修宁……。”一旁姬友勤欲言又止。
今天是姬无忧的大日子, 他这个当皇兄的也不好说什么,不知道姬无忧为什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提议,方方面面都很不合适。
且不说这样不给任家台面,再怎么说洛家今天也是有来人的, 就单说让两仪的国君莫名其妙给一个芮国驸马以父家长辈的身份祝词, 这不是占两仪皇室便宜是什么?
姬无忧给了自家皇兄一个没问题的信号, 对着任家的方向说:“任老病那么重, 应该早点说, 这样的日子任老倒在长公主府门口, 传出去不管是说本宫不懂事,还是任家不懂事都不太好,一会儿让淼医令陪你们上府上看看任老的情况吧。”
“殿下……未免误了殿下大婚礼制, 还是下官留下来代替父亲来完成典礼吧?”任似仁从扶着任士道的人群中出列, 一副怕耽误了今天大事的样子。
姬友勤不知道皇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任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不难猜,一贯和善的表情当下就有点要碎。
在新人来到“夫家”之后,会有双方家族的长辈进行赐福祝词, 然后新人要向长辈行大礼, 皇家婚礼也需要向双方长辈作揖, 原来这里就是由现任的任家族长任士道, 代其已故兄长, 也就是任似月的父亲来进行的。当年因为只是走形式, 姬无忧只是对着任老稍稍点了点头,就是过场了。
就这, 也算是抬了任士道在朝廷上的地位。
现在可好, 皇帝看来这任老是不是真病尚不好太过武断,任似仁想上位的心倒是很明了了。
“殿下, 是老臣不中用了,礼制不可误,恳请殿下原谅任似仁言辞不当,他也是担忧此次礼数上再有问题,双星星象恐难恢复。”被一众人扶着围在中间的任士道开腔,许是刚刚落地时实在摔得太重被摔醒了,或刚刚慌乱中出声的人没看清楚状况,亦或迫于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声音很微弱,有种吐了这个字就吐不出下一个的感觉,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趔趄了下。
碰瓷……任似非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她其实不能理解任家人为什么那么自作聪明,想她姐姐任似月其智若妖,难道任家所有的智慧都生到任似月身上去了?心中疑惑,好在上辈子她混迹娱乐圈久了,明白有些事活久见,一个看似愚蠢的选择或动作背后,一般总能有一个过得去的贪婪理由。
但这般行径还是过于急切了些。
被点到的两仪深雪不疾不徐看着戏,也不太清楚其中关窍的她吃不准这家人有什么底气在这种重要时刻造次。
当然无论是作为洛研的夫家让她不喜,或多年他们对任似非的亏待都让她对这个门阀世家感到不爽,偏偏这种不爽还不能表现在明面上。
毕竟,就算当时她不知情,就算当年任仲文已故,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知情的过错的,如果当初她知道洛研的背景,——她也不会顾及。
白心墨歪着头在一旁蹙着眉,重生一世,翼国人性情多豪放直爽,没有现代人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让她都快忘了这种非常粗糙劣质又利欲熏心的场景是多令人作呕了。
“在想什么呢?”白心墨身后响起一个低柔而略带阴气的声音,让她一下汗毛竖立,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映像中的脸和眸。
瞪着眼前人,白心墨视线下移,看了看那人的手,“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为何不能在这里了?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么?”一个面容相当普通,身着两仪宫廷侍女服的女子从白心墨身后绕道她旁边。“芮国多有意思啊,要是在两仪有朝臣这般在大典上失仪,翌日就得自请还乡。”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摆出不羁又不削的玩世不恭和极不协调的尊贵气质。
“只是这姬无忧使的也是个昏招儿。”白心墨觉得姬无忧这样安排还是草率了。
“呵,那可未必,有时候昏招对昏招,反而不吃亏,更何况……”女子顿了顿,黑色双眸中尽是耐人寻味,“这很顺理成章,没什么毛病。”
“哦。”反正白心墨是没有看出一点儿顺理成章,不过论离谱,在她心中就没有比两仪皇家这两位更离谱的了。
兴许,在她们两位心目中这真不离谱,五国民间都知道,两仪皇室说好听点是性情中人,说难听点就是任性。
说到任性,在姬友勤看来,姬无忧今天就挺任性的,好在他一向心胸豁达,又是任家无礼在前,他也就准备随姬无忧去了。
众人见皇帝没准备说话,心里都在打鼓,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这显然已经违背常识。
“任老身体要紧,刚刚这直直栽下来的情形着实让本宫担心。百善孝为先,这个时候,仁卿更应该陪在父亲左右侍候才对,万一有个万一,本宫也不想仁卿人生多一桩憾事。”姬无忧平淡道,好像没有看出他们想整幺蛾子,也没有表达自己对她们所作所为的看法,更没有触任士道霉头。
这话轻飘飘传到任士道和任似仁耳里,下一刻就让这对儿父子气色红润了不少。
往日的姬无忧总是端庄高贵,仪态万千,哪儿来这么毒舌,偏偏身为臣子他们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先出状况的是他们这里。
显然这次姬无忧的反应又出乎了他们预料,她的抉择也在任家众位的意料之外。
他们就是看准了姬无忧非常重视这次婚典的重办,才商量出此策,一则破坏大典的正常流程,二则给任似仁立威。
关于任似仁顶替任士道行礼,他们也是经过多方考究的。
“殿下,此乃关乎国运之大事,不能因为老夫的身子就草率,老夫……呵哈……咳咳咳咳……老夫……我任家都担不起啊。”任士道也是拼上了毕生演技,要为儿子挣出一条光明向上的坦途。
任似非对任家人是陌生的,她清醒在这个世界以后,除了偶尔在宫宴或者典礼上见到一两次任似仁,基本上连任士道的样子她都没什么映像,若不是碍于她今天的身份,按她的脾气说不定得怼上几句。
“任老不必担心,本座刚刚卜算过,两仪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身负天下气运,若能代长驸马长辈行赐福礼也是极好的。”天绝很清楚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出场,说些什么,以他的身份地位,这就算是权威发言了,“倒是阁下,还需尽早回府,身子方还能养得康健才是。”
天绝这话一出,任家人的脸都黑了,谁也不想在这种“国际”场合下脸面接二连三被按在地上来回摩擦,连带明里暗里的诅咒,即便事情有因有果,是他们自找的。
于是,众人包括快被气得躺回地上的任士道在内,皆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两仪女帝。
两仪深雪勾唇,感觉这幕有些滑稽,芮国长公主的婚典,这人还没进门呢,搞这样一出,拖个邻国皇帝下水。
当然,倒也正中下怀,给自家女儿行赐福礼不是理所应当?
要不是估计任似非在芮国的处境,她肯定早就自荐了。
“当然可以,朕对长驸马一见如故,只是对芮国婚仪礼数不甚清楚,还请天绝师叔指点一下才好。”两仪深雪拿捏着尺度,主要还是因为在任似非面前自己也不能表现太随意,又不能太严肃只有天家威仪。
两仪明微默默在白心墨身边翻了个白眼,只有她知道此刻自家母皇的心情估计已经飞扬到天上去了。
白心墨酸了,原本以为她和两仪皇家此次都是旁观者,搞半天只有她一个是局外人。
她正在陷入莫名没落的时候,手被另一只手包裹住,那手的温度一如既往有些高。
“怎么?还是放不下?为什么不能放过你自己?”两仪明微说得话和当初任似非说的差不多。
第127章 婚礼⑤
“……”白心墨横了她一眼, 精致姣好的容颜上表达着这个问题很没有营养。
这些年,想从这个世界找到沈墨是她的执念。
原本爱恋她的心情,加上是她把原来世界的沈墨害死的事实,让沈墨成了她心间的咒, 以至于到后来, 她都分不清楚沈墨是她的爱还是她的信仰, 亦或是生存在这异世间的一种执念, 一种支柱。
难过肯定是有的, 但大家都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心智正常,难不成在她婚礼上还能演绎出什么令人胃痛的桥段不成?
只是这两仪皇室对任似非的态度实在是从没有遮掩过。
如果说之前在圣都,她们的口头否认肢体承认还让白心墨不能完全确认她们的关系, 任似非也可能是食用过四象的血从而免疫了白心念, 那么今天加上姬无忧这一整套台词说下来, 她也就能有七八成把握了。
作为没有白心墨那么多信息的其他“无知”群众,自然是不可能往这方面想的,众人只能惊讶于两仪女帝的好说话, 以及这一幕的反常识。
一般人遇见反常识的事情会怎么样呢?有一句话叫存在即合理, 常识是什么?是理论总结, 它永远低于事实。在场众人都觉得两仪国君真的是太随和了。
于是两年后, 她们在任似非的舐礼现场当场被打脸, 疼得他们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当然,这是后话了。
任家人在众大佬的联名“抵制”之下耻辱下线, 不用等到两年后, 他们此时内心妥妥已经是悲伤逆流成河,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回他们赌输了。
婚礼流程继续,今天的工具人任似非对事情进展很满意,安安心心被姬无忧抱着踏进了长公主府的大门。
“嗷呜~~~~~~。”
门内两排龙在主人的指示下发出长鸣。
折耳坐在队首,在长鸣结束后第一个一飞冲天,然后,一只只颜色各异或大或小的龙族在主人的感应下煽动翅膀纷纷起飞,按排练好的轨迹在空中飞翔盘旋,场面十分壮观。
城市四面八方隐隐传来大家的欢笑声,丝竹声,普天同庆。
任小龙毋庸置疑是天上最欢脱的那只龙,它时而翻转,时而俯冲,然后再次一冲而上,昂着头,骄傲地穿梭在同族之中,还时不时调皮地用翅膀或者尾巴骚扰一下空中的小伙伴。
等到太阳完全从地面升出的那一刻,天上的龙儿们喷起了五颜六色的火焰和气体,一瞬间,天空像是燃放起了瑰丽的烟花,龙息点亮了整片天空,把天空当成画布,组合出了各种象征吉祥的符号。
这些都是芮国文化中婚礼上最古老传统的仪式内容,每一个都富有特殊含义,姬无忧一个一个在任似非耳边解释给她听。
眼里是壮阔景观,耳边是爱人轻语,就算戴着面具也不能掩住美好的光彩从任似非心中散发出来。
“真美,原来芮国的大婚都这么隆重的。”两仪明微在人堆中望着天,有些羡慕,她的身份,大概永远不能站在光明下举办这么隆重的婚庆典礼。
“是很梦幻。”白心墨告诉自己得承认,这近百条龙在天空中有序飞翔的画面是她来到这世界看过最震撼的,昭告着姬无忧对任似非的用心。
“其实你为什么今天要来?”在两仪明微看来,这是自己找虐。
白心墨抿了抿嘴,没有回答。答案她心里知道就可以了,不管她与任似非在这个世界被双方定义成什么样的关系,或是否如自己所愿和任似非走在一起,任似非都是这个世界中和她与“前世”联系最紧密的人,不单单是这些年的执念,任似非之于她还承载了另一个世界和“夏殇颖”的存在。
见白心墨不语,两仪明微有些无趣,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天上。
两仪深雪已经落座在皇太后身旁,太后早已听下面的人汇报完了为何从任士道换成了临国女帝,官方又自然地迎了迎对方,说上几句客套话。
对这个结果,两位家长都甚是满意。
全场最神采飞扬的,还是姬无忧。佳人绝代,伫立在群龙之下,怀中是她的至宝。
此等画面又让在场众人叹息了一次,可惜今天能见到的人太少。
随着最后一个符号画完,群龙落地,回到了自己主人身旁,任小龙落在姬无忧一边,又是一声长鸣,代任似非道尽她此刻心情。
丝竹声再次响起,姬无忧一步步带着任似非步向礼台,步步生莲,步步生辉。
任似非终于落地,在两位长辈面前俯身行礼。
两仪深雪观看全程,在姬无忧放下任似非的时候,她在这位监国长公主眼中寻到了一抹意犹未尽,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笑出声来。
姬无忧将目光一本正经挪到两位长辈身上的时候,就很纳闷地发现两仪女帝眼中尽是揶揄之色,完全找不到对方调侃的点。
这时候,任似月领着洛绯一群人也到了长公主府,了解到换人的前因后果,心中还是给任家的作死鞠了一躬。
有些事情习惯就好,这些年任家深刻教导了任似月,有些作死行为可能是速死,但有些愚蠢的作死行为可能是慢性自杀,一天两天看不出问题,一旦事发定是神仙难救。
好在这些年她已经慢慢通过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使双方以及外界都达成了彼此划清界限的态度和共识。
潘家与任家,一个服用的急性毒药,一个用的慢性毒药,不是没试图帮过,只是……真没用。
她任似月此身注定要背上不孝的骂名,还是只能趁早看开,总比被一群猪队友坑了命强些。
两仪深雪之前说什么不熟悉今天的婚礼流程,当然都只是客套又合理的演出,实际上她非常娴熟地完成了整个赐福礼,全程婚礼下来驾轻就熟地代任士道走了每一个环节,让不知情的众人有一种其实她是个芮国人的错觉。
——————
一场婚礼走下来,等到任似非带着面具被重重保护着送回她们自己房间,已经是日暮西垂,魅和洛绯守在房间里面,以防有人闯入。
洛绯担任今天的司仪,等着姬无忧致谢完今天的到场嘉宾,好来走最后的流程,这一天连轴转下来,别说任似非,她都有点累得不想动了。
不多久,姬无忧推开了她们寝殿的房门。
霞光余韵映在姬无忧背后,如今晨一样勾勒出自家老婆的身影,任似非开始一点点紧绷起来,她暗暗清了清嗓子,感觉心跳一点点失速,血液有点上头。
刚刚踏入房门表面平静的姬无忧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她能感觉到自己体温一点点在升高,还好混着夕阳,也分不出到底脸上的红是哪儿来的。
“殿下请坐。”洛绯难得显得严肃正式,将姬无忧迎到床旁。
姬无忧坐在任似非身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等着洛绯说出下一步指令。
“请长公主殿下为驸马揭面。”洛绯尽职尽责,按部就班,其实洞房的礼制和原来古代还是挺像的。
姬无忧郑重转身,抬起素手,晶莹玉润的手指落在温暖的面具上,极轻巧地摘下,整个过程用时不长,可在殿下眼中看来却似个240帧拍摄的高清视频,指尖每一个细微的移动和变形都被她记录在心中。
面具解下,任似月精心修饰过的脸展露于三人面前,任似非初现风韵的容颜在姐姐手下细细打磨,有一种半熟的别样味道,即不失少女应有的青春色彩,又可一窥几年后那绝不输姬无忧的绝代风华。
别说姬无忧,洛绯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被淼蓝以外的人美呆的时候,要不是场合不允许,她肯定是要啧啧两声的。
“请新人合匏。”洛绯回过神来,赶紧提醒还愣在任似非颜值上的长公主殿下。
姬无忧这才把眼睛从任似非脸上拔出来,若无其事地从腰间的荷包里面拿出半个匏杯,和任似非手上另外半个合在一起。
“欸~,新人合匏,从此相濡以沫~~,白头到老~~。”口中念叨着,洛绯拿出准备好的红铜丝将匏杯两半一圈圈缠在一起束好,再在杯中倒上酒,“请新人连坐~~。”
姬无忧抱起任似非把她放在腿上,然后两人靠近的那只手交叉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外侧的两只手十指相抵交缠在一起。
“礼成~~~~。”洛绯将酒杯放在两人交缠的手中,带着魅退出房间。她很想看下去,但还是性命比较重要。
房间里面只剩下了姬无忧和任似非两个人,以一种极暧昧的姿势。
任似非咽了咽口水,被姬无忧的气息环绕,她感觉肢体有点僵硬。
为什么司仪在给完酒以后就退出新房是有道理的,因为这杯“合卺酒”是要由“新娘”全数饮下再渡到“男方”口中的。
这种习俗能很好地拉近新婚双方的距离,都是按照礼制嘛,做出来就很合理,没毛病。
“夫君,快点。”正在任似非准备开小差之际,姬无忧轻轻在她耳畔用气声说。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任似非好像感觉到了她说完以后还在耳畔轻轻呵气,微弱湿热的气柔柔灌进耳中,形成了很轻微的呼呼声,电流从耳道窜到脑中,很快沿着脊椎扩散全身。如果不是姬无忧的手扣着,八成酒杯就摔地上了。
做了一天的“女方”,现在被姬无忧柔柔软软这么叫着,任似非心火一下被撩到了顶峰。
抬首,任似非对上姬无忧的红眸,在长公主殿下目不转睛的注视中,缓缓张开沾染着脂粉的樱唇,一点点将杯中的酒含入口中。
她做得极为缓慢,全程一双褐眸都没离开过长公主的眼,再一点点靠近姬无忧,眼睛在后者迫不及待地凑近中闪耀着得逞的光。
第128章 不早朝
酒液滚烫, 脸庞火辣,触碰自己的手更是如同火把般把火焰带到它经过的每一寸肌肤,如果姬无忧知道引擎是什么,那么她会觉得现在胸腔里有一台V12发动机在轰鸣。
事到如今, 无法克制, 也无需克制, 扣住任似非其实不怎么刻意点火的手, 启唇, 试图将任似非口中全数的美好掠夺过来, 犹觉得不过瘾,姬无忧又用舌尖开始探索她口中的每个角落,就好像一个贪杯的酒鬼, 只一口完全无法满足她, 只想要更多更多。
抬首, 姬无忧再次对上任似非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纯澈的双眸, 都是她的, 这一切都应该是她姬无忧的。
“殿下……。”任似非一下被姬无忧专注又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惊艳了下。
为帝王者, 姬无忧就算在她面前再放松, 潜意识里面还是比较内敛的, 她的目光从未这样泰然直白而锐利, 那是谁都希望从自己伴侣眼中看见的眼神。
“你好美。”姬无忧忍不住抬手用指背轻轻在任似非脸上来回摩挲,欣赏着心尖上的稀世珍宝。
白玉般的指尖描摹着心爱之人的样貌, 一切飘荡在诗句间虚幻的美都有了具象, 不是完美,只觉得就应该是任似非五官的样子。
而后, 长公主殿下好像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加深,问:“本宫可美?”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姬无忧觉得一点都没错,不是真的把看见的人儿美化了,而是她每一分的美自己都如数家珍,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懂得。
“美。”
任似非一大早就说过了,别说颜值,就光听见姬无忧这样问,任似非整个人都恍惚起来,加上描在姬无忧眼底的红晕,也不知道是刻意抹上去的妆还是刚刚那一口酒真的醉人,反正任似非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红眸皇族的基因决定了她的颜值注定优于常人,加上从小将养的气质和这些年掌权的见识和威压,姬无忧有一种很特别的贵气,尤其是在今天这个时刻,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原本过于冰冷英气的眉宇间也能找到在任似非看来独属于女人的娇柔。
凑近了仔细看,五官每一个转折的弧度细节都印在心底,都说完美的脸没有识别度,但带上那抹与生俱来的冷就像在机械的完美中调入了独有的特色,任何形容美人的词任似非现在都想不起来,在她心中,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类比姬无忧,也没有什么词可以用来形容这一刻的长公主。
想捉住她,把她放进口袋,想着,任似非不自觉拉起姬无忧的手。这样美好的人,这样美好的时辰,想这一刻时间能慢一点,慢到她能计划好一切绸缪,让之后的日子都能如今天般美好,让朝堂的尔虞我诈无力打扰她,让自己的身世不再困扰她们。
“呵~。”莞尔,长公主殿下捉着任似非的手放在正红色腰带上。
任似非清了清喉咙,握了握手中腰带传来的触感,悄悄咽了咽口水,惹来对面人儿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少有的对姬无忧挑了挑眉,感觉受到了自己老婆的嘲笑,任似非不禁也换上了几分认真和不羁,微一使力,罗裳羽散。
“这就恼了?”长公主殿下好听的声线婉转中略带沙哑磁性,荑抚上任似非的脖颈,无声鼓励着将成为名副其实长驸马的人。
抬首,重新对上那双殷红涣散的眸,“殿下。”任似非轻唤,似是申请,又好像仅是知会。
姬无忧暼开眼,原本搂着任似非脖子的手紧了紧。
被仇璃静精心安排过的寝殿暖融融的,处处都是喜庆的红,每一盏灯的位置都经过推敲,定是能呈现新人最美最柔和的倩影。
………………
漫在正红锦被上的乌丝半湿,姬无忧闭着眼,勾着唇角,有些慵懒地轻叹。
“还好么?”任似非问。
“嗯。”谈到这问题,长公主殿下着实有些害羞,如果任似非能不问这个问题,她觉得就好得不能再好了。
任似非觉得现在身体已经灌满了热油,任何一点点火星子就可以点燃整个她。
只是,她不知道,那纯真的表情配上那初显娉婷的气质,对姬无忧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礼已成,驸马以后可要负责。”姬无忧自上而下徐徐俯下上半身,匍匐在任似非上方,挨在任似非耳边说。
美人在上,任似非哪儿见过这样的姬无忧,又哪儿招架得了这样的姬无忧?只能机械点头,“当然。”
长公主殿下唇角一勾,“那是不是本宫说什么,驸马都言听计从?”
任似非混沌的大脑逐渐死机,但她那颗根正苗红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赤诚老婆奴小心脏此刻发挥了生存欲,“不管大事小事、你的事、我的事都由殿下说了算。”
花言巧语的技能点在生存欲和美色双重刺激下瞬间点满。
“嗯,那本宫决定,不管发生何事,你都要与本宫携手度过,我们到老都不能分开。”
姬无忧深谙饭* 要一口口吃,坑要一句句挖,一切逻辑皆要很合理。
任似非只知道姬无忧的唇瓣蹭着耳廓,带着酥痒和诱惑,她一心只想用自己的唇捉住那调皮完美的唇,可每次转头一挨近,姬无忧就挪开几分,甚是讨厌。
“答应么?”此刻的长公主哪里还有平日里冷静肃杀运筹帷幄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尾开了灵智即将得道的红狐狸。
“嗯。”任似非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抬起双臂禁锢住身上的人儿。
“嗯是何意?说整话。”就任似非这一点点力气,怎能奈何得了姬无忧,长公主殿下今天就是要她完完整整给出一个承诺才能安心。
“不离开殿下,也离不开殿下,只想一直一直就这样。”
任似非抱紧身上的人儿,像小动物一样蹭着长公主过分细滑的脸颊。
“我只是……一直以来都很担心,万一……。”什么叫枕边风,是什么威力,任似非今天才算是见识了,事到如今,心甘情愿。
“没有万一。”被这样的动作讨好着。
长公主殿下满意了,强势打断了之后不吉利的万一,因为一旦有了万一、但是、可以,前面的半句就都是废话。
她将唇一点点印在任似非唇上,再一点点启唇引诱对面的小丁香前来探索。
天经地义属于她们的夜晚姬无忧自是不会浪费的,反正隔日不早朝,再隔日也不用早朝。
——————
翌日,阳光新鲜的味道早早钻入两人寝殿,外头枝头的喜鹊把两人叫醒,一室旖旎甜蜜。
姬无忧搂着任似非尚还能长高的身子,慵懒的挪动了下,然后想到了什么,转而又很是餍足。
门外已经有宫女的影子等待召唤,姬无忧一开口就将人全打发到了院外。
长公主表示,今日她们要和市井的普通夫妻一般过上只有她们的平淡一天,这一刻,殿内和店外的天都是红的,只不过一个是喜庆的“新婚”之色,一个是血雨腥风。
第129章 逐风口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风口, 今日的芮国朝野各方势力都使劲浑身解数谋划着。
只要有人动了,明里暗里大大小小的摩擦总是难免,一时间,各种奏报、检举像雪花片一般积满了帝王案头。
姬友勤也毫不客气, 谁闹出来的工作量谁来解决, 不管自家皇妹是不是还在“婚假”中, 把那些内容拉拉杂杂的奏折往长公主府上一送, 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大婚第三天, 按礼制, 姬无忧和任似非还可以在自己府上单独相处一阵子,只是这个处的地方不是府上花园,也不是椒室寝殿, 没有风花雪月, 有得只有雪片般一摞摞文件。
喜庆布置仍未撤下, 整个书房充满了红色的装饰品,姬无忧半靠在任似非怀中,慵慵懒懒扫着案上的奏折。
说是懒懒, 长公主殿下一目十行, 任似非才看到两三行, 姬无忧已经把整本奏折看完了, 提笔就可以逻辑清晰地批复, 工作效率令一旁的任似非叹为观止。
“本宫今日批得比平日慢了?”不知道任似非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 不处理自己的事情,姬无忧有点不自在地在她身上动了动身子,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批阅的速度也快了些许。
“……”没有的事情,您已经是一台完美的奏折处理器了, 真的。
任小驸马摸摸鼻子,把怀中的人圈了圈,这种话落在阅读障碍的小驸马耳里完全就是凡尔赛。
不知道怎么回话的时候,亲亲就好了。任似非秉持这个万用原则,把长公主殿下垂在耳旁的乌丝拨到她耳后,轻轻吻了吻她的侧脸。
“很快了,超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侧腰,任似非又凑过去嗅了嗅她颈间的香气。
“等下,别闹。”拨了拨任似非的头,姬无忧皱着眉举起了眼前的折子。
又仔细看了两眼,她从任似非怀中直起身,翻出之前已经批好的几本一起摊在桌上。
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姬无忧拍了拍手,若有似无轻哼一声,“似非对任家有什么看法吗?”
微怔,任似非知道大概是任家又出什么新花样了,“他们又想怎样?要从我身上做文章?”被坑惯了的任小驸马自然而然这样问。
“呵,倒是没有。这方面他们还不敢明着来,之前的方法虽阴损,好歹也是有各种遮掩,在台面底下的。”姬无忧又从还没看过的折子里面找了几本翻了翻,啪一下甩在了桌面上。
“那是怎的?”感觉到自家老婆周身散发出来的不满。
长公主殿下把一本本奏折放成一排,依次说明,“他们参了户部二席的本,说他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圈地自营,为商贾行方便减赋税。”
又指着下一本,“这上面说的事儿也差不多,不过这是户部尚书的奏折,上面还推荐了新任的人选。”
手往后一滑,“这些是我们大婚这段日子下面奏请上来举荐和举报当地户部地官的折子。这些人不是任家党羽就是帝党,帝党表面上是忠于皇上,其实则是立场中立官员偏多,而并非真正效忠皇兄。”
“有人打算更换户部的整个系统?”任似非好像有点听明白了。
“何止。”姬无忧冷笑,“任似仁最近除了在游说皇兄建立新的学院制,也在大力推行户籍登记。”
“他在找人么?”任似非有点糊涂,“不是想要钱?”户部掌管一切财政,任家想要做什么?
菱唇紧绷,红眸中满是阴冷,“本宫觉得,联系上他们对研部位置的看中,和现在对户部的提前安排,任家是知道穿越者存在的,任家里面,有人想收拢穿越人士,这是他们最近一系列动作最合理的解释。”这触及了姬无忧心中的红线。
换作以前,她没那么敏感,现在她遇见了任似非,见识了另一个世界的不同理念文化和远超这个世界的技术,姬无忧不得不承认,不管任家的动作是不是剑指与此,终是她自己在穿越者管理这方面欠考虑了。
只是她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年来,穿越者那么特别的存在现象都没被各国朝廷注意到?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就连皇家书库的文献里面也就那么语焉不详的几句带过,不知情的人也根本不会注意那些话。
“所以在外面抹黑我,断世界尽头生意的应该也是他们吧?”任似非摸着下巴,看来之前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以为他们针对的,只是世界尽头的生意。
“殿下是觉得任家的企图太大?”任似非能感觉到这背后任家的野望。“那殿下觉得他们想要的终点在什么地方?”
姬无忧将桌上的奏折扫到一边,干脆倒进任似非怀中圈住小驸马的腰,以此遮掩自己可能会在任似非面前表露出来的肃杀和讥诮,她不想让任似非看见。
小驸马随手把玩着长公主殿下过分柔滑的青丝,心中却有些沉重。
“既然看见了,他们必然走不到那终点,也就不必知道了。”姬无忧幽幽说,“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本宫,之前在圣都的时候就想到该是要好好管管的,只是最近大事太多,一时间没顾及上,就有人想要捷足先登了,哪能让他们如愿,至于户部官员,自然是要换上些良才了。”
“那任家……”任似非不知道有些话是不是应该问。
收敛好心情和表情,姬无忧从任似非怀中转了个身,枕在任似非的大腿上,“人的野心常存,只要可以被驾驭都是合理的,如果任家图谋的是和皇家争天下,那么……”环住任似非的脖子,将她的脑袋拉下来吻了吻她的唇。“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管任家想的是什么,他们想要的,都要看本宫和皇上是不是愿意赐给他们。”
“嗯,明白了。”帝王术和一般教育思想不同,任似非能明白,帝王以下的人遵从规则玩游戏,帝王则决定秩序从而达到想要的结果,这就是现在她生活的君主制的时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殿下想不想听听那个世界的户籍制度和国家体制结构?”任似非问。
姬无忧直起身,端坐在任似非身侧,“洗耳恭听。”
口上说是洗耳恭听,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任似非那边儿又贴了贴。
任似非把户籍制度对国家的影响和法律法规制定、人口统计和控制的关系大致说了一下。
她不是专业人士,只能按自己的看法给姬无忧讲解,然后在把二十一世纪现行的国家体制也大致说了个囫囵大概。
姬无忧的眼睛也是越听越亮,又问了很多其他方面的问题,和任似非不同,学帝王术的姬无忧有着她对法律和事件不同的解构方法和政治天赋。
她觉得是时候把芮国的土重新犁一下了。
在此之前,她还有些事情要做,那就是先把所有从圣都带回来的书都封存起来,在她和姬友勤把相关事宜敲定前,这些书她要先粗过一遍。
一石激起千层浪,姬无忧的举动引发了诸多势力不满,纷纷在朝廷上谏言,又是一场风波,不过这是后话了。
现在的姬无忧只想好好过上几天,封书的事情吩咐下去以后,她坐在书房重新和任似非开始讨论起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还表示等过后要再问问洛绯她们。
“你们看起来……真的很好呢。”一个忽来的女声打破了二人世界的祥和。
“对……对不起,殿下,没能拦住。”
落神冲进院落,在一旁抱着手臂,似是有些轻伤,头发也有些松散凌乱,看起来颇为狼狈,气喘着说,“这位……陛下……她……”顶着那么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只要不是瞎子,他们众人谁又敢伤了来人。
任似非和姬无忧对视一眼,该来的人总是会来的,她们也没指望过两仪深雪就这样乖乖打道回府,她来访芮国的目的也不单单只是为了来参加她们大婚的。
不动声色将桌上在写的文件收好,姬无忧对着落神和随后赶来的一众暗卫守卫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两仪国主今日一身风骚的紫袍,映衬得那双金灿灿的眸子熠熠生辉,落在长公主妻妻眼中就差能发光了。
“哎,你们家的守卫真是森严呢,武功也挺不错的,绕道这里费了好生力气。”两仪国主一边说,一边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脚尖轻点稳稳落在了书房门口,等着姬无忧请她进去。
虽依旧不是很能适应两仪深雪这种随性荒唐一点也不皇家的作派,姬无忧还是端着芮国皇室的待客之道把她请进了书房。
任似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站起身对着两仪深雪弯了弯身也算是行过礼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今日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拜访,大家别拘泥礼数嘛。”两仪深雪甩了甩袖,抬眼,见眼前二人表情无语得很一致,她仿佛没有感受到女儿“儿媳”的无奈,又道,“刚刚进来看见你们相处的样子,真是好生羡慕啊。让我想起当年……”
“哎呀,你们怎么都一点反应也没有啊。”自己不是不能唱独角戏,可台下的观众也得有些反应才好啊。
姬无忧也算是看多了两仪皇家这样的作派,她在两仪莲身上见过太多次了,只是这位有过之而已。
吩咐下人送上茶点,姬无忧开门见山,“陛下今日闯本宫府邸是有什么话想和我们说?”
两仪女帝“诶”了一声,“哪里是闯,我就是想考察你们平时私底下相处都是什么样子的。素闻芮国妻子贤良淑德乃是五国人妻之表率,所以好奇修宁殿下身为芮国女子之首又是如何。”
说完,两仪深雪斜斜靠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毫不顾形象地把脸颊挤得有些变形,带出了一点可爱,两分不羁的样子。
第130章 合作
那懒懒的黄眸子不由自主盯上任似非, 多年思念,又怎是短短一段时间可以看够的呢?
任似非迎上两仪深雪十分友善的目光,没有回避,心中却没什么切实被母亲看着的安逸感受, 有的还是被一只猛兽闲庭信步时打量的紧绷感。
只想问问两仪深雪, 她好好一个女帝, 成日里面东奔西跑真的没问题么?
“朝廷的事务由太女打理, 朕这不是来谈最重要的事情了吗?”仿佛能看穿任似非心底的疑惑, 两仪深雪说话的时候身子还往任似非的方向探了探。
“那陛下先坐会儿, 茶点等等就到,先尝尝再说事。”
对两仪深雪,姬无忧还是表现出了对别人少有的耐心, 对方不急, 她也从容。
从两仪深雪今天的衣着来看, 和上次去驸马府的衣着有明显规制的不同,任似非不禁也明白了,今日她前来要说的事情恐怕比这衣着还要正式些。
“哈哈哈哈, 别那么严肃嘛, 最主要的还能有什么事情?自然是为了来看长驸马啊,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过得很好, 毕竟大婚那天朕可是作为长辈代行了礼数的。”两仪深雪话锋一转, 转向挨得任似非更加近了的姬无忧, 慵懒的金瞳中带着意味深长的审视和警告,像极了一只胜券在握的大猫, 和两仪莲总是会露出小狐狸尾巴的道行截然不同。
姬无忧和任似非同时迎上那道锋锐的目光, 很是坦然。
空间中好似出现了无形的两道气场,互相挤压, 最后瞬间同时消弭于无形。
沉默之间,双方都已经很到位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恢复风轻云淡的两仪深雪低头整理了一下因随性有些斜垂的衣襟,“好了,说说别的吧。话说,两仪有个郡主,很小的时候随朕拜访过一次芮国,从此对芮国最小的那位皇子很倾心,如今那孩子大了,央着朕给她操办操办,看看这段姻缘能不能成。所以此次,朕也就顺道来问问贵国两位主君的意思。”
没想到她开口说的是这事,任似非和姬无忧有些意外,本以为两仪深雪会开门见山先说“借书”的话题。
“自古以来,五国皇室之间通婚的例子少之又少,联了姻的也必须双方自行退出皇室,不知那位郡主是何想法?”
因为圣都从中斡旋,五国近百年来都是各扫门前雪,鲜有互相之间的往来和冲突,最亲密莫属天师门和阴阳门的姻缘了,这也是五国明面上两个皇室最暧昧的一层关系。
说到底,皇室还是没有直接联系和联姻的,联姻的是两个沾亲带故的宗门而已。
这时茶点正好上来了,两仪深雪似乎真没把面前两人当外人,也没什么客随主便的自觉,自在得仿佛这里就是自己家一般,一下就被长公主府任似非调教过的茶点吸引了。
那兴趣盎然的神色让姬无忧明白了任似非喜欢吃点心的爱好是从谁那里遗传的,那眼神和任似非看着点心的眼神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
想到这里,姬无忧难免心中又起疙瘩。
“陛下。”长公主殿下无奈试图拉回两仪深雪的注意力。
“哦哦。”两仪深雪把眼珠子从点心盘上挪了挪,又不甘心地先抓起了一块咬了一口,“呜……哇,好吃。”说着又卖傻般再吃了一口。
热烫的鲷鱼烧带着刚刚出炉的奶香味,是陈澈泱和安新最新还原的一道小点心。
等女帝把手上的鲷鱼烧都吃完了,才很优雅地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满足地又啜了两口茶,眼睛亮了亮,才开口道,“朕不知道郡主怎么打算的,反正朕要她以两仪皇室的身份嫁入芮国皇室。”
“这不和……”姬无忧下意识就想否决,又想了想身边人,要出口的话一下卡壳了。
任似非见姬无忧没说下去,又见两仪深雪带上了可谓老谋深算的笑容,忽然明白了这是两仪深雪在为一年多以后自己的舐礼布铺垫。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姬无忧开启了“工作状态”,“陛下这一步,恐是会犯五国历来墨守的忌讳。”
“犯了,又如何?”两仪深雪满不在意,“今岁圣都阅兵以后,五国也平静不了多久。周煊拿出的那些东西,很快就会搅合起诸国风波。时代不同了,如果我们不先打破些繁文缛节,太过天真守旧,怕是最后连骨头都剩不得。”
此话掷地有声,听得姬无忧一阵心悸。
她归国以后一直纠缠于朝野上的小动作,五国之间的动作只是隐隐有预判,但还没把心思放那上头去,眼下的芮国还有很多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
“没有人可以阻挡时代演变的力量,但皇家应该永远在顶端,瞳色制是这个世界应该遵守的规则,平等的方式应该是我们皇室之间才能够探讨的话题。”两仪深雪有备而来,对于圣都一行发生的变故和后续的影响,她心中已有定论。
心里计算飞快,姬无忧知道比起在位已经几十年的老辣帝王,自己的考虑和手段还是嫩。
在两仪深雪面前,最好还是多听少说,就算之前一系列的事情下来,这位邻国君王已对她们十分关照,但君王就是君王,她的背后永远都是另一个国家,——即便她是任似非血缘上的母亲。
点点头,任似非和姬无忧认同两仪深雪的观点,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倾听,请她继续往下说。
见对面一对璧人谨慎到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两仪深雪大肚地没有勉强,顺着她们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舆论的大方向很容易引导和转变,朕要在一年之内让他们都能接受皇室之间可以通婚的理念。两仪不但会把皇室郡主嫁到芮国,还会从翼国迎娶一位公主。”
姬无忧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汤温润顺口,长公主殿下却觉得这手上的杯子有点烫。
“陛下的意思是,两仪不但准备和芮国联盟,还准备拉上翼国?”压下胸口涌上的一口气,姬无忧感觉有点荒唐。
摆摆手,两仪深雪否认,“不不不,只是我国有位公主对翼国那位实在倾心,女大不中留啊,我这个做女皇的也只能帮她排除些障碍。至于能不能成,还是要看她们自己的。如果翼国可以联盟,那自然是好的。怎么样?修宁殿下要不要考虑考虑我们两国合作的这个提议?” 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让人感觉如果翼国不同意,她可能会倾举国之力去抢亲的架势。
两仪的公主求娶翼国公主?任似非的眼前浮现了两仪明微和白心墨的脸。
“如何合作?”国家与国家间的合作在姬无忧的认知中就是个务虚的词汇,两个国家间从来只有战争和利益争夺,圣都在中间调停,诸国之间大部分时间相安无事。
“此次前来芮国拜访,一是为了参加大礼,二是为了两国和亲,三是为了借书。”两仪深雪说得很轻松,完全没有在占人便宜的内疚。
任似非一个没压住,眉毛抽动了下,这话之前已经听她说过一次。想必在圣都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来了,她倒想听听看两仪深雪有什么底牌来谈这件事情。
长公主殿下面上波澜不惊,姬无忧在别人面前表情管理从来没有瑕疵。
“陛下可想好了用什么来换?”这些东西还是商品,其他国家的人回去都看了有用,再去找周煊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姬无忧看来,有些事情就算是不可以谈的,先听听总好,更何况说白了,这些书不管什么价位,还是可以从圣都再买,与其最后便宜了周瑄,不如自己这边来做这份人情。
“钱,我们不出,也不想再去圣都买。”谈及这个话题,两仪深雪早有谋算,琥珀般的眼眸中闪耀着计算和智慧,“朕既然能提出合作,自然不会亏了芮国。”
“那陛下能给芮国什么?”姬无忧探出手捉住任似非的,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掩,中指和无名指轻轻有节奏地触碰着任似非的手背。
两仪深雪没直接说,她拿起一块鲷鱼烧,就着茶吃了几口,讲起了另一件事情,“十五年前,两仪就开始在民间暗自寻找和网罗穿越者了,可以送几个愿意到芮国生活的人过来。两仪对这些人有登记和安排,但从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行动,就像之前自行从芮国移居的陈澈泱,你们也看见了。”
自从遇见了洛研,她就明白了穿越者对一个国家,甚至是一个时代会造成的影响,她试图组织起这样一支队伍,能在各个领域给两仪国家带来稳步的革命。
这么一说,姬无忧明白了为什么两仪自从十多年前开始整体的治理和各方面的技术手段都超出其他四国。
加上原本就比较开放的民风,每次去两仪访问,总能看到百姓一副安居乐业和乐融融的富贵景象。
任似非忍不住看向姬无忧,表示自己想说两句,后者颔首,“按陛下的意思,这笔生意芮国是不是太亏了?书死人活,用能读懂书的人,和芮国交换书,这合作芮国未免讨不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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