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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第161章 无题


    林渺回到别墅后就没有再出门了。


    下午的太阳已经变得毒辣,她靠在沙发上看了会书,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书籍,艺术理论之类,还有畅销的小说。


    罗塞这里稍好一点,因为不必像勃伦克国内那样关于文艺作品、乃至于要读什么书都得被指派限制。一旦居民被发现持有不符合政策的所谓“堕落音乐”“堕落书籍”,就极有可能遭到指控。


    看了会书,林渺便上楼去休息了。


    最近这阵子勃伦克正在罗塞征兵,不少年轻人都入伍了,林渺在报纸上看到过类似的报道,有一些战俘也被训练后会重新划营投入前线。


    这些消息在罗塞的报纸上都有刊登,大都是一些动员入伍的文章,并同时报导勃伦克在前线的累累战果。


    虽说,罗塞在几个月前爆发了好几起动乱。


    但随着秘密警察们的大获全胜,民众们也不免产生悲观的看法,事到如今,罗塞成了连弗格萨都无法插手的孤岛。


    一边是被勃伦克牢牢控制的罗塞,一边是报纸上所言,勃伦克在前线的累累战果。


    这样的报导在勃伦克当权党派的报纸上更具情绪力度渲染。


    因而在罗塞的征兵其实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困难。


    自勃伦克驻军罗塞后,这些报纸就流入到了这里。


    每日,这些报纸在勃伦克国内刊印出来后,一部分在国内销售,另一部分就会带着未干的油墨被搬运上货运火车。


    火车将这些报纸售往各处,像是罗塞这样的前线补给城市自然少不了。


    而这种报纸的销量在罗塞也总是节节攀升。


    在治安警察成功镇压暴乱后几乎达到了最高点。


    事情不免走向了极端的两点,就好像精神病人一样,并且病情越来越重。


    勃伦克国内,白日里报纸宣扬前线大捷,勃伦克士兵气势如虹,敌军节节败退!晚上又会有反对力量在张贴大字报“勃伦克前线失利深陷泥潭,战争必败!”。


    一边前方激流勇进,势如破竹,胜利大捷,一边后方又突然遭到轰炸,更有勃伦克飞行员军官意图炸掉帝国行政大厦。


    罗塞的这种矛盾更显奇妙。


    一边地下抵抗组织行动活跃,一边民众的自发举报更活跃。一方仇恨,一方竟全心全意归顺。


    罗塞制造的枪械不断运往前线,只有少量伤退的士兵回到医院养伤,却又管理严密。


    不过就民众们而言,沉默的还是大多数。


    萨洛恩中校还临时领到了追捕逃兵的工作,在城外的深野树林里工作,这被他玩成了猫捉老鼠的游戏,那些逃兵就是被他玩弄股掌的对象。


    他举起步枪眯起眼,瞄准前方逃跑的士兵。


    “砰砰砰!”


    三声枪响,萨洛恩中校却只让最后一枪打中了逃兵的腿。


    车上的士兵和军官欢呼几声,却偏偏又将车开慢了,不远不近,就跟在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奋力逃窜躲藏的逃兵后面。


    看对方摔倒,痛哭求饶,艰难躲藏。


    直到要将其游戏得浑身泥浆和伤口连人样也瞧不出来了,这才尽兴。将人绑起来丢到卡车后面。


    趁着这种外出放风的机会,萨洛恩中校还能在树林里打几只野味。


    开车返回城中后,逃兵就被丢进了监狱里。


    帝国不需要不忠诚的战士。接下来,这位逃兵的命运要么进纪律营,被送到前线做填线宝宝;要么就会被丢到劳工营里做苦役,直到身体垮掉、死去。


    在首都帝国行政大厦遭到差点遭到自己人袭击后,勃伦克当局已经极为防范这些事。


    快傍晚的时候,萨洛恩中校就带着野味驱车前往赫德克上校的别墅。


    第162章 无题(改错


    萨洛恩中校行的是讨好之事,但态度并不卑微,让人很难有恶感。


    行坐端卧的礼仪从小就浸进了骨子里,因为是家族长子,他并不会上前线,军队将他的恶劣就此放大了似的,这里总少不了恶趣味横行。


    不过他也是个很精明的人,脑子清醒,精于算计,气质高贵但有时候举止野性粗放反而更击中了赫德克上校对勃伦克军士们的另一层幻想。


    在赫德克上校的眼中,勃伦克人就如萨洛恩中校那样高贵优雅,但同样具有以暴制暴的野性。


    也该具有希德里克少校那样眼中毫不掩饰的野望,还得配上聪明的头脑,手段绝不懦弱。


    就算是勃伦克的杀猪匠,那也该比其他人种好上千倍万倍。


    至于女人,赫德克上校对女人的定位是,女人让男人快乐,勃伦克男人配得上最漂亮最优质的女人。


    勃伦克女人自不必多说,他们是同族人,勃伦克以外,那些优质的基因不该流落在外。


    诚然,他该顾及政策上的影响。


    海拉尔有浅金色的卷发,如果她的眼睛是纯正的蓝色就更完美了,他保证,她会是被整个勃伦克都追捧的美人。


    从样貌上来讲,格温上校无非是最符合勃伦克审美的高标准样貌,在他的宣传画报下,无数勃伦克年轻男人们都渴望穿上那身漂亮的军装,成为像他那样的勃伦克军人。


    从这种角度来讲,这两人或许才是最般配的。


    从不可言说的私人态度,赫德克上校能表现出非一般的宽容心,比如他确实私下里确实考虑过如果将海拉尔与格温上校配在一起,他们的孩子会有如何优质的基因。


    克诺德上校和菲洛茨上校同样确实算得上人中龙凤,但是很可惜,他们没能与海拉尔留下任何子嗣。


    所以他的猜测就无从谈起。


    反而兜兜转转,海拉尔成了他的女人。


    从现实来讲,他又无法确信自己能否对海拉尔与其他男人的孩子保持平和之心。


    林渺当然不知道赫德克上校心中偶尔会出现的这种心思。


    之前上校突然冷不丁盯着林渺的眼睛问她觉得格温上校怎么样。


    林渺只回答了一句“和他不熟”。


    这样的回应令赫德克上校并不舒适,虽然不知道海拉尔是怎么想的,从某天起,她确实断了那些逃跑的心思,一心一意当他的情人。


    不,也不能说她正一心一意当他的情人。


    就拿这个回答来讲,他感觉海拉尔其实已经不在意任何人了,包括他自己。她根本不在意睡在她旁边的人是谁。


    她从没主动表达过对他的爱意,虽然他经常对她说。


    在他的要求下,海拉尔当然也会说,可这却令他更不舒服,只是因为他要求了她才说。


    那些爱意的话在她嘴里轻飘飘的,这令人十分生气。


    人对感情情绪的汲取需求是刻在基因序列里的,男人当然也希望心仪的女人喜欢自己,不论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但赫德克上校公务繁忙,他也总不能将这些事挂在心上。


    而每到这个时候,他又偏偏没办法指控,他不能仅仅因为“她听从他的要求”就生气计较。


    “海拉尔,你该对你的男人更多一点真正的爱意,就像我爱你那样。”


    在某次,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后,赫德克上校一下翻过身将女人压在身下,如此说道。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昨晚。


    “上校,您更爱勃伦克。”


    “当然。国家是第一位的。”


    赫德克上校的回答毫不犹豫。


    在黑暗中,林渺依旧能感受到对方那清晰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没放开。


    “上校,您希望我将您放在心里第几位?”林渺抬手抚上他的脸。


    “自然是第一。”


    林渺笑了几声:“好吧,上校,现在您是了。”


    “我可以告诉您,您现在在我心里是第一了。”她的声音听上去正经认真了不少,她似乎也在黑暗中正望着他。


    “……”


    赫德克上校没说话。黑暗中,他视线依旧没放开身下女人的脸,不明的光闪烁着。


    突然,他一下张口咬在女人肩膀死不松口。


    林渺咯咯笑起来,赫德克上校却不能真正发火了。


    渐渐地,咬变成舔吻,变成情欲……


    ……


    这就是林渺所面对的情况。


    现在不论是赫德克上校,还是希德里克,萨洛恩……她可以都是这样的态度。


    她不再去纠结那些,也不让自己感到痛苦,她最好能心安理得地去享受这些,而并不寄希望于意志力的恢复。


    她不必变得像一种蛇那样,因为脊背被打断就咬自己,咬得鲜血淋漓鳞片尽翻。【注1】


    这种时候,当她说出那些虚情假意的话,反而比她真心时所能予以的更多。


    ——


    萨洛恩中校来访,林渺接待了他,将对方带来的那些野味交给了厨房。


    林渺回厨房的时候瞧见小女佣正从刚买的菜里取出明显不太精神的青菜放到另一个袋子里。


    见海拉尔小姐突然过来,小女佣吓了一跳。


    不过小女佣并没来得及解释,林渺将手里的野味交给了她,也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萨洛恩中校在这里坐了会儿,而后才起身告辞离开。


    小女佣名叫洛特琳,军官离开后,趁着赫德克上校还没回来,她很快便找了个机会朝林渺解释,希望海拉尔小姐不要告发她。


    当然,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也是不光彩的,说大了,就是偷窃食物。


    洛特琳也并不希望因此让海拉尔小姐以为她是道德低下的老鼠。


    不过是这种混乱时局下的贫苦平民想要生存,多一口吃喝与食物便是最需渴求的东西。


    林渺倒是很理解这种情况。


    “以前的时候我也挨过饿……我能理解。”林渺点点头。


    她莫名又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去庄园里工作所求的也是为了生存。如果一开始面试失败,在往后的日子里,与玛尔阿姨大抵也是为了一口吃的在生存的泥潭里挣扎。


    洛特琳惊讶了,眼睛张得大大的:“您也挨过饿吗?”


    她以为海拉尔小姐应该是一辈子都很顺利,更别提为了一口吃的……说实话,她想象不来。


    在洛特琳的脑袋里,海拉尔小姐和她并不是一种人。


    一个引人注目锦衣玉食,有军官的宠爱;另一个,灰扑扑地像她这样偷偷藏起食物……


    “当然,我们都是人。”海拉尔小姐说。


    洛特琳这才确信海拉尔小姐是不会告发她的。


    不过海拉尔小姐同样也不太喜欢讲起过去。


    第二天,对方跟着她来到厨房里,看她收拾好了那些会被以“丢垃圾”为名带回家的并不新鲜的蔬菜。


    在自己离开前,海拉尔小姐又往她的袋子里塞了些耐放的土豆,几根香肠。


    到后面。


    海拉尔小姐还跟着她回过家几次。


    不过她的家没什么可看的,就在河对岸。


    她和家人住在面积并不大的平房里,她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海拉尔小姐给了他们一些巧克力。


    ——


    夏日炎炎,罗塞城今年的温度比之往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座城市被炙烤着,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的踪迹,今年的夏日比去年稍晚了一周,前阵子下了雨,不过并不算持续,雨后,温度才渐渐升起。


    因为降水不足,罗塞河的水位还没涨起来,因而河里的游船并不多。


    之前勃伦克来到这座城市时,罗塞河是常被光顾的景点,勃伦克还为士兵们购买了几艘游船,这些游船通过火车被运往这里,每天都有士兵军官们在此游玩。


    不过现在这个项目已经渐渐受到了冷落。


    也许是士兵们太忙,或者其他什么缘故,在夏日里,这样靠近水边的清凉娱乐项目变得落寞起来,至此,在这座城市里好像再找不到其他人多又活跃的地方了。


    趁着休假的时候,赫德克上校组了局,带着林渺一起过来船上游玩了一次。


    罗德林克中校也在其列。


    罗德林克在他的上校菲洛茨死于战场后,他就转投了帝国安全部。这件漆黑的制服看上去比军装要更适合他。


    不过显然,林渺和赫德克上校的亲近引起了这位中校隐秘的不满。


    在一众人游玩结束后,罗德林克中校慢了几步来到林渺身旁。


    两人似有若无闲聊了几句,而后,军官瞧着女人对她用几乎强压下怨念的语气控诉:“你已经忘记你的丈夫了。”


    对此论断,林渺则抬头回应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他的控诉与埋怨完全没有令她生气,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欲望。


    罗德林克中校面无表情,穿着这身衣服,他这样毫无感情盯着女人的样子是极易让人感到恐惧的,林渺也只是平静地目光扫过他。


    她的步子大了些,想赶上前面的队伍,罗德林克却一把抓住她手腕。


    女人对丈夫这副平静而感情淡漠的样子完全被军官解读为了不在乎,他心底死憋着一口气。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你真该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你做的事……!”罗德林克压低声音,手上不禁用力。


    他几乎是逼问的语气。


    “对我的审判并不会让你好过多少。中校……”林渺抬眸看向他,冷声道,“您离得太近了。”


    罗德林克骤然反应过来,如梦方醒,一下松开她。


    林渺后退了几步,甩了甩手腕,转身往前而去。


    ……


    夕阳下,与罗塞河一河之隔,河对岸那些低矮的平房看上去荒废已久,在夏日里微弱喘息。另一边的城区里,也早是秘密警察的温床。


    隔日,小女佣洛特琳早回家了些。


    可等她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却冷不防在屋子里瞧见了许久没回家的表姐,表姐身旁还有个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手臂受了伤,满桌绷带。


    “!”


    洛特琳吓了一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就立刻被男人拧住了嘴巴也被捂上,男人掏出一把枪直接就顶在了她脑门上。


    一瞬间,洛特琳的表姐也忙去关上门,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快放开她,艾尔维斯。这是我妹妹。”


    洛特琳表姐有些焦急地赶紧低声解释道。


    “……”


    ……


    九月,勃伦克在政府大楼的办公地点遭到了炸弹袭击。


    政府大楼一共被安装了四枚炸弹,不过最后只有一枚引爆了,所有的军官都被疏散下楼,直到所有的炸弹都被排除取下。


    治安警察加大搜捕,很快,就抓到了三名嫌疑犯。


    为了搜捕出所有的幕后真凶,赫德克上校特地亲自将罪犯押回了住处单独关押审问。


    一些刑讯及行政人员及赫德克上校的副官干脆就将办公地点暂时定为了别墅。


    别墅里有一间地下室,那里变成了关押犯人的牢房,外面又收拾出来几间空房间,供行政及刑讯官员们使用,赫德克上校的书房就是他新的办公室。


    一大早上,别墅里就忙碌了起来。


    晚上时候,林渺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看见赫德克上校让人押着浑身血淋淋的罪犯就一把丢进了地下室里。


    这样的事总少不了希德里克少校,地板上的血迹很快被收拾干净,林渺和他们一起用了晚餐。


    晚上就是军官们的工作时间了,林渺本打算去睡觉,但最后还是留在了客厅。


    最开始,那三个犯人一个个单独被押到了赫德克上校的书房,也许赫德克和他们每个人都说了什么,但大概结果并不如他所愿。


    很快,房间内就传来了痛苦凄惨的声音,房间门的隔音很不错,只有少量的响动,门一关,就好似什么也听不见了。


    然而门一开,那些血腥味甚至就好像能直蔓延到每个人的鼻尖。


    林渺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点燃了根女士香烟。


    到了深夜,有几个军官去休息了,还有几个还闲着,为了提起精神他们便围着桌子打起牌来。


    林渺在客厅里走动了会,有军官招呼她加入,林渺便坐下和他们玩了一把。


    她玩得很不认真,不过她还是赢了。


    没过一会儿,林渺就离开了牌桌去趴在沙发上休息,突然一阵响动——


    赫德克上校在楼上叫几个人上去。


    几个军官来到临时刑讯房,那人显然活不了多久了。没过一会儿,林渺也过来了。


    她往里瞧了一眼,整个人还算冷静,却正巧也对上了里面那人的视线。


    身后的赫德克上校背着手踱步,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就像杀人,第一次,人们会觉得懊悔,作呕,甚至失眠,但到了第三次,就可以安稳地睡觉了。到了第五次,吃饭时会觉得胃口特别好,它令人兴奋,是一种刺激……”


    “……”


    大抵是有些于心不忍,女人的目光变得略有躲闪,然后离开了这里。


    第163章 无题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地下室的另一个犯人被押往这里,显然是要对方见证同伴的惨状和下场。


    那人上了点年纪,没怎么用刑,甚至衣着还算体面,被带着上了楼,林渺看到对方衣领上一抹白。


    这是一位神父。


    林渺站在走廊,看着神父被押了进去。


    这位神父最后被判了枪毙。


    ——


    枪毙是当众执行的,颇为吊诡的是,在枪毙的时候竟然没有一发子弹打中神父。


    这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据说当时一共有十个行刑队的成员对神父同时开枪,其中有六个刻意打歪,其余四人的枪则在这种关头卡了壳。


    大抵是怕触怒上帝,毕竟勃伦克的宗教氛围并算不上不淡薄。


    最后这位神父死于绞刑……


    在一个天气没那么热的日子里,林渺想起来之前她和斯夫特救助的一个孩子。


    当时那个尚还在襁褓的孩子被交给了一位老神父收养。


    趁着外出的机会,林渺去了教堂里一次,转而才跟着小女佣洛特琳回了她家一趟。


    洛特琳的弟弟妹妹还很小,大概也是前几年出生的,只是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年岁。林渺带来了一些巧克力还有食物。


    教堂里被养大的孩子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不过当初她和斯夫特所留下的钱早就无法覆盖这些支出,教堂里还收养了其他的一些孩子,但再多就无力支撑。


    不过这里依旧聚集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回到住处后,林渺朝赫德克上校提出,她想建立一个孤儿救济院。


    对于此类慈善事业,赫德克上校并不看好,但他也没理由反对,其实这甚至还算得上是勃伦克的形象工程。


    总之,这算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决定。


    赫德克上校同意将一处暂时废弃的学校作为救济处,但是资金问题他不会插手。


    林渺对于这件事也没什么把握。


    不过很快,她发现这件事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很多。


    在短期内,她的孤儿院还真筹措到不少资金,先是奥维莱先生,然后是诺莱曼夫妇,最后她甚至收到了维尔斯上校的匿名打款。


    接着就是各种商界人士的支持,总之,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些资金都已经够用了。


    当然,这件事少不了奥维莱先生四处活动,他提供了很大一笔资金支持,也动用了不少人脉。


    他是听闻消息后第一个支持这个项目的人,林渺第一个也是找上了他。


    “如果是别人,我还真不放心。”奥维莱先生对此高兴地表示双手双脚支持。


    “如果是你,我就知道你会让这些钱都落到实处的。”


    在两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事情也因此进行得特别顺利。


    比奥维莱先生想象中还要顺利得多。


    奥维莱先生最近差点还想和劳工营的赛弗司令官闹起官司来,他实在受不了对方对于人命的轻视态度,哪怕是他的工厂被监管都没有劳工营的事让他生气。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简直想把劳工营的那些孩子们也弄到这里来。


    而考虑到当下的现实,奥维莱先生也不得不将自己上头的情绪勉强稳定下来。


    奥维莱先生告诉林渺,之前也有人想做像她正在做的这种事,但是总很容易出问题。


    要么是资金,要么是政治问题,或是腐败,流程……等等,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想轻易碰这样的麻烦事。


    但如果是以她的身份来做这件事,反而倒方便起来了,他也容易插手。


    说着,奥维莱先生也叹了口气。


    “总之,你也要做好这件事到最后可能会失败的准备。不过……有点事做总是好的。”


    他拍了拍林渺的肩膀,林渺点了下头。


    奥维莱先生不便打听分别后发生在老友身上的事,现在对方几乎改头换面,赫德克上校并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人。


    这和待在狼窝里没什么分别。


    “不过谁也说不准。”奥维莱先生又话头一转。


    因为生意的缘故,奥维莱先生总免不了要到处跑,消息自然也灵通些。他告诉林渺他所听闻的一些关于前线的消息。


    勃伦克的前线似乎并不乐观,而这样的情况已经焦灼已久,还有前阵子勃伦克本土遭到轰炸的新闻。


    “说不定哪天就会战败了,只是时间问题。”奥维莱先生做出如此判断。


    而说这些话的时候,奥维莱先生的声音小了很多,几乎是悄悄话,哪怕他们正置身于值得信任的空间里。


    这里是救济院的办公室,为了防止被窃听,她和奥维莱先生都做过各种防备与检查。


    “真的吗……”


    林渺的目光似乎有了点动静,她张嘴轻声问。


    奥维莱先生探身过来,林渺也望向他,两人视线相交。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


    “不过……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时候。”


    ……


    林渺所建立的这个孤儿院,从资金方面来讲,其中也不乏两面派的投资,林渺和奥维莱先生对此心知肚明。


    还有一些资金来源可能是“转交”,捐赠人大概还会从原始资金里抽头后再捐赠。


    当然,也有不少人是出于热忱的善心,或是其他的什么缘故,这总是难以追究分辨清楚的。林渺和奥维莱先生都无意追究资金背后的真相,那只会让人不堪其扰,令事情复杂化。


    他们捐赠了资金,那么孩子们就能得到帮助,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老教堂的一些孩子们有了落脚的地方,林渺询问过老神父是否愿意过来管理孩子们,她可以支付费用,这些费用最后也会回到教堂里帮助到那里的孩子与需要帮助之人。


    老神父并未推脱,两人在老神父的协助下,又从贫苦平民里招聘了一些协助人员,济贫孤儿院渐渐有了基础雏形,能运作起来。


    这虽说是孤儿院,其实更侧重于“救济”。


    无家可归的孩子有了落脚的地方,而对于一些家中贫困乃至于吃饭都成问题的家庭来讲,孩子们也可以在这里领取额外的食物。


    不论是真的自己吃,还是会拿回去补贴家人,林渺和奥维莱先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可以稍微避免故意丢弃孩子的事情发生。


    一方面是因为场地人手有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两人并不知道这间孤儿救济院究竟能维持经营多久。


    所有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按照最好的预计,林渺和奥维莱先生希望起码能撑过这个冬天。


    如果前线的情况越来越差,林渺倒觉得这里能经营下去的希望就越大。


    但这也无法否认,事态有可能会完全走向另一个极端。


    如果战争有一天终将结束,等待的日子,也总显得漫长……


    ……


    十二月初。


    弗格萨的总统之位终于有了新的眉目,目前支持率最高的一位候选人所给出的承诺就是会让罗塞重新回归弗格萨,并且要退出结盟。


    这样的政策口号无疑是激进的,勃伦克也更无法忍受事已至此弗格萨的转投与背叛。


    而因为长时间搁置的总统之位,就连早已下台的前任首相莫罗竟也组成流亡政府要卷土重来。


    在这又一个冬季战场之外,勃伦克不论是在前线,还是在前线之外,第一次显出了难以扭转的颓势。


    林渺的孤儿救济院也差点遭遇了状况。


    突然有一天,勃伦克要插手孩子们的教育启蒙问题。


    林渺可是见识过勃伦克歪理邪说下造就的种种极端倾向的,突然听闻这个消息的她吓了一大跳。


    好在,没过多久,勃伦克又认为这样的投入回报太慢,起码对于当前的勃伦克来说,应该将更重要的精力放到军事前线。


    这件事才又慢慢搁置下来。


    外面下着大雪,从外面回来的林渺拍了拍衣裳,将头顶和袖子上的雪花都拍去。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她买了些厚实的衣服发放给了孩子们。


    小女佣洛特琳忙过来帮她脱掉外套,林渺边摘掉手套边问起外面的情况。


    “我看到外面停着一辆车,谁来了吗?”


    洛特琳摇了摇头,看向赫德克上校书房的位置:“我也不认识呢。”


    林渺便不再问起,她坐在沙发上喝了杯热水,便准备上楼去。


    然而她刚上了楼梯,赫德克上校的书房就从里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林渺不认识的高瘦绿眸军官,两人打了个照面,她才看见军官身后的赫德克上校。


    面对这位军官,赫德克上校也不得不敛起气势,摆出尊重的姿态。


    林渺扫过这位军官的肩章,她猜测这也许是赫德克上校的上司。


    大概是从勃伦克过来出差的。


    军官看向林渺,林渺已经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去看向赫德克上校。


    赫德克上校朝林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她离开。然后他朝军官简单介绍了下。


    “…这是海拉尔小姐。”


    短暂的招呼后,林渺准备回到房间里去。


    然而那军官与赫德克上校下楼下到一半,突然转过身来:“海拉尔小姐一会儿与我们一起用餐吗?”


    “……?”


    林渺愣了下,但她直觉自己最好不要擅自决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出于礼貌转身后,她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赫德克上校。


    但一想,刚刚赫德克上校的反应似乎是不希望她和对方有过多接触。


    借口身体不适的话语就要从嘴里说出来。


    “就按……说得来吧。”赫德克上校却开口了。


    “……”


    林渺深深看了赫德克上校一眼,对方别过头。女人只好沉默在原地点了下头,应下了。


    绿眸的军官朝她微笑了下:“待会儿见。”


    林渺回到房间里,关上门,缓缓呼出一口气,靠在门上,视线一瞬间变得迷茫起来,她坐到椅子上取出干毛巾擦了擦头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是均匀的时钟走动的沙沙声。


    在下楼用餐前,林渺随便换了身衣裳。


    赫德克上校和军官正在楼下低声谈着什么事,见林渺下楼来了,军官迎着她的方向,笑道。


    “海拉尔小姐,这身衣裙很适合你。”


    林渺神情微顿。


    她看了眼赫德克上校,才看向军官:“谢谢。”


    出于礼貌,她朝对方微笑了下。


    赫德克上校冷眼旁观两人的互动一言未发。


    第164章 “别让他知


    林渺自然能感觉到这三人之间不知何时就产生的并不正常的暗潮涌动。


    可以说,这几乎是由那军官一手挑起来的。


    但因为对方在官职和权势上都能压他们一头,所以颇无顾忌,行事也更独断自在。就连赫德克上校也无法做出明确的拒绝回应。


    用餐的时候,林渺和赫德克上校坐在一起,军官为自己挑选好了座位。


    他从善如流就坐在林渺对面,不需要转头就能看见这位海拉尔小姐。


    他看她说话、看她吃饭、看她倒酒。


    视线有时候显得专注,倒像是欣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那又并非审视的目光,而是注视。彰显出光是她的存在就让他心情很好。


    军官开启了话题,闲聊问起。


    “海拉尔小姐,你从小到大就生活在罗塞吗?看你不像本地人,是在哪里长大的?”


    林渺正垂头沉默用餐,动作收敛,她当然知道对方在看她,听到问题后她抬了下头。


    她放下刀叉,笑了下:“长官,我的确是被收养的,就在罗塞长大。”


    “那你对这座城市一定很了解了,你喜欢它哪里呢?”军官笑起来,显得兴趣十足。


    林渺随口回了句:“大概是天气。”


    “你觉得这边的天气好?那冬天你应该去里安斯看看,那里四季如春。”


    “谢谢您的推荐,有机会我会去那里看看的。”


    一男一女两人在餐桌上一问一答。


    一旁的赫德克上校坐得很直,面无表情,用餐动作标准,就好像是在示范“正确用餐方式”。


    那军官突然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林渺,问起:“海拉尔,如果明天让你带我去看看这座城市,你会带我去哪里呢?”


    林渺动作微顿。


    对方望向她的视线实在难以令人忽视,尽管她依旧能不紧不慢动作着用餐,尚能保持表面的平静。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对方。


    “也许是罗塞河……”


    说完,她侧了下头,大概是出于缓和意图,她取起一旁的酒杯,让酒水缓缓流进喉咙里。


    那军官依旧看着她。


    “赫德克很会挑人。”他突然轻声说。语气缓缓,带着余味。


    “……”


    林渺神情一顿,她垂眸,灌了一大口酒,将酒杯放到桌子上。抿紧了唇,目光看着盘中食物。


    军官的目光落到酒瓶上,他拿起酒瓶,微微倾身,给她倒上。


    边动作着,他扫了眼餐桌上沉默的两人,然而这丝毫却未阻挡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趁着倒酒时,他更靠近女人时,看了赫德克上校一眼,转眼又微笑着朝她以开玩笑的语气:“他对你好吗?你怕他吗?”


    “……”


    赫德克上校切牛排的刀也顿了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


    ……


    这一餐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对于林渺来讲,军官的意思很明显,几乎是丝毫不加以掩饰。


    在用餐快要结束的时候,对方甚至提出了想要追求她的想法。


    对方似乎并不觉得这个要求有多过分,在他们的上层,甚至不乏存在着类似的情况,就连他们的最高部长都和一位已经嫁给了他下属的有夫之妇关系紧密。


    勃伦克让女人们都回归家庭,为帝国培育后代,至于她们的丈夫,如果那些女人不闹到家里去她们便可以对此视而不见。


    甚至有更离谱的情况,就如赫德克上校所说的那位夫人,哪怕她的丈夫同时拥有两个女人,又有什么问题呢?这样甚至还更方便一年一茬地生育。


    跟何况海拉尔小姐甚至还没有与赫德克上校结过婚。


    而这样的不平等情人关系更意味着海拉尔小姐并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所以一切问题都变得简单直白。


    在晚餐结束,绿眸军官便撑着脑袋注视着她,直接对她表白了。


    “海拉尔小姐,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认为你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我想试着追求你。当然,这不妨碍你继续住在这里。”


    这些话,是对着林渺说的,然而实际上,军官是说给赫德克上校听的。


    “……”


    林渺睁大了眼睛,一下抬起头,面色已微微苍白。


    甚至连手中的餐具也差点难以抓稳。


    晚餐已经结束。


    军官起身暂时离开了这里,别墅里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房间,而这段时间,他贴心地留给了海拉尔小姐与赫德克上校两人共处。


    两人沉默地坐在餐桌边,只盯着面前的盘子。


    “……”


    林渺抬头看了看他,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是实际上,她嘴巴也没张。


    大概只过了两秒钟的时间,她就从凳子上站起来了。走过他身边。像一缕鬼魂。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林渺回到房间里坐到椅子上,她连灯也没有开,只是睁眼注视着黑暗,周身的黑暗几乎要将她全部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叩叩叩。”


    她的门突然被敲响,林渺一下转过头。


    她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那绿眼军官。


    “海拉尔小姐,你喜欢文学吗,我带了一些诗集过来。”说着,对方掂起手里的书,他笑了下,“我想与您探讨探讨……”


    军官身后,走廊和外面楼下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这个时候,整座别墅都已经陷入沉睡。


    “……”


    林渺垂眸,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对方却手抵着门,已经进来了。


    ……


    ……


    第二日一早。


    林渺躺在床上并未向往常那样早起,外面下了雪,雪白折射到窗帘上,房间里倒显得白茫茫的。


    小女佣洛特琳送来了早餐,她用了几口。


    直到快下午的时候,因为孤儿院的事,林渺才打起了些精神来起了床。


    赫德克上校和他的长官已经离开了,林渺简单吃了点东西,并没有多问,而后便让人开车将她送到了孤儿院。


    正巧奥维莱先生今日也有空,过来了这里一趟,给这里的孩子们带了些糖果,两人一起分发下去。


    回办公室的时候,奥维莱先生注意到林渺的脸色不太好,今天也颇有些沉默寡言。


    他递给她一杯热水,问道。


    “冻着了吗?今天是有些冷。你今天看起来不太有精神,还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渺垂眸,喝了口热水。


    她摇了下头。


    “…没有。”


    林渺今日本不想回去,可为了不惹麻烦,到了晚上的时候,司机还是将她接回了家。


    ……


    好在……军官在罗塞的停留时间并不长。


    没在这里待多久,他就不得不启程离开这里回去首都。


    分别前,他各自与林渺和赫德克上校都相拥了下,他交代了赫德克上校一些事,又转向林渺,希望在他回去后她能继续给他写信。


    在上车前,他又再三紧紧拥抱了下林渺,吻了下她耳朵。


    “海拉尔,我也会给你写信的,我会一直牵挂你。”


    林渺对此并未有特别热情的回应,他却偏偏就喜欢这样,托住她的脸,再次叮嘱:“记得写信给我。”


    军官的汽车开走了。


    林渺便转过身去,恰巧,对面正是赫德克上校。


    她的眼眶这个时候变得微红,一把推开了他。


    ……


    在军官离开这里的当天,林渺第一次达成了夜不归宿的成就。


    其实这天晚上赫德克上校同样心情烦躁,宿在了参谋部。


    林渺是早上一个人出了门,沿路边雪地的边缘一直往前走,拒绝了别墅的汽车搭乘她前往某处目的地。


    她去了孤儿院一趟。


    从孤儿院出来后,她找了家酒馆坐了坐,不一会儿就点了很多酒。


    一杯一杯酒下肚,便好似能将那些说不出来的痛苦全用酒精压着似的。


    她最开始尚还能维持平静的姿态,到最后那些酒精就全都化作了催化剂,将她的每一根痛苦神经就此虏获,被放肆地泡在酒精里,任由那种迷醉痛苦连通五脏六腑……突然在某一瞬间,就此释放出来。


    她捂着脸哭泣,就连哭也是无声的。


    林渺并未注意到这里还有她认识的人。


    不远处的格温上校翘起腿,点了根烟。


    军官表情冷冰冰的,双眼压在帽檐的黑暗下,周身看上去情绪并不太好,在女人进门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她、


    不过他的视线只是一顿,格温上校就转移了方向。


    在不远处的方向他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也无任何值得在意的事。


    几杯酒下肚,军官又注意到那个女人的背影,她正在趴在桌子上哭。


    真不体面……


    “……”


    又过了好一会儿,格温上校突然起身。


    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坐视不理。


    军官几乎是皱着眉头来到林渺面前,打发走了那些想要靠近她的男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她。


    而对方几乎已经神志不清。


    对此,他想说几句挖苦嘲讽的话,但又觉得多费口舌。


    最后深深看了女人一眼,又环视酒馆一周,他就像保护神一样突然扯开椅子就坐在了她对面。


    格温上校按掉手里的烟头,看了眼对此毫无反应的林渺。


    女人轻微的哭声就在他耳边,哪怕这里嘈杂,混乱。


    不知为何,他令自己的态度变得没那么刻薄尖锐,或许他和她在此时也存在可认同的共同点。


    他沉默着抽了好几根烟,时而也会看着自己的袖口发呆。


    他这两天的心情同样不算太好,他那已经成婚的弟弟婚后并不安分,家里自然少不了加紧管束,前阵子甚至寻死觅活。


    他这弟弟给他写了好长一段信过来,通篇控诉指责。


    到最后,他说他恨他。恨他这个哥哥。


    “……”


    他转眸看了眼这个罪魁祸首的女人。收回目光,猛吸了一口,让人给这桌再送来几瓶酒。


    除开家里这些,还有前线那些不好的消息……


    这几天首都派了些人过来罗塞,除了前线的那些事务,似乎也若有若无表达出与敌方和谈的意愿。


    帝国退缩了。


    而往往在这种时候,仅仅因为这种预兆便能解读出背后更多信息。


    盘算起来,这这场持续了数年的战争中原来帝国同样千疮百孔,一旦失败……不!


    格温上校立刻让自己打消了这种念头,那几乎是不可预测,更不能直视的深渊。


    ……


    格温上校沉默着喝了口酒,举起酒杯干脆利落,将所有倾倒。


    酒精入肚,忽地,他又想到了克诺德上校……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格温上校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他立刻放下酒杯就准备离开,他不可沉溺这样的懦弱情绪。


    他一下站起身来。


    可因为速度过快,整个人差点直接站不稳。


    他颇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下意识就伸手,立刻触碰到了身边的女人。闪电似的他一下收回了手。


    格温上校去结了账。


    返身回来的时候,他又不得不注意到自己刚刚待过的位置,那个女人看上去显然比他严重多了。


    想了想,他来到桌边,一把抄起林渺的胳膊就带拉扯住带她离开这里。


    他们都该好好醒醒酒。


    在他刚抓住她胳膊的时候,对方就一把推开了他。


    可她起身,却也站不稳。


    晕晕乎乎,林渺发现周身的环境却变了。


    当格温上校带着林渺出来酒馆后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显然,他不可能带着这样的佳妮娜将她交给赫德克上校。那无疑会带来不好的猜测。


    他看了眼几乎快倒在他胳膊上的女人。


    于是他只好带着她去了就近的旅馆里,让女人先好好醒醒酒。


    在旅馆老板的眼里,反正他是突然接待了一对男女,不论是军官还是他怀里的女人两人都醉醺醺,一身酒气,神志不清。


    两人互相依靠着、跌跌撞撞来到了房间里。


    “还好,还好……”


    老板跟在两人后面,见他们终于进了房间没惹什么事才终于松了口气。放心离开了。


    ……这里成了一处旅馆。


    林渺半睁着眼,似乎有所意识,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她的嘴巴感到干渴。


    林渺又转头试图看清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谁。因为她浑身大半的重量都在对方身上,看向对方的时候还差点站不稳摔倒。


    还好对方又拉扯了她一把。


    格温…?


    她的眼神似乎清醒了一阵……随即,抓紧对方的衣领,就好像是报复一般痛吻了上去。


    两人一下倒在床上。


    格温上校一开始想推开,可不知后面怎么了,他也抱住了她。


    女人趴在他怀里哭,他便升起一股怜惜之情。


    他去吻她,她又推开他,说不要,她还抗拒着要离开这里。


    他又恨她,为什么她要出现,就是因为她的缘故,是因为她,他的弟弟才恨他。恨到差点自杀!


    他的弟弟差点就死了。


    她明明都已经答应过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她要与他一起见证帝国的倾落……


    他抱着女人翻了个身。


    对方伏在他身上,他的双臂紧箍住在她的腰肢和肩膀。


    女人的衣服被拉扯,或紧绷,堆叠,在军官的掌下随动作拧出深深的褶痕……


    ……


    ……


    直到第二天清早,两人方才陆续清醒了过来。


    格温上校是最早醒的。


    其实昨晚后半夜他差不多就已经清醒了。


    女人的脑袋还趴在他的胸口,呼吸扫在他的皮肤上,他看了眼,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她很安静,很美丽。


    “……”


    没过一会儿,女人眉头便皱起,又松开。


    几个呼吸之间,睫毛动了动,缓缓才睁开眼睛。那双黑葡萄一样漂亮的眼睛。


    宿醉令人头昏脑涨。


    林渺看清了身边的人是谁,沉默了下:“……”


    她神情顿了下,揉了揉脑袋,撑着另一只胳膊想要起身来。


    早已醒来的格温上校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觉察到枕边女人的动静,他侧了侧身,确保没压住她头发,让她更好地行动。


    从床上起身后,林渺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穿,窸窸窣窣,房间里只有轻微意料摩擦的声音,谁也没说话。


    房间里的空气要比被子里冷一些,那些冷意附着在皮肤上,混沌散了散,林渺的脑子也跟着清明了几分。


    在冬日冷寂的空间里,从她苍白漂亮的皮肤,格温罕见细腻地觉察到几分脆弱。


    可能是因为他也曾陷入到这样的情绪里。在酒精的作用下。


    但他并不愿承认那是他。


    不过实际上,他也知道,将弟弟的事全都埋怨到她身上并不合适。


    军官气息缓了缓,大概是想说什么。


    林渺却已经差不多穿好了衣服,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丢下句话。


    “别让他知道了。”


    顿时格温气极。


    第165章 无题


    在某个瞬间,格温认为面前的女人是脆弱的,这让他产生了解救的情绪。


    可现实告诉他这个女人糟透了!


    正如他早就以为的那样,她一点都不值得同情,是男人的天敌。


    因为她美丽,美到甚至能和男人的雄心抱负纠缠在一起,一个出人头地的男人应该有这样漂亮的伴侣,能和她睡觉的资格。


    这当然是一种健康的、无可指摘的情欲。有志向的男人总被此虏获。


    骗局!


    女人回应的态度简直令格温上校化身世界上此刻最小气敏感的男人。


    他能从对方说这句话的态度中感受到忽视和不在乎,这将延伸解读成鄙夷。


    以前的格温上校当然不会因为这样细微的事就放在心上,也不会多看一眼,可现在他们两人甚至还刚从同一张床上醒来。


    哪怕是那种拒绝的话也该是由他来说,她甚至一头金发都是染色!


    林渺几乎不想和格温多说什么,丢下一句话,她穿好衣服就准备离开。


    毕竟在此之前对方说过这辈子不要她出现他面前这种话,她当然得遵守。


    可她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军官握住胳膊拦住去路。


    “格温上校,您有话说?”


    她理所应当视而不见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格温。


    “昨天是你主动先亲吻了我!”他一股脑儿将事实倒出来,也许他是真昏了头……!他难道还企图用这些和她讲道理吗?


    说完这句话的格温立刻就后悔了,但是他又不得不在意对方要如何回应。


    “所以呢?上校,您是需要我负责吗?”林渺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到他握住她胳膊的那只手上。


    视线又缓缓回到他脸上,对此依旧反应平淡。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格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低劣!滥情!


    他感觉他问话完全是在自取其辱,反倒他像个无比在意的被人抛弃的男人,还从未有过如此体验,他的高傲更不允许他这再在此事纠缠。


    窗外微弱的光照射进来,大概大部分是雪的反射。


    那透着白的光亮照到室内女人五官漂亮的半张脸上,皮肤脆弱纤薄,一半白得通透脆弱,嘴唇都失了血色,一半陷进深色的阴影里,眼珠像透明玻璃,瞳弧折过偷偷照进的亮光。


    格温上校一把用力将女人甩到床上,用行动证明他的思想。


    深藏被羞辱的怒火,他一下扯开她的衣领咬在她颈上。


    他毫不犹豫地动作着,死压住女人,报复一样去亲吻她的唇,一边去脱她的衣服。林渺挣扎了几下,不知为何,就放弃了。


    ……直到最后,军官喘着粗气。抬起脸来,再去看她。


    她就像是陷入情欲中的正常女人那样,正如他也控制不了他的呼吸为此而变得平静。


    可这依旧没让格温上校消了怒火,他的呼吸大肆碾压,乃至于胸腔呼吸起伏的弧度正夺取身下人的空间。


    他几乎完全控制了她,她的呼吸也因为他而变得急促。


    两人互相胸口贴着胸口彼此压迫。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格温低声,几乎咬牙切齿。


    是的,身下的女人任由他控制,可不知为何她的不挣扎依旧令他十分生气!他的所有气愤好像都发泄在了一块无动于衷的棉花身上。


    两人面对着面。


    林渺的目光动了动,视线有形,就像是她的手抚上他的脸。


    格温上校不得不将对方的回应当做另一种嘲讽。


    “……上校,原来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想对异族女人做的事么。”


    林渺看着格温,确实目露嘲讽。


    第166章 夫妻


    格温上校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


    他几乎失了风度是毫不犹豫就用手掐住了对方的脖颈,想要将这个带给他羞辱的女人毁掉。


    然而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反抗。


    莫名地,上校突然想起昨天对方在酒馆里痛哭的模样,她颈下的皮肤好似烫伤了他手掌,他一下松开。


    “……”


    林渺看了看他,别过脸。


    外面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洒在她脸上,好像她正面朝光明。外表柔和,并非刻薄。


    格温上校顿了下,翻身倒在床上,也没有说话。


    两人躺在床上,一人看着窗外,一人看着天花板,明亮的光线好似洒在大病初愈的病人脸上,出神的上校则面部陷入阴影黯淡,周身也在大片黑暗里。


    在这样安静而隔阂的沉默中两人好似又存在某种默契。


    既然林渺没有再提起关于两人的关系要如何处理,格温上校便也没开口。


    而后两人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外面已经天色大亮。


    林渺和格温上校去穿各自的衣服,互不打扰。


    等格温转过身环顾房间四周,却发现……女人早已离开了。


    林渺回到住处的时候,别墅里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衣服上的酒味还没散,小女佣洛特琳贴心地为她在浴缸准备了洗澡水,林渺随口问了句赫德克上校,洛特琳告诉她说昨晚到现在上校都没回来。


    林渺躺进浴缸里,脱掉衣服后就露出了脖子锁骨处的痕迹,洛特琳见此呆了下,最后也死活没敢问。


    整个别墅在一整天都保持诡异静默,谁都不想知道、谁也不敢问起一晚未归的女主人到底做了什么事。


    当事人林渺反而是这一天里表现得最自然且毫不在意的人了。


    她今天没有去救济院,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光怪陆离做了一些梦,醒来的时候便看到窗外积在花叶上的雪迹,她莫名想起她以前的丈夫——菲洛茨来。


    然而在此刻,身边却也没有可供怀恋想念的物什。


    这些已然逝去的痕迹没有现实可触碰握紧的物品承载,不免少了坚实厚重,又轻又散,好似一口大喘气,或是思绪的突然走岔,很轻易就又不复存在了。


    她的眼睛洇红了些,很快,水迹又隐透进眼珠里,就又没什么踪迹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沙沙。


    沙沙。


    ……


    林渺翻了个身。


    睡过去,又醒来。


    晚上赫德克上校回来别墅了,叫人敲她的门让她下去一起吃晚饭。


    自从那位来自首都的军官在罗塞出差了一段时间,这栋别墅里男主人和女主人的关系不免就变得怪异起来。


    称呼林渺和赫德克上校为男主人女主人也许不那么妥当,但现在这里又确实只有他们一男一女。


    没有婚礼,可他们却也是实际情况上正在同居。所以暂且能够看做是伴侣关系。


    打个比方,海拉尔小姐和赫德克上校是伴侣关系,但是来自首都的那位军官,即赫德克上校的上司,却对女方感兴趣并强势插足了他们的“婚姻”。


    是的,现在的情况远说不上“婚姻”这样严重的程度,但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哪怕这得到了“丈夫”的默许,他对此并无法阻止。


    在赫德克上校看来,如果他的妻子真是海拉尔,他的上司依旧会这么做。


    他抬头,面无表情看自己的“妻子”从楼梯下来。


    视线缓移,随其脚步。


    第167章 来电(改错


    晚餐的餐桌上总是适合一家人谈话的时机。


    只是林渺却没有什么想对赫德克上校说的,说些什么呢,那只会让双方更加不愉快,至于昨晚发生的事,那确实是一个意外。


    不过当时她也放任了,总归是没有区别的。


    不论是那个绿眼的军官,还是格温上校,或是赫德克上校,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或者说,是在她的内心里,她对此没有要做区分的打算。


    昨晚发生的事,或许上校已经知道了,或许不知道,但对他来说应该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大可以当做那个绿眼的军官晚回去了一天。


    她不想大吵大闹,也不想为这些事流眼泪,她需要将这些阀门关紧,这才有益于她的身心健康。


    林渺平静地用着晚餐,赫德克上校没开口,她就只将其当做普通的晚餐。


    餐刀划在盘子里总发出“吱吱”的声响,有道视线一直在她脑袋上,她知道。


    赫德克上校看了好一会儿林渺,他又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拇指摩挲着刀柄,


    保持着这个姿势,又放下。


    莫名地,林渺忽地感觉到一阵危险的寒意,这令她不受控制地头皮一紧。


    林渺看向赫德克上校,对方却没有看向她了,他就像是找到了一条稳妥的路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将一片煎香肠放进嘴里,他甚至朝林渺笑了下。


    “晚餐怎么样?”


    “还好。”林渺的动作微顿。


    “还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黑森林蛋糕?甜葡萄酒?或是新鲜的鱼类?大可以都提出来。”


    军官变得无比宽容,视线也变得柔和,望着她充满了某种关怀,他喝了口酒,语气缓缓,咬着这些字,举止优雅有风度。


    “或是有什么喜欢的珠宝,还有你最看重担心的那家孤儿院。”


    “……”


    林渺的动作缓了下,放下手里的餐具。


    对于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威胁的女人来说,她再明白不过对方的意思了。


    她深深看了赫德克上校好几眼。


    林渺突然感觉到胃中一阵痉挛,喉头泛上了一股恶心,这令她无法忽视这难以制止的干呕,也许是她的求生意志在反抗,她的灵魂与她的□□脱离,因为生与死的分歧转化为了肌肉的紧张排异,喉管让她说话。


    最好是说一些恳求的话,她的生理反应正指使激发她求生本能。


    在那股干呕就要到嘴边之前,林渺一下扶着桌子站起来,她借着餐巾纸擦了擦嘴,捂住胸口一下退开餐桌。


    “……抱歉上校,我去趟卫生间。”


    林渺尽力稳住自己,不让自己显得狼狈,她的灵魂与□□的排异如此强烈,就如同她所下定的决心——


    她不打算为了活下去而求他了。


    林渺退了几步就往餐厅外去,她的后背完全朝着军官的方向。


    女人的脚步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赫德克上校盯着那道身影渐渐远离,他嘴角的笑落下来,眼睛眨也没眨,右手摸向冰冷的枪支。


    他将枪口缓缓对准了女人,眯起眼。


    食指放在了扳机上。


    海拉尔正在打开餐厅门。


    “叮叮叮——叮叮叮——!”


    突然间,别墅里响起的突兀铃声吓了两人一大跳,两人同时朝客厅看去,一愣神的功夫,林渺已经出了门。


    “……”


    赫德克上校只好放下了手臂。


    他看着面前的菜品沉默不语,发了会呆,这些菜让他没有一点胃口。


    外面响起管家轻微的脚步声,电话被接起。


    没一会儿,管家就从外面进来了,告诉赫德克上校外面那通电话是找他的。


    赫德克上校立刻起身,站直身体将枪放回枪套里,脚下利落地转了个弯往门外去。


    林渺已经去了卫生间,捂着嘴朝着盥洗盆干呕了几声,整个人浑身肌肉紧张,手指支撑着抓紧了盥洗盆的边缘,眼眶也被生理刺激得发红流出轻微泪水。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将眼泪抹了抹,那并非是她想流泪。


    林渺将手洗干净,在卫生间缓了下,直到喉咙里不再有那种干呕的感觉她才简单收拾好自己,打开门出去。


    她出去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赫德克上校正举着话筒同电话,见她出现了,便用眼睛紧紧盯着她。


    这通电话来自勃伦克首都,里面自然有一番公务要交代,军官靠在桌角一边听着,嘴唇紧抿,一边视线跟随林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电话线。


    林渺无意打听这些机密,看了军官一眼就准备回到餐厅里去,可还没走几步,对方突然叫住了她。


    “海拉尔,等一下。”


    赫德克上校将耳边的话筒远离了些,他转过头:“找你的。”


    该怎么形容军官望过来的眼神呢,林渺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块皮肉好像都正在被审判,尽管对方举重若轻地将话筒随手递给她,似乎代表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林渺看了他一眼,就接过电话。


    而赫德克上校自始至终就站在她身边。


    “喂?”


    “海拉尔,是我。”


    电话的那头是已经回到首都的那位军官。


    林渺无法忽视一团黑影总在她的余光视线里,赫德克上校依旧用那种细致的眼神盯着她,并且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


    也许那位军官比较了解赫德克上校,所以特地打了这通电话过来。


    但也说不准,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您已经回到首都了吗?路上怎么样。”林渺寒暄了句。


    “一切顺利。”


    “……谢谢您还记挂我。”


    “海拉尔,你总是这么客气,哈哈,回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有些想念你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我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电话那一头的军官游刃有余。


    同时,他发现电话里的海拉尔似乎愿意说话多了,两人又不免多聊了几句。


    话题正热,也不知道军官是故意的还是怎样,话题又回到了赫德克上校身上。


    “我离开后赫德克上校对你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口气似乎多了几分试探意味,却又好像开玩笑般,轻笑几声:“希望我没有影响到你们两人的关系。”


    军官拿着电话在房间里踱步,话语却显出几分无辜来。


    “……”


    “好吧好吧,我会好好解决这个问题的。”军官扬了扬眉,“对了,海拉尔,你会给我写信吗?”


    军官?分积极地希望两人能保持联系。


    “……什么都能在信上写吗?”


    “当然。”


    军官予以肯定答复,林渺又听到对方说:“如果他对你不好,或是欺负了你,你就写信给我。”


    林渺抬眸看了赫德克上校一眼。


    “您会惩罚他吗?”


    “唔,我会给他打电话,狠狠训斥他一顿。”


    “…听起来很随便。”林渺说。


    电话那头的军官笑起来。


    不过林渺并没有对这件事紧追不舍。她又听到电话那头的军官问她有没有什么愿望。


    一天之内两人这么问她,林渺忍不住心脏又紧缩了下,那股干呕的感觉又差点涌上来,她将这股不适压下去。


    想了想,她甚至也没有去看赫德克上校。


    而是将身体转了个方向,似乎是想要与他隔离。


    但她也清楚,这样做只是徒劳,实际上,对方一直听得清电话里两人交谈了什么。


    “……”林渺沉默了下,却也思考起这个问题。


    一团黑影就在她身边,她无法忽视余光里的黑色军装衣角,将她从幻想拉回现实。


    想了想,她对电话那头垂眸开口,声音倒是很轻:


    “你觉得我还能学习吗?……我想去大学。”


    “勃伦克的大学?喔……说实话,这有点难度,主要是身份问题。”


    军官的意思是她明面上不好做身份上的交代,总不能就说是他的情人吧,以这样的身份进入大学什么的……


    “或许你可以先来做我的秘书。在我这里工作几年,我也许方便找个由头将你送到大学里深造。”


    军官提议。


    “……”


    林渺的视线抬了抬,看见赫德克上校胸前的勋章,“……您会和他提这件事吗?”


    “当然,唔……我保证。”


    “我会很快和他说起这件事。”电话那头的军官说。


    “……”


    最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告了别,挂了电话。林渺看着手中挂断的电话愣了下,才将话筒放回去。


    第168章 无题(改错


    两人通话期间,赫德克上校一直守在跟前,他就像是盯梢的老鹰那样。


    当然,两人所有的通话他都听到了。


    林渺本以为那军官和自己通话后会让她将话筒再递给上校。毕竟他们刚刚说好了他要送她去大学,他也答应会和上校说一声。


    但是话筒还在她手里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挂断了。


    林渺看了看手下的话筒,才松开目光。


    刚刚的通话起到了一点作用,对于她所期望的大概也只是安慰的作用,不过她确实该对此表达微薄的感谢,因为这通电话她可以逃过一劫。


    林渺看向赫德克上校,对方什么也没说,先一步离开这里转身去了餐厅里。


    尽管这是他的女人,他的情人,但是他已经丧失了部分处置权,他对她的控制权已经不完全绝对。


    军靴底砸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是的,他当然可以做出一个选择,只要放弃面前的海拉尔就能令他免受更多侮辱。


    更何况他本就有未婚妻,这似乎是个很好的全身而退的机会不至于让未来的场面太难堪——


    可是,他凭什么要这样做呢?!


    晚餐后赫德克上校照旧来找了林渺,他一进门就搂住女人,发了疯似得用力吻她,恨不得女人能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借此就能获得完整的权力。


    密不透风,铺天盖地,如一座黑色的巨山遮天蔽日毫无预兆突然扑压。


    林渺头一次感觉这方面的事还能如此恐怖,他简直恨不得整死她。


    如果死在床上,这甚至都能称得上名正言顺了。


    他扒开她的衣领,就看见红色的痕迹,还不止脖子,她的锁骨,胸口……她身上的处处痕迹都值得迎接他严厉的审判!


    一旦发现,他势必要千百倍返还回去,用更深重、新鲜清晰的痕迹覆抹上去,以此达到消除目的。


    上校拒绝女人的任何抵抗行动,一伸手,就取出手铐直接锁住。


    他就像锁犯人一样技巧娴熟。


    林渺大骂他疯子!叫他滚。


    他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早就把你的灵魂□□全都出卖给我了……!”他手指紧握住她肩膀。


    两人在卧室,在床上,就好像在地下审讯室。


    那简直是赫德克上校最得心应手的地方,如鱼得水。


    ……


    不过等到第二天,军官就又恢复了正常。


    赫德克上校并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情绪化的一面,他个人认为那同样是不体面的,有悖于他流淌在血液中的高贵血统。


    早上他按时起床,读完报纸,缓缓踱步来到自己的座位前。


    已然恢复优雅姿态的赫德克上校喝着咖啡享用早餐。和林渺一起。


    管家中途为上校送来毛巾时所见到的就是庄严而优雅的上校正像往常一样用餐,颇有教养。


    而另一边不得不坐在他身旁最近位置的海拉尔小姐则精神不济,神色不振,低着脑袋几乎快要失控地和盘中餐做斗争,头发也稍显凌乱,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你这样倒很精神。”赫德克上校说。


    听闻此评价,林渺头也没抬一下用力抓紧了手里的餐刀。


    见此,赫德克上校却捏住她的手腕,稍使力将她手里的刀抽了出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将其中一些食物分給了她。


    “我吃饱了。”


    他笑了下,站起身来将嘴巴擦干净,又捧起她的脸去吻她。


    林渺想别过头撇过脸,可对方并不允许。


    她的肩膀也被按住了,吻还是落在了她脸上。


    “……”


    “晚上见,海拉尔。”


    赫德克上校垂眸,唇角勾起,鼻梁抵擦在她的耳廓。


    第169章 疑问


    去勃伦克读大学完全是枉论。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渺并没有收到相关的消息。


    以及她去信到首都这件事,赫德克上校不允许她往外寄出任何信件,整个罗塞都在他的控制。


    晚餐的那通电话聊胜于无,或者说两个男人之间本身就存在一种默契,赫德克上校是绿眼军官的下属,他甚至能朝对方送出自己的女人,两人的密切同盟恐怕要比林渺以为得要深多了。


    林渺不知道赫德克上校用了什么办法,别墅的电话没有再响过。


    这里并不存在什么拯救者。


    罗塞的普通民众同样生存艰难,弗格萨总统位置不定,国内掀起了好几场大规模反战游行,勃伦克国内对于“内奸”“间谍”的抓捕同样雷厉风行。


    哈维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他今年五岁,生于勃伦克一座大城市。


    战争的时候,他们幼儿园和小学的课程里就加上的新的军事课程,还会有退役的军官来他们的学校演讲。


    大概三个月前,他们的学校来过一位帅气又厉害的飞行员叔叔,小孩子们都喜欢凑到这位飞行员叔叔那里去,还举着笔拿着本子让飞行员叔叔给他们签名。


    哈维胆子小,就只敢凑在孩子们的身后仰望这位厉害的叔叔。


    这位叔叔穿着漂亮的军装,说起话来清晰有力,笑起来就像他爸爸一样,唔……恐怕他的爸爸没有这位叔叔脾气好,据妈妈所说,爸爸很严肃,沉默寡言。


    他看过爸爸的照片。


    爸爸在他出生前就参军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妈妈一开始还会念叨起爸爸,后来就整日以泪洗面了。


    再后来妈妈就很少提爸爸,妈妈总称呼他:“那个傻瓜”。


    飞行员军官离开的时候摸了摸哈维的脑袋,哈维的眼睛立刻亮晶晶的。


    飞行员叔叔是报纸上的勃伦克英雄,简直是他们这群孩子眼中最理想军人模样,这是他五岁生涯里见过最厉害的人了!


    这就是军人。


    飞行员叔叔是英雄!他爸爸也是英雄!


    当天放学后哈维高兴跑回家和妈妈说了这件事,又接着问了妈妈好多关于爸爸的事。


    爸爸也穿这身漂亮的军装吗?爸爸也会这么厉害吗?爸爸也是飞行员吗?爸爸是英雄吗?


    ……


    小孩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最后最可恶的是,妈妈没回几句就睡着了!


    哈维推了妈妈几下,可是妈妈还没醒,还打起了鼾。


    好吧……妈妈也很辛苦,一直在外工作很晚才回来,有时候都忘记去学校里接他了,还是让妈妈好好休息吧。


    小哈维有些郁闷,但最后还是没有再打扰妈妈了。


    他在妈妈身边找了个位置挨着躺下来,渐渐地,打了个哈欠,也闭上了眼睛。


    床上的母亲这才睁开眼,温柔了摸了摸孩子的脸,为他盖好被子。


    ……


    三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但那位飞行员叔叔一直被哈维记在了脑袋里。


    他让他想到爸爸。


    还让他有了种奇妙的情绪,模模糊糊,但却令他很骄傲,高兴。


    然而这天哈维却突然从报纸上听说,那位帅气厉害的飞行员叔叔已经光荣殉职了。?


    ……“殉职”,是什么意思?


    小哈维不理解,他的脑袋里带着这个疑问,放学后他就跑回家里要问妈妈这个问题。


    放学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段街道,妈妈不许他在街道上乱看,那里有一段路的中央会有一些大人被挂在上面。


    “那是什么?”当初他看了一眼就被妈妈捂上了眼睛,他只好在在漆黑里问。


    “是死亡。”


    妈妈回答说。


    “什么是死亡?”


    小哈维怀里抱着要问妈妈的报纸,飞快地跑过那段街道。可突然间,他的余光一闪。


    好像有什么熟悉的东西突然被他看见了。


    小哈维愣了下,他一下停下来,怀里依旧抱着那份赞颂勃伦克战争英雄的报纸迈步返回了那条街道。


    不可置信走近了。


    就在前面,他看到一个女人被吊在那里,穿着和今早妈妈一样的外套。


    “早上好,宝贝。”妈妈早上还笑着吻了他。


    像他无数次在这里看到的被挂起来的大人那样,妈妈的脖子上挂着【我们是叛徒】。


    ……


    “死亡是什么?”


    “战争是什么?”


    “战争在哪里?”


    “……也许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然后呢?


    第170章 前夕(一)


    作为在前线的斯夫特再清楚不过这些问题了。


    他们的战线不断在缩短,进攻早就变成了逃窜。


    只是每个人都没办法回到后方,往往在撤离的时候就会遇到后方其他连队的军官,紧接着,这些哪怕尚还有一点战斗力的士兵就会被重新编排队伍再次赶往前线。


    除了那些没救的,等死的。


    但是这样的士兵大概率就早死在战场上了,或是死在军营医院里,只有尸体才不能继续战斗。


    死亡早已让斯夫特感到麻木。


    他身边的同伴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批,年仅24岁的他已经算是这里最资质深厚的老兵了,这些年轻的新面孔让他记不住任何人的名字,他也不喜欢打探这些。


    白日里他们遇到了一场遭遇战,连队里一部分士兵死亡了,一部分逃跑了,还有受了伤的。


    他们找到了一间用来围牲畜猪猡的简易棚子,他们这些人就窝在这里。


    他们与牲畜猪猡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们不会乱叫,还听话。


    并感恩这棚子还能为他们勉强遮风挡雨。


    受伤的士兵在哭,简直是个哭鼻子大王,不过没人理会。


    斯夫特低头擦了擦枪,数了数剩余的子弹,还有十七颗。他们在黑暗中听到不远处迫击炮的声音,轰隆轰隆,不过谁也没出去。


    如果除去那些炮弹的声响,这样的夜倒是很静谧安稳的。


    士官长点燃了珍藏的一支烟,奢侈地抽起来。黑夜里看得见一个火红的小点。


    后勤供应早已不足,不过这里也不会有那些讨厌的治安警察暗探来对他们指手画脚了。


    那些人喜欢待在后方,离前线远远的。


    没人想再打下去,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让炮火犁了个遍,又让双方士兵的鲜血浇灌了遍,除了尸骨和仇恨,什么也没留下。


    在前线能看清局势的人早已明白这场战争他们已经输了。什么时候输只是时间问题。


    摧枯拉朽,或是钝刀子磨肉。


    这场战役就要败了。


    “战争反而是最简单的。”斯夫特说了句。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不满,有人一把抓住他领子就要质问,难道他们死在这里的人什么都算不上吗?!


    “双方拼杀,死亡。这是必然过程。我们可以把这里看做是坟场。”


    斯夫特也没反抗,看着黑暗中的人影,他麻木的声音毫无感情。


    军士长受不了,一把撇下嘴里的烟恶狠狠丢到地上:“闭嘴!”


    说着,他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他已经得了好几次肺炎了,再来一次就能要了他的命。


    被骂后,斯夫特却只是沉默了下,他感到他的衣领被松开,一下被丢到地上。


    斯夫特靠在墙上,这个空间里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是那种牲畜粪便的气味,这里很脏。


    当然,坟场上的士兵是连牲畜也不如的。


    斯夫特扶起手边的枪,将它立在墙角。哪怕是在黑暗里,枪身也呈现出冰冷的轮廓,这就是他们在战场上夺去敌人性命的武器。


    “……这把枪里有十七颗子弹,最多它可以多去十七个人的性命。但是将一个人枪毙十七次却无法弥补。”


    斯夫特瞧着枪身,这大概是他见过最罪恶的东西,但他却一直与其为伴。


    “而且人死不能复生,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他脑袋动了动。


    “所以战争、战败,是最简单的了……可就连上帝也弄不清这笔账。”


    “上帝也弄不清楚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宣扬了什么,又洒下了什么种子,种出来仇恨,这笔账我们还不清,我们后代也还不清……你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吗?”


    “我叫你闭嘴!”


    军士长受不了,一拳打在他脸上,两人就这么扭打了起来。


    黑暗中拳头砸在□□上,拳拳到肉,夹杂着难听的骂,吓得一旁哭鼻子大王也止了声。


    老天啊……


    让这场战争快结束吧,谁输谁赢……就算是赎罪,也请让我先见到我的家人吧。


    他再也不想待在这战壕里了。


    爸爸,妈妈,还有我的孩子……


    勃伦克一边做出和谈的模样想暂缓局势,但是国内的年轻人依旧被征召着不断送进战场,大部分民众依然坚信他们会取得胜利,年轻人们满怀斗志义气昂扬。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或许也不愿意接受去了解,客观意义上,伤亡依旧在继续。


    不过还是有人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紧张,崩溃,也许会做出极端的举动。


    空气里尽是不稳定的气氛。


    明明看起来是稳固的国家和城市,却总显得风飘雨摇。


    越靠近前线,这种感触就越深。


    罗塞一直被封锁消息,不过这里的人却是最容易嗅到这种不一般气氛的地方。


    越来越显眼的预兆就是林渺的孤儿院竟然就这么运营了过来,撑过了这个冬天,接着又收到了一大笔资助。


    林渺现在已经没办法出门了,冬天的时候她怀孕了一次,这种情况非常糟糕,因为她搞不懂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因为孩子的事,她和赫德克上校再次闹得很难看,彻底被禁足在了别墅里。


    当然了,孩子也没了。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更不适合生育,赫德克上校自然不可能让她生下也许不是自己的孩子。


    春天到了。


    外面的绿枝已经抽出了新芽,还有鸟雀的声音,呼唤着,好似要让屋内的人出去享受这美好难得的春光。


    林渺靠在沙发上身穿睡裙,头发几乎没怎么打理,一眼也没往外看,抽了口烟,又放下。


    她盯着面前的空气发了会呆,才回过神来。


    “……对了,你说资金的事……”她的脑袋动了动。


    林渺的视线缓缓才移到洛特琳身上:“没关系,你继续说吧,我听着呢……”


    这依旧是一张漂亮的脸,却是种憔悴的美丽,消瘦了很多,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了,但总蒙上一层无神而昏沉模糊的色彩。


    可那黑黑的眼睛下面好似又深埋着什么,鼓动着,被不透气的黑色薄膜压制。


    洛特琳的目光在海拉尔小姐眼底明显的黑青上顿了顿。


    海拉尔小姐在无法出门后就将孤儿院的事交给她打理了,奥维莱先生教了她很多东西,给她发放了额外工资,她也不觉将这件事当做重要的事去办。


    孤儿院那边如果有什么重要情况她也会汇报给海拉尔小姐。


    “孤儿院收到了很大一笔资金……”说起这件事,洛特琳也不免觉得匪夷所思,神情显得略有疑惑。


    不过奥维莱先生特别叮嘱她,一定要她将这个消息带到给海拉尔小姐。


    “佳…海拉尔小姐要是知道了,她大概会很高兴的。”当时奥维莱先生是这么说的。


    洛特琳继续说起这件事:“我们收到了一笔资金,不过,奇怪的是……这些资金额的来源并不难追踪,大都是勃伦克军官们捐的。还增加了很多我们并不熟络的军官。”


    洛特琳又仔仔细细地说起其中区别。


    比如以前也会有勃伦克军官捐款,不过到底有所掩饰,因为这些账目最终都会有勃伦克的治安警察们来核对盘查。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那些掩饰的手段少了很多,几乎可以称得上毫不遮掩了。


    甚至来盘查他们账目的治安警察头目都捐给了他们一笔钱,真是让人惊讶。


    虽然洛特琳在赫德克上校的别墅工作,但她可并不认为这些军官们都是好人,甚至还胸怀一颗金子般的心。


    最最最离谱的,捐款人里面竟然还有格兰特上校!


    那简直是个坏透了的人。


    不过在洛特琳将这些消息告诉林渺后,她并看不出来对方是否因这些消息而变得高兴。


    海拉尔小姐显得精神不济,她抽了口烟,缓缓靠在沙发上眼睛渐阖起。


    “……我有点困了,我知道这些了,谢谢你,琳。”


    ——


    格兰特上校显然惹得赫德克上校不高兴了,罗塞最近又刺杀案件频发。


    在又一位军官被刺杀后,赫德克上校干脆在五月底办了一场简单聚会,将所有的军官都请了来。


    尽管洛特琳已经习惯了林渺平时并不怎么打理的样子,不过这一次,她还是需要好好为对方收拾一番出席。


    说来也巧。


    关于这次宴会,除开她是赫德克上校的情人外,此次刺杀事件还真能和她扯上一点谈不上关系的关系。


    被刺杀的那位军官正巧是住在她和菲洛茨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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