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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今天这顿饭,顾主任也在场,姜洋不敢造次。


    本来他还想借这个机会问问许青禾,对未来男朋友的学历有什么要求。


    这两天一闲下来,他就琢磨给她介绍男朋友这事。


    最近她和各大外科的摩擦不断,连他都伤脑筋,何况时哥。


    时哥作为她最好的朋友,肯定很关心她,不然也不会单独请她到家里吃饭。


    他就当替时哥分忧了。


    要是真能帮她解决了人生大事,帮她走出感情低谷,以后他去时哥家蹭饭,底气都会足上三分。


    姜洋不时抬眼看看对面的许青禾,这会儿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跟顾主任说说笑笑。


    不过也只是看上去。


    顾昌申正在打趣赵明德:“你们主任昨天听说你又被骨科投诉,气得当场说不吃了。我让他不吃把菜给我吃,不能浪费,他又不肯给。”


    许青禾差点笑出声来。


    桌上五六个人纷纷问起她昨天跟吴晓峰到底怎么回事。


    许青禾简短说了两句。


    顾昌申没听到姜洋的声音,平时有什么八卦,就数他最积极。


    他瞅了一眼正埋头扒饭的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姜洋咽下嘴里的饭才开口:“我还没开始说,马上。”


    “……”


    姜洋正好借这个机会:“对了,许医生,跟你咨询个事。”


    当着主任的面,他尽量装得规规矩矩,免得又被说没正形。


    “就是像你这样学历高、业务能力强、家境又不错的精英女士,对未来男朋友有没有学历要求?我想替人介绍个男朋友。他们除了学历不匹配,其他都非常般配。”


    不知为何,许青禾想到了齐若。


    他刚才的描述完全符合齐若的样子,应该是想替齐若介绍。


    那天在时温礼家,他打听她对男朋友的学历要求,看来只是做个参考。


    顾昌申插话:“你才多大,就要子承父业当红娘?”


    姜洋:“……”


    他爹当介绍人失败的事,全院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许青禾回答姜洋:“学历的话,怎么说呢,每个人要求不一样。我的理想型是要有博后工作经历,所以我以后的另一半,肯定不能低于博士学历。”


    姜洋心里一震。


    那个渣男竟是博士学历?


    还有博士后工作经历?


    他想要介绍给许青禾的这位,才是个硕士。


    有点拿不出手。


    不过除了学历,其他方面都不错。


    他原本打算等时哥乔迁那天,介绍他们两人认识一下。


    他要吸取他爹牵线失败的教训,不能人还没见上,就和盘托出,把底牌亮了。


    说不定等见到,互相看对了眼,学历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谢谢。我再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撮合他们。”


    姜洋当即发消息问时温礼:【时哥,你乔迁时间定了没?要不年前二十八得了,那天宜乔迁,我们正好又放假,双喜临门。】


    时温礼正在手术台上,没及时看到消息——


    许青禾吃过午饭,匆匆赶去了骨科手术室。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和吴晓峰第一次搭班。


    好在,他们都不是把情绪带到工作中的人。


    虽有矛盾,手术期间该沟通还是照样沟通,只不过脸上没有丁点表情罢了。


    今天这位患者82岁,膝关节置换,采用超声引导神经阻滞麻醉。


    吴晓峰经验丰富,一个小时内完成了手术。


    下台时,他看都没看许青禾一眼,面无表情大步走出手术室。


    他中午已经跟赵明德当面说明了,以后不要再排许青禾到他的手术,有矛盾容易影响情绪,对患者不公平,他得对患者负责。


    惹不起许青禾,他还躲得起。


    晚上下班,赵明德找许青禾谈话。


    早交班时他还特意提醒过她,该解决的投诉别拖。


    这下好了,又被吴晓峰彻底拉黑。


    “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安安稳稳把手术量补齐,结果你呢?你连晋升都不在意了?”


    许青禾不是不在意晋升,她还想在多年后成为主任医师那天,请时温礼吃饭。


    但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吧。


    她宽慰主任:“其实,我早就想把骨科拉黑,这不正好?”


    赵明德:“……”


    看来她破罐子破摔了。


    指望她主动找骨科和解,那是门都没有。


    “主任,您早点回去吧。”


    因为她也要回去找时温礼了。


    和往常下班一样,许青禾去对面巷子口买了一个烤蜜薯。


    还没来得及吃,时温礼发消息给她。


    是张聊天截图,她点开来,姜洋中午问他哪天乔迁。


    时温礼问她:【你想选在哪天?】


    许青禾回他语音:“那就按姜洋说的,大年二十八。他对这方面比较有研究。”


    时温礼旁边有同事,不方便语音,只能打字:【那好。】


    他又问道:【你到没到家?】


    许青禾拍了一张街景的照片发给他看,又拍了一张手里的蜜薯。


    时温礼笑:【这么爱吃烤红薯?】


    许青禾:“嗯,这个摊子陪了我很多年。”


    与暗恋他的时间一样长。


    时温礼:【我一会儿先去趟时秒那里,大约九点半左右回家。】


    妹妹和妹夫度蜜月回来了。


    原本两人半夜才能到家,考虑到妹妹太累,妹夫临时改了航班,傍晚便落地北京。


    许青禾猜到他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明天要是碰见时秒,都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时温礼:【没事。你们明天在手术间碰见肯定都戴着口罩,就算尴尬也没人知道。】


    许青禾笑了。


    时温礼:【回家见面再聊,你一直拿着手机手冷。】


    许青禾:“好。”


    时温礼收起手机。


    一旁的丁启航发觉自己上级最近几天好像爱上了打字发消息。


    以前基本都是语音回复,不管是回复患者家属还是回工作群里的消息。


    七点五十,时温礼离开医院,前往妹妹家。


    即便是晚高峰,路上也只花了十多分钟。


    可能还没习惯新家小区的高档环境,他更喜欢出租房所在的那个老小区的氛围——烟火气十足,热闹又不失清净。


    房子虽是租的,但在某种意义上,是他和妹妹的另一个家。


    自从爷爷奶奶走后,就只有他和妹妹两个人过年。他们在老小区的出租房里度过了许多个新春团圆的日子,贴春联、包饺子、做丰盛的年夜饭,一样都不少。


    如今,他和妹妹都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想要度过一生的伴侣。


    到了妹妹家的顶层复式,来开门的是阿姨,说他们两人在吃晚饭。


    时温礼换上拖鞋,径直去了餐厅。


    妹妹今晚吃的是火锅。


    桌子中间的汤锅翻滚,热气腾腾。


    闵廷没有动筷,面前也没餐具,只慵懒地靠着椅背,专心听妹妹说话。


    妹妹不知在说什么,说得正起劲,眉飞色舞。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头望过去。


    “哥,快来坐。”时秒问,“晚饭吃了吗?”


    闵廷伸手,把身旁的一张餐椅拉出来。


    时温礼说在医院吃过了,目光扫过桌上的菜,一碟手打虾滑,一盘牛肉丸,外加两份青菜,分量都不多。


    “怎么又吃火锅?”他顺势坐下。


    蜜月这几天,光是妹妹告诉他的,已经吃了不少于三顿火锅。


    闵廷接话:“她晚饭没胃口,这会儿又突然想吃火锅。”


    时秒递给哥哥一双干净筷子:“你尝尝。虾滑和牛肉丸都是阿姨自己做的。”


    时温礼不饿,接过筷子放到一边:“你吃吧。”


    他在寻思怎么开口和妹妹妹夫说自己与许青禾在一起了。


    来的路上打了腹稿,真正面对面,又是另一回事。


    闵廷瞥一眼腕表,他这位大舅哥要是没要紧事,不会这么晚还过来。


    “又有人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他主动问道。


    妹夫一语中的,时温礼点点头:“我过来就是要跟你们说这事。”


    时秒刚夹起一个丸子,没顾得上吃,看向哥哥。


    闵廷想到上次隔壁医院的刘院长打电话叫大舅哥过去吃饭,最后发现是相亲局,好不容易才婉拒。


    他以为这次又是哪个领导介绍的:“你要是不方便拒绝,饭局我跟你一块去。”


    时温礼顺着妹夫的话说道:“我已经接受,在一起了。”


    时秒错愕不及,丸子没夹住,直接滚到桌上,忙用手挡了一下。


    “谁给你介绍的?这么大面子?”


    这么多年,哥哥无论做什么事都考虑周全,不会想一出是一出。


    之前谢绝了姜院长的牵线,毫不留情拒绝了副院长的好意,婉言拒绝了隔壁刘院长的热情。


    说暂时不考虑结婚。


    这前后不没到一个星期,竟然有了女朋友。


    “谁给你介绍的?”时秒接连追问第二遍。


    时温礼说:“赵明德。”


    时秒还在震惊里没回神,顾不上替哥哥高兴。


    她想不通:“怎么赵主任一牵线,你就愿意了?”


    哥哥和赵主任交情不深,按理说,不至于无法推托。


    闵廷一语点破:“和谁牵线的没关系。是线另一端的那个人,你哥愿意。”


    他和时秒就是相亲认识,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那么早结婚。


    所以完全能理解时温礼在旁人看来有些不合时宜的决定。


    时秒是关心则乱,没想到这一层原因。


    “对方是做什么的?同行还是?”


    哥哥遇到了想在一起的人,她比谁都兴奋,“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时温礼说:“你认识。赵主任的学生。”


    赵主任的学生可多了,但此刻时秒只想到一人。


    她不敢相信,睁圆了眼睛:“不会是许青禾吧?”


    时温礼点头:“是她。”


    一激动,刚夹起来的丸子又掉在桌上。


    时秒被自己无语笑。


    闵廷拿起一把汤勺递给她:“别用筷子了。”


    哥哥竟然和许青禾在一起了。


    时秒还是难以置信,有些语无伦次:“难怪呢。难怪昨晚许青禾去你房子里。我还纳闷你这次选的花瓶不像你的风格。她天天把赵主任气个半死,赵主任怎么会替她牵线?”


    她话音落,旁边的闵廷淡笑着接话:“和你倒是一家人。”


    时秒笑着嗔怪他:“别乱讲。我可没把我们主任气半死。”


    她立刻把话题拉回哥哥身上,急切想知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日子选了没有?正好我不忙了,替你准备婚礼。”


    时温礼失笑:“……才刚在一起五天。”


    “五天也不短了。”


    “……”


    时秒终于吃到一个丸子,含混不清道:“你们跟我和闵廷不一样。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又不需要互相了解。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比许青禾更了解你。”


    这样的关系,就算明天就办婚礼,她觉得也不算闪婚。


    时温礼坦诚:“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朋友,在一起后需要克服的比陌生人要多。到现在我和她还在适应男女朋友这个关系。”


    时秒这会儿慢慢冷静下来。


    她代入了一下,两人从多年的朋友变成恋人,还是经介绍人牵线才决定在一起,确实很多事会尴尬,尤其是亲密的时候。


    不过等过了尴尬期,肯定比陌生人相亲在一起的感情要浓烈。


    她又舀了一个牛肉丸放嘴里,这才尝出味道鲜美。


    哥哥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她再不用担心,往后万家团圆的日子,他一个人却在实验室或值班室度过。


    这一刻,她比自己恋爱了都要开心。


    她看向闵廷:“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闵廷笑了。


    即将有个小自己几岁的嫂子,不说话不是正常?


    时温礼倒是能理解妹夫此时的沉默。


    时秒问哥哥:“你和青禾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时温礼:“明年四五月份左右。”


    该说的事说完,他看一眼时间,准备告辞,对妹妹说,“你吃火锅吧,我回去了。”


    闵廷起身要送他,他没让。


    汽车驶离新小区的地库,回去的一路上都是璀璨的万家灯火。


    不到九点钟,他进了家门。


    客厅没人,浴室的灯亮着,传来电吹风的声音。


    浴室里,许青禾听到了外面的开门和关门声。


    房子小有房子小的好处,不管在哪个房间都能听到门口的动静,何况卫浴本来就离玄关很近。


    她刚好吹干头发,关上电吹风。


    家里突然很安静。


    紧接着,就听到他把车钥匙放在了玄关柜上。


    金属钥匙扣碰触柜面发出声响,很轻。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他回家时的样子,平平常常,却那样让人安心。


    时温礼脱下大衣挂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回来,也不知她刚才听没听到他回来开门的声音。


    他站在餐桌前,对着浴室方向说:“青禾,我回来了。桌上的水是给你倒的。我先回自己房间。”


    “好。”许青禾穿好了衣服正在护肤,隔着磨砂玻璃门回应他。


    这才住了第二晚,她已经开始习惯有他在的家。


    下一秒,她提醒自己,只是在这借住几天,先别习惯,不然就不想和他分开住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要不,我们也闪婚好不好?


    趁着她在浴室的这段时间,时温礼回了自己那屋,接着收拾书柜里的一些重要东西。


    最近每晚都打包一点,断断续续,快把要搬走的东西整理完。


    不知不觉,年关已经近了。


    正往盒子装书柜里的一些小摆件,半掩的房门被推开。


    许青禾端着水杯,象征性敲了敲门,今晚头发挽了起来,睡衣外面依旧罩着针织衫。


    这个房间只有八。九平米,很紧凑。


    “在收拾?”她走进来。


    时温礼侧脸:“嗯。时秒送的一些摆件。”


    他示意书桌前的转椅和自己的那张单人床,“随便坐。”


    怕坐在转椅上碍事,许青禾就近坐在了床上。


    床大约一米宽,烟灰色的床单折成双层铺在上面,同色系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时温礼说:“我和你在一起的事,告诉时秒他们了。”


    许青禾刚抿了口温水,也跟着紧张起来,稍微用力一咽:“时秒什么反应?”


    “她在吃火锅,听完牛肉丸掉桌上两次。”


    “……”


    许青禾笑了,“她不敢相信是吧?”


    “嗯。”时温礼说起妹妹催婚,“她自己是闪婚,觉得我们在一起五天已经够长。”


    许青禾心里想,她不介意跟他闪婚。


    不仅不介意,甚至有那么一丝丝期盼。


    也许成了夫妻,有些事便水到渠成,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每靠近一步都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设。


    时温礼转而说起她:“晚上就只吃了烤蜜薯,别的没吃?”


    “一个烤蜜薯足够。”


    时温礼边收拾边想,以后晚上给她做点什么吃的。


    许青禾打开手机,录他收拾东西。


    “时温礼。”她轻唤他,“看下镜头,把那些小摆件也对准镜头。”


    时温礼转过脸:“在录视频?”


    “嗯,留着以后看。现在记得我坐你床上,你在收拾。说不定十年八年后就记不清了。”她把自己也录进去,包括她坐着的这张单人床。


    时温礼端着一盒摆件过来。


    有些实在太小,最小的一个跟拇指盖差不多大,也不知时秒怎么想起来买这么小的摆件。


    他把摆件一个一个拿出来对着镜头,好让她拍清楚。


    许青禾也调整镜头。


    他宽厚的掌心托着那个小小的摆件,还特意将摆件正对她。


    耐心又细心。


    全拍完后,时温礼问她:“还有没有想录的?”


    许青禾说没了:“卧室和餐桌我回来就录过了。”


    他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录下来留个纪念。


    时温礼把盒子盖上,找来手提袋装进去。


    她坐在那回看晚上录的几段视频,他去了阳台。


    家里很静,时温礼在客厅走动的声音很清晰。


    她安心看着视频,直到看完,他还没进来。


    退出相册,她起身去找他。


    时温礼端着自己的水杯刚好从厨房出来,他抿一口:“视频看完了?”


    “嗯。”


    许青禾才想起来,“我衣服还没收。”


    时温礼说:“我已经帮你收进来了。”


    许青禾昨晚洗的衣服因为时间太晚没有烘,直接晾起来。


    今天虽然冷,但太阳不错,一天全晒干了。


    到家她只顾着录视频,接着洗澡,忘了阳台上还有衣服。


    她回头看一眼自己住的卧室,衣服已经叠好,放在了床头。


    方便她明天穿或者直接装手提袋。


    自打住进来,她心里越发不好意思,早饭是他做,起床后被子是他整理,现在连衣服都是他叠。


    “以后不用你收,我自己来。”


    时温礼说:“没事,谁做都一样。”


    许青禾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


    头发高高挽在脑后,耳朵没有了长发遮挡,红起来特别明显。


    烫就烫吧,她全当是刚洗完澡热的。


    她让时温礼到沙发上坐:“我去拿筋膜枪,给你放松胳膊。”


    筋膜枪按摩效果到底怎样,她不好说,但拉近了两人距离是肯定的。


    这得感谢姜洋。


    她从卧室出来,时温礼放下水杯,伸手:“我来吧。”


    他笑笑说,“你在旁边监督。”


    许青禾把筋膜枪给他,返回卧室把沙发豆袋拖出来,靠近他面前放好,自己盘腿坐上去。


    豆袋特别适合她跟时温礼这样的关系,人很熟悉感情却不熟。


    可以面对面坐着,隔得不远不近,人陷在里面慵慵懒懒,一点不显拘谨。


    他开始按摩,她闲着无聊,扯着宽松的针织衫把盘起的双膝套住。


    时温礼看着快被她撑变形的毛衣,他伸手摸了摸毛衣下摆:“什么面料?弹力这么好?”


    “……”


    许青禾笑,“没弹力。”


    她说,“前几年买的,只在家里穿穿。”


    说着,她把针织衫从膝头扯出来。


    绷得太紧,用力扯的时候,时温礼怕她坐不稳从豆袋上歪倒,伸手扶住她肩头。


    他身体前倾,两人离得很近。


    许青禾屏住呼吸,说:“没事,掉不下来。”


    时温礼却没松手,直到她把针织衫扯上去收到腰间,他才放开她,直起身坐好。


    他给自己放松完左右手臂,示意她:“转过去,我帮你放松一下颈椎。”


    许青禾站起来,背对他坐在豆袋上。


    她习惯性将左腿盘坐在身下,支起右膝,双手环在膝头。


    时温礼说:“我看你经常揉肩颈这一块,平常很酸?”


    “有点。”


    许青禾反倒问他,“我经常揉吗?我自己都没注意。”


    “嗯。有时下手术碰到你,看你边走边揉。”


    时温礼调到比较温和的档位,开始给她放松肩和颈这一段,“你低头看书看多了,多做做抬头的运动。以后休息我陪你打羽毛球。”


    许青禾的羽毛球水平很一般,勉强算会打。不像他,一记扣杀没几个人接得住。


    他工作之余,唯一的放松就是打羽毛球。


    除非球友都没空,时间凑不上,他才去游泳。


    如果哪天他休息,去他常去的那家羽毛球馆肯定能偶遇他。


    许青禾:“我球技不行。你不是看过我打球吗?挥拍没劲,打出去的球软绵绵的。”她自我调侃,“都能在半空飘半天不掉下来。你陪我打会很无聊。”


    时温礼问她:“你就是因为自己球技差,后来才不跟我一起去打的?”


    他前几年约过她出来打球,当时还有院里的其他同事。


    结果她打了十几分钟就到场下歇着了,说羽毛球不适合她。


    许青禾承认:“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的球技充其量是个青铜,他和另外两人是王者级别。


    水平悬殊太大,不管谁跟她对打都得将就她,没法尽兴。


    那时她忙着升主治,还想同时攻下心外和神外麻醉的核心技能,根本没时间练球。虽然想跟他打球,但当时还是决定放弃,不耽误他难得的放松时间。


    时温礼说:“以后我单独陪你打,就不叫其他人一起了。”


    他和吴晓峰两人的水平差不多,经常会约着一起打球。


    右侧肩颈按摩得差不多,他移到另一侧,接着说道,“球技差没事,我陪你多练几年,慢慢能上来。”


    许青禾:“你该约谁约谁,等跟他们打完了,陪我练半小时足够。我胳膊没什么劲,打不了太久。”


    说着,她开玩笑,“我要独占你时间,吴晓峰不得到武科长那儿投诉我,说我故意打击报复他。”


    时温礼哑然失笑。


    说到吴晓峰,他问:“吴晓峰把你拉黑了吧?”


    许青禾点头:“算是。”


    “那就先补其他科室的手术量,骨科的暂时别管。吴晓峰以为我会替你说情,只要我开口,他肯定会给面子。但我觉得你没错,没有说情的必要。我看看姜院长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时温礼打算,“如果姜院长忙忘了,过两天我提醒他。”


    许青禾说:“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打算过几天提醒提醒姜院长,还有我之前在检讨上写的建议,问他研究得怎么样了。”


    时温礼:“我来说。我说的效果比你本人说要好。”


    按摩的时间够了,他关上筋膜枪。


    “早点休息,这两天你都没睡好,明天尽量别再喝咖啡。”


    许青禾转过身面对他,刚刚想起来:“我衣服还在洗衣机里没洗。你告诉我怎么设定的,以后我自己洗。”


    时温礼说:“马上就搬走了,不用记。新家那边的我到时告诉你。你睡吧,不用专门等着晾衣服,洗好后我晾。”


    许青禾本来还觉得不好意思,转念一想,今天晾的衣服就是他收进来叠好的。


    “那我先睡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被他的双腿半圈在身前。


    两人的姿势如此亲昵。


    她扶着他膝头缓缓站起来:“晚安。你也早点睡。”


    时温礼:“晚安。衣服洗好我就睡。”


    她一起身,他身前一直萦着的香气也跟着散去。


    主卧的门关上,他定了定神,拿上睡衣去冲澡。


    许青禾刚上床,家庭群里来了消息。


    爸爸:【最近大降温,你忙坏了吧?】


    许青禾:【还行,就被临时叫去一晚。】


    爸爸:【阿姨今天收拾你房间,发现你洗漱用品和牙膏牙杯都不见了,说你恐怕这周要连着上夜班。】


    许青禾:“……”


    她当时脑子短路,就不该把牙膏牙杯带过来。


    借宿这事,她没打算告诉父母。


    爸爸:【我和你妈妈周五就能回去。】


    许青禾:【这么快?】


    以前父母每次出差,刚走她就盼着他们回来。


    爸爸:【六七天,也不算快。】


    许青禾想的却是,她周五就要回自己家住。算上今晚,最多还能在时温礼这里住三晚。


    万一再被叫去上急诊手术,连三晚都住不到。


    妈妈问她:【和时温礼相处得怎么样?】


    许青禾:【不错。这几天的早饭都是他做好带给我的。】


    许青禾:【对了,我昨天请他去家里坐了坐。】


    妈妈:【处得不错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爸爸:【你是请他去参观那两屋子的洞洞鞋?】


    许青禾:“……”


    妈妈@爸爸:【少说话,别人才会喜欢你。】


    爸爸:【早点睡吧。明天一整天都有手术。】


    许青禾和父母道了晚安,熄灯睡觉。


    她以为今晚会很快入睡,毕竟开始习惯这里。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


    一会儿想到时温礼对自己如此温柔上心,便说不出的满足。一会儿又想到父母快回来,马上要和他分开住,心里就开始不舍。


    然后又想到,春节也近了,离他搬家的日子开始倒计时。


    越想越清醒,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


    她阖上眼,强行酝酿睡意。


    十多分钟后,还是丝毫不困。


    大概率又要失眠到凌晨。


    许青禾摸过手机,给时温礼发消息:【明早得继续喊我起床。】


    时温礼已经晾好衣服,准备好她明天的早饭,正要睡觉。


    手机振动,他以为是科室里的消息。


    时温礼:【怎么还没睡?】


    他关心道:【在想投诉的事?】


    许青禾:【没。我回家从来不想这些。就是不困。】


    许青禾:【没事,换了地方还没习惯。你快睡吧。】


    时温礼:【我也没那么困,正好跟你聊聊天。】


    任何时候,许青禾跟他都有说不完的话。


    她看了眼时间:【那就聊十分钟。】


    两人没再特意去客厅,直接在手机上聊起来。


    许青禾打趣,说这是宿舍卧谈会。


    她开玩笑:【等我有空写个短篇言情小说,名字就叫《住在我隔壁房间的时主任》,又名《住在我隔壁房间的神外男神》。】


    时温礼笑:【是不是女生都喜欢看这类小说?时秒初中时半夜打手电筒看言情小说,不过她看的都是什么总裁之类。】


    他隐约有点印象的一本:【好像叫什么绝情总裁,危情时刻。】


    许青禾忍不住笑出来。


    时秒一直是清清冷冷的性格,看不出来有这样的喜好。


    时温礼:【不说这些了,再说下去你神经会越兴奋,更难睡着。】


    时温礼:【聊点能让你犯困的。】


    许青禾直言:【最近特殊,感觉聊什么都不会犯困。你现在聊我们主任我都会精神十足。】


    时温礼看到后面那句笑了。


    他说:【那就聊点你感兴趣的。】


    许青禾感兴趣的事都跟他有关。


    她斟酌片刻:【聊聊你吧。】


    时温礼:【可以。想聊哪方面?】


    他所有的事,她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许青禾:【想聊聊,你对结婚什么看法。】


    她问:【循序渐进和闪婚,你是怎么看的?让你选的话,你会选哪个?】


    时温礼:【慢慢培养感情我能做到,闪婚我也可以。】


    许青禾看着屏幕上他的回答,那就是都不排斥。


    她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时温礼等了两分钟,见她还是没动静。


    他也想了解她的想法:【你呢?】


    许青禾:【跟你一样,我也都可以。可能因为相亲对象是你,所以我觉得不论是哪种,都会很幸福。】


    如果遵从内心的话,她当然觉得和他闪婚更好。


    这样就不用再考虑他搬走后怎么约会。


    成为夫妻,心里的那种感觉肯定也和现在不一样。


    许青禾又道:【时秒就是闪婚,我看他们感情挺好。】


    时温礼:【他们确实不错。两人特别用心,把这段感情经营得很好。】


    许青禾有信心,自己也会把感情经营得不错。


    又纠结数秒,她最终还是发出去:【要不,我们也闪婚好不好?】


    发消息的好处就是,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她的呼吸一直提着,但对方看不见。


    时温礼在此之前还没考虑到结婚的具体时间这步,只想着怎样才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些。


    没让她多等,他随后回复她:【好。等叔叔阿姨出差回来,我去见他们。见过家长,我们就选个时间去领证。】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在她额头上轻柔一吻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许青禾在时温礼喊她第一声时便醒来。


    又困又兴奋。


    洗过脸,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昨晚因时间太晚,两人决定闪婚领证后就没再多聊。


    她从卫浴间出来,时温礼已经打包装好了早饭,今天给她做的是三明治。


    “昨晚几点才睡着?”他一边穿大衣,一边看着她问道。


    许青禾慢条斯理绕着围巾,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几点睡的:“跟你聊完就没再看手机。”


    昨晚回应过她见家长后领证,时温礼又意识到,闪婚会有遗憾:“要是闪婚,求婚就会特别仓促。”


    如果像现在这样循序渐进地相处,等到四五月份公开时,两人的感情那会儿应该也稳定了,到时候他可以给她准备一场或许称不上盛大但一定会让她开心的求婚。


    可一旦闪婚,而她又决定暂时不公开,他连准备都不好准备。


    听他这么一说,许青禾很心动他的求婚。


    当着那么多的人面被他表白,想想都觉得幸福。


    但既然选择了闪婚,她就不能什么都要。


    “我想象了一下你的求婚,那天我肯定特别特别开心。就当你求过了。”


    时温礼笑了,头一回听到如此新鲜的说法:“这怎么能当求过?”


    他看一眼手表,到了该出门的时间,“走吧,路上再说。”


    许青禾把早饭装进包里,出了门,她一手挎着包插进自己羽绒服口袋,另一只手刚想去挽时温礼,他已经递过手来,把她的手牵住。


    许青禾暗自平复了下呼吸,说起见父母的事:“领证前不用见,我爸妈说了,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时温礼说:“住在一个小区,必须要见一见。”


    进了电梯,他和她商量具体的领证时间。


    “年前选个日子还是年后?”他偏头看向她。


    许青禾不假思索:“年前吧。”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她没打算隐瞒,“大年二十八你搬家,领证了的话,就不用跟你分开住了。住一起每天见面说话方便,下班后谁也不用特意等谁。”


    她说的这些,之前也正是时温礼的顾虑:“那就在搬家之前领证。中午我不忙时选个合适的日子。”


    许青禾应道:“好。”


    像他们第一次牵手那天一样,心跳在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加速。


    一周前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跟时温礼会在一个月内完成相亲、见家长、领证这些大事。


    在去医院的路上,她对时温礼说,昨晚那篇言情小说要改名字了。


    时温礼顺着她的话问,打算改成什么。


    她说:改成《我和时主任的隐婚日常》。


    时温礼缓笑出来。


    玩笑过后,两人之间从决定闪婚开始到这一刻的局促气氛,总算得以缓解。


    到了医院停车场,时温礼刚停好车,斜对面车位上的车门从里面推开,姜洋一条长腿落地,人还没完全站起来,声音先到了:“时哥,早。”


    许青禾只得淡然下车,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今天这么早?”


    “嗐,别提了,我爸的功劳。一大早接电话从我门前经过,嗓门太大,把我吵醒了。”


    不然他还能多睡十分钟。


    姜洋打着哈欠,拎着一袋面包片下车。


    对许青禾从时温礼车上下来这件事,毫无反应。


    三人往综合楼走,姜洋走在两人中间。


    “时哥,我拉了一个乔迁小群,已经通知他们你哪天搬家。”


    “……”


    “你就只管入住,其他包我身上。”


    时温礼不在群里,问他:“你通知了哪些人?”


    姜洋:“送亲那些人,还有闵总的伴郎。”


    他换脸问许青禾,“姐,你还不知道时哥哪天搬家吧?”


    “知道。时主任跟我说了。”


    果然是好朋友,这么快就知道了。


    “姐,你那天再忙也得来捧场。”


    他要替她牵线。


    许青禾笑笑说:“时主任乔迁,肯定得去。”


    她岔开话题,问陶涵的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


    姜洋:“还没醒。不过体征比较平稳。”


    许青禾忽然想起来,这事还没告诉时温礼。


    她略一探头,越过姜洋看他:“对了,陶涵压力大失眠睡不着,是因为她爸,她爸昨天做了开胸手术。手术前我们才知道患者女儿叫陶涵,年龄名字都对得上。昨晚你回来我忘了告诉你。”


    话一出口,发觉自己说漏嘴。


    那一瞬,莫名心惊肉跳。


    还好,姜洋可能在想自己的事,没大注意听。


    时温礼拍拍姜洋,跟他换了位置。


    两人中间没了人,她说话不用再扭着脖子。


    时温礼说:“难怪她脸色那么差。等她爸从ICU转出来,我再过去看看。”


    他又问,“谁主刀?顾主任?”


    “对。”


    说着话,几人进了综合楼。


    门口的保安发现,最近时温礼好像经常跟许青禾一起上下班。


    保安不知道他们私下关系好,院内各科室谈恋爱、结婚的医生不少,保安以为这两人谈对象了。


    许青禾到了办公室,拿出三明治和鲜奶。


    不止方雨,办公室好几个同事都注意到,她的早餐竟然开始不重样。


    “许医生,你爸怎么突然间给你变着花样做早饭?”


    早饭一连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样,变化之大让人匪夷所思。


    许青禾说:“是觉得我以前吃得太差。”


    方雨叹气。


    她爸什么时候能有这个觉悟?——


    时温礼的门诊十二点半才结束,吃过饭回到办公室,便打开日历开始选合适的时间。


    一月份只剩十来天,他唯一觉得不错的日子是一月二十九号。


    把这一天标红,他截屏发给许青禾。


    许青禾特别喜欢这天,正好是他们在一起两周的日子。


    她回时温礼:【那天我提前跟同事换班。】


    随后就将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到家庭群里,又复制发给发小:【我和时温礼决定一月二十九号领证。】


    宋新谈:【这是什么新型测试?有答案提醒吗?别我说错了你又发疯。】


    许青禾:【谁发疯了!】


    宋新谈:【行,我发疯。】


    他琢磨片刻,试探着编辑答案:【你如果真想那天结婚,我就是绑也会把时温礼绑去民政局。】


    发出去后,宋新谈问:【答案满意吗?】


    许青禾逗他:【勉勉强强吧。】


    宋新谈问:【今天有心情给我发消息,看来最近没被投诉。】


    许青禾:“……”


    许青禾:【你什么时候回来?领证后我请你吃饭。】


    宋新谈:【年前回,具体哪天还没定。】


    宋新谈:【真打算表白?总算出息了。】


    许青禾发现他压根不信她和时温礼领证这事,还以为她要选在那天表白。


    【我真和时温礼在一起了,我们主任牵的线。时温礼不知道我喜欢他。】


    宋新谈:【!!确定没跟我开玩笑?】


    许青禾:【我什么时候拿过时温礼跟你开玩笑?】


    她把家庭群里父母恭喜她领证的那番话,截图发给他。


    宋新谈这才相信:【那我早点回国,去雍和宫替你还愿。】


    恭喜过她之后,他又恭喜自己:【总算脱离苦海,不用再听你天天跟我说时温礼了。前几天我没事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对时温礼那些事简直如数家珍,我对我爸都没那么了解,简直不孝。】


    许青禾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宋新谈:【真是赵明德撮合你们的?】


    许青禾:【嗯。我爸让我们主任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主任就介绍了时温礼。】


    宋新谈:【早知道当年去拜你主任了。】


    许青禾:“……”


    她没时间再继续闲聊:【我马上准备下一台麻醉,回来再聊。】


    另一边的神外办公室。


    时温礼把日历表截屏又发给了妹妹。


    时秒正打算午睡,手机进来消息。


    点开图片没看懂什么意思。


    【不是说大年二十八搬家,提前了?】


    今年春节在二月份,大年二十八是阳历的二月初,不知哥哥为何突然决定提前几天搬家。


    时温礼:【不是搬家日子,我打算年前跟青禾领证。】


    时秒刚刚躺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什么?你昨晚不是还说你们相处时间太短?】


    时温礼:【觉得早点有个家也挺好。】


    时秒打开相册,一口气发了十多张图片给哥哥。


    【我今天的战果(偷笑)(偷笑)】


    时温礼一一点开,有西服有衬衫,还有领带和皮鞋。


    时秒:【给你结婚准备的,有先见之明吧(墨镜)】


    时温礼会心一笑。


    时秒:【到底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能预感到你可能会闪婚,趁今天有时间,看了一上午。】


    她问哥哥:【领证前,你打算走什么流程?我和闵廷帮你准备。】


    时温礼:【不用。我自己去一趟青禾家里。只是先领个证,所有流程等公开之后再慢慢走。】


    即便许青禾不在意这些,但他还是想补全所有的流程。


    他一直低头打字,旁边的丁启航好几次想问他,羽毛球馆办卡的事情。见他忙不停,又没好意思打扰。丁启航总觉得,时温礼最近很不一样。


    除了开始爱打字聊天,连午觉都不睡了。


    以前只要中午有休息时间,自己这位上级都会睡个午觉。


    结果今天一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就抱着手机聊个不停。


    今天还有件特别的事情,中午十二点左右,有人给时温礼点了杯咖啡,直接送到神外办公室。


    当然,他们也跟着沾光,顺带收到果切。


    给他这位上级点奶茶点咖啡的人几乎每天都有,每次时温礼全留给他们喝,自己从不喝。


    今天破天荒,时温礼把那杯咖啡自己喝了。


    以前也喝过一次,不过那是出国进修前的事。


    不知这次的咖啡是谁送的。


    反正咖啡和果切不可能是姜洋点给他们,每次姜洋请客,东西还没送到,本人已经在群里广而告之。


    快到下午门诊时间。


    咖啡还没喝完,时温礼拿上咖啡起身,边低头打字边出了办公室的门:【我马上去门诊,晚上回家再聊。】


    许青禾:【好,你忙,我也要准备下一台麻醉。】——


    许青禾今天下班迟,七点才离开医院。


    时温礼门诊结束后便先回家了,给她发消息:【还没忙完?】


    许青禾:【忙完了。再有五六分钟到家。】


    时温礼:【我在花店,买束花插瓶。】


    上周五买的玫瑰已经有些干枯,他买了束芍药打算换上。


    许青禾:【你是卡我下班的点出门的吧?】


    时温礼:【嗯,正好在小区门口等你。】


    有人等着,许青禾的步子不由快起来。


    原本五六分钟的路,她四分钟左右走到。


    大门旁,那道挺拔的身影在看手中的快递袋。


    大概率又是她的快递。


    她没时间逛街,大部分所需的东西都是网购,隔三差五有包裹,他每天顺便走驿站就帮她取了。


    “时主任。”


    时温礼闻声抬头,温和一笑:“这么快?”


    “知道我们麻醉平时走路有多快了吧,练出来的。”


    他两手都有东西,许青禾拿过那束芍药,抓住他的手,不等他反握住,她分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时温礼稍一用力紧了紧。


    手掌紧贴着。


    他的掌心干燥、暖和。


    “是我的快递吧?”


    她转移了话题。


    “嗯,好像是便签纸。”时温礼递到她面前。


    最近要到的包裹还不少,许青禾看了看包装袋的大小:“应该是的。”


    她喜欢买各种各样的漂亮便签纸。


    两人拐进小区。


    时温礼说:“给你打了五红豆浆,回家喝点。”


    现在,他连晚饭都开始给她安排上。


    许青禾过意不去:“累一天,你回家就别再忙了,我在食堂简单吃点就行。”


    时温礼:“食堂的晚饭你天天吃也吃腻了。”


    到家后,许青禾放下包,准备亲自插瓶。


    时温礼先把她的快递拆了,将五六本便签纸送到她房间床头柜上。


    芍药剪枝插好,一杯浓浓的五红豆浆端桌上。


    今天两人回来得都比较早,看完一部电影还不到九点。


    时温礼关了电视,打算再当面和她聊聊领证的事。


    许青禾盘着腿懒懒陷在豆袋里,身后靠着沙发扶手,正纠结要不要主动替他捶捶颈间那一块。


    “青禾。”


    “嗯?”


    许青禾抬头看向他。


    “你就这么和我领证了,对我就没什么要求吗?”


    许青禾摇头,她借用方雨那句玩笑话:“时主任是可以无脑嫁的。”


    时温礼笑了。


    他认真说道:“我有时也不一定任何事都考虑得很周到。和你的关系又比较特别,从朋友到恋人,有时候我很难把握好一个度,不知是该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好。如果你对我们这段关系有什么担心的,或是觉得差点什么,只管说。你说了我心里就会有数,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然,他总怕唐突了她。


    以前她说过,最烦的就是恋爱,无聊又耽误时间。


    也不知几年过去,她现在对婚恋是怎样的态度。


    当然,肯定有所改变,否则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他这番话正中许青禾的下怀。


    她当然有担心,只是一直苦于不知该怎么跟他讲。


    现在总算有了机会。


    “确实会有点担心。”


    时温礼问:“担心什么?你直说。”


    许青禾以着轻松的口吻说道:“担心我们这么处下去,会不会真处成室友。”


    时温礼肯定回她:“不会。”


    当时决定相亲,就是因为对她有不舍,怎么也不会处成一点感情没有的室友。


    “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其他的没要求?”


    “没有。”


    和自己喜欢的、又对自己好的人结婚,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要求。


    许青禾起身:“我先去洗澡。”


    时温礼也站起来,准备回自己房间:“有事喊我。”


    关上房门,他在书桌前坐下,没开电脑,想着刚才许青禾提出的担心。自己对她不够像男朋友,才让她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担心他对她始终会是同事或是朋友的感情。


    许青禾洗完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提醒时温礼别忘了帮她洗。


    今天打算早点睡,上床后直接关灯。


    “青禾?”时温礼敲门。


    “没反锁,你直接推。”许青禾抬手开灯,手撑在被子里半起身。


    时温礼推开门,见她已经躺下:“今天睡得早。”


    “嗯。这两天都没睡好,看看今晚能不能早点睡着。”


    她问,“什么事?”


    “没事。刚以为你还没睡,过来陪你说说话。”


    “你进来坐,我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许青禾把被子往里扒拉。


    时温礼在床沿坐下,顺手把她的被子掖好。


    许青禾不想和他太见外,索性躺下跟他讲话。


    她就当这是男女朋友间平平常常的举动。


    床头柜上的水杯紧挨着柜边,一不小心碰到就会掉下来,时温礼把杯子往中间放了放,转头跟她说话:“我们领证的事,你告诉赵主任没?”


    “还没。今天没碰见我们主任,他开会去了,没来办公室。”许青禾两手搁在被子下,他坐那么近,她不是很习惯,手指无意识绞着睡衣衣摆。


    脸上还是神色自若,她说道,“等明天我跟主任说,请他吃喜糖。”


    这几天她和吴晓峰那事,让主任很是闹心。


    明天当面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让他高兴高兴。


    毕竟不是谁都能牵线成功。


    时温礼说:“我明天也去赵主任那儿坐坐。”


    许青禾打趣道:“主任要受宠若惊了,他见到你肯定会说:你说你,这么客气干嘛。”


    她学得惟妙惟肖,时温礼失笑。


    离得近,许青禾打量他身上的烟灰色毛衣,跟她铺的床单颜色差不多。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毛衣袖口:“这件比之前的都厚一点。”


    “嗯,这几天降温,找了件厚的穿。”


    时温礼拿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五十。


    “睡吧。把这两天缺的觉补一补。”


    许青禾松开毛衣,手从他手背上收回。


    从他进门坐下,她一直在屏着呼吸:“你也早点睡。”


    时温礼说了让她早点睡,自己却没着急起身,回看她:“这两天你没睡好,是不是也因为担心我们会处成室友?”


    许青禾坦诚:“睡不着的时候确实想过。不过今晚就不会多想了。”


    时温礼:“是我的原因,一时还没适应这种关系,没让你感觉到是男朋友,反倒像朋友。”


    许青禾说:“不是你一个人的原因,以后我跟你一起努力去经营。”


    “我先要跟你相亲的,我来做,你不用做太多事。”说完,时温礼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顿了顿,就势低头覆下来,在她额头上轻柔一吻,垂眸看着她,“明早想吃什么?”


    许青禾哪还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慢了好几拍:“随便。”


    “那我看着做。睡吧,明早我喊你起床。”


    时温礼手一抬,关了灯。


    客厅的灯光映进来。


    他借光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接吻


    翌日,不到六点半,许青禾自然醒来。


    夜里好像没睡踏实,但醒来又觉得睡得还不错。


    时温礼比她起来得早,正在厨房给她做早饭。


    许青禾洗漱过,去了厨房。


    “早。”


    时温礼闻声转头:“醒得这么早?”


    “嗯。大概是昨晚睡得早。”


    其实,半夜才睡着。


    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看向料理台,砧板上有黄瓜条、胡萝卜丝、生菜,盘子里有蛋皮还有火腿肠,随口问道:“今天做什么吃的?”


    “昨晚蒸了紫米饭,给你做饭团。”


    她不爱吃海苔,他便没用海苔包裹。


    许青禾瞥见平底锅里的鸡排:“这么丰盛?”


    时温礼从冰箱里取出肉松,又问她要什么酱。


    “沙拉酱和番茄酱都要。”


    今天的早饭是紫米饭团和鲜榨果汁。


    她已经能预想到,方雨又要羡慕她的早餐。


    “你天天做早饭,不会觉得麻烦吗?”


    “不会。”时温礼动作未停,“家人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而他不过是早起二十多分钟而已。


    不到七点钟,两人带上早饭出门。


    进了电梯,许青禾才和他对视。


    四目相对那一瞬,她下意识想要别开。可转念一想,明明是她自己担心两人会处成室友,反倒他亲了之后,她怎么又开始怂了?


    她强定心神,没挪开视线,“你昨晚几点睡的?”


    时温礼:“不到十一点。只要不值夜班,我平时不熬夜,一般都是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就睡了,不然白天一天手术,身体吃不消。”


    许青禾说:“我平时睡得要比你晚。结婚后我就按你的作息来,早睡早起。”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无意间竟说到了领证后同住一室的婚后生活。


    好在,电梯这时抵达一楼。


    她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单元门,两人同时朝对方伸出手。


    许青禾往前递了递,时温礼握住她。


    昨晚那个吻给她带来的悸动,断断续续,竟延续到了此刻。


    被他握住手的瞬间,心跳骤然又快了几分,昨晚心跳加速的那种感觉又清晰起来。


    第一个吻是他主动的。


    她在想,她是不是也该主动亲他一次?


    之前总觉得,主动亲他是很简单的事。可真要迈出这一步时,才发现其实挺难。


    坐上车,许青禾扫一眼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刚好跳到七点零二分。


    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时温礼。”他正在低头系安全带,她唤他。


    时温礼抬头:“怎么了?”


    “……我亲你一下。”


    她撑着扶手箱半起身,侧身靠过去。


    时温礼猝不及防,喉间一动。


    吻落下的前一秒,许青禾还在犹豫,是亲他的脸颊还是唇。


    根本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思考,贴上了他的唇。


    她一只手撑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抵在他肩头。


    浅浅一吻后,她立刻离开他的唇,起身往回坐。


    “当心,别碰到头。”


    时温礼拿手挡在了她头顶。


    “没事。”许青禾稳了稳呼吸。


    她耳朵通红,看得出她有多局促尴尬。


    时温礼解开安全带,越过扶手箱,倾身亲下去。


    许青禾呼吸一滞。


    本能地,她去回应他。


    时温礼没立刻退回去。


    狭仄的车厢里,把对方的气息都呼吸了进去。


    他吻她的感觉,许青禾说不清楚。


    像有一种什么东西,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酥酥麻麻。


    两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时温礼结束了吻,转回身坐好。


    许青禾红着耳朵,别开脸看窗外。


    她不敢去想,哪天他深吻时,吻过之后她要怎么办。


    汽车缓缓驶离小区。


    直到开进医院,她才慢慢平复下来。


    依旧没转脸去看时温礼。


    她摸摸耳朵,从来没这么烫过。


    和他在电话里相亲都没有像今天这样。


    还好,现在是冬天,耳朵红可以归咎天冷冻的。


    车在停车位停稳,许青禾才转脸看向他:“……我耳朵红,今天就不跟你一起下车了。”


    时温礼的耳根在接吻后也微热,只是没那么明显。


    他看一眼她的耳朵,皮肤本来就白,衬得绯红一片,格外惹眼。


    他问她:“今天几台手术?”


    许青禾说:“上午两台。”


    不算忙。


    “那中午一起吃饭。”他温声说道。


    “嗯,好。”许青禾没顾得上拉羽绒服的拉链,径直推门下去,“拜拜。”


    他停的位置离综合楼比较远,同事都不愿停在这个区域,一路过去没遇到几个熟人。


    到了综合楼,专用电梯满员,她跟妇产科还有普外的几个同事一起等着下一趟。


    “许医生,抓紧学开车,你看你耳朵冻得通红,小心生冻疮。”


    “……”


    妇产科的同事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看向她的耳朵。


    “哟,冻这么厉害。怎么不戴帽子?”


    幸好,她今天穿的羽绒服没有帽子,否则都无法解释。


    许青禾说:“围了围巾。”


    “零下十几度,你那个围巾不管用,还是得买个厚实的帽子。”


    妇产科的医生好心提醒她:“可千万别当回事。我下乡那年,宿舍离医院近,我懒得围围巾戴帽子,觉得耳朵还能生冻疮不成。结果真生了,那几天又疼又痒。”


    正聊着天,她们看向她身后:“时主任,早。”


    “早。”


    见他手里拎着保温袋,神外今天没吃早饭的人又有口福了,“时主任,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时温礼说:“紫米饭团。”


    米饭蒸得比较多,就多做了几个。


    许青禾转身,她两手插在羽绒服口袋,手里握着的正是热乎乎的饭团。


    她故作自然地跟他打招呼:“时主任,早。”


    时温礼含笑道:“早。”


    旁边有同事,许青禾到底还是心虚,不再看他。


    也不像以前那样,见到他要多聊上几句。


    “时主任,今天有空吗?”妇产科同事说,“我去你办公室挂个专家号。”


    时温礼说:“上午有手术,下午在办公室,你随时过来。哪儿不舒服?”


    “这几天头疼,我怀疑是神经压迫。”


    普外的一个同事接话:“你那是辅导你儿子作业被气的。我前段时间也是,辅导作业气得头疼,后来干脆让我老公辅导,他这几天也开始头疼了。”


    所有人都笑。


    电梯到了,几人陆续走进去。


    两人都没特意再找对方说话。


    许青禾到了办公室,她还没从口袋掏早饭,方雨就不自觉地看向她。


    不仅早饭不再重样,方雨还发现她眉眼间的笑跟以往也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说不上来。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才爽,她被吴晓峰拉黑,骨科的投诉还在,按理说精神不应该那么爽的。


    方雨只想到一个可能,大概是乳腺通了后,人的精神气自然就会好。


    不像她,搞出好几个结节,能开心吗?——


    时温礼上午的这台手术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十二点十分,手术顺利完成。


    许青禾给他留言,自己要一点左右才能换班去吃饭,让他先吃,不必等她。


    时温礼:【不着急,两点才教学查房,你忙完直接来食堂找我。】


    食堂这会儿人最多的时候,时温礼走进去一眼扫到正坐在角落吃饭的肝胆外科主任——殷正乾。


    殷主任为人严肃,话不多,平时在食堂吃饭不爱与人闲聊。


    他说自己吃饭时是唯一休息时间,大家也就识趣地不凑过去打扰他。


    殷正乾是时温礼一向敬重的人,平时很难有时间聊几句。


    见对方吃得差不多,便走过去。


    面前突然有道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殷正乾抬头。


    “温礼,坐。”


    他对时温礼一向和蔼。


    在殷主任眼里,优秀的外科医生就得像时温礼这样,专业能力扎实、情绪稳定、严谨自律,为人又特别谦和。


    “下午还有手术?”殷正乾主动聊起来。


    时温礼说没有:“下午教学查房。”


    “你爸最近怎么样?”殷正乾吃完了,搁下筷子。


    时温礼:“还不错,老样子。”


    他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很淡,要不是隔壁刘院长之前请他们父子俩过去吃饭,他和父亲不会主动约着见面。


    殷正乾和时建钦年轻时便认识,关系不错。


    那时刚毕业,一腔热血。


    不过后来时建钦离婚去了上海发展,他们渐渐就没时间再联系,有时几年都碰不上一面。


    两人正聊着,姜院长端着餐盘过来。


    他下午有手术,刚才一直在处理院里的事情,这会儿才有空吃饭。


    姜院长瞅着这一老一少,这两人不可能有共同话题:“你们怎么凑一起了?”


    殷正乾:“我正要问问温礼,许青禾到底是个什么脾气。”


    一提许青禾,姜院长则完全理解这两人为什么会坐一起吃饭。


    她是一个能让医院全年龄段的外科医生坐一起讨论几句的人。


    姜院长还记得,许青禾停过殷主任的手术,当时那个患者血压没控制好,入室收缩压一度飙到220。


    听说殷主任亲自给许青禾打去电话,但对方没松口,仍坚持停手术。


    而周一那早,许青禾拒接吴晓峰的麻醉单,维护的恰好是殷主任的病人。


    姜院长说:“许青禾的脾气,三两句说不清楚。不过她为患者着想倒是真。”


    殷正乾接话:“我和她同台手术的次数不多,对她不了解。之前听人说,她脾气臭又记仇。”


    现在发觉,好像也不是。


    时温礼:“许医生脾气很好,也从来不记仇。”


    姜院长不敢苟同:“温礼,她不记仇是真,但说她脾气好……姜洋夸人向来水分很大,一分好到他嘴里就成了十分好。就算这样,他夸许青禾,都从来不会夸她脾气怎样。你是头一个夸许青禾脾气好的,你是从哪方面找的角度?”


    时温礼失笑。


    许青禾是被家里惯大,就算偶尔有点脾气不是很正常。


    殷正乾帮着打了个圆场:“怎么说呢,许青禾可能脾气冲的时候也是真冲,我听说整个外科,吵架没人能吵过她。”


    时温礼:“……”


    殷正乾接着道:“不过她性格也有好的地方,她停我手术那天,下班在电梯里遇到,我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她该怎样还是怎样。这一点,强过很多年轻人。”


    姜院长顿了顿:“那是她不内耗。”不是脾气好。


    殷正乾:“……”


    姜院长不去争论许青禾脾气到底怎样。


    在时温礼眼里,她都已经是好脾气,那就没争论的必要。


    时温礼借这个机会提醒姜院长,别忘记处理非急诊抢台这事,他委婉开了个头:“周一那天,听说许医生又被武科长叫去谈话了。”


    姜院长提起这事头就疼,武科长那天脸色明显难看,却说没什么,“武科长没提许青禾到底在他办公室说了什么,我也不好刨根问底。”


    时温礼太了解许青禾,甚至不用考虑便脱口而出:“许医生拒接麻醉单,是因为不满非急诊抢台这样的现象。她那个性格,肯定直接跟武科长表达了不满,希望他可以管一管。说不定,她还对麻醉科停手术和外科产生矛盾这事,顺带提了建议。她说话又直,武科长当时应该有些下不来台。”


    姜院长缓缓点点头:“我有数了。”


    殷主任马上还有手术,没时间再多待:“姜院你慢用,我先回手术室。”


    姜院长摆摆手,示意他忙。


    时温礼看了眼时间,许青禾应该快过来。


    他面前没餐盘,姜院长问道:“早就吃完了?”


    时温礼说:“还没吃,等许医生一起。”


    就在他们说话时,许青禾走进食堂。


    看到他和姜院长坐一块,她没去打扰,拿了餐盘先去打菜。


    手术间的食堂是自助式,菜品还算丰盛。


    她刚打了一份香锅虾,身边有人靠近。


    许青禾转头,看清是谁,随即脸上扬起笑:“你不是在跟姜院聊天?怎么看到我的?”


    时温礼说:“你的手术帽辨识度高。”


    她今天戴的这顶是他买的,一眼便认出。


    他也拿了一个餐盘,边往前走边看菜。


    旁边还有其他同事打菜,他只好客气问她:“许医生,吃不吃鱼片?”


    他对她向来体贴,且从不掩饰,他们习以为常。


    许青禾摇头,说今天换换口味,尝尝粉蒸排骨。


    时温礼多给她夹了几块排骨。


    又打了两样素菜,许青禾端着餐盘去找座位。


    姜洋看到了他们,示意时秒:“我们去时哥那桌坐。”


    他打算再跟时温礼商量一下乔迁的日子。


    时秒不想让姜院打扰哥哥和许青禾,忙拦住:“又不是没桌子,挤一起干嘛?”


    姜洋不明白:“本来就是四人座,不是正好吗?”


    怎么就挤了?


    时秒临时找借口:“我有事问你,跟他们坐一起不方便。”


    “什么事?”


    时秒一时还没想好要问他什么。


    她只好急中生智:“想问问你,我休假的时候,许医生和吴晓峰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许医生被吴晓峰拉黑了。”


    姜洋一听是这事,那肯定不能当着许青禾的面说。


    他左右看看,打算找一张离时温礼那桌远点的空桌。


    姜洋已经做好有问必答的准备,但刚坐下还没开始聊,时秒的手机响了,闵廷的电话进来。


    直到这顿饭吃完,闵廷还没挂断。


    关于吴晓峰和许青禾之间的矛盾,他愣是一个字都没机会讲。


    他再抬头看向时温礼那桌,空空荡荡。


    时温礼端着两个餐盘,放回餐具回收处。


    许青禾走得慢一些,他回头等她。


    打菜时她说不想吃鱼片,后来她频频夹他餐盘里的鱼片,说是突然想吃了。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许青禾尽量跟他保持距离。


    时温礼说:“不用刻意离那么远。”


    以前两人是同事时,走路都比现在靠得近。


    回答之前,许青禾先转脸看看,确认周围没人,她才说道:“我是怕靠你太近,一下忘了这是医院,会习惯性挽着你。”


    真要挽住,那不得把同事吓晕。


    一直走到她下午负责麻醉的手术室门口,许青禾才想起来,时温礼下午没手术。


    她挥挥手:“你快回去吧。”


    时温礼说:“时间比较宽裕,我去赵主任那儿坐坐。”


    走道上人来人往,不便多说。


    许青禾再次挥挥手,转身进了手术室。


    口罩下,她长吁一口气。


    自从早上两人接过吻,见面后,她所有的淡定都是装出来的。


    下午这台是普外的手术,患者到现在还没送来。


    许青禾问:“患者呢?是不是有突发情况?”


    巡回护士:“在准备间,血压太高。”


    半小时过去了,患者的血压仍没降下来。


    大家担心,猜许青禾大概又会叫停手术。


    骨科对她的投诉,还没撤销呢。


    许青禾调出病历,自己没记错,这位患者的血压一直控制得不错,术前突然骤升,基本是紧张引发的应激性高血压。


    “我过去看看。”


    准备间的护士见她进来:“许医生,血压怎么也降不下来,收缩压还是两百多。”


    顿了又顿。


    “今天还能做吗?”


    所有人条件反射般看向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等她说:血压太高,先送回病房。


    许青禾说:“继续观察,手术应该没问题。”


    高血压和高血压也不一样。


    她又调整了用药,“排到下一台。”


    “阿姨,”她轻握患者连着监护仪的那只手,明显感觉到患者手指紧绷,“别紧张。”


    患者被握住时,心里突然踏实不少:“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我紧张时血压也会高,正常。”


    许青禾安抚过患者,返回手术室。


    只有投入到工作中,她才能暂时忘记和时温礼在车内的那个吻。


    而此时,时温礼刚好走到麻醉主任办公室门口。


    赵明德在盯着电脑看明天要手术的患者病历,敲门声响了两下,他才缓缓抬头。


    “赵主任。”


    “诶?温礼,快进来坐。”


    如今私下里,赵明德不再称呼对方时主任。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下午没手术。”


    赵明德倒了杯水招呼,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突突直跳。


    担心时温礼是来告诉他,跟许青禾不合适,已经分了。


    真要是这样,他无颜面对许秉铎。


    时温礼直接道明来意:“过来是告诉您,我和青禾准备这个月二十九号领证。”


    赵明德难以置信:“那不就只有几天了?”


    “对。”


    他和许青禾一周就闪婚,赵明德或多或少会有所担心。


    毕竟闪婚后容易闪离。


    时温礼打消对方的顾虑,“决定得确实比较仓促,但我跟青禾都觉得那天不错。我们认识这多年了,甚至比有些夫妻还了解,所以仓促就仓促点吧,反正我们本来就决定要结婚的,只是把时间提前了几个月。”


    第一回做介绍人就如此圆满,赵明德不免激动:“好好好,恭喜你们!”


    时温礼感谢,又道:“喜糖今天不方便带来,我周末专程给您送去。您是我和青禾的贵人,所以先当面过来和您说一声。”


    赵明德满脸笑容:“这事打个电话就行了,你说你,这么客气干嘛。”


    时温礼听到后面那句,倏而笑了。


    还是许青禾了解自己的老师,预判到赵明德会说什么。


    赵明德压根没料到,两人领证会如此顺利。


    只是两人成为两口子以后,一个全院人缘最好,一个……到时手术间天天得有他们的料了。


    时温礼没多待,喝完杯里的温水便告辞。


    从赵明德办公室出来,回神外病区。


    等电梯时,他点开许青禾的微信。


    今晚她下班可能又要很晚,他给她留言:【忙完发我消息,和你一起回去。】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亲了一分钟


    时温礼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姜洋的电话进来。


    “时哥,你这会儿不忙吧?”


    “不忙。什么事?”


    姜洋:“乔迁的事。”


    原本打算在食堂吃饭时当面跟时温礼聊一聊,谁知被时秒拦下了。


    突然要改乔迁时间,而且理由没那么充分,他实在过意不去。


    “时哥,是这样的,想……和你商量一下乔迁时间。”


    时温礼见他支支吾吾:“行,你说。”


    “大年二十八和二十九两天都宜搬迁,日子都不错。”


    时温礼以为:“你打算连着庆祝两天?”


    姜洋平时就喜欢去他那吃饭,何况又是过年放假期间。


    他道,“可以。那两天我正好没事。”


    姜洋忙说:“不是不是。”


    他巴不得多庆祝几天,关键其他人没时间连着过去,只能选一天。


    “要不,选大年二十九?”


    他索性直言,“我主要考虑到青禾姐。”


    时温礼正在翻看下午要讨论的病例资料,手上微微一顿:“许医生怎么了?”


    “麻醉科过年期间的值班表今天出来了,我看了下,青禾姐大年二十八那天要值班。”


    年底大家不是赶着回老家就是忙着置办年货,跟人调班根本不好意思张口。


    许青禾平时都不愿麻烦别人,何况年底。


    时温礼说:“那就大年二十九。”


    姜洋本来还担心时温礼会问他,怎么这么关心麻醉科的值班情况。


    但直到挂电话,对方也只字未提。


    时温礼这边刚挂断电话,初中同学陶涵的消息进来。


    陶涵告诉他,父亲中午醒过来了,除了刀口疼,其他情况都不错。


    陶涵:【你下午在办公室吗?我去你那坐坐。】


    时温礼:【在。不过下午要教学查房,四点到四点半中间我才有空。】


    陶涵:【OK,那你先忙。】


    放下手机,时温礼穿上白大褂,准备教学查房。


    一到教学查房,就是所有实习生最紧张的日子。


    时温礼从来没骂过谁,也很少批评人,遇到问题都是耐心指出。可越是这样,他们越容易紧张,觉得做不好就特别对不起他。


    一行十多个人跟在时温礼后面往病房去。


    每到这个时候,大家格外安静,低头认真看着手里的东西,假装很忙很忙。


    吃紫米饭团时,大家纷纷上前,这会儿恨不能站在病房门外,希望别被时温礼提问到。


    今天由丁启航负责病历汇报。


    汇报需要脱稿,他准备了一个中午。


    等所有人都进了病房,丁启航开始汇报第一位患者的手术情况以及目前的用药。


    时温礼认真听着,听到抗癫痫的用药剂量:“明天开始可以调整。”


    他转过身,看向所有人,“今天就把围术期抗癫痫治疗作为这次教学查房的重点。你们认真听,我一会儿提问。”


    所有人:“……”


    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查房重点会是抗癫痫治疗,猜错了。


    今天正好有两位外国患者,英文查房那是必然。


    用中文都说不明白重点,用英文回答专业知识,简直要命。


    尤其面对时温礼地道的英语口语,他们就更不想开口了。


    每次英文教学查房后,他们便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练口语,但坚持不到两天。


    然后下次教学查房时继续下决心。


    周而复始。


    两个多小时的教学查房结束时,明明不该累的,个个却感觉有点虚脱。


    从病房出来,时温礼看了眼手表,对他们说:“先回去整理总结,四点四十集合,会上系统梳理一下抗癫痫治疗的难点,接下来再病例讨论。”


    “时主任。”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护士站那边传来。


    众人齐齐看过去。


    来人身穿驼色毛衣裙,肩头披着同色系经典披肩。


    从高跟鞋精致到头发丝,气质由内而外。


    高级感的气质会让一个人美上三分,也会让人完全不在意她没那么惊艳的五官,就是觉得她舒服好看。


    眼前这位女士就属于这样的类型。


    陶涵今天其实没怎么收拾自己,穿的也是平日里常穿的裙子,来之前只简单打理了头发。


    父亲没生病时,她的妆容才称得上精致。


    今天几乎是素颜,只涂了口红提提气色。


    陶涵拎着两大提奶茶和咖啡,一共十六杯,再多拎不动了。


    她含笑说:“我来得还挺及时。”


    时温礼浅笑:“让你破费了。”


    “几杯喝的,有什么破费。”


    她只留了一杯咖啡,剩下的分给丁启航他们。


    “谢谢。”


    “谢谢。”


    ……


    众人猜不出这位美女和他们时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上去和主任非常熟络。


    陶涵把那杯咖啡递给时温礼:“随意点的。”


    时温礼接过来:“谢谢。”


    丁启航分完喝的,转脸就看见时温礼手中的咖啡,与昨天中午那杯一个口味。


    难道昨天的咖啡和果切就是这位女士点的?


    陶涵跟着时温礼去了他的办公室。


    她今天过来除了特地感谢老同学对她爸的关心,还为麻醉医生许青禾过来。


    不好意思直接问,便从她爸说起。


    “中午跟我爸视频时,他专门叮嘱我,要感谢心外的医生,还有麻醉科的许医生。”


    她在时温礼对面的椅子坐下,“听我爸说,你跟许医生的关系好像不错?”


    时温礼说:“是不错。工作上是搭档,私下里是朋友。”


    陶涵顺着话说道:“那我正好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


    “许医生是单身吗?”


    时温礼没立即回应,淡淡一笑:“怎么问起这个?”


    这事说来话长。


    陶涵说,她对许青禾的第一印象就特别好,人漂亮又温柔。


    那天她以为父亲偷偷抽烟被气哭,许青禾耐心安慰了她好一阵。


    人与人之间的好感,往往源于一件很小的事。


    “我堂哥,跟我们一届的,他是隔壁十一班的班长,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


    时温礼有印象。


    说到这儿,他已经知道陶涵的来意。


    陶涵直言:“我爸生病这段时间,多亏了我堂哥跑前跑后,不然我一个人陪护真吃不消。我爸上手术台前还惦记他至今没结婚。”


    “我堂哥是忙事业耽误了个人的事。”


    “他的人品和能力在同龄人中相当出色。”她觉得不比时温礼差太多。


    堂哥家的条件也不用多说,比她们家还好。


    “如果许医生是单身,我想介绍他们认识。许医生这样的,是我理想中的大嫂。”


    时温礼:“……”


    他笑了笑说,“许医生不是单身。”


    陶涵不免遗憾。


    其实这结果她早猜到了。


    许青禾样貌出众,肯定不乏追求者。


    之前她抱有一丝希望是因为知道麻醉医生特别忙,忙到没时间谈恋爱。


    “她男朋友也是医生?”她随口问了句。


    “对。”时温礼没打算隐瞒,顿了下,说道,“是我。”


    陶涵一怔。


    “是你?”她笑着扶额。


    竟然问到人家正主这儿来了。


    “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


    时温礼说:“没事。”


    陶涵后知后觉:“难怪许医生那么清楚我跟你什么关系,孩子多大。我早该想到的。”如果不是关系亲密,怎么可能那么快知道异性同事在门诊遇见了谁。


    她拍拍脑袋,“最近没睡好,反应迟钝。什么时候能喝你们的喜酒?”


    时温礼:“婚礼可能要明年秋天或是明年底。”


    “那也快了,马上就过年了。恭喜恭喜。”


    陶涵说等春节放假,请他们小两口出来坐坐。


    时间不早,她告辞:“你忙吧,不耽误你了。”


    时温礼放下咖啡,起身送到门口。


    “不用送,你留步。”陶涵离开。


    时温礼坐回办公桌前,接下来要病例讨论,他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和许青禾早上的相处画面,以及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病例讨论会结束后,时温礼回自己办公室,其他人没立刻散去,凑在一起私聊了几句,都在问,有没有注意到时主任今天好像很不一样。


    这个变化是否跟下午那位送咖啡的美女有关,他们不确定。


    但时主任比平时心情好,他们很确定。


    至于那位美女和时主任的关系,暂时看不出端倪,只能看后续还来不来神外办公室,或是送不送咖啡。


    时温礼以为他们没急着下班,是在讨论今天教学查房的内容。


    许青禾这时给他发来消息:【我今天还得七点左右,要不,你先回去?】


    时温礼:【我回去也没事,等你一起。】


    晚上打算给她做个鸡胸肉沙拉,比较简单,不需要提前回家准备。


    一直在办公室忙到六点五十,时温礼换下白大褂。


    这个点了,妇产科那位同事也没过来找他看病,看来确定头疼不是神经压迫,而是辅导作业被气的。


    他想起时秒说过:我以后应该没时间辅导孩子作业,让闵廷辅导。哥,你家孩子也一块让他辅导。


    学霸生出来的孩子不见得是学霸。


    就像妇产科那位同事,自己和老公都是博士,孩子成绩却一般,每次辅导作业火气蹭蹭往上窜。


    但愿闵廷以后不会头疼。


    时温礼往电梯间走,边给许青禾发消息:【我在电梯口,你下来时按一下我这层。】


    许青禾以为他会在车里等她,没想到是要和她坐同一班电梯下去。


    她刚从更衣室出来,回他:【OK】


    电梯间一共有十几部电梯,单层停靠的有六部。


    时温礼注意着每一部单层停靠的电梯。


    两分钟后,最边上的一部电梯在神外病区停靠。


    时温礼听到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声音,循声快步走过去。


    许青禾摁着开门键,莞尔道:“你吃过晚饭没?”


    时温礼说:“在食堂吃过了。”


    两人都刻意不去回想早上车里那一幕。


    故作从容淡然。


    时温礼说起搬家的时间改了:“改到大年二十九。”


    许青禾惊讶:“你知道我二十八那天值班?”


    按照院里安排,春节前两日,除非紧急不能拖的手术,常规择期手术基本停了,他们麻醉科也开启值班模式。


    不过值班表今天才刚出来。


    时温礼:“是姜洋说了我才知道。”


    “没想到他会第一时间关注我们麻醉科的值班表。”


    时温礼猜测:“我搬家他主动提出总负责,可能考虑到我们关系好,你要不来,会有遗憾,他就多关注了一下你哪天值班。”


    许青禾夸姜洋:“他有时确实挺细心。”


    为了给齐若介绍对象,他生怕学历不般配,还特地询问她的看法。


    电梯停在一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习惯性地,许青禾抬手想去挽他。


    下一秒又意识到,这里是医院,不是他们小区的电梯。


    隔壁电梯有其他科室的同事下来,跟时温礼打招呼。


    许青禾的手已经抬到半空,只好顺势掸了掸衣袖,假装上面沾了东西。


    一行人边聊着出了综合楼的大门。


    时温礼转头对她说:“许医生,你就在门口等着吧,我去取车。”


    当着同事的面,许青禾大方应道:“好。”


    保安看看他们,还真是谈对象了——


    从医院出来,时温礼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许青禾。他挑了些零食和水果,让她看看还想吃什么,一并加上。


    许青禾说不用买,她明天就要回家住。


    时温礼总觉得她还没住几天,一周便不知不觉过去。


    许青禾睡前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打算明天上班前把东西送回家里归置好,免得父母回来后看出异样。


    “还没整理好?”时温礼走了进去。


    许青禾回头看他:“快了。”


    时温礼帮着把衣服装进手提袋,问她周六下午有没有安排。


    “没有。”许青禾问他,“你呢?”


    时温礼看向她,说:“周六下午我打算去买戒指。”


    他平平常常地直接说出来,不知为何,许青禾却觉得比特意制造的惊喜还要让她心动。


    时温礼接着道:“到时中午你先睡个午觉,醒了我们一起去。我看了几个品牌,都去逛逛。”


    许青禾点头:“好。”


    她换了下呼吸,才继续道,“你周六上午还有门诊吧?”


    “嗯,下午正常休息。”


    时温礼装好所有衣服,将手提袋搁在窗台上,发现她手里还有件针织衫,接过来装进另一个手提袋。


    一切收拾妥当,洗衣机这时响起音乐提示音。


    她的衣服洗好了。


    时温礼说:“我去晾衣服。”


    许青禾跟在他后面去了阳台。


    今晚洗的这些衣服,她担心明早匆匆忙忙的会忘记。


    “我要是明早忘了收这几件,你提醒我。”


    时温礼:“忘了也没事,等干了我带给你。”


    趁着他抬胳膊晾衣服,许青禾轻轻给他捶肩头。


    两人靠得很近,她敛着呼吸:“你这里酸不酸?”


    “今天还好,只有上午一台手术。”


    许青禾继续帮他捶着。


    这么捶根本起不到多少放松效果。


    但能让两人亲近。


    她半握的拳头轻落在他柔软的毛衣上。


    力道不大。


    时温礼晾好了衣服,她便把手拿下来。


    他关了阳台的灯,两人回客厅。


    许青禾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十点半。


    “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时温礼点头:“好的。”


    在她走到卧室门口、马上要进房间时,他喊她:“青禾。”


    许青禾转身:“什么事?”


    “没事,跟你道个晚安。”时温礼朝她走过来。


    许青禾瞬间会意。


    他是要过来亲她,不让睡前就只这么干巴巴地说句晚安。


    两人都想经营好这段感情,都努力放下羞涩,主动去和对方接吻。


    时温礼亲下来时,许青禾不由抬头接住了他的唇。


    早上在车里的那个吻太突然,谁都没有来得及感受。


    这一刻,安静的家里没有任何人打扰,也不用赶着去上班。


    两人吻着彼此的唇时,心无旁骛。


    原本只是睡前的一个晚安吻。


    吻了快一分钟才离开对方的唇。


    许青禾的气息还未平复,再次道:“晚安。”


    时温礼:“晚安。”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是领证后就搬到一起住,还是等春节之后?


    想着那个吻,许青禾躺在床上很久都没能平静下来。


    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全是他唇间的温度、灼热的气息。


    他在她唇上的温柔厮磨,却一下下亲进了她心里。


    不止是一个吻,和他在一起,她时时刻刻都被安全感包围着。


    哪怕只是在手术间的走道上听见有人喊一声“时主任”,她还没看见他人,只知道他在附近,都会觉得安心。


    正酝酿睡意,手机震了一下。


    许青禾翻身,从床头柜摸过手机点开。


    时温礼问她:【睡着没?】


    许青禾:【没。】


    时温礼:【明天要不要提前几分钟喊你?】


    许青禾差点忘了要在上班前先把那几袋东西送回家:【六点半喊我吧。】


    时温礼:【好。】


    时温礼:【如果实在睡不着,我陪你聊会儿。】


    许青禾:【好啊。】


    设了个闹铃提醒自己,最多聊二十分钟,别影响他休息。


    她在对话框里开始编辑:【姜洋今天——】指尖顿住,睡前难得的说话时间,何必聊别人。


    删掉这几个字,打算聊聊他们自己。


    自从在一起,他有什么事都是直接说出来,从不回避,她也在慢慢向他学习。


    许青禾:【聊聊领证以后怎么安排吧。】


    时温礼:【是我们两个人的安排,还是两家的?】


    许青禾:【我们俩的。两家见面等婚礼的时候吧,现在不急。】


    她想知道:【是领证后就搬到一起住,还是等春节之后?】


    时温礼想了想:【春节你要是不在家里住,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冷清?】


    许青禾:【他们春节不在家。每年过年我都值班,他们带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出去旅游,今年的行程已经定好。】


    时温礼:【那领证后就搬。】


    领证在前,大年二十九才能搬到新房。


    他说:【还得在出租房再住几天。】


    许青禾想问:到时是分开住,他继续睡隔壁的单人床?还是两人住同一个卧室,他搬过来?


    可实在难以启齿。


    打了几个字,不好意思接着往下打。


    纠结了数秒。


    许青禾的指尖再次落在手机键盘上:【继续像现在这样住吗?还是,你也过来?】


    时温礼:【我过去。】


    那时他们已经是夫妻,再尴尬也要慢慢适应住同一个房间。


    许青禾:【OK】


    幸好是发消息说这些,脸红心跳他也看不见。


    时温礼:【早上我起得早,起床时可能会影响到你。我尽量动静小点。】


    许青禾:【没关系,我睡得沉。就算醒了,早起几分钟也没事。】


    时温礼知道她起床困难,能多睡一分钟,绝不肯早起半分钟。


    他尽可能起床时轻一点,不吵醒她。


    许青禾的闹铃响了,她结束聊天,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睡前她还想着明天起床第一件事,要收阳台上的衣服。


    结果一觉醒来,彻底忘在脑后——


    时温礼今天给她做了时蔬鲜虾饼,她从没吃过的早餐。


    这一周,她的早饭没有重过样。


    去医院的路上,许青禾打开手机,假装在看病例资料。


    实则是昨晚那个微微亲到彼此舌尖的吻,让她一时间难以从容跟他聊天。


    多年有分寸感的相处,在亲到舌尖那一瞬,全身血液都在奔涌。


    从舌尖一直酥麻到指尖。


    一想到领证后两人便要睡在同一张床上,更难从容了。


    “叔叔和阿姨最近有空吗?”时温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青禾从手机屏幕上抬头:“有空。学校已经放假了,过年前都在家。”


    时温礼说:“那这个周末我去见叔叔阿姨。”


    周六上午他门诊,下班要十二点多,赶回去太晚了。


    明明是他见家长,许青禾却莫名有点紧张。


    紧张的同时又格外期待。


    以前在父母面前提起他,总得装作不经意,还不能说太多。


    很快,他就是女婿的身份。


    以后不管跟父母聊起他什么,都无需再遮遮掩掩。


    今天两人又是并肩走进综合楼。


    如今保安已经习惯他们一起上下班,都没再多看一眼。


    中午,时温礼下手术在食堂又碰见了肝胆科主任殷正乾。


    这一回,是殷正乾主动坐过来。


    “温礼,这没人坐吧?”


    时温礼抬头:“没有,殷主任您坐。”


    许青禾还在手术室,没空来食堂。


    殷正乾之前跟时温礼聊到时建钦,多年未见,当晚回去就给时建钦打了个电话叙旧。


    年轻时认识的朋友,与后来功成名就后才结识的人,感情是不一样的,当年的更纯粹。


    这通电话一打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彼此感慨完自己,不可避免就聊到了孩子们。


    殷正乾的儿子与时温礼差不多大,早几年已经结婚生子。


    时建钦后悔不已,说离异给两个孩子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女儿闪婚,儿子至今连女朋友也不谈。


    明明兄妹俩那么优秀,那么多人给他们介绍对象,可他们就是不感兴趣。


    殷正乾宽慰老朋友:你也别急。我找温礼谈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温礼对我一直都比较尊敬,我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几句。


    今天中午,他特意在食堂等着时温礼过来。


    想着,尽量帮时建钦把孩子的心结打开。


    至于婚恋,那得靠缘分,他不打算瞎掺和。


    殷正乾不喜欢绕弯子:“昨天中午跟你一起吃过饭,晚上我就给你爸打了电话。”


    他调侃自己,“老了,开始怀旧。”


    “你爸折腾了半辈子,走了又回来,不知道他图什么。”


    时温礼淡淡一笑,没接话。


    父亲与母亲当年的选择,他无以评判。


    他们曾经相爱,毕业就结婚,生下了他和妹妹。


    可能再浓烈的感情,也有淡去的一天吧。


    离婚后,两人迅速各自再婚,让所有人跌破眼镜。


    父母的婚姻,或多或少影响了他和妹妹。


    在他和妹妹看来,感情再好,不一定能过一辈子。


    而一开始没有感情的婚姻,未必就走不长远。


    时温礼被介绍过太多次相亲,对方刚开口,他大约就能猜到接下来的走向。


    殷主任看似在回忆当年,应该在为替他牵线做铺垫。


    果然。


    殷主任叹道:“你爸瞎折腾一场,除了让你们兄妹俩恐婚,你说他还落下了什么?”


    时温礼担心,接下来殷主任就要开口替他介绍,说出来后再拒绝,反倒伤面子。


    他索性先打消殷主任这个念头:“我和时秒的婚姻观的确受我爸妈的影响。但还好。我们兄妹俩运气好,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贵人,时秒和我妹夫现在过得很幸福。我目前也正和相亲对象相处着。”


    殷正乾一怔:“你不是拒绝了姜院长介绍的那个吗?”


    时温礼说:“不是姜院长介绍的。”


    殷正乾点点头,说回正题:“愿意试着相处就是好事,不急,慢慢来。”


    至于这次的介绍人是谁,相亲对象又是做什么的,殷正乾有分寸,没多问。


    时温礼刚拒绝了姜院长的牵线,结果转头就接受了其他介绍人的好意,他问多了不合适,权当不知情。


    隔壁桌的丁启航几人默默扒饭,偶尔说两句手术相关的。


    时主任不拿他们当外人,明知他们能听见,他也不避讳说自己有了相亲对象,他们更得嘴巴严实一点。


    免得传到姜院长和副院长耳朵里。


    等过三五个月,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但现在还是有点早,毕竟时温礼刚拒绝姜院长才一个星期,而且已经跟相亲对象处上了,一点时间差都没有。


    丁启航总算明白了,为何时温礼最近一直抱着手机聊天。


    原来是在回相亲对象的消息。


    看来昨天请他们喝咖啡的那位女士,就是主任的准女友。


    “准”字其实可以去掉。


    以时主任的性格,愿意见面,愿意相处,愿意喝对方的咖啡,那就已经是认准了对方。


    时主任年前又要乔迁,双喜临门。


    丁启航吃完,先赶去手术室。


    刷手时遇到姜洋。


    姜洋闲聊似地问道,有没有发现时温礼最近有些不一样。


    丁启航心说,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哪天一不小心说漏嘴,让你爸情何以堪。


    “有吗?”他反问。


    姜洋:“嗯。我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他以为丁启航天天跟时温礼在一起,能知道原因。


    丁启航说:“可能最近科室比较忙,压力大。”


    姜洋摇头:“跟压力没关系。觉得他好像挺开心的。”


    而这种开心,以前又不常见。


    丁启航默默刷手,没接话。


    有了女朋友,谁不开心?


    何况时主任的女朋友,一看也是性格特别好的高知女性。


    连他们神外病区的护士长都夸她气质好。


    丁启航真不想对姜洋撒谎。


    希望时间快点到三五个月后,要是那时姜洋还来追问,他就打算透露一点。


    现在只能对不住了——


    时温礼一天没看到许青禾。


    最近她隔天才排神外的手术,而且排到的都是其他主任的台。


    要等春节后,她在神外手术室的时间才会多起来。


    下午的手术结束后,刚回到办公室,他又接到急诊会诊的电话。


    换上白大褂,没顾得上喝水,直接赶去急诊。


    患者癫痫发作,急诊医生用药紧急控制住了,让他过去评估,是否收入院治疗。


    正忙时,许青禾发来消息,他来不及看。


    许青禾:【我刚接了台急诊手术,忙完可能要十点,你先回。】


    时温礼看到消息已是半小时后。


    从急诊回来,他也没下班回家,留在办公室加班,并请组里的人吃了晚饭。


    单身的时候,他也经常请客犒劳他们,那时他们觉得是他这个上级人好。


    如今再请,丁启航第一反应:上级恋爱了,心情好。


    时温礼正忙着,手机响起,母亲的电话。


    前段时间因为妹妹办婚礼,他和父母联系得多了一些。


    在此之前,如果不是有要紧事,一年也打不了几次电话。


    从小,父母在电话里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温礼,要照顾好妹妹。


    对年幼的他和妹妹来说,彼此的陪伴,根本代替不了对父爱母爱的渴盼。


    有时他憋不住了也会提要求:可是妹妹想你们。


    他也想。


    每当这时候,父母往往沉默几秒,然后重复之前那句:照顾好妹妹。


    后来,他和父母之间渐渐变得无话可说。


    时温礼接通电话:“妈,什么事?”


    赵莫茵:“温礼,你下班了吧?我马上到你小区。”


    “妈,我今天加班,还在医院。”


    赵莫茵说不着急:“你忙,我也没什么事,等你回来。”


    时温礼问:“您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讲。


    听温礼的姑姑说,姜院长给他介绍了相亲对象,条件相当不错,可他连见都不见一面就直接推了。


    她担心儿子不婚,一个人生活总不是办法,过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赵莫茵只道:“给你送了点东西。”


    时温礼以为母亲是来送吃的:“秒秒度蜜月前逛超市给我买齐了,冰箱快塞不下。我天天在食堂吃,除了早饭,很少在家做,以后您不用特意送。”


    母子之间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有时还不如朋友亲近。


    赵莫茵也是最近才幡然明白,不是儿子故意要疏远她,而是这些年自己完全疏忽了这个儿子。明明他四五岁的时候,那时她和前夫还没离婚,他也是一个会趴在妈妈怀里撒娇、与妈妈非常贴心的孩子。


    后来她和他爸离了婚,她总觉得他懂事,不用太操心。


    可她忘了,那会儿他也才几岁。


    也需要她的关心。


    在长久地错过了对母亲的依赖之后,他对她再也亲近不起来。


    赵莫茵:“不光是吃的。”


    还有几件外套。


    “你先忙,我等你下班回来。”


    时温礼:“我可能要十点多,或许更晚。妈,您早点回去休息。”


    十点多太晚了,不太适合唠叨婚姻大事。


    马上也要过年了,等他放假,她再过来。


    赵莫茵:“那我把东西放在保安室,你记得拿。”


    结束通话,时温礼对着电脑屏幕出神片刻。


    每次接到母亲的电话,他的心情都很复杂。


    曾经他最依赖的人,小时候一直想念着的人,后来渐行渐远。


    收回思绪,他接着看病历。


    忙到九点,时温礼给许青禾发消息:【下手术给我打电话。我在办公室。】


    他又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许青禾才从手术室出来:【你怎么又等着我,早点回家还能休息休息。】


    时温礼:【回家我也是加班,一样的。】


    许青禾从综合楼出来,那辆熟悉的车正等在台阶下。


    过于明目张胆,以至于无人在意。


    许青禾坐上副驾,转脸看他:“要是被你们小组的人看到你专门等我,他们会不会乱猜?”


    时温礼拿过她的外套放在后座,说:“没事。就算猜到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们也不会来问我。”


    有些事,他和丁启航他们一向心照不宣,不会当面求证。


    晚上不堵车,几分钟便到了小区门口。


    时温礼从车窗看了一眼驿站,门关了,已经下班。


    他收回视线:“今天的快递没法拿了,明天中午我帮你拿。”


    许青禾自己都忘了有快递到。


    “没事,不急着用。”


    她明天休息,“我自己过来拿。”


    时温礼说:“我下班正好顺路,你不用再专门跑一趟。”


    第二天,许青禾本来想着去拿快递,结果起床后又是试衣服又是试鞋子,还要化妆,哪还顾得上去驿站取件。


    许秉铎见女儿一早就起来翻箱倒柜找鞋子,找了半天好像也没找到合适的。


    整整两个鞋帽间,出门约会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许秉铎把情况告诉妻子:“要不你赞助她一双。大冬天的,总不能让她穿洞洞鞋去约会吧。”


    迟敏:“……”


    女儿的鞋除了洞洞鞋,剩下的基本是运动鞋和板鞋,搭配裙子的鞋子也有,但全是以前的旧款,最近两三年她一双没买过。


    还不等她去找女儿,女儿来找她了。


    “妈,鞋子借我一双。”


    约会还要借鞋,迟敏不知该说女儿什么好。


    “你想要什么样的款?我和你爸这就去给你买一双。反正温礼十二点多才下班,来得及。”


    许青禾不客气:“搭我身上这套裙子就行。”


    “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去逛吧,多给你置办几套。”


    “我没时间逛,要研究研究今天的妆怎么化。时间久了没化,手有点生。”


    “……”


    一直折腾到十一点四十,总算打扮好。


    她画了一个清透的妆容,长发散了下来,穿上父母给她买的新裙子和新鞋,出现在时温礼面前时,他差点没敢认。


    许青禾指指身上的衣服和鞋子,笑着说:“上午刚买的。”


    时温礼也笑了,说:“好看。”


    许青禾把手机递给他:“帮我拍一张。”


    她身后是他单元门前的花坛。


    沿着花坛的这条路,她记不清这些年走过了多少遍。


    时温礼认真取景,帮她拍了几张。


    今天对她来说,是特别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买戒指,相当于时温礼向她求婚了。


    许青禾对首饰丝毫不挑剔,她觉得有意义的是和他一起买婚戒这件事,而非戒指本身。


    买了婚戒,代表着两人即将走进婚姻,要和他共同生活,组建一个小家,是一件让她喜悦与期待的事。与婚戒多贵、钻石个头多大,切割设计是否浪漫,关系不大。


    刚逛了第一家珠宝店,她便选中一款,对时温礼说:“就它了。”


    时温礼:“要不,都逛逛再决定买哪款?万一后面还有更喜欢的?”


    许青禾说:“不用。”


    从珠宝店出来,许青禾从他手中接过手提袋。


    到了车上刚坐稳,她便打开丝绒盒,打算戴上戒指。


    平时没法戴,只能周末休息的时候戴戴。


    时温礼伸手拦住:“等等。”


    许青禾笑着说:“我们之间就不用说那些山盟海誓了吧。”


    “不说那些,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时温礼看着她,“我们刚在一起,以男女朋友身份相处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情我还在摸索。等相处再久一些,我做得会比现在要好。”


    他小心取出丝绒盒里的钻戒,“希望很多年后,你依旧觉得,和我结婚还不错。我也希望自己,是你人生伴侣的同时,还依然是你很好的朋友。”


    “没公开,只能给你这么简单的求婚。等公开,再补上。”


    许青禾把手递给他:“不算简单,我觉得这样就特别好。”她很满足。


    时温礼给她缓缓戴上戒指。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她双手绕到他脖后,圈住他的脖颈


    婚戒买好了,求婚也有了,许青禾心满意足,提出下午陪他去打羽毛球。


    时温礼打算陪她逛街,在一起以来,除了今天买戒指,还没陪她出来过。


    许青禾说自己没有东西要买:“我爸妈上午去给我买鞋顺便又置办了不少衣服,接下来半年,我都不需要买任何衣服。”


    她不想逛街,还有一个原因,“年底同事都出来逛街买东西,万一撞见怎么办?”


    时温礼这个身高和气质,走哪儿都扎眼。


    人多时,他们未必能看见同事,但同事却有可能留意到他们。


    说着,她又晃晃手上的钻戒,这不等于昭告天下么。


    时温礼说:“那去羽毛球馆。”


    说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目光落在许青禾身上的衣服上,笑着补了句,“你这身衣服和鞋,没法打。”


    许青禾也笑:“看我这脑子,压根没想起来。”


    时温礼说:“我约四点场的。先回家换衣服,来得及。”


    他点开手机约场地,没选最常去的那家羽毛球馆。


    那家有不少医院的同事在那儿办卡,吴晓峰就是会员之一。


    但不巧,另一家球馆下午的场地全满了。


    许青禾说:“你以前带我去过的那家,环境不错。”


    带她去过的,正是他最常去的那家。


    时温礼担心她有顾虑:“吴晓峰下午应该也会去。”


    “那不是正好。你陪我打一会儿,还能跟他们切磋切磋。”


    在羽毛球馆遇见同事,许青禾倒无所谓。


    时温礼便约了常去的那家球馆。


    不过也只剩五点到六点这一个时段可约,其余时段全约满。


    回家换好衣服,许青禾把戒指也摘下。


    迟敏听见女儿回来的动静,特意跑到女儿房间来欣赏钻戒。


    中规中矩的一枚戒指,但她还是找着角度夸了一番。


    至于女儿的眼光,该怎么形容呢。


    丈夫说得对——审美水平忽上忽下。


    有时今天觉得她眼光还行,但明天又要怀疑,她这眼光到底遗传了谁。


    迟敏瞧了一眼女儿身上的运动装:“要出门?”


    “嗯,时温礼说我得多做点抬头的运动,一会儿陪我打羽毛球。”


    迟敏又看了看丝绒盒里的戒指,普通就普通吧。


    至少女儿选另一半的眼光一点也不普通,比她强。


    她选人的眼光也还算凑合,就是选的这位嘴巴太损,损起自己闺女都毫不留情。


    许青禾佯装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对了,妈,”她微微停顿半秒,“领证之后,我和时温礼就打算住一起。先在出租房过渡几天,大年二十九搬去新房。”


    女儿成家了,迟敏既开心又不舍:“我正想说呢,过年家里没人,你和温礼一起过年。”


    下周五便领证。


    其实没几天了,但许青禾却感觉一天一天,无比漫长。


    迟敏随口问道:“温礼父母知道你们要领证吗?”


    “我不清楚,没问时温礼。”


    许青禾开始补口红,“他很少提他父母,应该挺伤心的。所以我从来不问他父母那边的情况。我们领证的事,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妹妹和妹夫。”


    “他妈妈叫赵莫茵是吧?”


    “对。”


    “我听过。”不过迟敏并不十分了解对方,只知道对方再婚嫁进的是权贵叶家,婚后又生了一个儿子,还有两个继子女,家庭情况比较复杂。


    她深知女儿比较头疼家长里短,自己家七大姑八大姨的事,她都招架不来,何况婆婆那边还如此复杂。


    “反正你们婚后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顶多节假日聚一聚,你别发愁,不是还有时温礼嘛。”


    许青禾说起时温礼和同母异父的弟弟:“他们从小生活环境不一样,几乎没有联系。他妈妈也没有刻意去培养小儿子跟时秒和时温礼的感情。二十多年来走动都不多,我没打算婚后再跟他们有什么往来。”


    她有自知之明,不擅长人际关系,或者说不愿意花心思在这上面,那就不要为难自己。


    “等我和时温礼结婚后,就只跟时秒和闵廷往来,其他人我顾不上。”


    提到闵廷,迟敏说:“我八年前就跟闵廷有过接触,特别务实的一位年轻人,没想到多少年以后还能有这层亲戚关系。”


    父母都是半导体领域的资深专家,而闵廷的京和集团又是做这方面的,多少有些交集。


    许青禾笑说:“缘分。等成为一家人了,可以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迟敏笑了:“你爸命好,找到这么称心如意的女婿,还顺带结识能聊得来的年轻同行。他现在比你还盼着你跟时温礼领证。”


    她不由感慨,“你当年非要学医,不愿选集成电路专业,可把他伤心的。”


    选外科就算了,女儿还偏偏选了麻醉。


    许青禾晃晃自己的手:“没办法,更合适来抢救人。处理困难气道,我们医院目前只有我们主任比我厉害。让我爸别伤心了,要是不学医怎么认识时温礼?怎么把闵廷请回来跟他畅聊?记得让我爸给我爆点金币。”


    迟敏笑出来:“没问题。”


    许青禾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一刻:“我去找时温礼了。”


    四点半,两人准时出发。


    去球馆的路上,许青禾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时温礼今天帮她拍的那张照片。


    文案只有简单一句话:提前过年,心想事成(烟花)(烟花)(烟花)


    方雨秒赞。


    【男友视角的照片哇(坏笑)】


    【裙子好看!人比裙子还美!】


    姜洋认出后面的花坛:【这不是时哥家门前的花坛吗?】


    他又问:【还是你们小区每栋楼门前的绿化都差不多?】


    许青禾回复:【都差不多。】


    姜洋:【哦哦。】


    姜洋:【今晚我们要去时哥家聚聚,姐,你有空吗?一起吧。】


    许青禾转头问正在开车的时温礼:“姜洋今晚和谁去你那聚餐?”


    时温礼一头雾水:“不知道,没听姜洋说。”


    许青禾:“……”


    时温礼开车不方便发消息,他示意她:“你拿我手机问。”


    许青禾捞过他中控台上的手机,还没等她开口问密码,时温礼便直接告诉了她。


    她快速输入。


    密码与他自己以及时秒的生日无关。


    问别人的密码代表什么意思,总归不太礼貌,她忍住好奇。


    许青禾点开他的微信,直接进入朋友圈。


    他主页的第一条就是她刚刚发的那条动态。


    她替他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然后在评论区回复姜洋:【几点过来?还有谁?】


    姜洋私发给他:


    【时哥,我们还在商量。商量好了告诉你。】


    【商总和闵总也过去,晚饭不用你忙活,闵总安排了厨师,食材也自备。】


    许青禾把消息读给时温礼听,问道:“商总是谁?”


    时温礼说:“商韫。我妹夫的伴郎。”


    许青禾对时秒婚礼上的伴郎和伴娘都有印象。


    “你和这位商总很熟?”她随口问道。


    “还可以,他来我这儿吃过饭。”


    商韫羡慕闵廷有他这样的大舅哥,也喊他哥。


    时温礼告诉她:“乔迁那天,商韫也去。”


    许青禾点点头。


    她说到今晚在出租屋的聚餐:“你们聚吧,我就不去了,我跟他们不熟。”


    时温礼又让她问问姜洋,时秒过不过来。


    许青禾打字:【闵廷和时秒都过来?】


    姜洋:【就闵总一人过去,时总今晚夜班。】


    时秒之前当住院总时,大家喊她时总,姜洋叫习惯了,一直这么称呼。


    时温礼又示意许青禾:“你回姜洋,让他们随时过去,闵廷有我家钥匙,我六点半左右才到家。”


    许青禾按照时温礼说的,一字不差发给姜洋。


    姜洋:【OK】


    姜洋:【对了,时哥,你让青禾姐也过去呗?人多热闹。反正她离得近,走路一两分钟的事儿。】


    许青禾看向时温礼:“姜洋怎么这么热情邀请我去?时秒要是过去,他邀请我就算了。”


    关键又时秒不过去。


    他们几个男人聚会打牌,还非让她也过去热闹。


    越说越感觉不对劲,她又联想到,“姜洋把搬家日子改到二十九,也是因为我二十八那天值班。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在一起了?”


    时温礼若有所思:“有可能。”


    既然姜洋已经看出端倪,也没打算点破,那就维持这样的状态。


    许青禾以时温礼的口吻回复姜洋:【问过许医生了,她晚上有事。】


    姜洋:【那就等乔迁再聚。】


    许青禾退出聊天,把时温礼的手机还回去。


    锁屏之后才想起来,刚刚没都好好看一下他的手机屏保。


    虽说认识很多年,但对他私下的一些习惯,她并不了解。


    朋友方面,她十分熟悉。


    男女感情方面,她对他勉强称得上不陌生。


    到了球馆,看清楚隔壁场地的人时,时温礼失笑。


    这得多有缘分,约个场地都能约到一起。


    他约了6号场,结果吴晓峰在7号场。


    更巧的是,吴晓峰今天的球搭子是丁启航。


    丁启航朝他们挥挥手,打声招呼。


    额头全是汗,他拿胳膊擦了一把。


    他不好奇时主任和许医生一同出现,只是纳闷许医生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打羽毛球。


    许医生打十分钟要休息一下午的事迹,他有所耳闻。


    球网另一边的吴晓峰,放下球拍走向场边,弯腰抄起地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下半瓶。


    看到许青禾,他很难心平气和。


    如今整个手术间上下,谁不知道他被她下了面子。


    吴晓峰再抬头时,许青禾正在做热身运动,护膝和护腕都戴上了。


    他隐约记得,前几年许青禾跟时温礼来打球时,也是装备齐全。


    结果打了十分钟就喊累,打球的时间还没热身的时间长。


    也就时温礼有那个耐心,陪她这么娇气的人打球。


    吴晓峰原本想约时温礼打球,时温礼说年前别约他,忙着搬家。


    许青禾一约他,他也不急着搬家了。


    时温礼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球服。


    他拉开球包,把自己常用的那只球拍递给许青禾。


    许青禾上场前担心自己打得太高,时温礼说没事:“本来就是陪你多做做抬头的动作。”


    开打后,许青禾发现,时温礼打得比她还高。


    她举着球拍,要等上一两秒才能接到球。


    这个过程中,她得一直仰着脸。


    旁边7号场的吴晓峰没法看这么高的球,气得又去喝了几口水。


    以时温礼的球技,陪许青禾打这种球,简直浪费生命。


    不明真相的丁启航看向吴晓峰,不是刚喝过?


    得多渴才能渴成这样。


    吴晓峰刚喝完旋紧瓶盖,“啪”一下,羽毛球落在他身上。


    “……”


    “吴主任,不好意思。”


    许青禾的歉意声紧跟着到来。


    吴晓峰没吭声,弯腰捡起羽毛球。


    跟他同一侧的时温礼走了过来,他直接将球扔给对方。


    吴晓峰真想问一句:你搬家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不过他没那么小气。


    他确实对许青禾意见很大,但不会牵扯无辜。


    时温礼发球,依旧打得很高,打得也慢。


    速度快起来的话,许青禾接不住,得一直弯腰捡球。


    打了二十分钟,时温礼主动收拍休息。


    许青禾气喘吁吁,坐到凳子上歇着。


    时温礼拧开一瓶水,刚要给她,许青禾自己开了一瓶,仰头连喝四五口。


    长凳足够三个人,他在她旁边坐下。


    许青禾侧过脸:“我不打了,你跟他们打吧。”


    她自我调侃,“比上次打得时间长,有进步。下回争取打满半小时。”


    时温礼说:“不用急,慢慢往上加。等天暖了,晚上下班天应该还没黑,我就在小区里陪你打十分钟或二十分钟。”


    许青禾问:“小区有球场?”


    “有。”


    时温礼看一眼她的护膝,“还是以前那副?”


    许青禾笑着点头:“就上次打球戴过一次,后来没用过。”


    正聊着,时温礼想起来一事,点开手机:“我发一些四件套的图片给你,回家你慢慢选。”


    结婚了,总不能再铺他之前用过的床单。


    许青禾:“你那儿床单和被套不是有很多吗?不用买。”


    时温礼坚持:“再买几套新的。”


    许青禾倒无所谓,但他那么坚持,她决定选两套。


    粗略扫了一眼他发的图片,颜色偏温柔。


    她说:“在你那儿住了几晚,我还挺喜欢灰色。”


    时温礼说:“喜欢的话你就选,但不要是为了顾及我你才选。”


    “不是为了顾及你。”


    可能是因为他喜欢,她也觉得不错。


    时温礼发完图片,又把相册里昨晚存的几张关于术中唤醒癫痫管理方面的内容发给她。


    他说:“昨晚刚发布的,这是国际上首次报道在术中唤醒时使用这种药物,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


    许青禾说:“我还没看到。”


    昨晚回去太晚,洗过澡就睡了。


    今天上午忙着试衣服忙着化妆,连手机都没时间看。


    开颅手术唤醒期间,预防癫痫也是麻醉的重点。


    两人就此聊了起来。


    那边,吴晓峰和丁启航中场休息,打算过来找他们闲聊几句。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两人在聊术中唤醒,提到神经阻滞。


    丁启航和吴晓峰心照不宣,扭头走向另一边的凳子。


    好不容易有半天休息,他们不想再聊工作。


    丁启航总算明白,为何这两人认识那么多年,经常在一起吃饭,还是擦不出半点火花——


    不到六点,许青禾和时温礼收拍。


    姜洋给时温礼发来消息,几人已经到了他的出租屋。


    【时哥,不着急,我们先打牌。】


    姜洋又问:【时哥,你是不是去打球了?】


    时温礼:【嗯,刚从球馆出来。】


    他猛然想起一事,阳台上许青禾的衣服他忘记收。


    忙给闵廷发消息:【你别让姜洋他们去阳台。有青禾的衣服。】


    闵廷:“……”


    他和时秒领证快半年才同居。


    大舅哥这才相亲一周。


    闵廷:【我让阿姨把衣服收了。】


    时温礼:【你还带了阿姨过去?】


    闵廷:【嗯。秒秒说你领证后还要在出租屋住几天,她让阿姨过来把房子整理整理。又买了一些花和绿植,简单布置一下。】


    他正回着大舅哥消息,旁边的姜洋看着两个阿姨忙里忙外,又是摆绿植又是插花,很不解:“闵总,我们就来吃顿饭,没必要这么隆重吧?”


    商韫接话:“闵廷是为了在我跟前显摆自己有大舅哥家的钥匙,还能随便布置这个家。让他显摆吧。”


    闵廷没理会,低头继续回时温礼的消息:【还有其他东西需要收起来吗?】


    时温礼:【别的没有。让阿姨把衣服收进我衣柜就行,回去我自己叠。】


    边聊着,走到了球馆门口。


    许青禾跟他道别:“你快回去吧,我就不跟你一起回了,去周围逛逛。”


    时温礼收起手机:“要不明天逛?明天我有空。”


    “不用,我就随便逛逛。自己逛还方便,不怕被同事看见。”许青禾挥挥手,“开车慢点。”


    时温礼不急着回家,闵廷带了厨师和阿姨过去,不用他准备菜招待他们。


    “去哪逛?我送你过去。”他说道。


    许青禾本来不想让他送,但一想到晚上见不到了,而今天又是求婚的特殊日子,想把吻补上。


    “我打算去看看四件套,前面左拐就有两家。”


    时温礼说:“我和你一起去买。”


    挑床上用品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许青禾没推辞。


    幸好她在他那儿住了几天,铺的是他的床单。


    不然两人一起去买床上用品,得多尴尬。


    不过即便如此,进了店里,她和他一起挑选时,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她选东西快,几分钟便速战速决。


    亚麻灰的四件套买好,两人便一起回去。


    进了小区,时温礼一直将车开到她家楼下。


    许青禾缓缓解开安全带,看向他。


    时温礼看出她有话要说,没追问,等着她想好怎么开口。


    实在难以启齿。


    但许青禾还是努力让自己说了出来:“要不,我们以后每天都亲一次。要是中间断了,可能就不好意思再亲。”


    昨晚两人就没亲。


    她回到自己家住,睡前只在手机上道了晚安。


    断了一天,再接吻又得做心理建设。


    如果他们相亲前是陌生人,或许亲密起来反倒没有心理负担。


    可他们太熟悉了。


    两人之间这些年的相处模式,似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对于亲密,潜意识里总会觉得不好意思。


    时温礼点头回应她,说:“好。”


    他又道:“昨晚下车时太匆忙。以后不管多忙多晚,我都会记着亲你。”


    话音落下,他解开安全带。


    车子熄火,车前灯也缓缓熄灭。


    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他转身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他倾身覆过来,许青禾也下意识地往前去,向他靠近。


    昏暗中,他深邃却温润的轮廓就在眼前。


    几乎同时,两人都去吻对方,唇瓣轻轻相触。


    时温礼左手托住她后颈,温热的呼吸层层交错。


    没再多想,许青禾双手绕到他脖后,圈住他的脖颈。


    早就想这样和他接吻。


    直到这一刻才克服内心那关。


    车外,天昏地暗。


    车内亦是。


    许青禾在搂住他脖子的那一瞬,胸腔里如擂鼓一般。


    他的唇压在她唇间,温柔又带着些许的力道,她的呼吸完全被掠夺。


    直到吻结束,她回到楼上,心跳仍在嗓子眼。


    坐在桌前,什么也看不进去。


    她合上病例资料,开始收拾领证后要带去他那儿的东西。


    零零碎碎的东西比较多,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每天都带着整理一些。


    在期盼中,总算迎来一月二十九号。


    主任知道她这天领证,给她放了一天假,原本排给她的手术,主任自己接了。


    她去主任办公室当面致谢时,主任语重心长:你跟时温礼好好过日子,比什么感谢都强。


    主任又感慨:我算是体会到了,别轻易做媒人,尤其是做身边人的媒人,总有操不完的心。


    时温礼这天也休息,跟同事调了班。


    一早六点钟他就起来了。


    连着一周,妹妹每天都给他这里的花瓶换鲜花。


    昨晚,妹妹又让花店送来红玫瑰。


    起床后,他先给花瓶换水。


    桌上的手机震动,妹妹发来消息。


    时秒:【哥,新婚快乐!(烟花)(烟花)祝你和嫂子永浴爱河,白首不离】


    随后,闵廷的祝福消息也进来:【新婚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时温礼第一次收到妹夫带表情包的消息。


    不用想,肯定是时秒帮他加上去的。


    他分别回复了妹妹和妹夫:【谢谢。】


    八点半,时温礼出门。


    车开到许青禾家楼下,他发消息给她:【下来吧,我到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领证(婚礼时,我们应该都能爱上对方了吧)


    今天破天荒,许青禾五点半自然醒来。


    人生头一回这么兴奋。


    昨晚跟爸妈聊天时她还说,怕今天早上起不来。


    洗漱完,天还没亮。


    她拿过便签纸,记了几张最近的心情。


    她从不写日记,所以暗恋时温礼的这几年,父母一点都没察觉。


    写了满满四五张便签纸,天总算亮了。


    爸爸给她做了阳春面加荷包蛋,其实就是清水煮面,然后淋点酱油。


    爸爸还一个劲儿地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她说好吃。


    到底没提温礼的厨艺有多好。


    收到时温礼让她下楼的消息时,她正在补妆。


    【马上。】


    许青禾一边回复,一边把口红塞进包里。


    迟敏和许秉铎在玄关等着女儿,跟她一起下楼。


    时温礼没想到岳父母也下来了,他推开车门下去。


    上周末见家长时,迟敏与许秉铎分别给了他一个大红包,今天就要领证,他便直接改了口:“爸、妈。”


    许秉铎眉开眼笑:“新婚快乐。祝你和青禾幸福美满,长长久久。”


    他和妻子分别给了他们小两口一个拥抱。


    这些年除了妹妹,时温礼还是第一次与人拥抱:“谢谢爸妈。”


    许青禾听见他喊自己的父母叫爸妈,这才对他们即将成为夫妻有了具体的实感。


    坐上车,许青禾从后视镜里看父母。


    车开出很远,父母还在挥手。


    她摇下车窗,顶着冷风,伸出手也挥了挥。


    车拐了弯,她把手收回来,关上车窗。


    “你几点起的?”许青禾偏头问他。


    时温礼实话实说:“六点,比平常醒得要早。”


    昨晚他十点多才下手术,回到家已经很晚,但今天照样醒那么早。


    许青禾不怕他见笑:“我五点半就醒了。”


    一想到要和他领证,困意全无,哄自己睡都睡不着。


    她说:“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两周前我还在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转眼你就是已婚人士了。”


    时温礼温和一笑,两周前他自己也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之前我在门诊遇到陶涵,她说我们都到了做父母的年纪,我当时还没什么感触。”


    许青禾顺着他的话问:“现在有感触了?”


    时温礼:“有一点。鲍主任因为辅导作业被她儿子气得头疼,我当时就想到,你脾气有点急,到时孩子的作业我来辅导。”


    许青禾笑了。


    难得,能在他口中听到自己的一点缺点。


    不过急脾气的人辅导作业确实容易高血压。


    鲍静是妇产科主任,每天科室的事已经忙不过来,回家辅导作业儿子再不会,肯定容易上火。


    聊到了孩子,她便顺势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至今除了亲吻,两人连过于亲密的行为都没有,谈这样的话题容易让人脸红。


    虽说身为医生不该有这方面的羞耻感,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到底还是无法做到像上课那样坦然。


    时温礼正看前方的路,余光瞥向她,看了她一眼才说道:“暂时还没考虑。”


    孩子他可以随时准备要,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不需要提前备孕。


    但现在要孩子为时过早。


    春节之后她要忙着补齐手术量,忙着晋升。


    再者,两人的感情还不到那一步。


    “我是打算等我们感情再好一些要孩子。不过,看你的想法,你想早一点或晚一点都可以。”


    许青禾说:“我跟你想法一样。”


    想等到时温礼爱上她的时候,再准备要孩子。


    但爱这样的事,或许生活一辈子都不一定有。


    也可能,在一瞬之间。


    “等婚礼时,”她微顿,“我们应该都能爱上对方了吧?”


    “应该能的。”


    车厢里格外安静。


    时温礼专注地开着车。


    许青禾侧脸又看他一眼,今天他穿白衬衫、黑色西裤,这是她第二次看他穿正装。


    不知为何,他说‘应该能的’,她便相信。


    可能是因为,他那么认真在经营他们这段感情。


    每天的吻,让他们之间有了跟刚在一起时不一样的感觉。


    不再聊会不会爱上,她准备跟他说说,今天什么时候搬到他那儿。


    可能是因为聊到了孩子,之前觉得同居这件事难以启齿,如今说起来没那么难为情了:“中午简单庆祝一下,我下午就搬过去,东西都收拾好了。”


    时温礼问:“大概有多少?”


    许青禾:“……一共二十多个打包袋,还有六个行李箱。”


    这还只是她衣帽间里一半的衣服,剩下的不打算再带过去,留着回家时穿。


    “你出租屋应该放不下那么多东西,我先带两包过去。”


    时温礼笑说:“是放不下。只留一些你最近几天能用得到的东西,其他的直接送去新房。”


    许青禾问道:“今天就送去新房吗?”


    “送去吧,正好我们休息。下次再休息就是乔迁了。”


    许青禾点头:“行,我跟我爸说一声。”


    许秉铎收到消息后:【爸爸来安排,你们只管庆祝领证。】


    快到婚姻登记处,许青禾打开相册找出证件照。


    前两天她和时温礼在照相馆拍好了照片,今天领证能节省不少时间。


    除了时秒婚礼上她和他的大合照,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合照。


    等公开那天,她就准备发这张证件照。


    下车前,许青禾又点开所有医院工作群和闲聊群,确认今天没有哪位同事领证,才推门下车。


    上个月就有两位同事在登记大厅遇到,互相还交换了喜糖。


    时温礼见她那么小心翼翼,让她不必担心:“时秒帮忙打听过了,今天没有我们认识的人领证。”


    下车后,时温礼伸手去牵她。


    两人拾级而上。


    才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时主任?”


    许青禾:“……”


    声音陌生,不是任何一位她认识的外科医生。


    是内科的?


    还是检验科的?


    她没敢回头。


    时温礼转身,喊他的人已经快步上了台阶。


    来人说:“我刚还以为自己认错了,没想到你今天也来领证。一年多没在球馆碰见你了。”


    两人是球友,在球馆碰到会打上几局。


    时间久了便慢慢熟悉,但没有深交。


    时温礼说:“在国外进修了一年,刚回来不久。”


    “难怪。”


    对方恭喜他和许青禾,说着,言语间难掩喜悦,“我今天也领证,头一个。这不太激动,走的时候车钥匙落那儿了。”


    互相恭喜过,约好下次一起打球,对方一步两个台阶,很快进了登记大厅。


    等人走远,许青禾说:“刚吓一跳,以为是院里同事。我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姜院长一些开会的照片要被做成牵线失败的表情包。”


    时温礼开玩笑道:“姜洋可能是第一个做表情包的。”


    许青禾被逗笑。


    领证流程远比许青禾想得简单,签字时,她一笔一划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侧脸去看时温礼。


    平时他签名龙飞凤舞,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是“时温礼”这三个字。


    今天,他用漂亮的楷书签上了名字。


    人如其字。


    等他签好,她拿手机拍了下来。


    没办法分享领证的喜悦,她在朋友圈只发了这三个字的裁剪图,文案写道:【第一次看时主任用楷体写自己的名字。】


    第一个点赞的是宋新谈。


    宋新谈:【等半天不见你发结婚证,打算隐婚?】


    许青禾:【嗯。等我补齐其他科室手术量再公开。】


    宋新谈:【就你这个能把院领导噎得一口气上不来的脾气,时温礼跟你领证,得需要不少勇气。】


    许青禾:“……”


    宋新谈:【之前我还说以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他不爱你。现在我发现,他对你才是真爱。把你这颗不定时炸弹绑身边,不是真爱是什么?】


    许青禾:“……”


    许青禾:【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为人,我在他那儿可不是定时炸弹。】


    坐上车,她转脸看向时温礼,自我调侃:“我朋友说,我这样的脾气,你跟我领证勇气可嘉,对我是真爱。”


    时温礼笑,说道:“你没告诉你朋友,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不需要勇气。”


    “告诉了。”


    许青禾又说,“我以前就告诉过他,你对我挺好。”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掰开来,递给他半块,“尝尝我们自己的喜糖。”


    时温礼接过巧克力放口中,随后打开扶手箱,他也准备了几块巧克力,都拿给她:“放包里慢慢吃。”


    他发动引擎,调转车头回家。


    她不愿出去吃,他打算中午给她做西餐。


    许青禾退出朋友圈,同事这会儿都在忙,没空看手机,点赞的人还不多。


    早高峰过去,回家不堵车,比来时快。


    如今再回出租屋,竟生出一种家的感觉。


    这一周她忙着收拾东西,没空来他这儿。


    没想到只是几天没来,屋里焕然一新,客厅沙发的位置调整了,多了几盆绿植,像进了一个新的家。


    时温礼脱下大衣,从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拿到餐桌上打开,说道:“这是家里一些重要的东西。”


    林林总总不少,他一样一样告诉她。


    其中还有两张储蓄卡,一张是院里统一办的工资卡。


    时温礼把卡的密码告诉她:“卡现在基本上都是摆设。以后每个月工资到账后,整数转给你,零头我留着用。”


    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零头用来请请组里的人吃饭,剩下的给她买鞋。


    他指指另一张卡:“科研奖励在这张卡上。每次到账后我也一并转给你,是理财还是存着都随你。”


    许青禾说起自己:“我现在的工资不高,没什么存款,基本月月光。”


    时温礼笑了笑说:“我知道。不仅月月光,爸妈每个月还资助你不少。”


    “……”


    许青禾笑。


    以前还是同事时,她和他说过这事。


    知道她兜里比较干净,所以她有次请客,他挑了小区门口的火锅店,还说等她升了主任医师、有钱了再请他贵的。


    时温礼扣上文件袋递给她,说道:“以后就不用要爸妈的钱了,我赚的钱应该够你花。”


    他卷起衬衫衣袖,“你看看电影或手机,我去厨房准备食材,中午给你做西餐。”


    许青禾大方接过了文件袋,在餐桌前坐下。


    直到这一刻,还是有不真实的感觉。


    成为夫妻了,以后所有的事都将名正言顺,不需要再时时刻刻注意边界感。


    以前发条消息给他,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时候他忙不忙,会不会打扰他?


    往后不需要了,可以想发就发,等着他忙完回复就好。


    如果哪天遇到不开心的事,终于可以靠在他怀里缓一缓情绪。


    也终于不用再担心,忽然听到谁谁谁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了。


    她点开手机,给他组里以及她们麻醉小组,每人点了一杯喝的,还又买了各种果切送到护士站。


    中午,神外小组收到咖啡和水果时,一度怀疑今天时温礼调班是去见女方父母,或是双方家长见面定下婚事。


    “今天宜结婚,宜合婚订婚。”有人一边喝咖啡一边查黄历。


    丁启航:“……不会这么快吧?”


    “不好说。时秒不就是闪婚?”


    “而且时主任什么时候随随便便跟人调班了?”


    丁启航缓缓点了点头。


    他了解时温礼,最不愿麻烦别人,这些年也没调过两次班。


    哪天要是时温礼公开了恋情,本院得有多少人伤心。


    丁启航抿一口咖啡,打开刚收到的年后来神外进修的人员名单,其中两人分到了他们这组,由时温礼负责带教和临床指导。


    运气真好,赶上了时主任和相亲对象谈恋爱,来了后天天有喝的、有水果吃——


    中午十二点二十,时温礼做好一桌丰盛的西餐。


    许青禾要不是亲眼所见,压根不信这么漂亮的摆盘出自他的手。


    时温礼找出开瓶器,开了一瓶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


    当初去酒庄是给妹夫闵廷准备见面礼,顺便给自己买了两支。


    当时想的是,过几年有了女朋友,纪念日的时候拿出来时喝。


    没想到这么快就领证结婚,直接跨过了恋爱阶段。


    他给自己只倒了杯底一点,问她:“你来多少?”


    许青禾这几年也从不喝酒,怕被临时叫去急诊抢救。


    她指指他的高脚杯:“跟你的差不多就行。”


    碰杯之前,她先把这一桌大餐拍下来。


    “赶上米其林三星大厨的厨艺了。”


    时温礼笑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他执起高脚杯去碰她的杯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新婚快乐。以后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医院,不要再跟我客气,你就理所当然使唤我好了。别的夫妻之间是什么样,我们也应该是那样。”


    他再次碰她的酒杯,“让我帮你拿快递,让我等你下班,没空的时候让我帮你挑东西,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让我给你煮碗姜汤等等这类小事,你随时可以吩咐我。”


    许青禾顿了顿,赧然笑道:“还有……每天整理床,给我晾衣服。”


    时温礼:“这些不需要你做。我平常整理床习惯了,比你快,早上你多睡几分钟。”他又想到,“遇到我值夜班不在家,你也不用管床乱不乱,我回来整理。”


    许青禾说:“床你整理,那你的衣服我帮你晾。”


    时温礼本来有些不好意思,却说:“……行。”


    许青禾回碰他的杯子:“新婚快乐。特别幸运,能跟你成为夫妻,能跟你在一起生活很多很多年。”


    时温礼说:“我也是。”


    清脆的碰杯声之后,两人轻抿了一口。


    许青禾一直想要这样的生活,简单却安心。


    饭后,时温礼负责收拾盘子。


    许青禾拿过外套穿好,准备回家把自己的东西搬到这儿来。


    刚才她朝卧室里看了一眼,右侧床头柜上放着他的东西,左侧床头柜是空的。


    床上有两个枕头。


    他的睡衣整齐叠放在床尾。


    和之前她住在这儿时,完全不一样。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新婚夜


    时温礼正在厨房收拾,许青禾穿好外套,走到厨房门口告诉他,自己先回家一趟。


    时温礼回过头:“不等我一起?马上好。”


    许青禾说:“不用你过去。带到这边的东西就两包,我自己拎过来。”


    至于搬到新房的那些,爸爸已经安排好了商务车。


    考虑到她干活的效率实在堪忧,爸爸又特意请了两位收纳师,到新家替她整理这些衣物。


    爸爸的想法是,今天是她和时温礼领证的大喜日子,就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搬家的事由他和妈妈盯着,无需他们跑来跑去。


    时温礼自己的东西前几天已经搬得差不多,最近他手术排得满,都是闵廷找人搬的。


    距离正式乔迁,还有四天。


    许青禾挥挥手:“那我走啦。”


    从出租屋楼下到家门口这条路,今天是她走得最轻快的一回。


    她们家单元门前,停着两辆商务车。


    不用想,是来替她搬东西的。


    到了楼上,电梯门一开,楼道就传来嘈杂的人声。


    许青禾从电梯出来,只见她的几个行李箱已经被拎到门外,靠着墙边整齐排成一排。


    家里有工人进进出出。


    她刚踏进家门,就听见爸爸对妈妈说:“她那些塑料鞋不带走?”


    迟敏:“…不带。”


    “咳咳。”许青禾故意干咳两声,提醒父母自己回来了。


    许秉铎猛地转头,显然没想到女儿这么快回来。


    背后议论她的鞋子被抓个现行,他不好意思笑了。


    “爸爸一下忘记那些鞋叫什么名了。”借口拙劣,许秉铎自己都听不下去,他只好笑着让女儿原谅他刚才一时口误。


    许青禾故作不依不饶:“我看你就是针对我的鞋子。这已经是我抓到第三次了。”


    许秉铎哈哈笑出声。


    他赶紧转移话题,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来来来,爆金币,补偿你和你的洞洞鞋。”


    红包薄薄的,许青禾一捏便知道里面装的是张卡。


    “不用爆这么多,我现在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许秉铎说:“收着吧,是给你新生活的一点启动资金。快月底了,总不能让你穷得叮当响结婚,日子都没法过。”


    许青禾:“……”


    手头不宽裕是真的。


    但也不至于穷得叮当响。


    她把婚房的梯控卡分了一张给爸爸,指纹锁的密码爸爸知道。


    许秉铎言归正传,提起中午赵明德给他打电话,说改天约时温礼的父亲一起出来喝杯茶。


    两家已经是亲家了,总得见个面。


    “就我、你们主任,还有温礼爸爸三个人坐坐,你和温礼不用去。”


    他把刚洗的樱桃端给女儿:“吃不完端到你们小家吃。”接着说回之前的话题,“原来赵明德跟温礼爸爸早些年就认识。”


    许青禾抱着果盘吃起来:“嗯。我听主任说过,时建钦去上海前,和我们院不少主任的关系都不错。”


    许秉铎:“听赵明德的口气,温礼领证应该没告诉父母。那更得见一面了。不管怎样,我和温礼爸爸以后不可能一点不往来。”


    许青禾不操心他们长辈的事:“先见一面也行,反正早晚得见。”


    即便领证前不见家长,婚礼时肯定要见。


    如果她和时温礼的感情进展顺利,说不定这个秋天,就能举办婚礼。


    刚盼完领证,她竟然又开始盼婚礼……——


    时建钦不知道今天时温礼调休,晚上下班后,特地来了一趟医院,打算父子俩晚上吃顿饭,好好聊聊。


    前些日子,儿子拒绝了姜院长的介绍。为这事,前妻跟他在电话里大吵一架,怪他对儿子的婚事不上心。


    他又何尝没上心?


    私下也托刘院长替温礼介绍合适的姑娘,还专门让温礼过去吃饭。


    奈何温礼自己不愿走进婚姻,以工作忙分不开身为由,直接把刘院长的好意推了回去。


    他不仅托了刘院长,还拜托过温礼本院的肝胆科主任殷正乾。


    殷正乾给他回话:我找温礼聊过了,他没什么心结,不排斥婚姻,你放宽心。温礼这个孩子靠谱,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有自己的打算。


    其他的,殷正乾没多说,临挂电话又宽慰他:有些事急不来。有好消息了温礼肯定会告诉你。


    他也觉得,感情的事急不来。


    可昨晚,前妻又联系他,在电话里劈头质问:“时建钦,温礼还是不是你儿子了?秒秒都结婚了,不用他再惦记,他还是说不想成家。你这个当爸的,就一点不着急吗!”


    他本想回一句,婚姻大事,不是急就能解决,慢慢让温礼自己想通。


    但一想到前妻的状态,说出口又是一通吵,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


    如今前妻和他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怨,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来。


    他尽量避免。


    电话里,前妻还怪他,舍不得给儿子买大户型带泳池的平层。


    他静听着没辩驳。


    他知道,前妻是因为自责这些年疏忽了两个孩子,才拼命想用物质去弥补。可不管是时秒还是温礼,以他们兄妹俩的科研能力,往后最不缺的就是钱。


    前妻自从被女儿拉黑联系方式,就彻底乱了分寸,病急乱投医,稍有不如意,全怪在他头上。


    女儿的婚礼取消了父母上台环节,前妻至今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


    “老时?还真是你呀。”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时建钦的思绪拉回现实。


    时建钦回头一看,赵明德已经走到跟前。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六年前的医学年会。


    赵明德不禁感慨:“没想到再见面,你都快当爷爷了。”


    “……”


    时建钦哭笑不得,“我也没那么老吧。”


    “没说你老。温礼结婚了,再过几年,你可不就升级当爷爷了?”


    时建钦一怔:“结婚?他不是拒绝了所有相亲对象吗?”


    赵明德说:“没拒绝我介绍的。”


    时建钦纳闷,赵明德的面子怎么这么大:“你介绍了哪家姑娘给温礼认识?”


    “我的得意门生,许青禾。”


    “许青禾?”


    时建钦觉得耳熟。


    忽然想起,女儿婚礼上,坐在次主桌的那个姑娘。


    他隐约记得:“她和温礼好像关系不错。”


    “对,全院上下,没人不知道他俩相处得好。就因为关系太好,又都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反而谁都没往婚恋那方面想。”


    两人缘分上缺道桥梁,得靠外人点破。


    说起自己这个月老,赵明德吐露心声:“天天提心吊胆。怕他们有矛盾,怕他们不合适。没领证时担心他们分手,领证了又害怕他们离婚。”


    不过,相比姜院长没介绍成心里苦闷,自己这点担惊受怕,倒也算不得什么。


    时建钦伸手握住他:“太麻烦你了,感谢。”


    高兴之余,又不禁思绪万千,“他们俩领证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都没听温礼和时秒提起过。”


    赵明德说话直:“没提前告诉你,应该是你们父子关系太生疏了,说不定他跟我都比跟你熟。你当年去上海时,他们才多大?一个四五岁,一个七八岁吧?”


    说着,赵明德自己叹口气。


    回首过往,时建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明德岔开话题:“你来等温礼还是等时秒?”


    时建钦:“来找温礼吃顿饭。”


    赵明德说:“那你不用等了。他今天调班,和青禾领证去了。”


    时建钦苦涩难言,再次感谢赵明德:“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坐坐?”


    赵明德:“今天就算碰不到你,我也准备给你打电话。既然两个孩子都领证了,你跟青禾爸爸总得见个面。马上春节放假,到时我约上许青禾爸爸,咱们仨出来喝杯茶。我跟老许是同学,关系不错。”


    时建钦以为他们是大学同学:“青禾爸爸也是医生?”


    “不不,是我高中同学。人家两口子都是搞集成电路的,好像是存算一体芯片方面的研究。”


    赵明德对半导体不太懂,只知道老同学的团队刚突破了一项新技术。


    和赵明德道别后,时建钦想给儿子打个电话,又怕电话里说这些尴尬,索性改发消息:【刚刚遇到了赵明德,得知你和他的得意门生青禾今天领证。恭喜你们。爸爸祝你们新婚快乐,永远幸福。我没有青禾的联系方式,你替我把红包转交给她,这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和祝福。】


    时温礼收到消息时,正在给许青禾拆快递。


    她平均每天都会来一到两个包裹。


    上次见父母,岳父这么形容自己女儿的包裹数量:她那些快递盒子攒一攒,每个月都能卖不少钱。


    手机震动,时温礼点开来,没想到是父亲发来的。


    他没告诉父母今天领证。


    他和父母之间,对彼此的喜悦和悲伤,早已无法感同身受。


    二十多年没生活在一起,见面又少,感情早就淡得所剩无几。


    这些年维持他们关系的,是那层仅有的血缘,而不是亲情。


    时温礼:【谢谢爸。】


    这个转账红包的金额不算大,他便收了。


    父亲了解他,知道给多了,他不会要。


    他转手把红包转给许青禾:“我爸给你的见面礼。”


    “叔叔知道——”许青禾忙改口,“爸知道我们领证?”


    “嗯。赵主任今天碰见我爸,告诉他了。”


    许青禾点点头。


    原来他没有告诉父母领证的事。


    人生最重要的喜悦都没跟父母分享,心里一定也是难过的吧。


    很多时候,想跟一个人分享却最终没有,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许青禾收下红包,逗他开心:“我们主任真是为我操碎了心,知道我钱包瘪,到处给我找机会讨红包。”


    时温礼失笑。


    他放下手机,继续拆包裹。


    其中一个快递袋只有巴掌大小,他拿起来,随口问道:“这么小,买的什么?”


    许青禾每天买那么多东西,自己也记不清每一样是什么。


    时温礼看了看,告诉她:“是小盲袋。”


    “是送你的。”许青禾在他旁边半蹲下来,“专门买给你拆着玩。”


    时温礼笑:“我都多大了,还拆盲袋。”


    “就是好玩嘛。反正几毛钱一个。”许青禾买的是海洋生物系列,一共买了五十个,拆开来抓了一把递到他面前,“每天给你拆几个玩玩,可以放在办公桌上当桌宠。”


    时温礼第一次听说“桌宠”这个词,他笑着随意拿了一个小盲袋,拆出一条蓝色小鲸鱼。


    许青禾示意他:“接着拆。”


    时温礼又拿过一个。


    以前都是他给妹妹买盲盒,哄妹妹开心,没想到自己三十多岁时,有人给他买这种小盲袋。


    他一连又拆了两个,一个是小海星一个是小章鱼。


    许青禾把剩下的收进盒子里,说明晚再拆。


    时温礼打算将这三个摆件带到办公室放在电脑旁,像她说的那样当桌宠。


    所有快递拆完,把玄关收拾干净,天已经黑了。


    许青禾拿过新买的围裙套在身上试穿。


    时温礼看了一眼,说道:“家里不需要你做饭,不用买的。”


    许青禾专门买了一条长款的,能把上衣和裤子都挡住。


    她说:“等你特别忙没空做的时候,我就顶上。不过我会的不多,早饭的话,只能给你煮几个水煮蛋。”


    说着,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时温礼笑笑:“偶尔换换口味吃水煮蛋也不错。”


    许青禾当即表示:“那婚后第一顿早饭我来做。就是你得凑合吃了。”


    “很久没吃水煮蛋了,不算凑合。”


    时温礼打算再烤几个贝果。


    许青禾摘下围裙,回卧室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


    虽说进了手术间就得换上洗手服,但婚后第一天,她还是决定有点仪式感,把新买的那件毛衣裙拿了出来。


    衣柜里基本空了,时温礼的大部分衣服全搬去了新家。


    偌大的衣柜里,空出来的地方很多,可她上次忘记带走的几件衣服,却整齐叠放在他的一摞衣服上。


    她知道衣服是阿姨收进来的,也是阿姨叠放的,时温礼跟她说过。


    但后来时温礼也没再刻意拿到一旁,就那么一直放着。


    挑好明早要穿的裙子,许青禾拿上睡衣去洗澡。


    时温礼正在客厅回工作群里的消息。


    之前她住在这儿,每次洗澡他都会回自己房间,主动回避。


    但这一次没有。


    他回复完消息,浴室的水声也停了。


    很快,传来电吹风的嗡嗡声。


    时温礼起身走进卧室,给手机连上充电线。


    领证他也没有给她什么惊喜,一切流程都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包括拍证件照。他站在床边,边充电边下单了一个水晶白天鹅蛋糕,备注明天中午送到她办公室。


    许青禾洗完澡进来时,他刚好下完单。


    “还没忙完?”她走向自己那侧床边。


    “忙完了。”时温礼退出程序,把手机搁回床头柜,顺手替她铺开被子。


    正式同住的第一晚,许青禾多少有点无所适从。


    她找话说:“我睡着了可能会裹被子。要是被我裹身上,你直接拽就行,我睡得沉不会醒。”


    “没事,不会全裹走的。”时温礼说着,看了眼床上的两个枕头,发现隔得有点远。他以为许青禾是看着两个枕头隔得远才有这样的担心,便弯腰把两个枕头往中间挪了挪。


    许青禾看看枕头的位置,这样的距离像是关系特别亲密的夫妻。


    时温礼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准备去冲澡。


    许青禾走到窗台边,开始整理包里的东西。


    时温礼知道她包里的东西不多,是他帮她搁在窗台上的,里面很轻,大概只装了个化妆包。


    如今同住一间卧室,她难免羞涩尴尬,只能用整理包掩饰。


    “青禾。”


    “嗯?”


    许青禾合上包,转过身。


    时温礼走了过来,看着她:“我们在一起到现在,我还没好好抱过你一次。”


    他想,或许抱抱她,能缓解她的尴尬。


    房间不大,时温礼几步就踱到了她跟前。


    许青禾的心跳不由就快了:“我刚刚也在想,今天领证,我得抱你一下。”


    她早就想抱一抱他了。


    话虽一直在说着,没有任何冷场,两人之间却因为即将同床而不可避免地弥漫着局促。


    时温礼伸出手,将她拥进怀里。


    他一手揽在她腰间,一手环着她的肩。


    靠近了,他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清香:“给你买的那瓶新洗发水,没拆开用?”


    “拆了,放在洗手台忘了拿进去。就直接用了你的。”


    许青禾把脸埋在他的肩窝,瞬间被他白衬衫上沉冽的气息围住。


    被他主动抱在怀里,心跳似乎不再是她自己的,根本控制不住。


    时温礼松开她:“你先看看手机,一会儿我忙完过来陪你说话。”


    许青禾点点头,倏又想起:“今天的吻还没接。”


    说着,她主动踮起脚去亲他。


    时温礼低头,接住她的吻。


    本来只想蜻蜓点水碰一下,可两人的唇相触、时温礼含吻着她的那一刻,她忽然就不想那么快结束。


    自从她提出每天接吻,这一周以来从未间断。


    一开始每天只接一次。


    有天早上到了医院停车场,下车前她跟他说,今天太忙,一天见不到他了,想把吻改到早上。


    他当时便吻了她,两人亲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久。


    当晚他送她到楼下,分开前,他仍像往常一样亲了她。


    自那之后,两人每天接两次吻。


    这一次,直到许青禾的气息不稳,时温礼才结束这个吻。


    许青禾平复了下呼吸。


    本来打算等他冲完澡再把东西给他,但现在这个气氛似乎更合适:“我有东西给你。”她转身去包里拿。


    时温礼浅笑着问:“又给我买了什么好玩的礼物?”


    “不是礼物。”许青禾递过去。


    刚才窸窸窣窣整理包,其实就是在拆盒子。


    时温礼一看,是枚超薄的套子。


    许青禾脸颊烫起来:“我猜你肯定怕唐突到我,又担心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不知道今晚该不该准备。我们已经是夫妻,这个谁买都一样。以后谁有空谁买。”


    她一口气说完。


    心脏砰砰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时温礼尽量淡然,忙体贴缓解她的尴尬:“我已经放在购物车里了,还没下单。”他如实说道,“确实怕你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今天没买。”


    原本想着,给她几天适应的时间,等搬到新家再在一起。


    没想到,她在特别难为情的情况下,还是准备了。


    他补了句,“本来打算搬家的时候买。”


    许青禾刚才还不好意思全拿给他,只给了他一枚。


    听他这么一说,她把拆开的那盒和另外一盒未拆封的一并给他。


    时温礼把东西送到他那边床头柜放好,对她说:“以后这些我买。”


    许青禾的脸快红透了,加上刚洗过澡,从脸颊到耳根一片粉红。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时像只熟透的虾。


    好在,时温礼放下那两盒东西便去冲澡,房间里只剩她自己。


    她关了卧室的灯。


    房门虚掩着,客厅的灯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家具轮廓。


    许青禾总觉得燥热,床头柜上有医学杂志,她随手抽一本当扇子扇了几下。


    如果她和时温礼相亲前不认识就好了。


    做夫妻之事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躺上床后,心跳彻底乱掉。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周前的这个时候,她才刚刚知道要和他相亲。


    如今,已经同床共枕。


    思绪乱了后,连时温礼在客厅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忽然间卧室亮起来,许青禾朝门口看去,时温礼已经洗完澡进来了。


    他随手关上房门,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许青禾却觉得此刻无比有安全感。


    紧接着又意识到,没光亮他看不清路。


    “你等一下,我开灯。”


    时温礼说不用:“眼睛适应一下就好了。”


    很快,他看清了窗户的轮廓。


    窗帘没有拉严,隐隐有光漏进来。


    床的位置、床上的人影,他也慢慢看清楚。


    两人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反倒比洗澡前拿出套的时候坦然了几分。


    时温礼先拿了一枚放在两个枕头中间。


    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有些事不能反复迟疑,不然只会越想越复杂,越想越觉得该循序渐进。


    在他躺下来时,许青禾在被子里往他那边靠了靠。


    她轻声开口:“客厅的灯没关。”


    “没事。”


    时温礼顺手将她揽过去,揽进了怀里,继续说道,“等会儿还要出去给你晾衣服。”


    说着,他在昏暗中找到她的唇,低头亲了下去。


    许青禾回吻他,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她刚才还怕他为了顾及她的感受,先慢慢聊天铺垫氛围。


    那样反而会更加让她窘迫。


    不如像现在,直接抱过她接吻,反而来不及尴尬。


    呼吸缠绕。


    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滚烫灼热。


    时温礼覆在她唇上,边亲着问道:“你生理期大概是什么时候?”


    领证之前他就想问了,一直觉得不太合适开口。


    许青禾说:“月中。”


    现在是月底,正是排卵期附近。


    也是所谓的危险期。


    两人都是学医的,自然清楚这个阶段雌激素达到峰值,生理需求会比平时要旺。


    这是激素导致的生理反应,无关心理。


    他温柔的吻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许青禾不由自主搂住他的脖子。


    时温礼的唇缓缓下移,落在她细腻的颈侧吻了吻。


    许青禾浑身一颤,他也呼吸微滞。


    正常的生理需求并不羞耻,只是,正在尽力满足她需求的这个人,让她面红耳热。


    烟灰色被子翻动带起风,那枚空塑料包装被吹落在地板上。


    察觉到她的不适,他没再继续,停在了中途。


    时温礼又去吻她的唇,极尽温柔地安抚她。


    总算再无阻。


    许青禾今晚刚洗的发丝渗出薄汗。


    完全感受到了他,她别开脸,不好意思再去看他。


    第30章 第三十章:半公开


    时温礼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适应他。


    每一下摩挲、每一寸碰触,都让许青禾难以启齿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酥麻。


    酥麻感一半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另一半是来自她心底对时温礼的感觉。


    那种感觉源于暗恋成真,和他成了夫妻,有了肌肤之亲,两人正在做着男女间最亲密的事。


    他懂得生理需求是什么原因,也愿意照顾她所有的感受,以最温柔的方式满足她。


    身体上的,心理上的,他一样不落去满足。


    许青禾盖着被子嫌热,时温礼伸手把被子掀到一边。


    可被子一离开身,身前又涌起一阵凉意。


    她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贴了贴。


    他体温烫人,她暖和了一些。


    靠得近,他粗重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沉闷潮热。


    从一点点接受他开始,她就没再和他对视过,一直侧脸望向窗户那边。


    即便眯着眼,她还是下意识别过脸去。


    时温礼低下头来,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冷?”


    许青禾的声音微微沙哑:“有点。”


    时温礼单肘撑在她身侧,从床头拿过自己的睡衣,将她上身包裹住。


    他在她脸颊吻了下:“现在这样还冷不冷?”


    许青禾:“好多了。”


    时温礼顺势多亲了她一会儿,唇从她的脸颊来到颈间。这儿是她的敏感点,每次吻这里,她都会微微一颤,身体不由绷紧。


    这一瞬,两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


    许青禾发现,时温礼好像特别喜欢亲她脖子。


    她一手拢住胸前的衣服,另一手不自觉地握上他的手臂。


    所有的声音都被她闷在喉咙里,以前两人相处时她说话都是大大方方,这一刻很难任由这样的声音放开来。


    偏偏房间格外安静,她再细碎的声音也被无限放大。


    阳台上洗衣机洗涤完毕,悦耳的提示音清晰传进卧室。


    她体内这时仿佛有千层浪陡然涌起,将潮水推向最高的顶点。


    洗衣机几十秒的音乐声停了,但她的声音却没有。


    哭腔里似是撒娇,又透着满足。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什么也想不起来,只知道时温礼将她抱得很紧。


    ……


    简单冲过澡,许青禾回到床上时已是筋疲力尽。


    她拉过被子盖好,之前在脑海里预演过的种种睡前尴尬场景,一个都没发生,在时温礼上床之前,她已经累得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也没能自然醒来。


    时温礼喊了她好几声,她才慢吞吞有了反应。


    惺忪睁开眼,先是尴尬和他道了声早,随即才感觉身体上的不适。


    好在并不严重,还能坐得起来。


    时温礼比她早起十分钟,已经洗漱好。


    许青禾忽然想起,自己昨天说过要做早饭的。


    “几点了?”她忙问。


    时温礼说:“七点。你今天不用大交班,煮鸡蛋赶得上。”


    许青禾掀被子下床:“可是你早上要查房,再晚来不及。”


    “我上午门诊,八点之前到就行。”


    许青禾过晕了,总以为今天周一。


    今天要穿的毛衣裙在窗台上,她忍着腿间的不适走过去。


    在脱睡裙的时候顿了那么一秒,可转念一想到昨晚那么亲密的事都做了,便背对着他,直接将睡裙褪了下来。


    曲线优美。


    大片的肌肤昨晚都与时温礼相贴过。


    裙子穿好,许青禾打算先煮鸡蛋再洗漱。


    “老公,你吃几个水煮蛋?”


    她语气听着还算镇定,尾音却明显发飘。


    时温礼正低头整理床铺,手上动作一顿。


    认识这么多年,她都是喊他“时医生”或是“时主任”,咋喊老公,他反应了半秒才转身回答她:“给我煮两个吧。”


    “好的。”许青禾腿酸走不快,只能慢慢挪出卧室。


    不知是腿酸,还是因为那声老公叫得太生涩,走着走着,她竟感觉自己快要不会走路了。


    时温礼整理好被子,把她脱在窗台上的睡裙拿过来叠好,放在床头。


    不经意间低头,瞧见床与床头柜的缝隙里掉了一枚塑料包装纸。


    昨晚有一枚掉在了他那侧,当时地上还有他想扔进垃圾桶却没有扔准的纸团,结束后开了灯,他一并收拾干净,但另一枚一直没找到,原来掉到了她这边。


    他挪开床头柜,弯腰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厨房里,许青禾煮了四个水煮蛋,又从冰箱拿出两盒鲜奶。


    她们家的厨艺,从爷爷到爸爸,再到她这儿,也是深刻遗传了。


    爷爷年轻时以忙为由,每天给爸爸煮两个鸡蛋当早饭。


    还好,爸爸不挑食。


    备好简单的早饭,她去洗漱。


    腿比刚起床时好一点,不那么酸软了。


    昨晚原本顾及她的身体,时温礼打算就一次。


    后来她抱着他迟迟没有松手。


    高潮之后巨大的空虚感涌上来,她需要抱着他来缓解。


    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他吻着安抚她,不免又有了反应。


    洗完脸,许青禾开始刷牙。


    想着昨晚,不由走了神,打开洗面奶要往牙刷上挤。


    回过神来,被自己给蠢笑了。


    “青禾?”


    时温礼在卫浴间门口喊她。


    许青禾随手开门:“怎么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尽力表现得自若。


    时温礼问她:“你是想吃贝果还是碱水牛角包?冰箱里都有,我给你烤一个。”


    许青禾想了想:“不要了吧,两个水煮蛋就够我吃的。”


    她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她送他的那件毛衣。


    “上身效果比我想得还要好。”


    以前夸他衣服有品位,还得拐弯抹角,现在总算可以直接夸他。


    时温礼说:“本来打算乔迁那天穿的。结果衣柜里的毛衣都带到新家了,只有这一件。”


    他下巴微扬,“你刷牙吧,我去看看水煮蛋,应该快好了。”


    许青禾后知后觉,自己在盥洗台前已经走神走了好半晌。


    刷牙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气色比任何时候都红润,化妆都不见得有这样的效果。


    好的感情,的确能滋养人。


    洗漱完,许青禾去了厨房。


    时温礼正在烤贝果,她今天不打算吃这些,保质期又短,不如全烤了带去办公室,谁没吃早饭还能凑合一下。


    水煮蛋好了,许青禾捞出来放凉。


    时温礼看她一眼,顺口问:“今天怎么化妆了?没有手术?”


    许青禾:“……没化妆。”


    只涂了乳液。


    其实没涂乳液前就是这样。


    时温礼瞬间明白过来,她的皮肤为何比平常要清透水润。


    两人谁都没有放任尴尬蔓延。


    许青禾缓和气氛:“我应该骗骗你,说我三分钟速成妆容。”


    时温礼笑了:“你要这么说,我应该会信。”


    之后可能会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第一时间,他不会朝那方面去想。


    今天时间充裕,早饭来得及在家吃。


    时温礼问她:“我把牛奶稍微给你加热一下好不好?直接喝有点凉。”


    “好。”许青禾开始剥蛋壳。


    他刚加热好两杯牛奶,她已经剥好四个鸡蛋。


    “剥得这么快?”


    “嗯。我经常吃水煮蛋。”


    术业有专攻。


    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中,吃完婚后第一顿早饭。


    许青禾察觉到,时温礼看她的眼神好像更温柔了。


    和往常一样,出门时,时温礼主动牵住她的手。


    有过肌肤之亲,再牵手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掌心摩擦的触感,总能无意间就让人回忆起什么。


    去医院的路上,时温礼说自己下午不上班,问她有没有什么事需要他做。


    “我明天要上班,和同事调的是明天的班。”他说。


    许青禾是今天上班,明天正常休息。


    两人的休息时间正好岔开来了。


    “我这边没什么事,你约朋友打球吧。晚上你也不用等我吃晚饭,我下班后想去商场逛逛。”


    她想买几条合适的毯子,既能晚上在床上搭一下,又能春秋天在露台看书时裹在身上。


    时温礼说:“我送你过去。你要是担心被同事撞见,到了商场我们各逛各的。”


    许青禾想了想,也行。


    商量好,车也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


    许青禾正在解安全带,时温礼的手机响了,科室的电话。


    这通电话原本可以边下车边讲,但时温礼想到领证第一天,想在下车前亲她一下,便坐在车里接起来。


    许青禾轻轻解开安全带,他讲电话时她打开工作群看消息。


    这通电话打了三分钟,临挂电话时,时温礼对着手机说:“我在楼下,马上到。”


    许青禾听出大概,有位外地的患者,想提前两天出院赶回家过春节,让时温礼评估一下是否能提前出院。丁启航见他迟迟没到办公室,以为他今天直接去门诊,便打来电话请示。


    时温礼见她要推车门,唤她:“青禾。”


    许青禾考虑到他还要在门诊前回一趟神外病区:“你先忙。也不是必须每天亲两次。”


    “来得及。”时温礼说话间已经解开安全带,他说,“只要不是急诊,这点时间怎么会没有。”


    不忙的时候可以多吻一会儿。


    忙了,就简单亲一下。


    他侧身过来,唇落在她的唇上,很轻地吻了吻。


    在他坐回身前,许青禾往他脸颊亲了下,敛着呼吸:“老公再见。”


    时温礼:“再见。”


    等她走出几十米远,他才推开车门下去。


    自从组里的人知道时温礼有相亲对象之后,都会不自觉去关注他。今天他们发现了时温礼与往常的几大不同。


    一:他带了平时不爱吃的贝果。


    二:他常年穿灰色或是黑色,头一回穿这样颜色的毛衣。


    三:他竟带了三个小摆件放在电脑旁,一看就不是他自己买的。


    看来和相亲对象的进展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组里有位女生,忍不住操心起自己早餐的命运。


    之前所有人都开玩笑说,他有了对象等于他们神外集体失恋。


    她大着胆子开口:“时主任,以后我们还能有葱花饼吃吗?”


    丁启航闻言,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上级。


    他也很想知道。


    时温礼没有打趣,而是认真回道:“应该能经常吃到。她也喜欢吃。”


    没想到主任会正面回应恋情,他们小小激动了一下,仿佛是自己有了对象。


    看来,时主任和对方的关系已经确定下来。


    相亲对象喜欢吃葱花饼,那就意味着时主任以后要经常做,多做的可不就直接带给他们了。


    “感谢嫂子。”


    “感谢嫂子。”


    ……


    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以这样的方式恭喜时温礼。


    时温礼有相亲对象这事,目前仅限于他们组里的人知道。


    想表白的、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依旧不断。


    时温礼忙完科室的事情,赶去门诊楼。


    上午九点十分,叫号机叫到:“请宋新谈到十诊室就诊。”


    “宋总,到您的号了。”


    秘书提醒宋新谈。


    宋新谈缓缓睁开眼,微微颔首。


    刚才头疼欲裂,压根没注意到叫号机的声音。


    头痛快一周,前些天只是隐隐有些疼,没想到回国飞机上疼得快要炸开。


    他真担心脑出血在飞机上丢掉小命,连替许青禾去雍和宫还愿的机会都没有。


    落地后,他直奔医院。


    幸好回国前就约了时温礼的专家号。


    或许是这些年听时温礼的名字听得太多,当时头一疼,他第一反应就是找时温礼看。


    宋新谈到了十诊室门口,敲敲门才进去。


    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跟时温礼见了面。


    之前他来医院接许青禾时远远看过两次,今天第一次面对面。


    “你好。”时温礼面色温和,核对挂号信息,“宋新谈,是吗?”


    “对。”


    时温礼给他的第一印象,沉稳内敛。


    他听许青禾说过,时温礼不仅科研能力强,厨艺也精湛,似乎没有不擅长的。要说缺点,可能就是天生对感情很淡,再也找不出来别的不足。


    “哪儿不舒服?”时温礼示意他坐。


    宋新谈按着后脑勺,说头痛:“感觉快要炸了,我担心脑出血。”


    他没有突兀攀交情,没说自己是许青禾的朋友。


    时温礼简单询问了发病时间,是什么样的疼,恶不恶心。


    宋新谈一一回答。


    说不是一瞬间突发的头痛,是这几天持续在加重。


    时温礼询问过之后,给他量血压,高压110,低压80,均在正常范围。


    之后又做了神经查体,都没问题。


    即便如此,宋新谈还是不放心,坚持做个头部CT。


    拿到CT报告单返回十诊室时,已经十一点半。


    CT结果一切正常,排除了脑出血和颅内病变。


    宋新谈松了口气,不是脑袋里的毛病就好。


    他心说,我还得替你老婆去还愿呢。


    突然头痛厉害,他问道:“我常年作息混乱,经常熬夜开跨国视频会,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时温礼说:“长期高压、作息不规律都有可能是诱因。”又问他,“最近生活方式有没有什么变化?比如戒烟戒酒之类?”


    宋新谈:“前几天刚开始戒烟。不过以前也戒过几次,从来没头疼过。”


    时温礼说:“随着年龄、烟龄、还有身体状态的变化,不同阶段的戒断反应差别会很大。有些戒断反应严重的,甚至需要住院调理。”


    初步诊断,宋新谈属于戒烟引发的戒断性头痛。


    一般一两周能自行缓解。


    如果期间疼得受不了,可以服用药物缓解,详细交代他怎么服用。


    又提醒他,要是后续突然剧烈头痛、手脚发麻之类要立刻复诊。


    “你这种情况,应该一周左右就能缓解,别太焦虑。”


    宋新谈听许青禾说过,时温礼每次门诊都有加号的患者,不少都是外地来这求医,门诊十二点半甚至更晚结束都是常事。


    他刚才进来时,外面候诊区还坐着好几位患者。


    没再耽搁时温礼看诊时间,道过谢便离开诊室。


    头还剧烈疼着,心里却轻松了。


    车停在综合楼那边的停车场,宋新谈走出门诊楼,秘书已经通知司机将车开到门口。


    宋新谈没联系许青禾,知道她今天有手术,没时间下楼。


    他决定先去趟雍和宫,再回家倒时差。


    【我看到渣男的车了!】


    【就停在我车旁边!】


    【不会是来找许医生求复合的吧?】


    【谁知道呢。】


    心外科的小群里忽然热闹起来。


    姜洋坐不住了,可千万别呀。


    他还打算给许青禾介绍相亲对象呢。


    真要复合,他就不能再多事牵线。


    他忙给时温礼发消息:【时哥,要是青禾姐有跟前任复合的迹象,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时温礼:“……”


    他一头雾水:【许医生哪儿来的前任?】


    消息发出去,他又突然想到什么,补了句:【我进修时她谈的?】


    姜洋:【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关系这么好,什么都清楚。你进修那会儿,她正好分手。】


    时温礼回:【这事我不清楚,进修这一年我和她都忙,一共也没联系几次。】


    但他十分确定,进修前,她没有男朋友。


    他又回看了姜洋的第一条消息,如此直白地提醒他许青禾要和现任复合,不像是姜洋能做出来的事。


    以姜洋的性格,即便提醒也会很委婉。


    之前他以为姜洋猜出他和许青禾在一起了,看来并没有。


    时温礼索性直接问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和许医生在一起了?】


    姜洋:“!!”


    姜洋:“……”


    他们俩怎么可能在一起!


    怎么可能!


    他忙了一上午,刚削了一个大苹果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结果一个激动没拿稳,苹果从手里滑了出去。


    还好眼疾手快,一把又接住。


    虚惊一场。


    已经顾不上吃苹果,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时哥怎么就和青禾姐在一起了?


    明明两周前,时哥还是单身。


    不是谎称单身,是千真万确。


    忽然他一个激灵,老天爷,他刚刚给时温礼发消息是怎么说的?说青禾姐要跟前任复合,还让人家第一时间通知他……


    然后又想到,这回彻底不用再替许青禾介绍对象。


    之前他还吐槽他爹是最失败的介绍人,还有谁比他更失败?


    别人好歹知道他爹牵过线。


    可他呢?


    他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全世界除了他自己,再没人知道他默默当过介绍人。


    主任说得对,他小小年纪就不该当红娘。


    姜洋缓了缓:【时哥,你可千万别误会青禾姐跟前任藕断丝连,是我们心外的同事看见以前常来接她的那辆车又出现了。说不定不是来找她的。】


    打到最后一句话,他自己都觉得自欺欺人。


    不是来找许青禾,难不成来是看病的?


    还真有可能是来看病。


    他急忙打字:【时哥,我会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时温礼一看到“车”,便明白过来:【那不是她前任,是她发小。她和她发小的关系比和我的关系还要好,你们误以为是她男朋友很正常。】


    姜洋拍拍心口,吓死他了。


    还好还好,只是发小。


    真要是前任,万一导致时温礼和许青禾有了嫌隙,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姜洋检讨:【这么多年都错怪青禾姐的发小了,一直骂他渣男。】


    不禁感慨:【没想到青禾姐跟她发小的关系比跟你还好。也就你胸襟宽广,要是换成别的男人,早就吃醋了。】


    时温礼:“……”


    直接给他发了好人卡。


    姜洋实在好奇:【时哥,能不能问问,你和青禾姐怎么突然决定在一起?】


    时温礼实话实说:【赵主任撮合的。】


    姜洋:【难怪瞒着大家呢。行,我心里有数了,不会在我爸跟前说漏嘴。就算哪天我爸知道了,我就说是我撮合的。】


    他主动请缨:【以后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打掩护。】


    结束聊天,时温礼正好走出门诊楼。


    吴晓峰正在出口等他:“总算等到你了。”


    两人周六上午都有门诊,经常下班时遇到。


    时温礼问:“等我什么事?”


    吴晓峰了解他的性子,开门见山道:“有人托我问问你,你是对一切跟婚恋相关的都不感兴趣,还是说没遇到合适的人,才一直不考虑?”


    “问你的人对你有意思。如果你是前者,她就不考虑表白了。”


    至于那人是谁,他没有透露。


    时温礼直言:“我是后者。但我现在不是单身。”


    吴晓峰一怔,缓笑道:“什么意思?没开玩笑吧?”


    时温礼:“没开玩笑。”


    “你什么时候谈的?”


    “别人介绍的,没几天。”


    吴晓峰替托他的那人惋惜。


    说不定早点表白还有希望。


    慎重考虑后,时温礼在去食堂的路上发了条朋友圈:


    【谢谢大家对我的厚爱,一直以来关心我的个人问题,热心帮我介绍。今天分享一个好消息,我有相亲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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