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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5章


    御龙卫动了。


    每到宴席之时,就是宫中侍卫最为紧张的时刻,他们已然提前演练多次。难以置信在这等紧迫盯人下,居然还能有人躲过他们的巡查出现在后苑。


    这是何等疏漏。


    就在那些尖锐的武器对准水中人的同时,太初帝也动了。


    整场春宴里一直无甚反应的皇帝起了身,于是那嘈杂的宴席也为之一静,无数视线如附骨之疽凝固在太初帝的身上,充斥着腐臭般的贪婪。


    太初帝拾级而下,行至玉池旁,那倚在卧石上的水中人,便也朝着他看来。


    那张脸终于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


    朦胧月华下,美与妖凝于一线,少年似那话本里的水中鬼,画中魅。


    湿而凌乱的长发被他随意地捞起,他大不敬地仰望着人间的帝王。


    紧随在太初帝身后的余则明皱眉,险些要出声训斥。


    只在开口说话前,却又觉得不对。


    春宴时刻,本就是群芳斗艳,争夺皇帝喜爱的好机会。在这个时候有这样奇异的出现,混迹皇宫多年的余则明当然第一反应便是,该不会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要来魅惑陛下吧?


    自然是有过这样的人。


    可是都死了。


    太初帝极其厌恶旁人的接触,更勿论这种丑陋的心思。


    可若是皇帝不感兴趣,直接叫人杀了便是,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于众目睽睽之下亲自走到这玉池旁来?


    这些猜想复杂,可在余则明的心中不过一瞬。


    他与梁泽看似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而后皆是低眉顺眼,仿若修上了闭口禅。


    而那玉池里突兀出现的少年根本不在意那如千钧重的注视,再多纠缠不休的目光,都抵不过眼前皇帝的垂眸。


    少年舀起一掌心的水。


    水自玉白的手指间坠落,溅出小小的水花。


    如此简单的快乐,也叫他露出满足的笑。


    那一瞬,那种妖异感淡去,少年仿若真的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又舀起些水,在仰头的那瞬间,更加大不敬地泼在了太初帝的身旁。皇帝动也不动,靴面与衣角都被那一小泼水弄湿。


    饶是余则明与梁泽的涵养功底足够,都忍不住悚然。更别说那些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更是一个两个都停不下来。


    在诸多人眼中已然命在旦夕的少年,却是往前游动了片刻,已然靠在了玉池旁,与太初帝仅隔着一臂的距离。


    那被池水打湿了的胳膊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只是那素白的被水浸透了的衣裳已然变得有些透明,带着潮湿的冷意,就这么搭在了池水边上。


    御龙卫有些紧张地往前靠,生怕这水中人是刺客。


    可下一瞬,他们瞪大了眼。


    “抱我。”


    湿冷冷的手指揪住了太初帝的衣角,是一个肆无忌惮的索要,少年直白而纯粹地表达了自己的欲求。


    玉池旁的灯笼在摇曳的风里无声无息灭掉了两盏,月光变得更亮了些,沉沉地挥洒下来,如同沐月而生的少年像是蛊惑人心的妖魅,露出了有些可怜的语气。


    “冷。”


    一直沉沉注视着少年的太初帝扬了扬唇。


    他的唇色有些红,像是炽烈的焰火,叫那容颜有着超脱常人的俊美。那双如墨色的眸子充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似狂躁,似暴烈的情绪,又在即将彻底焚烧的瞬间,被某种可怕的暴力镇压下来。


    像是一头险些脱出囚笼的怪物,勉强蛰伏了下来。


    在冷冽清幽的月光下,那头怪物俯首。


    将少年抱了起来。


    脱离了玉池的身体冷冰冰的,柔弱地依靠在太初帝的胸膛,湿冷的发丝垂在皇帝手臂上,将那种冷色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体。


    少年将脸埋在了太初帝的胸前,微弱、轻柔的呼吸拍打着,如同轻薄的羽翼。


    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初帝抱着那少年离了场。


    …


    春宴,是由汪太妃一手操办的。


    纵然她憎恨太初帝,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做手脚,除非她想将自己的颜面丢在地上踩。一旦春宴出事,岂非说明她能力不足?


    可偏偏就在她费尽心思的时刻,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就在太初帝离开的瞬间,汪太妃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却无法阻止宴席上爆发出来的嘈杂。


    “……陛下怎么会抱着那个人离开?”


    “那人是谁,是个男的?”


    “怎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那些声音细细碎碎,虽然并不大声,却也充斥着各种困惑与些许愤懑。所有人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争夺太初帝的目光,却偏偏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纵然是有些不说话的,也是心里郁郁。


    这如何能叫这些本就高傲的小娘子们能够忍受?


    汪太妃当然可以开口训斥,叫那些不懂场合,没有规矩的小娘子们闭口不言,可饶是她,也无法抹去刚才那刹那的惊悚感。


    该死,那少年是谁安排的!


    离得有些远,汪太妃看不大清那少年的模样,可那惊鸿一瞥留下的妖异感,也能叫她知道,那定然是容貌不俗的皮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人是个男的……皇帝被一个男人蛊惑,要是传了出去,想必也是一桩“美谈”。


    靠着这样的自我说服,汪太妃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暴躁,扯了扯嘴角对上首的太皇太后说道:“妾办事不力,叫太皇太后,太后娘娘受惊了。”


    宴会上突然冒出这么个人,不论是守卫,还是负责主办宴席的人都有罪过。偏偏因为皇帝将那人抱走了,所以就让这件事情呈现出有些尴尬的局面。


    这是查还是不查?


    刚才荒诞而离奇的一幕,让太皇太后收了神情,如今看着,有种冰冷的犀利感。她淡淡地看了眼汪太妃,虽只是一瞬,却叫汪太妃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


    只她却不敢移开视线,好叫太皇太后知道,此事与她当真没有关系。


    半晌,太皇太后才冷淡地说道:“皇帝乏了,我也乏了,太后扶我起来。”在边上一直安静无声的太后起了身,将太皇太后给扶了起来。


    太皇太后拍了拍太后的手背,而后又看向汪太妃。


    “虽是春日,晚风倒也寒凉,叫她们散散心,便回去罢,免得一个个娇贵的姑娘家出了什么岔子。”


    汪太妃柔顺地低下了头,“是。”


    话虽如此,她心中到底不甘。


    太皇太后惦记着太后,连离席也要带着她,偏生将她留下来处理这棘手的事情。且听太皇太后的嘱咐,汪太妃便清楚这位老人家在点她。


    太皇太后对她的怀疑并未彻底消退,要是今日春宴上的消息瞒不住传了出去,这位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也不会饶过她。


    可从前太皇太后在她和太后间,是不会如此明显的偏心。


    一切的改变,从太初帝的登基开始。


    太皇太后做出了她的选择,便要叫一切都安稳,不容得任何的动乱。


    汪太妃慢慢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底下的那些个小娘子,那些或是慌乱,或是不甘,或是疑窦的神情,她并不放在心上。


    某种强烈而暴躁的恶意,让她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可是太皇太后呀,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那位远去的皇帝……


    是真真正正的疯子啊!


    …


    忍冬的耳朵贴着人的胸膛,狂烈而躁动的心跳声透过血肉的传递,好似也将他的心跳拨弄得同样躁乱。


    他下意识要挠一挠那乱跳的心口。


    可玉白的手指无力地在人的胸前滑了滑,根本挠不开。


    忍冬呆了一瞬。


    人类的手指好笨拙。


    指甲长得圆圆的,也不尖,连衣服都挠不破。


    可人的心脏跳得这般快,又让忍冬很满意。


    这可是猫猫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伟大露面,哼哼,人也很为猫着迷吧!


    要知道不那么喜欢水的猫,要在水里面泡那么一会儿,可是已经非常努力了。


    人抱着忍冬上了御辇,又很快到了福宁殿。


    忍冬对这座寂静的宫殿熟悉得很,丝毫不在意那种可怕的冷寂,一路被人抱进去的时候,甚至有些不安分地晃了晃纤细的小腿。


    猫,有点待不住了。


    人可以抱猫一会,但人不可能抱猫很多会。


    刚才是忍冬主动要人抱的,所以忍冬耐着性子多忍了一段,可现在已经到家啦!


    忍冬又晃了晃小腿,手掌压在人的胸前推了推。


    要是一只猫的样子的话,那就是猫用肉垫在啪嗒啪嗒拍。


    待到内殿,人终于将忍冬放了下来。


    忍冬的脚刚挨到地面,就有些踉跄地栽倒在澹台阗的怀里。


    他站不稳。


    这不能怪猫,毕竟忍冬在拥有了这具崭新的肉|体后,就火急火燎地来见人了。那么短的时间内,根本不足以叫猫驯服这奇怪的身体。


    人类真是奇怪。


    猫将脸埋在澹台阗的胸前,气恼地想。


    为什么人类是用两只脚走路,而不是用四只脚呢?


    四只脚多快,多便捷!


    两只脚走路不会摇晃吗?站久了不会酸吗?


    猫猫学不会圆规走路啦!


    ……等等,猫怎么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宿主,人类呼吸困难是会晕过去的,你还是快站直身体吧。】


    忍冬想龇牙,却只能露出一口小白牙。


    明明猫将脸埋一整晚都呼吸很通畅的!


    忍冬只能不情不愿地扶着澹台阗的胳膊站直了身体,然后低头看着自己人身的脚,非常好奇地动着脚趾头。


    哇,人的脚趾头可以往上翘耶。


    余则明亲自捧着衣裳进来,在那有些幽暗的灯火下,冷不丁瞥见两人相依偎的姿态,他瞪大了眼睛。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当是那少年扶着陛下的胳膊才站稳。


    ……可那也很荒唐!


    陛下从来不叫人近身的。


    余则明的动静再细微,也遮掩不住太初帝敏锐的感知。皇帝朝他瞥来一眼,余则明压下心头的惊讶,轻声细语地说道:“陛下,新的衣裳已经备好。”


    忍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有些快活地转过身来。


    他在刚才幼稚的动脚趾游戏里,很快学会了站立,就算不依靠人,也能自己站稳了。


    只是那揪住的手指忘记收回来。


    就像是猫不经意挂在人衣裳上的爪子。


    猫的各个部位,就总是这样各管各的。


    忍冬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猫想和余则明打个招呼,只是再走第二步,却走不动了。


    他转过头去看,咪的爪子挂在人身上了。


    猫走回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手背上,没轻没重的,一下拍出些许红痕来。


    可猫是一种很会忍痛的生物。


    他不在意那些红痕,转头又要往余则明那走过去。


    这一次,还是走不动。


    忍冬的眉头蹙起,扭头再看。


    这回,是人的手挂在猫身上。


    少年只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极为单薄。


    湿冷冷的衣裳贴在细瘦纤细的身体上,勾勒出几分奇异的暧昧来。


    可但凡看过少年的眼,便知道那种奇异的诱惑感不过浑然天成,那双眸子是纯粹的懵懂与澄澈。


    “去将衣裳换下。”


    自打他们见面到现在,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是那种有点冷,有点可怕的语气,听得猫有点想压耳朵的冲动。


    猫现在是人了。


    忍冬这么想,人的耳朵圆圆的,压不下去。


    猫害怕的时候就不会被发现了。


    不过忍冬是个听话的小咪,而人的话也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凉意,乖乖接过余则明手里的新衣服,还眉眼弯弯地朝着余则明笑了一个。


    余则明反射性地也朝着他勾了勾唇角,等少年转身跌跌撞撞往屏风后去时,他后背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少年真是妖魅不成?怎能这般叫人动摇。


    他壮着胆子看了眼太初帝,就见陛下抬头看着少年去往的方向。


    稠黑的眼底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与疯狂,直叫人骨髓寒凉。


    是他疯得还不够?


    还是疯得太彻底?


    皇帝捂着脸,低低笑了起来。


    恶劣的,癫狂的笑声里,充盈着浓厚的恶意与兴味,好似瞥见了这一生中最疯狂,也是最有趣的事情。


    …


    忍冬抱着新衣服进了屏风后,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和系统说:“做人好难呀喵,统~”


    系统没说什么早就告诉过你这样的废话,只是简单明了地回应。


    【宿主背好之前设计好的身份了吗?】


    深宫大院,想要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人,是难以做到的。不论是侍卫,宫人,亦或是来往的朝臣,全都是有着明确的身份。


    忍冬想要变成人接近澹台阗,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猫养的人,是全天下地位最尊贵的皇帝。


    好在忍冬这些天非常努力地做支线任务,攒下了不少积分的同时,也给了系统一些毛毛雨的能量。虽然没有主线任务那么多,却也足够系统帮忍冬稍微做了一下手脚。


    系统给忍冬捏了一套身份,还问他,是要侍卫,还是要太监。


    当时还没变成人的忍冬好奇地咪呜:“哪个离人近一点?”


    在猫看来,不都是人吗?


    【余则明和梁泽就是太监。】


    忍冬喵了下,兴奋地踩了踩肉垫,“猫,要做太监!”


    余则明整天跟着人,梁泽跟着的时间少一点,但也经常出现,比起侍卫来说,时间可多多了。


    系统是没明白猫的兴奋点,不过很快用能量给猫捏了一个身份。


    在皇宫档案内,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新的小太监。


    当然呢,一个无人熟悉的太监也会引起人的怀疑,所以系统给捏的是那种伺候冷宫废妃的小太监,然后刚好在上个月废妃死去。


    一个熟悉“太监”的人也都没有了。


    可对猫来说,要记住的东西也还是太多。


    “忍冬不能做一个从天而降的猫猫仙人吗?”忍冬垂头丧气地说,“人类怎么这么麻烦!”


    【要做猫猫仙人的前提是,宿主你会妖术吗?】


    当时一说到这,忍冬就开始抖擞起来,趁着整个皇宫都在忙碌的时候,白天忍冬就快活地跑出来,打算将<妖之血>给吃了。


    结果系统说,检测到有人盯着猫,所以猫不能和以前那样随便在外头的花园就打滚吃东西。


    为了避开那可怕的,像是影子一样追着猫的人,忍冬特地跑到慈元宫去。


    统说,每次忍冬路过慈元宫,那盯着他的人就会远离一些。


    所以这一次猫大摇大摆进了慈元宫后,又悄悄做猫猫小贼,从一条隐秘的狭道挤了出来。


    趁着还没被追上,系统用能量屏蔽了一会小猫的气息。


    忍冬跑得快快的,一溜烟到了偏僻的宫殿里,刚好是上次人带着猫来看病的地方。


    这里安静得很。


    就连洒扫的宫人也没有。


    忍冬蹲在之前蹲过的石桌上,还在和系统说话。


    “只要吃下去就好了吗喵,忍冬第一次做人,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面对宿主的诚心发问,系统有点沉默。


    其实,它也没做过人来的。


    不过系统还是给猫一个有用的建议。


    【人没有毛,是需要穿衣服的。】


    很好的建议值得猫拥有。


    猫换完<妖之血>后,就只剩下10积分,系统用掉1积分给猫换了一套衣服。


    这就齐活了。


    忍冬扒拉扒拉系统,让它交出<妖之血>,一个小玉瓶就这样凭空掉下来,骨碌碌地在石桌上打着转。


    猫的肉垫下意识一拍,小玉瓶就飞了出去。


    更加骨碌碌地滚进草丛里。


    系统:。


    啊啊,猫四爪劈叉地飞扑下去,连滚带撞地在草丛里冲刺,最后毛毛乱糟糟的忍冬叼着小玉瓶回来了。


    趴在台阶上的猫费劲弄开小玉瓶上的塞子,圆溜溜的金瞳凑过去瞧。


    咦,只有一小滴。


    【这一滴是上古神兽的血液,一滴就够了。】


    猫毛手毛脚拨弄着瓶口,好一会后,肉垫搭在小玉瓶颈子上,忍冬小毛脸深沉地说:“统,故意让猫喝不着?”


    一个猫要举起玉瓶口往下倒,再刚刚好喝到那一滴血,是很容易的事情吗统!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努力后,忍冬终于舔完那滴血。


    肚子热热的。


    他在台阶来来回回地走,越走越痛,猫蜷在柱子下。


    咪。


    忍冬小小声叫着。


    猫有点不舒服。


    只有一点点而已的。


    在剧烈的痛苦里,那滴血彻底地改造了忍冬。在他重新睁开眼的瞬间,修行的法则就已经烙印在了猫的脑子里。


    强烈的剧痛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忍冬将那些飞来飞去的肥肥字推到一边,兴奋地窜进殿内。


    一不痛了,猫的活泼好奇就立刻回来。


    忍冬要立刻看到自己变成人后是什么样子!


    化形是悄然无声的。


    通身赤|裸的少年惊奇地看着无毛的自己,又看着只有圆圆指甲,没有尖尖爪子的手掌,慢慢的,又有点嫌弃。


    他信手一抓,就捞过来一大把长发。


    好吧,猫还是有毛的,就是长得不太对地方,全在脑袋上了。


    【人就是这样长的。】


    既然宿主想要变成人,那系统总得及时掰正宿主的常识问题,同时又用了1积分给猫买了个镜子,可以让猫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忍冬凑到镜子前,好奇地看着里面的自己。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好的,都长对了地方。至于长得好不好看嘛,撇去小猫审美,猫拿看电视剧的经验来说,也是毫不逊色的。


    很好很好,猫果然厉害。


    忍冬臭屁地拍了拍镜子里的猫,镜子晃动了起来,镜中黑发金眼的少年也跟着晃动……不对,人的眼睛不是这样子的。


    少年瞪圆了眼,一时激动,耳朵上倏地冒出来两只毛绒绒的耳朵。


    忍冬一把捂住自己的猫耳朵,嘟哝着“错了错了”,人的眼睛,全都是黑黑的,就跟猫的毛毛是一个色的。


    系统让猫去看修行的法则,忍冬只能苦着脸学了一会。


    好在在脑海里触碰到那些肥肥字的时候,猫就会无师自通地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总算不用从扫盲做起。


    努力了好久,少年的金瞳终于变成了黑色。


    如系统所说的那样,刚刚化形的猫能够做到的事情很少,别说妖力,身体素质与普通人差不多而已。


    目前只能做到在人和猫之间的转化。


    所以,猫很可惜做不成猫猫仙人。


    不过猫不着急。


    因为现在忍冬着急的,是要怎么在人的面前亮相!


    猫知道,人虽然对猫很好,但是对其他人是有点点凶。


    忍冬想接近人,却又不想被人凶。


    忍冬想着想着,想来个猫爪洗脸,细嫩的指尖摸过光滑的脸蛋子,讪讪地停住。而在这时候,一个灵感呼啸而过,像是一只轰隆隆的猫猫车冲进了忍冬的脑海里。


    这一次,忍冬激动得黑色响尾蛇也冒出来了。


    虽然没有了小毛脸,可有了漂亮脸蛋的忍冬依旧深沉地说:“统,猫知道要怎么在人的面前出现了!”


    等系统听完忍冬的猫言猫语,一贯不反对的它也不由得提出了问题。


    【为什么非得在水里冒出来?】


    “因为猫猫都怕水呀。”


    【那宿主不正是不喜欢水吗?】


    “那忍冬在水里冒出来,人肯定怀疑不到猫是猫~”


    系统:。


    猫觉得逻辑很满分。


    逻辑猫就这样压倒了系统的抗议,并为了这个计划开始努力,甚至很努力地在记忆的深处扒拉出一点电视剧的片段,好好地学了一下要怎么摆姿势,学得那叫一个得劲。


    都分不出来到底是想努力学习,还是因为觉得好玩。


    嗯嗯,小猫都是为了人,怎么可能是觉得好玩呢喵~


    系统最终只能说。


    【宿主见到人的时候,记得转换下语言。】


    从忍冬变成人后,和系统的对话依旧是猫语,只要喵呜一声,就直接露馅了。


    哦哦。


    猫很乖地点头。


    人话怎么说来着?


    还有这衣服……怎么越扯越乱了咪呜!


    …


    虽然经历了一系列的鸡飞狗跳,猫最终还是顺利地潜伏到了人的身边,并被他抱回福宁殿。


    忍冬总结了一下今日的事情,觉得猫做得很棒。


    人手捧着的新衣服放在边边上。


    猫开始拽系带,试图将身上湿哒哒的里衣揪下来。


    本来系统兑换的衣服是一整套,内外都有,可是猫实在是不会穿,最简单的白色里衣穿完后,外面的衣裳简直是胡搅蛮缠乱七八糟。


    看起来像是刚在地上滚完回来的。


    猫索性就不穿了。


    反正都穿了一层,已经不算赤身裸体了喵。


    可是穿上的时候就已经乱七八糟打上了死结,想要再解开可不是新新人类的忍冬能明白的。


    猫盯着死结,凶凶地露出了手指。


    又盯着指尖,气恼地龇牙。


    人,废物!


    最后猫靠着细瘦的人身缩来缩去,灵活地钻了出来。


    哼,猫还是有办法。


    脱掉湿哒哒的衣服后,猫有点冷。


    他赤身走到放衣服的地方,先拎起来一块布。


    再看着湿湿的自己,活学活用地擦上了。


    可猫也没耐心,随便擦了几下,就要把它丢掉。


    然后又拎起了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


    碍于刚才的死结,这一次猫想重新构思个穿衣服的办法。


    至于是什么办法,忍冬暂时还没想出来。


    笃笃——


    是人屈指敲击屏风的声音。


    猫慢吞吞挪了过来,下意识要咪一声,想起来要说人话,卷了卷舌头,“干嘛呀?”


    少年的声音很动听,


    微微扬起的尾音透着些许勾勾缠缠的魅惑。


    那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肆意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穿好便出来。”


    是人的声音。


    人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不过猫知道,人是在关心他。


    忍冬低头看着地上堆着的湿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新衣服,那句穿好了如何也说不出口。


    虽然忍冬是猫猫大王,可猫猫大王也不会穿衣服呢。


    于是猫猫大王垂头丧气地说话。


    “忍……我还没穿好。”


    “为何?”


    “很难。”猫这话,透着对人没有皮毛的气恼,“乱。”


    屏风外的人沉默半晌,绕过了屏风。


    那脚步声不轻不重,并没有刻意消去,猫听得清楚。


    不过忍冬早就习惯了人的靠近,也老实地靠在屏风边上,看着澹台阗进来。


    忍冬算不得赤|裸,那衣裳已经缠在了身上。


    却也是乱七八糟的模样,要掉不掉的袖子坠落着,下半身没穿,大腿透着刺目的白。


    要是换做任何人,这般姿态,自然是说不出个好。


    偏偏这少年好像天生就适合这种凌乱而奇异的模样,便是如此怪异的姿态,也流淌着难以掩饰的妖美。


    澹台阗朝着少年伸手,少年倏地靠了过来,自然地将脸贴在人的掌心。


    他沉默了一瞬。


    那滚烫的热意顺着肌肤相贴的地方彻底燃烧起来,就像是永无止尽的烈火。


    澹台阗慢慢收回了手,一扫这屏风后的凌乱,“还真不会穿。”他的声音冷冷淡淡,在猫听来,还有点嘲笑!


    猫都说了,猫不会穿!


    忍冬朝着人露出一口小白牙,一举一动都透着浑然天成的野性。


    澹台阗抬手取下忍冬肩头搭着的袖子,又将腰间缠着的佩带取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少年赤|裸的身体就袒露在暗淡的灯光下。


    那莹莹的白如玉,叫人移不开眼。


    少年肆意地展露着自己,丝毫不以为耻。


    纯粹而自由,像是山野的风。


    澹台阗亲手给少年穿戴着,他的动作很轻缓,却讲究。


    猫盯着人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指,认认真真地学习了穿衣服的办法,最后人的手指灵活而优雅地给猫扣上了佩带。


    好,忍冬学会了!


    下次,猫能自己穿。


    小猫洋洋得意,为自己学会了一个新招式自得。


    冷不丁的,一个问题自头顶砸落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忍冬立刻全神贯注,统说的重头戏来了。


    要想在人的身边待着,就必须过了这一关,才算是安全通过。


    统给他捏的身份是什么来着?


    忍冬:“岁岁。”


    歪着头,又补了一句。


    “陈岁。”


    岁岁。


    是第一个人给忍冬起的名字。


    陈,是她的姓。


    她说,岁岁是只无病无灾的小福猫。


    可老人还是死掉了。


    猫离开后,抛弃了岁岁这个名字。


    因为猫不是小福猫。


    后来,澹台阗叫猫忍冬。


    猫认下了,所以猫呢,就变成了忍冬。


    但统说,如果猫还用忍冬这个名字去靠近人,人那么聪明,肯定一下子就发现了。


    统说得有道理。


    可猫哪里来的新名字呢?


    忍冬想了想,对系统说,“叫陈岁吧。”


    一个虽然被猫抛弃,可猫还是记得的名字。


    第一个人赐予了这个名字祝福,虽然猫不觉得猫是小福猫,但是他养的第二个人……


    “岁岁。”


    澹台阗没用陈岁来叫他,而是用那个少年脱口而出的昵称。


    猫打了个激灵。


    不知道是因为又有人叫他岁岁,还是因为太冷。


    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着:“头发不擦,不冷吗?”那双阴郁而冰冷的眼睛默不作声地收集着种种的疑点,却一声不吭。


    刚才猫胡乱擦过,只是没那么滴水,可到底是湿漉漉的。


    忍冬低头找自己乱丢的布。


    还没找到,就听到人说。


    “玉池的水到底不干净,还是再洗一遍罢。”


    忍冬立刻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打算谋害猫的人。


    “……不脏的,不洗澡。”他警惕地往后躲,颇有种哈气的前兆,“今天碰了很多水,再碰会死掉。”


    澹台阗扬眉,不疾不徐地说道:“难道你是什么遇水则化的精怪?”


    一只手立刻塞到了他的掌心里,非常地不请自来。


    “是人,不是精怪。”


    少年用气声说,漂亮到有些魅气的眼眸,却很乖地盯着人看。


    捏捏,是人手哦,不是毛手。


    澹台阗不自觉地捏了下。


    手感的确不错。


    …


    摸了猫手的人还是很冷酷,很无情。


    猫,还是被逮到了浴池来。


    雾气腾腾的池水透着暖香,可忍冬躲得远远的,在柱子后露出一双漂亮的眼。


    早知道就不让人摸了。


    其余的宫人不曾进来。


    忍冬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他跟着人身边那么久,知道人的病奇奇怪怪的,不喜欢有人碰他。


    咪呜。


    忍冬心情很好地在心里哼了声。


    只有小猫是大例外!


    池边,澹台阗脱去衣裳,露出赤|裸健硕的上半身。


    那壮美的身体透着力量与赤|裸的野性,好似一头活生生的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纯粹的美感。


    猫,被吸引了。


    被力量,被野性。


    毕竟猫,本也是兽。


    忍冬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池边。


    凉凉的手,摸上人温热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那一刹那紧绷的肌肉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于是,猫也有点羡慕。


    原来人的身体,也可以有这样的强悍。


    猫虽然也很厉害,可是猫的肉肉都是软软的,不如人的结实。


    澹台阗任由着那只毛手乱摸,只是再往下的时候,却是一把捏住,似笑非笑地盯着少年坦然而疑惑的眼神,“往哪摸呢?”


    “大腿。”被问了,猫好老实地说,“感觉硬硬的。”


    猫也想要!


    不知道为什么,人听了忍冬这么说后,呼吸变得更沉了!


    猫有点担心,想凑过去听人的心脏是不是又出问题,结果人将忍冬抱起来,一起踏进温热的池水里。


    好烫好烫好烫——


    人要杀猫了!


    忍冬拼命扑腾。


    澹台阗冷冷地说道:“我尚且抱着你呢。”


    猫睁开一只眼往下瞧。


    哦哦,脚都还没碰到水呢,只是被热气哈到了。


    想了想,忍冬也朝着热水哈了下。


    下一瞬,人就真的带着猫进了水。


    趁猫不备。


    好一个凶残,可恶,可恶,可恶的人!


    再扑腾的猫,也躲不过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忍冬还是被残酷地洗了。


    只不过人在他身上搓弄的时候也没有停留多久,只是拿着湿布擦了擦,就比较仔细地给他洗了头发。


    就如同以往的每一次。


    忍冬被洗得热热的,红红的,裹着大大的布。


    然后呆坐在池边的温玉上。


    温温的,很舒服。


    坐着坐着,猫就躺下去。


    躺着躺着,猫就要睡掉了。


    半睡半醒间,忍冬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动了动。


    猫睁开一只眼,就看到人在烘猫的毛。


    忍冬还是猫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洗澡的。


    有时候是余则明给洗的,有时候是澹台阗亲自动手。


    澹台阗烘毛毛的技术可好了。


    每次烘着烘着,猫就会很舒服地睡掉!


    忍冬刚要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等等,不对,猫现在不是猫。


    猫现在是人呀!


    忍冬坐了起来,那丝滑的长发也在澹台阗的掌心溜走,也散落在瘦削的背脊上。


    那头发长得很,也柔顺得很。


    不错不错,猫的毛毛到哪都很蓬松漂亮。


    忍冬看着同样也坐在温玉上的澹台阗,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被猫忽略掉,他使劲地捞了捞记忆,捞到了一个问题。


    “陛下,”猫在心里夸自己,都没叫错称呼,“我可以留在你身旁吗?”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问题。


    忍冬得确保自己的人身能留在澹台阗的身边才行。


    “留下来……”那双阴森的黑色眼睛望着忍冬,某种危险的,叫人战栗的气势,也叫忍冬那已经不存在的毛毛耸立起来,“要做甚?”


    忍冬已经习惯了人时不时冷气乱飚的样子。


    这要是在现代那就太好了,还能省掉空调的电费。


    “小太监,就是要伺候皇帝的。”忍冬点点头,觉得自己一点都没问题,“不可以吗?”


    那纯然的、清透的眼睛,实在是懵懂而率直。


    越是这样,就越容易勾起摧毁的渴望,倘若叫这双漂亮的眼睛染上欲色,透着盈盈的水光,不知会有多好看。


    “我不缺太监。”


    澹台阗很冷酷地说。


    少年瞪圆了眼,那模样,像猫。


    “小小的,不用很大。”他愁愁地比划,“可以塞得下的。”


    猫很小,不用大位置。


    澹台阗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忍冬立刻追了上去。


    将脸压在他的掌心,又一次的。


    哪怕人收拢了力道,虚虚地捏着猫的脖子,他也一动不动,好似根本不在乎那是要害。


    纯粹的、全然的信任。


    滚烫如火。


    “我不缺伺候的人。”


    澹台阗这么说。


    忍冬要哈人了。


    猫只给意思意思拒绝一次,如果拒绝第二次的话,猫就要动大刑了!


    “我缺一个,伴读。


    “所以你要留下来,就陪我读书罢。”


    澹台阗冰凉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嘴角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对的对的……


    忍冬刚要满意地夸夸人很识相。


    不对的不对的!


    怎么还要读肥肥字?


    …


    很可怜的忍冬成为了人的伴读。


    多么无助。


    一只猫,居然要读书。


    人不讲道理。


    不过澹台阗给猫安排了住的地方,就在偏殿,距离忍冬做猫的时候住的地方很近。


    那很方便了。


    进了偏殿休息的忍冬叫宫人出去后,就猛地扑倒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就地化成一只猫,在跌落的衣裳下挣扎着爬出来。


    猫猫在大床上弹跳了几个来回,特别兴奋。


    在系统确认窗外没有人盯着后,如流水般的忍冬挤了出去,又快快地回到了殿中。


    凶手总会回到凶案现场。


    就像是撒下弥天大谎的猫猫,也会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回来见人。


    猫的肉垫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殿内的人不多不少,有忍冬熟悉的余则明与梁泽,也有不认识的人,不过猫不在乎。


    猫总是横冲直撞,而人也总会接纳他。


    小炮蛋一个的猫弹射起飞,结结实实地砸在澹台阗的小腹上。


    人,一天没见猫猫,想猫了没有?


    快快迎接忍冬大王大冒险归来!


    第26章


    小猫炮弹的威力的确是大。


    也不知是不是忍冬的力气变大了,还是猫太欢脱没刹住力气,这一撞可真是结实,连猫猫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咪。


    微凉的手指将小毛脸拨弄了出来,将这只调皮捣蛋的小咪捧起来,仔细地看着忍冬。猫似一汪水般盛在澹台阗的两手掌心,两只肉垫垂在人的手腕处,盯着人又快活地喵了声。


    黑色响尾蛇跟勾引似的,左边晃晃,右边晃晃。


    活脱脱一只快乐猫,根本一点问题也无。


    看了会确定猫没事后,澹台阗方才说道:“继续。”


    他将猫重新放回膝盖上,而后松开了手,可还没等人的温度远离,毛手就偷偷摸摸地勾住人的袖子。


    忍冬的爪子挂在澹台阗的衣服上,人一动,将猫也拖得往外移。


    人低头看着这只分明故意,却装不知道,把小毛脸往外转的猫,停顿了片刻,那只手还是移了回来,盖在了小猫脑袋上。


    猫轻轻呜了声,表示满意。


    对嘛对嘛,就算今天人见过了岁岁,可是还没见过忍冬呀。


    人要多摸摸忍冬才可以!


    猫,很努力地给自己讨福利!


    “整个后苑都筛查过了,玉池底部的确是有与外界的通道,已经派人……春宴上的秀女们大多谨言慎行,唯李家,徐家……”


    小猫脑袋在澹台阗的掌心转悠来去,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澹台阗的那句“继续”是对刚才进来时,猫看到的不认识的那个人说的。


    那个人说了好多!


    而且还有更多!


    “宫册名单上,的确有陈岁的名讳。然此人之妖异,又离奇出现,当有蹊跷。”


    猫紧张得肉垫踩踩,连带着耳朵也塌下来,有点紧张的。


    难道,人已经发现有问题了?


    大手护住忍冬的耳朵,那轻薄的倒三角在澹台阗的掌心扑闪着,带着心虚的感觉。那双令人战栗的黑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忍冬愁愁的模样,好似透过那毛绒的外表,也能看到那少年妖异的容颜。


    那种奇异的战栗热感,就像是这耳朵拍打在他的掌心。


    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他。


    皇帝没有开口。


    可是刚才说话的人,却已经住了口。


    整个殿内弥漫着一种强烈的压抑感,因为皇帝似乎并不太愉悦。那种阴鸷的煞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森冷。


    大概只有那只备受陛下宠爱的狸奴,方才无知无觉。


    澹台阗看着掌心拢着的忍冬,小小的一只猫,本该快活的,臭屁的猫。


    他乐见到这样的猫。


    忍冬,也应当一直这样无拘无束才是。


    “怎么会呢?”皇帝的声音冷漠而阴郁,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岁岁应是天人。”


    有点害怕,有点怂怂的猫耳朵又扑闪了下。


    顶着澹台阗的大手,在掌心下悄悄露出来的一双金色猫瞳期待地看着澹台阗。


    “又怎会是普通的太监。”


    没错没错。


    人,你很有眼光哦。


    不愧是忍冬养的人。


    猫猫塌塌的耳朵立起来。


    不过天人是什么东西?


    【在澹台阗这个语境,大概有两种意思。一则是仙人,一则是容貌出众的人。】


    猫更加满意了。


    对的对的,再多夸夸忍冬。


    忍冬就是猫猫身也很可爱,人身也好好看的猫!


    “所以天人,定是担当着教化之责,实乃职责重大。”


    听到这,原本已经要高兴起来的猫,瞬间就不高兴了。


    他顶着澹台阗的大手站起来,柔顺的毛毛在掌心流走,而后挤出来的这只猫后立起两只脚,拉长了身子去够人的肩膀,没太勾着,肉垫就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人的心口。


    猫猫不是天人。


    忍冬立刻撇掉自己,咪呜地看着澹台阗。


    猫猫可以不读书吗?


    澹台阗好温柔地捏住忍冬的肉垫,用这辈子都无人听过的温声细语说话:“是呀,忍冬也是这般觉得的吧?”


    好看的人,好听的声音。


    忍冬被蛊惑得咪呜了两声,粉嫩的鼻子往上蹭,似是在闻人身上的味道。


    反应过来后,小毛脸深沉了起来。


    这到底是猫要去诱惑人,还是人在诱惑猫呢?


    …


    忍冬化身成人的第一天,就这么惊险刺激地度过。


    在澹台阗那边混到后半夜,猫才快活地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变成猫身将床上每个地方都染成自己的味道后,猫才变成人睡了一觉。


    天光大亮的时候,忍冬才醒过来。


    本来想伸手洗脸,结果发现手动不来,等猫反应过来还是人的身体后,他裹着被子滚到了床边。


    看了一圈,大惊。


    “猫的饭没有了。”


    忍冬裹着被子坐起来,难道人忘掉猫了吗?


    以前猫都是一睁眼就有饭吃有水喝的。


    【你现在是人。】


    系统不厌其烦地提醒。


    【人是要起来后才用膳的。而且现在是巳时中,换算下就是你以前早上十点钟。】


    十点钟,那不是还很早吗?


    猫虽然肚子饿饿的,可更加困困的。


    忍冬往后一倒,还想睡。


    可殿外却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敲了几下。


    忍冬警惕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敲门声似乎只是起着一个提醒的作用,而后偏殿外就开了门,一行人悄无声息进了来。


    虽然那动静很小,可是猫是很敏锐的一个猫,早就全都听到了!


    有熟悉的脚步声。


    忍冬漂亮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那种快活和高兴的情绪,任由谁都能感觉得到。


    澹台阗迈步进来时,便被那种纯粹的喜爱所吞没,谁都能看得出来,那床上的少年眼睛似是定在了陛下的身上。


    “都巳时,还不起?”


    澹台阗的声音淡淡的,可熟悉这位皇帝的人,也能感觉出几分温和。


    猫,可熟悉可熟悉了。


    所以忍冬一点都不怕,裹着被子往床边蠕动了几下。


    忍冬可怜兮兮地说:“出不来。”


    咪的天,咪招了。


    其实咪刚才想继续睡,不是不够饿,是出不来了喵。


    人的四肢实在是太不灵活,也太灵活。


    睡觉的时候,是怎么在忍冬不知道的时候缠斗成这样的!


    忍冬抱怨着没有逻辑的话。


    澹台阗看着少年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可怜很倒霉地抱怨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少年的身后,那里有少少的,几乎不叫人察觉的毛毛。


    那些毛毛存在的痕迹,就和当初在安乐堂那般顽固又随意。


    当初澹台阗不论怎么关上门窗,那猫都能如流水般挤进来,成为了虚幻的一个佐证;而昨夜有些坏心思紧闭起来的殿宇,自然也是挡不住一只猫想要往外钻的心思。


    今日早就起了身的澹台阗收获的,只有忍冬留下来的毛毛。


    余则明伺候用膳的时候请示过他对那陈岁的态度,皇帝看了眼窗外的天光,“不必唤他。”


    果真等皇帝下朝,那偏殿仍是安静。


    少年刚醒。


    睡得一塌糊涂。


    澹台阗上前,将少年解救了出来。


    于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又黏在了他的身上,“哇,你好厉害。”


    看了下澹台阗身后跟着的那些宫人,少年又笨拙地唤了称呼。


    “陛下好厉害。”


    重复的夸赞,里面的真诚可是半点都不打折!


    “不饿?”


    听到人问他,忍冬捂着小腹,“饿的。”


    他好奇地盯着自己的肚子,原来人饿的时候,叽里咕噜的声音,比猫还要吵!


    人吩咐宫人去布膳,又让猫穿好衣裳就来吃饭。


    猫一看,发现昨天乱丢的衣裳已经被那些宫人们捡走了,放在床边的是新衣服。


    忍冬轻轻碰了下新的衣裳,那动作就跟猫毛手毛脚在试探般。


    他歪着头,看着还没离去的人,“和小太监,不一样?”


    忍冬在宫里呆了这么久,知道不同的宫人是要穿不一样的衣裳。余则明和梁泽是很厉害的大太监,所以穿的衣服是最精细的,然后再一路往下。


    猫记得,猫现在是小太监。


    小太监的衣裳,不应该是这种亮亮的。


    “那岁岁不喜欢?”


    人又叫他岁岁!


    忍冬坐在床边。


    露出的那一小截脚腕白得晃人。


    “喜欢!”


    猫喜欢亮晶晶的,复杂的衣服。


    爪子痒痒的。


    忍冬看了下自己细嫩的指尖,遗憾地留给之后变回猫的时候。


    “那便去换。”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伴读就是要这样穿的。”


    忍冬自然是连怀疑也无。


    抱着一堆新衣裳蹭到了屏风后去换了。


    澹台阗背着手站在床榻,将整张床的模样又尽收眼底,而后抬手按了按额角,那里突突跳动的血管似是比寻常还要亢奋。


    余则明看到陛下的动作心头一惊:“陛下,可是要吃药?”


    太初帝却问起了一件南辕北辙的事:“吩咐你做的事情如何?”


    余则明:“陛下,都料理好了。”


    不会有人胆敢在少年的面前,就昨日的事情大放厥词。


    整个皇庭都会知道,陛下对这位少年的另眼相看。


    …


    猫穿衣服,快快的。


    因为忍冬就是这样棒的猫。


    昨天看着澹台阗给他穿衣服的动作,立刻就学会了。


    虽然对于那些叮铃哐当的东西要挂在哪里,还是没什么头绪呢。


    穿得漂漂亮亮的少年抱着那些叮铃哐当的东西又走出来,披散着头发问余则明:“总管?”猫记得,别人都是这么称呼余则明的,“这些,是做什么用?”


    余则明一顿,还没回答,就听到尊贵的陛下开了口。


    “怎么问他?”


    虽然语气听起寻常,可余则明还是背后一凉。


    忍冬很自然地转了身,看着自己的人,“皇帝,不都是被人伺候的吗?”猫的手指在里面乱拨,声音小小的,“你会?”


    听起来,是很冒犯的质疑了哦!


    澹台阗叫他将东西放下,又提了提少年的佩带,三两下就将穿得有点皱的衣裳捋平,又信手挑了个剔透的玉坠,挂在了少年的腰间。


    忍冬低头看着,手没忍住拍了两下。


    看着玉坠在腰间飞舞,获得了幼稚却快活的满足感。


    再抬起头,就看到有两个宫人缓步走来。


    她们朝着忍冬欠了欠身,请他在妆奁前坐下,灵活的手指飞舞,很快就将少年披散的头发束起来。


    而后,她们将铜镜挪了过来。


    猫一根手指头将铜镜推倒了,发出好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又没事人一样给扶了起来,凑到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


    漂亮!


    忍冬有些臭屁。


    漂亮到有些妖异的少年起了身,带着一阵淡淡的香风扑倒了澹台阗的身前来,也不说话,圆润似猫的瞳孔就那样盯着他看。


    “如仙人之姿。”


    澹台阗并不吝啬称赞。


    那也本非虚言。


    猫猫得意地晃动起现在不存在的尾巴,咪呀咪呀,人你很懂很有品味,猫猫喜欢你。


    经过这一番折腾,忍冬更饿了。


    等上桌吃饭的时候,猫的眼睛都要绿了,正要大快朵颐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更严肃的大问题。


    人,是拿筷子吃饭的!


    可猫,是用爪子。


    忍冬东看看,西看看,有些笨拙地用大勺子舀了一块糕点过来,然后更加笨拙地用小勺子挖着吃。


    挖了两下,忍冬好似听到一声隐忍的叹息。


    猫茫然地抬起头,奋斗一半的嘴边还挂着碎屑,而本来坐在他对面的皇帝却起了身,无声无息地在他边上坐下来。


    忍冬疑窦地看着人看,澹台阗却是面无表情,亲自动筷给猫夹了几个容易用勺子吃的东西,又将碧梗粥挪到他的手边。


    这番动作完,见少年还仰头看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怎么,还要我喂你?”


    忍冬才嫑!


    猫,自己会吃饭!


    不过忍冬伸手,去摸摸澹台阗握着筷子的手指。


    人的手居然可以这么灵活地用两根棍子夹东西,猫之前都没细想,这也太厉害了!


    澹台阗没问他连筷子也不会用吗这样的话,而是将手中的筷子递给了忍冬,耐心地教他手指要怎么摆弄。


    锵锵乱碰中,猫学会了!


    忍冬努力伸长身子,夹起了一块猫早就看中的糕糕,颤巍巍地移了回来,啪嗒一声掉在了澹台阗的碗中。


    “你吃。”


    猫用那种偷偷摸摸的语气说。


    “我吃过,可好吃了。”


    忍冬一边说,一边舔舔自己的嘴。


    猫在皇宫畅通无阻,自然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可是猫也有要不到的东西,那就是人类的食物。


    自从他的人登基成为皇帝后,猫儿房就几乎是只为了忍冬在运转。无数漂亮的猫窝,好吃的玩意,亮闪闪的玩具,都送入了福宁殿来。而有了猫儿房精细的照料,于是殿前的人也都知道,猫是不能吃重口味的东西。


    自打青云说过忍冬打喷嚏的事情,皇帝更是下令有专人负责忍冬的身体,每隔一段时间要请平安脉的对象名单上,也悄然多了一只狸奴。


    猫就这样可可怜怜地被监管起来。


    那些香喷喷的,好吃的,带着调料的糕糕,也不给猫吃。


    这像话吗!


    猫大怒。


    如果没拦着,那忍冬可能吃几块,之后就不感兴趣了,毕竟猫的舌头还是猫,只是出于好玩,又不是真的觉得好吃。


    可要是人类故意拦着他,哼哼,哼哼哼!


    那邪恶坏猫咪是怎么都要吃到的!


    就这样,邪恶的忍冬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在人类的围堵下,还是成功偷到了好几次糕糕。


    现在给澹台阗吃的,就是以猫的舌头吃起来,都觉得美味的一种。


    在给人夹了一块后,猫又很努力给自己夹了一块。


    吸溜吸溜,猫吃掉。


    哇,以人的舌头吃起来,更美味了。


    猫高兴得晃了晃身子。


    澹台阗就坐在忍冬的身旁,能感觉到那具热乎乎的身体靠了过来,快活地蹭了两下后,又坐了回去。


    他吃掉了碗中有些碎掉的糕点。


    “听起来,你不是第一次吃?”


    “是第一次。”忍冬用气声说,“我看出来的。”


    就算变成了人,猫也是坏猫。


    才不要告诉澹台阗真相。


    澹台阗意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忍冬的毛毛就炸开了。


    不对,现在忍冬不是猫,哪来的毛毛?


    猫好奇心特别重地盯着自己的胳膊。


    【那是汗毛耸立感。】


    系统幽幽地解释。


    自从昨天忍冬和人开始正式碰面后,系统就没怎么说话,好不容易冒出来了,猫就高高兴兴地和统打了个招呼。


    【宿主是否觉得,澹台阗发现了你的身份?】


    系统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猫立刻去看澹台阗。


    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少年灵敏的动作,坦然地和猫对视。


    “你觉得,陈岁是什么?”


    猫谨慎地问。


    “岁岁,不便是你吗?”人的声音带着过分的丝滑感,叫忍冬的毛毛耸立得更厉害,“一个深宫里的小太监。”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


    猫问完了。


    系统:。


    这顿饭吃的时间有点久,等吃完后,已经快到午时。


    人吃饭,居然要花这么多时间。


    猫震惊。


    完全没记得他不让人喂,又要自己努力吃时哼哧哼哧的模样。


    春日的正午并不晒。


    猫站在殿下往外看,伸手去捞阳光。


    暖暖的,晒在忍冬的身上好舒服。


    猫渴望地盯着殿前的空地,吃完饭就好想去打滚。


    还没等忍冬付诸行动,真的去沐浴阳光的时候,就听到人叫他,“岁岁。”


    忍冬立刻扭头,啪嗒啪嗒来到澹台阗的身边。


    哼哼,猫现在走路也快快的,根本不需要人扶着。


    澹台阗在前面走,忍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余则明和梁泽等人呢,则是在往后退了些。


    好似前面两位都是主子。


    好似走在陛下身旁的少年不是小太监。


    可哪来的小太监,会穿得如眼前这少年这般华贵呢?


    今日的新衣,是直接用陛下的紧急改了大小,用的是太初帝不太常穿的艳丽之色,套在少年的身上却正正合适。


    真如一只漂亮的妖魅。


    而他的一举一动,也透着常人不会有的野性与散漫。


    纵然余则明怀疑不到精怪这一事上,却也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绝不会是宫册记录里的“陈岁”。


    可太初帝不在乎。


    当这位帝王都不予追究的时候,这底下的人,自然也当如陛下的意志行动。


    不去探寻,不去深究。


    前面的少年转过头来,有些奇怪地到处看看,在对上余则明的视线时,就朝着他笑了起来。


    余则明也温和地笑了笑。


    于是忍冬又高兴地转回来,低头跟着澹台阗的脚步。


    可恶,人怎么走这么快!


    猫跟脚,快要踩不上啦,走慢点!


    非常大不敬的猫揪住了人的衣袖,澹台阗回头看着在努力跟脚的少年,嘴里说着慢点慢点,有点可爱的稚气。


    于是人的脚步,就也慢了些。


    澹台阗带着猫来到了一处面阔六间的楼宇,甫一进去,猫就后怕地退退。


    好多好多书,好多好多臭臭的书味。


    可惜猫的后面站着太多人,余则明他们挡住了猫的退路。


    于是忍冬往前一窜,捞着人的宽袖捂住鼻子。


    澹台阗任由着少年胡来。


    他往前走一步,少年就跟着往前蹭一步。


    哪怕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对书的不喜欢,少年还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在澹台阗的心头悄然膨胀。


    压抑而可怕的掌控欲稍稍得到了些许餍足,也叫皇帝的声音温和了些。


    “不是说,要做我的伴读?”


    猫瓮声瓮气地说:“难道要在这读?”


    不要啊,猫会死掉。


    会被这些可怕的书都压死!


    “只是来挑几本书。”


    澹台阗淡淡地说道,“我选几本,你选几本,一起读。”


    哦哦,伴读是这个意思。


    猫懂了。


    有了选择权,猫就没有那么不乐意。


    他跟在澹台阗的身后打转,发现这个藏书阁好高。


    一层楼就有好几个猫那么高,一共有三层。


    边上有个特别狭窄的楼梯可以爬上去,猫知道。


    之前整个皇宫跑酷的时候,猫远远来过这,一听到系统说这里是藏书阁,猫立刻转身跑掉。


    不过藏书阁的阳光很好。


    忍冬走过的时候,窗台撒过的阳光,叫猫暖暖。


    在澹台阗选书的时候,猫终于愿意放下袖子,摇摇晃晃也到处看,灵敏的鼻子嗅来嗅去,所有散发着猫不喜欢味道的书都先排除掉,最终猫晃悠到了一个角落里。


    这里的书,味道香香的。


    猫探头进这条幽深的甬道,再看看跟在他身后的余则明。


    在忍冬和澹台阗散开的时候,人没有阻止他,但余则明就跟上了他,而梁泽还守在皇帝的身后。


    一人一个,公平公平。


    见余则明没有拦着他,猫就一溜烟溜了进去。


    当然,就算余则明拦了,猫跑的速度就会更快了。人拦着不给猫看,是什么好东西?


    这里的书,和外面的书也没什么区别。


    忍冬囫囵吞枣地扫了过去,没看出来差别,毕竟全都是可怕的看不懂的字。


    不过呢,忍冬随手抽了一本出来,发现里面肥肥字很少,有的更多是图。


    字嘛,猫是看不懂,可难道还看不会图吗?


    忍冬高兴起来,毛手一扒拉,就扒拉下四五本来。


    跟在身后的余则明在瞥见上面的内容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他本是想出声提醒,但看着少年脸上纯真的笑容,又头疼地闭了嘴。


    陛下已经吩咐过,不论这少年要做什么都随他。


    只是,只是这画册着实……


    猫不知道后面的余则明在纠结什么,猫已经抱着几本书往外走,正好碰上来找他的人。


    澹台阗一扫少年抱在怀里的画册,被垂下的袖子挡住,也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人也没有问,只是说:“要是挑好了,便走罢。”


    忍冬走在澹台阗的身后,探头探脑地说:“你选的书呢?”


    人指了指梁泽。


    猫看了眼,梁泽抱了好几本大块头。


    忍冬连忙扭回来,可不要被那些可怕的大块头追上。


    猫也不知道一贯坐御辇来来去去的人,这一次怎么不坐了,反而是这样在皇宫漫步。


    但忍冬喜欢这样。


    猫喜欢跑。


    喜欢暖暖的太阳。


    走在宫道上,忍冬被晒得暖暖的。


    要是现在是小猫样,他肯定要喵呜喵呜给自己舔毛。


    在太阳底下舔毛,是最舒服的事情了。


    溜溜达达到了半道,澹台阗看了眼余则明,于是忍冬抱着的画册转移到了他的手中。


    而忍冬?


    忍冬快活地去摘花了。


    唉,猫。


    唉,毛手毛脚。


    忍冬啪一下拍掉了花,又捡了起来。


    猫低头闻了闻,被浓郁的香气激得打了下喷嚏,捂着自己的鼻子,将花塞给澹台阗。


    “给人。”


    猫自顾自地说,“香香的。”


    “不喜欢,就塞给我?”人似笑非笑地捏着花柄转动了两下,“嗯?”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危险的气息。


    凉凉的。


    忍冬发现了,人类害怕的反应,除了汗毛耸立,就是这种凉凉的感觉。


    和猫都不太一样。


    发现了这个有趣的事情的猫绕着澹台阗转了几圈,理直气壮地说:“香香的花,香香的人,合适。”


    澹台阗并不怎么用香。


    自打忍冬会因为用香打喷嚏后,更是不曾再用。


    哪来的香?


    他转了转手中的花柄,去看那又蹦蹦跳跳去花丛旁的少年。


    瘦削的腰身,纤细的身形。


    看起来年岁不大,顶多也就是十数来岁。


    说来,猫儿房也曾说过,忍冬不足周岁。


    猫的一岁,便也相当于人的十来岁。


    澹台阗的眸色更沉,透着某种阴鸷的戾气。


    寿数!


    少年也会以飞快的速度凋落吗?


    正在啪啪啪拍花的忍冬倏地回头,对上人的眼神。


    人凶凶的,也没有移开视线。


    猫指了指自己。


    猫惹你不高兴了吗?


    人好像看懂了猫的意思,淡淡摇头。


    不过忍冬还是能感觉到人不大高兴。


    粘猫的人。


    忍冬回到澹台阗的身边,很大方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人的大手里。


    动了动,好像觉得不太合适。


    于是那几根已经灵活起来的手指在澹台阗的掌心钻了钻去,最后变成了十指交握。


    哼哼,猫聪明。


    这样猫就算再去玩,也不会不带着人了。


    澹台阗看着他们十指相握的手指,慢慢的,那凉凉的视线又移到了少年妖美的脸庞上。


    而后,他扣紧了少年的手。


    忍冬发现,他们走回去的路,不再是之前的那条。


    是更远一点,但是也能看到更多景致。


    猫十分感兴趣,因为他发现,猫能看到的世界,和人眼能看到的不一样!


    猫小小的,矮矮的。


    只能看到花丛根部,墙根下,或者是登高眺远,自上往下俯瞰。


    原来人站着这么看,是这个感觉。


    就在猫差一点又被潺潺流水吸引走的时候,他机敏地听到了些许吵闹的动静。


    听起来,是很多人走动的声音。


    还有随着空气飘来,越发香腻的气味。


    是掖庭宫的秀女!


    常常跑去掖庭宫听八卦的忍冬立刻猜了出来。


    这个时辰,也是掖庭宫较为放松的时刻。


    秀女们要是有宫人的陪伴,也可到附近的园子里走动。


    所以现在是遇到了吗?


    忍冬蠢蠢欲动,好想继续去听八卦。


    而不过一拐弯,那些小娘子们也看到了迎面的一行人。


    最先看到的,自然是俊美的太初帝,而后便是立在他身旁,那个妖异漂亮的少年。


    太初帝本就高大,少年站在他身旁,只能到他的肩膀。


    比起那天夜晚的妖邪魅惑的出场,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多出几分鲜活的气息,与人也并无差别。


    可那张脸,便是最大的魅惑。


    有些人,还不着痕迹地看了少年的脚边。


    是有影子的。


    不知怎的,在意识到这个答案时,她们无声无息地松了口气。


    是人便好,是人……便有破绽。


    可饶是这般想,谁都无法忽略太初帝与这少年的亲密。


    听闻皇帝不喜外人接触,可她们却能看到那紧密的姿态,那垂落下来的袖子挨蹭到一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交握着手呢。


    为首的秀女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反应过来行礼。


    随着她的福礼,其余的小娘子们也纷纷跟着福礼,软声称万岁。


    忍冬有些不安地抠了抠澹台阗的掌心。


    大问题。


    猫忘掉了,要给人行礼。


    忍冬开始思考从他和人见面到现在的种种。


    哇,行礼的次数是零耶。


    好一个鸭蛋,吃掉!


    猫怂怂地看了眼人,澹台阗却是无视了这些拜倒的人,冷淡地牵着猫的爪子走了过去。


    少年的手指还在掌心乱动。


    带来细密的瘙痒。


    澹台阗在忽略了那种燥热的同时,也猛地扣紧了手掌,将少年的手指压制住。


    “怎么?”


    澹台阗淡声问。


    忍冬抬起另一只手指指自己,气声说。


    “没行礼。”


    澹台阗便随意地说:“不许学。”


    听了人的话,不知怎的,忍冬有点高兴。


    他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


    “不给学?”


    “不给学。”


    “陛下是个大好人。”


    “嗯。”


    “大好人,可以不读书吗?”


    “不行。”


    呜,不是好人了。


    …


    猫可怕地被压去学习。


    人带回来的大部头,居然都是要给忍冬的!


    震惊的忍冬转头想跑,却发现殿门已经关上了,守在门边的余则明朝着他笑了笑,笑容还是那么温和,在猫的眼里已经成为人赤|裸裸的共犯!


    忍冬痛心疾首地被人捞了回去,恹恹地在宽大的桌案前坐下。


    好大的一张桌子,要是之前的忍冬肯定要在上面舒舒服服地打滚。现在的忍冬却只能愁愁地盯着堆积起来的大块头。


    和奏章一样高!


    忍冬探头看看人那边,那边堆起来的奏章,如山!


    人那边更可怕。


    人却没有去看那些奏章,而是站在忍冬的身边,开始教猫读书。


    虽然猫不乐意,可猫答应过要陪读,当然要履行承诺。


    于是忍冬只能用爪子抓着毛笔,开始歪歪斜斜地在白纸上涂抹着,耳边还是澹台阗教他学字的冷淡声音。


    澹台阗的语气惯来如此。


    说话总是冷的。


    忍冬早就听习惯,可喜欢。


    一边听,猫一边奋力地乱涂乱画。


    也没那么难嘛。


    在狂草完连猫也认不出来的大字后,猫得意洋洋地想。


    忍冬记的速度很快。


    好似变成人的同时,那些法则也赋予了猫强大的理解能力。


    身为猫的时候觉得特别可怕的肥肥字,在澹台阗的教导下,迅速变成能够辨别的字体……虽然还是很肥。


    猫,怀念上辈子的简体。


    在努力学习了一百个字后,澹台阗终于没再盯着他,而是回去处理那些如山的奏章。


    忍冬一边继续狂草——人让他将记得的字抄几遍。但很显然,比起抄,猫一直在当做画画——一边悄摸摸地盯着澹台阗看。


    这是一处阳光钟爱的地方,阳光自洞开的窗户滚落,到处都是暖暖的气息。人坐在阳光里,就像是自动附加了金闪闪的光环buff,叫澹台阗那本来就俊美的容颜更加好看。


    猫觉得,要是人去当明星,也会是大明星!


    在画完又一张大字后,忍冬不想画了!


    猫,已经乖乖了很久,不愿意再乖下去了!


    忍冬将毛笔撇掉,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动来动去。


    到处乱瞟的视线瞥到余则明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刚才猫选的画册,漂亮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忍冬迫不及待地朝着余则明伸手。


    少年的动作总是本能而率直,余则明没有陛下那么强大的理解能力,还得是在少年的督促下才明白过来是何意,立刻将那些画册奉上。


    猫满意地捧着画册重新坐下来。


    毛手在几本画册上摸来摸去,随机挑选了一本翻开来。


    这些画册能被藏书阁收录,绘画的自然是大家。


    忍冬刚一掀开,就看到了柔美的肉|体。


    猫纳闷地盯着纠缠的肉|体看了好一会,没看懂那是什么奇怪的姿势。


    忍冬又往下翻。


    看了好一会,猫发现这可能是一本武功秘籍!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主角掉下山洞,或者是进入一处神秘的藏书阁里,在里面发现了一册神秘的古籍。等主角打开来看的时候,就会惊喜地发现这居然是一册外人难寻的修炼秘籍。然后电视就会开始播放那些各种奇怪姿势的小人,说修炼就是要这样子的。


    猫懂。


    可惜猫已经不需要秘籍了。


    他有自己的修炼秘籍。


    说起来,自从猫变成人后,就根本没去看那些修炼秘籍是干嘛用的,只有在收不回来耳朵和尾巴的时候用过,还给眼睛变了个色。


    猫是一种想到就做的生物。


    当然要快快做,如果不立刻做的话,下一秒猫就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走啦。


    忍冬开始戳戳修行的法则。


    那些肥肥字也在这个时候涌向了猫。


    这一次,猫很认真都读完了。


    作为刚化形的新新人类,忍冬能读的只有第一册。


    第一册的内容也不多,几百字的内容,忍冬一下子就读完了。


    可读完后,猫瞪圆了眼。


    这修行的法则,怎么奇奇怪怪的?


    法则第一层说,妖物化形本就逆天而行,为了顺应天道,化形后的妖物也要谨慎做人。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对吧,可接下来就是大问题!


    法则还说,刚化形的妖物缺少足够的妖力调动核心本源,所以为了激起核心本源的运转,需要给予足够的喂食。


    而喂食的最好来源,来自于人。


    猫可不吃人!


    忍冬抿紧了嘴,猫是要救人!


    好在法则的后半段接着说,吃人实乃偏激之法,唯有吸食精气才是正途……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啊喵!


    忍冬都差点咪出声。


    他垂头丧气地记着法则教导的内容。


    比如说,可以吓人。


    创造一个极其可怕的环境,宛如恶鬼索命那般,将人吓得七晕八素,在极度恐惧的时刻,他们会逸散出不少精气。


    又或者说,蛊惑人。


    把选中的人迷得七晕八素,叫他们为之情动。人类在动情的时候,也有大量的可供吞噬的精气。


    还可以煽动欲望。


    叫人心中的贪念,渴求,欲念无尽放大,极致的情感也可以成为养分。


    等等,等等。


    不尽其数。


    这不是故事里的那些坏妖精才做的事情吗?


    忍冬,要变坏妖精?


    虽然猫可以是坏猫,但可不可以不要做坏妖精……


    猫继续垂头丧气。


    低下去的脑袋被一只大手盖住,猫下意识蹭了蹭,可怜兮兮地咪了声。


    不过猫叫的小小声,几乎是含在喉咙里,没叫人听到。


    “不是在练字?”澹台阗不知何时已经过了来,“写完了?”


    忍冬心虚地缩缩自己。


    猫写一半去看修行的法则了。


    如果是在看修行法则前,忍冬肯定会得意洋洋地给人展示自己涂抹的大字,就算写不够也无所畏惧。


    那咋了!


    猫这么认真努力地写了一部分,已经很够给人面子了!


    可看完修行法则后,猫不得意了。


    要不是现在没有爪子,忍冬都想扒拉底下的椅子磨爪,用咔嚓咔嚓的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虚。


    好半晌,忍冬没听到人的下一句话。


    他奇怪地歪着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人。


    澹台阗长得高大,站在忍冬的身边,那垂下来的阴影几乎能将猫淹没。


    他定定地看着少年身前摊开来的画册,黑色的眼眸里是一贯的冷漠幽深,可那语气却透着难得的古怪,“岁岁,喜欢这些?”


    忍冬的脑袋歪回来,盯着身前的武林秘籍瞧。


    “你也想看?”


    猫很大方地举起来,递到人的眼皮底下。


    澹台阗闭了闭眼。


    该庆幸吗?因为画者独特的偏好,纠缠的人体并非赤裸,大抵是更偏爱那种要漏不漏的挑逗。


    少年一无所知地戳着春|宫|图,过于纯真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魅惑。


    “看起来,是很厉害的武功秘籍。猫做不到,人更做不到。”


    细白的指尖,戳在两人纠缠在床头的姿势上。


    猫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翘着腿,还能勾着人的脖子,好奇怪的姿势。


    忍冬本能地向依赖的澹台阗讨要一个答案,一抬头。


    咪的天,人怎么闭着眼?


    第27章


    澹台阗面不改色地睁开眼,将少年举到面前的避火图往下推了推。


    他语气平静:“这不是适合现在的你的修行方式。”


    猫将画册放回桌上,趴着看了几眼。


    澹台阗看着少年的脸庞如此靠近那淫|秽之物,难得有些沉默。不过少年很快就对此不感兴趣,随手将画册塞到那些大部头古籍里去。


    这大概会叫一些苦读经书的老学究捂着心脏晕过去。


    忍冬却是快快站了起来。


    趁着人还没有再追问他练字的事情,猫要趁机跑掉。


    可惜等猫刚起来,殿外就有些新的动静。


    余则明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面带忧色地说道:“陛下,青云刚才来报,说是小祖宗从昨夜开始就不见踪影,清晨也没有回来进食,可是要派人再找找?”


    啊,两个青青。


    忍冬心虚地抓了抓袖子。


    猫忘掉了。


    忍冬在做猫的时候,是非常肆无忌惮的一个小猫。


    如果是在福宁殿过夜,那往往会吵得人难以入睡——当然,自从猫知道人生病后,就吵得没那么厉害——然后在早上的时候,困困的猫会带着强大的毅力摇摇晃晃去吃饭。


    猫会将小猫头压在盆边,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捞着咩咩奶。


    闭着眼睛,能捞到多少算多少。


    有时候捞着捞着,忍冬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当然,也有的时候是在外面疯玩一整晚。


    在清晨将醒时分,浑身潮潮凉凉的一个猫会兴奋地叼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有时候是蛇,有时候是鸟,也有的时候是可怕大老鼠。


    作为狩猎归来的象征,猫是一定要齐刷刷地摆在人的必经之路上。


    让澹台阗起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猫有多努力。


    不过猫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只要看到他抓这些回来,那当天晚上,可怜的小咪就要被带去洗澡。


    真是猫的不解之谜呢咪。


    人总不可能嫌弃小猫脏兮兮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管猫的晚上在哪里度过,每天早上这顿饭,忍冬是无论如何会回来吃的。


    这是第一回猫猫宿夜不归。


    负责照料猫的几个宫女自然是担心不已。


    不只是因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已经和忍冬挂了钩,更是因为她们也很喜欢这只神秘又可爱的狸奴。


    青云等人焦虑地等待到了午后,还是没有见到猫归来,又在忍冬时常会去的几个地方都找了找,还是没找到猫后,青云立刻马不停蹄地来寻余则明。


    她在心里怪自己来得太晚了,应该更早些来才行,也不知道小祖宗去了哪里,要是在这段时间出了事可该怎么办?


    忍冬咪呜咪呜。


    “忍冬只有一个,要怎么做猫,又做人呢?”


    猫,好苦恼。


    系统给出了建议。


    【宿主可以多花点时间改变下猫时候的行动轨迹,日渐叫他们以为你只在晚上归家,时间久了就不会担心。】


    猫决定就这么办。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忍冬的视线溜溜达达到了人身上。


    澹台阗感受到了忍冬的视线,倏地朝他看来。


    好凶的眼神。


    虽然立刻就柔和了。


    忍冬慢慢地蹭到澹台阗的身后,揪着他的袖子说道:“……困了,能睡觉吗?”


    猫装着睡大觉,然后偷偷溜出来现身。


    哎呀咪呀,好忙一个猫。


    澹台阗仅仅是捏了一下少年的耳朵,就任由着他去。


    回到偏殿的忍冬,也学着人的样子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然后好奇地晃了晃。人类的耳朵不会动,也不像猫那样灵活,没什么好摸的呀。


    猫摸着摸着,将自己的耳朵摸得红彤彤的。


    顶着一只红彤彤的耳朵,猫扑到床上打了好几个滚,然后迅速变成一只小猫钻了出来。浑身的衣裳都散落在了床铺上,叫猫咪咪呜呜地钻来钻去,最后是顺着袖管里挤了出来。


    哈,灵活猫。


    忍冬嗖嗖地爬上了柱子,又上了横梁,踩着轻盈的步伐到了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洞。


    很小,很细。


    可是猫用胡子碰了碰,能过!


    忍冬的毛毛被洞压塌,细条条地钻了出去,肉垫踩在琉璃瓦上,朝着温暖的阳光喵嗷了声。


    本来赶着去两个青青那踩点的猫没忍住,在琉璃瓦打了好几个滚。


    结果太滑。


    忍冬嗖嗖嗖地滑到了屋檐处,险险地停了下来。


    挂在屋檐边,忍冬抖了抖垂下去的后腿。


    有意思有意思。


    滑滑梯!猫还想玩!


    忍冬蹭蹭站了起来,还要继续往上爬的时候,就听到底下喜极而泣的声音。


    “小祖宗!”


    咪呀,忍冬停下动作,偷偷往外看。


    糟糕了喵,被发现了。


    忍冬只好忘掉继续滑滑梯的想法,在福宁殿的屋檐上乱蹦乱跳,最终找到了下来的地方,脏兮兮地蹲在两个青青的面前。


    青云和青莲都被吓死了,哪里会在意忍冬脏脏的小模样。


    青云小心翼翼地将忍冬抱了起来,又惊又喜地说道:“小祖宗,你这是去哪了?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怎么不回来吃饭呢?”


    那边青莲赶忙检查忍冬的身体,生怕是有她们看不到的伤势藏在毛毛底下。


    咪。


    猫没事。


    可惜两个青青听不懂。


    猫被摸来摸去,摸得又有点想睡觉。


    青莲没摸到伤势,终于是放下心来,好在是没出事。那忍冬应当是在外面玩得太疯了,所以才没能及时回来?


    她们也知道,猫的忘性太大。


    也好玩。


    忍冬时常如此。


    有时抱着颗藤球不断蹬脚,将那圆溜溜的小球蹬得不停翻转。


    却也会在下一刻就抛弃了藤球,兴奋地扑着飞过的蝴蝶,连滚带扑地追出去。


    只是太长时间没有回来,还是叫她们担忧。


    毕竟白日里要是看到猫出去,她们还能跟着;可晚上的时候,忍冬要是出去玩,她们也是很难找到的。


    毕竟太初帝并没有拘着忍冬的意思,整个皇庭都可以是猫戏耍的乐园。


    咪。


    忍冬又小声地叫了一声。


    以后猫会记得回来打卡的,放心吧!


    两个青青在安心后,连忙将忍冬带到偏殿去,将今日猫儿房送来的美味吃食全都送了过来。


    不大不小的猫,蹲在多多的饭饭面前,发出有些迟疑的咪呜声。


    忍冬,其实已经吃饱了喵。


    自己亲手吃的!


    多多的好吃。


    不过看在几个宫人都担心地围在他身边的模样,最终忍冬还是喝掉了半盆咩咩奶。


    对比他以往的饭量,那还是少的。


    可对于忍冬现在来说,这已经是他十足的努力!


    青莲有些担心地要摸他的小肚子,忍冬往边上躲了躲,感觉已经在这里呆够了时间。


    放猫出去!


    刚回来没一会的忍冬又闹着往外跑,宫女自然不敢拘束他,只是小步小步地跟在身后,眼睁睁地看着猫跑进了福宁殿。


    喵呜喵呜~


    猫一边跑一边连续咪着。


    于是还没等他攀爬高峰,一双手就已经抱着忍冬上了桌案。


    猫蹲在桌边,认真地打量着收回手的人。


    再重新变回来猫去看人,果然有好大不同。


    猫的世界里,人这么这么大。


    猫扭头看着澹台阗手边的奏章,哈,这些折子也比山还要高。


    忍冬翘着尾巴在整张桌案走来走去,像是每一处地方都踩踏实后,才回到了澹台阗身前蹲着。那条灵活的毛绒尾巴也跟着圈在了前爪上,好一个优雅端庄的猫。


    一只大手很不优雅地摸了摸忍冬的肚子。


    忍冬的肉垫不高兴地拍上来。


    凉凉的,一下子就搭在澹台阗的手腕上。


    人面不改色又摸了下。


    “吃得太饱。”


    猫肚子都有点硬,吃得突突的,好一个贪吃小咪。


    忍冬回想起刚才咩咩奶的味道,没忍住舔舔嘴巴,发出咪呜声。


    这不能怪猫,实在是咩咩奶太好喝了。


    没有一个猫能抗拒!


    不过,忍冬矮了矮身,又圆圆地蹲着。


    的确有点吃撑了。


    所以猫打算来澹台阗这里踩踩点,就要出去跑酷!


    可是人的手还在摸着猫肚。


    不仅揉着肚肚,还摸到了猫的原始袋。


    原始袋倒是软软的,肉肉的。


    人捏了一下,没忍住,又捏了一下。


    忍冬哈气。


    人,别太过分!


    猫给你捏一下,就已经很大方!


    游离出去的手指又回来继续揉忍冬的肚肚,其实猫想叫人别乱摸的,可是揉着揉着,猫有点困困了。


    猫打了个哈欠,露出血盆小口。


    打完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同样粉嫩的鼻子,不知不觉就从蹲着变成躺着。


    好吧喵,人想摸就继续摸吧。


    超大方的忍冬想困觉。


    在澹台阗超高的抚摸技术下,原本想出去撒欢的猫睡得不省猫事。


    软软地打着小呼噜。


    半晌,澹台阗想收回手,可是忍冬的两个肉垫却软软地抱着人的手腕不给走。要是强行带动,那自然也还是可以的,只是皇帝沉默地注视了片刻,叫人将那些奏章轻手轻脚换了个位置,就这么将就着看下去。


    猫睡觉的时间很长。


    断断续续能够一天睡上七八个时辰。


    变成人后,忍冬的习性会和人类一样。


    但现在不是变回猫了吗?


    于是这个午觉,就这么一路睡到傍晚,等猫睡梦中被自己的尾巴糊了一脑门,困困地醒来的时候,殿内已经点了灯。


    猫,大震惊!


    忍冬不是还要出去玩的吗?


    猫呆呆地看着外头暗暗的天色,可恶!


    忍冬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痛快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扭头看着桌子,什么如山的奏章全都没有了。


    真是可怕的人,将小山都吃掉了。


    猫一边想,一边跳了下来。


    人不在这,不过殿内还是有宫人守着,看到小祖宗醒了,就想跟上来。


    猫才不让!


    忍冬凶凶地哈了一声。


    那宫人不熟悉忍冬的脾性,见这头小兽露出了獠牙,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毕竟在这有些昏暗的殿内,狸奴的金瞳已然泛着幽幽的绿光,叫人背后发凉。


    哼哼,忍冬果然很凶。


    成功将人哈住的猫继续朝门走。


    他灵活地跳过门槛,溜溜达达往下走。


    绕着福宁殿外走了半圈,忍冬终于找到了一个合心意的地方。


    猫蹲下来。


    猫站起来。


    猫扒拉着。


    非常认真地埋粑粑。


    猫是一只爱干净的喵。


    每次都会埋得严严实实,谁都不会发现。


    埋完后,忍冬转身要去擦擦手,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行人。


    猫震惊地看着人。


    人很平静地看着他。


    澹台阗的眼睛稠黑而幽深,有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专注,让猫浑身僵硬,只想给自己在边上也刨个坑然后埋进去。


    忍冬大声喵嗷。


    “人,变态!


    “怎么偷看猫埋粑粑的!”


    喵嗷喵嗷不断,听起来猫骂得很难听了。


    真是搞不懂人类!


    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猫也曾遇到过这种变态事!


    明明都躲在草丛里面嗯嗯,结果听到不妙的咔嚓声,听着很像是拍照的声音。


    嗯了一半的猫猫惊悚地抬头,看到几个女生蹲在不远处,拿着手机在拍猫!


    大胆大胆,变态变态!


    人类,全都是变态!


    猫转身就跑。


    结果被人一把抄了起来。


    逃跑失败的猫也继续喵呜,骂人变态。


    澹台阗接过宫人递来的手帕,淡定自若地给猫擦了擦屁屁。


    一直喵嗷的猫呆住了。


    还能这样?


    完蛋了喵,猫好像斗不过如此变态之人。


    垂头丧气的猫被抱回了福宁殿。


    殿内比刚才要明亮许多,宫人将所有的灯火都挑明了,以迎接回来的帝王。


    澹台阗抱着猫坐下,托着忍冬的大手摸了摸软软的肚子,“可是饿了?”


    睡了吃,吃了睡。


    这就是猫咪的快乐生活。


    忍冬很坏地用后脚踹了踹人,人终于松开了手,于是猫也就从他的膝盖跳了下来,很小猫记仇地不给人感受小猫温暖。


    猫暴暴躁躁地喵了声。


    不吃!


    因为猫决定了。


    接下来澹台阗要迎接的,是忍冬人时刻!


    咪的天。


    猫的生活,安排得好满当!


    …


    太初帝,有了垂爱的对象。


    这个消息对于掖庭宫的秀女来说,并不是什么奇闻。


    但凡参加了春宴的秀女,无一不是亲眼见证了这件事的诞生。比起那居然是个男人的震撼,或者是对那种奇怪出场方式的不甘……更有一种夹杂着渴望和期待的情绪出现了。


    能被挑选进宫的秀女,无一不是聪明人。


    进宫这么些天,她们当然能够感受得到这宫中的复杂。


    太初帝并不怎么在意这次选秀,而主持选秀的太后更是个足不出户的礼佛之人,尽管时常会有嬷嬷过来慰问,可见到太后的次数,还比不上汪太妃。


    应当说,这批秀女反倒和汪太妃的接触更多。


    可她们又不敢真的依附汪太妃。


    谁不知道在太初帝登基前,最有可能得到皇位的,便是大皇子澹台璋,他温文尔雅的脾性与出众的文采,叫他在朝中也有着不低的支持。


    奈何棋差一着,是太初帝上了位。


    而原本的东宫身后就有着清流的支持,再加上如今太皇太后承认的正统,谁都无法动摇皇位的稳固。


    便是有,也在这几个月内销声匿迹。


    太初帝是一位有些可怕的帝王,分明只有二十来岁的年纪,却已经是叫人看不出的深沉。


    许多人想要的是荣华富贵,而不是掉脑袋。


    而秀女们入宫,自然也都是奔着前程来的,谁不想一朝登天,成为凤临天下的皇后?


    可陛下对她们实在是冷淡,那春宴上堪堪是第一次见面,如若继续这般,怎能引起陛下的兴趣?


    有人,给了他们一个生动鲜活的例子。


    春宴上的那个少年!


    以这些秀女的手段,都没法探知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能知道的只有“皇帝尤为宠爱”这一个事实。可少年也是凭借着震撼人心的出场,方才能得到这种偏爱,说明太初帝是吃这一套的。


    面上看着镇定,暗里五内如沸的人,可是不少。


    他能成。


    她们自然也能一试!


    一个有些阴郁的雨天,连绵不绝的雨势淅淅沥沥地落,叫地面有些泥泞。雨幕里,御辇悄无声息地行过。


    梁泽跪在入口处,轻声问道:“陛下?”


    太初帝冷硬而充斥着戾气的声音响起:“且不回福宁殿。”


    如此,梁泽便明了。


    太初帝又发病了。


    近些时日,陛下病发的频率不稳定,有时可能长达半月都是平静,有时又会连着数日发作。服用山外寺新开的药丸能压制一段时间,但也无法彻底消磨那些癫狂的呓语。


    这个时候,倘若忍冬在,会好些。


    那只俏皮的,臭屁的,乖巧的狸奴,在太初帝身旁这两个大太监看来,如救命恩猫也不为过。


    只是最近这小祖宗实在是太喜欢往外跑,在福宁殿待着的时间没剩多少。


    要么连着两三天都在外面,要么一连在偏殿呼呼大睡大半天,完全是摸不到规律。


    久而久之,这些伺候的人也不得不习惯了这猫的新喜好。


    只是梁泽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忍冬出现的时间,与陛下新宠的那位少年似乎是错开的。猫出现的时候,少年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外头;而少年在的时候,忍冬也往往不会在福宁殿……某种可怕、压抑的惶恐感压在了梁泽的心头,叫他完全不敢深思,也全然将这个念头镇压在了深处,再也不去触碰。


    毕竟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谁能看不出来太初帝对那少年的宠爱?


    而太初帝,便是皇庭唯一的道理。


    亲自教他穿衣,亲自教他用筷,亲自教他读书。再说不出还有谁能得到太初帝如此悉心关照,就如同亲手养育出了最得心意的造物。


    要是太初帝发作的时候,能与那少年见上几次,说不得也是有好处的。只是最近陛下但凡发了病,便会去清心殿坐上一坐。


    梁泽挑起帷幔,很小心地挡住那缝隙,不叫外头的冷风冷雨刮进来,吩咐御辇换个方向。


    通往清心殿的宫道上很是安静,只有些许沙沙的动静。


    似风声,似雨丝。


    待到了清心殿,梁泽举着伞,撑在太初帝的头上。


    太初帝本就比他高,也叫这姿势略有奇特,皇帝瞥了眼梁泽,顺手取过了伞,径直迈入了雨幕里。


    梁泽自是还有伞。


    他们急匆匆地跟在皇帝的身后。


    梁泽刚要三两步追上,眼神却冷不丁瞥到模糊的色块……等等,那看起来,更像是影影绰绰的人影。


    在如丝的雨幕里,有人安静、无声地站在殿中庭的苍苍树木下,着实怪异。


    梁泽的心中冷不丁打了鼓。


    撇除鬼怪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情,也不该有如此愚蠢的宫人才是。


    太初帝好似根本没有看到那人影,径直入了殿门,就像是一只阴郁、潮湿的水鬼。而那站在殿中庭的人也动了,她的步伐轻柔,却径直拦在了皇帝的跟前。


    太初帝那空洞、森冷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眼前人的色彩。


    好似在这时候才发现这人。


    皇帝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古怪的神情,潮冷而幽森的手指慢慢抬了起来。


    女人不自觉地往前,想要将脸庞靠在太初帝的掌心。


    然而那只冰冷的、无情的手掌,却在她纤细的脖子上落了位。


    太初帝猛地收拢了掌心的力道,将这人拖到了身前。他的力气本就大,如鹰钩般弓起的手指紧紧钳制住女人的喉咙,毫无收敛的力道要活生生扼死她。


    女人惊恐地瞪大了眼,嗬嗬挣扎的动作,慢慢地软了下去。


    梁泽铁青着脸色,却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开口:“陛下,这人是梁朝生的女儿。”


    皇帝的动作并未停下。


    直到这人真的要死了,太初帝才缓慢松手。


    女人瘫软在地,已然昏厥过去。


    太初帝的控制如此精细,生死一瞬间,好像活着与死去的界限也不再那么清晰。他一言不发地越过地上的身体,大步朝着清心殿走去。


    在梁泽的示意下,余下的宫人惨白着脸色跟了上去。


    唯独他和两个太监留了下来。


    梁泽看着这小娘子脖子上立刻浮现出来的刺目淤青,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去查,到底是哪个不要脑袋的家伙……”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自己猛地吞了下去。


    如今这宫中,胆敢窥伺帝踪的,还能有谁?


    梁泽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只觉得蠢人多作怪。


    然后看看地上这差点没命的小娘子,也是真觉得这位是活腻了。


    真以为学学陛下身边那位少年的出场,就能够博得皇帝的关注与偏爱?如若这么容易,这些年怎么可能就出了这么一个人?


    当初还在东宫时,就算先帝不予赐婚,可也没刻薄到连个身边人都没给。长乐帝陆陆续续给太子赐下不少柔媚的女子,可太子碰都没碰,全都养在了一边。


    时日渐久,自然也有人各出奇招。


    虽然没有太过癫狂的,可是巧遇,崴了脚腕,滑倒,等等等等的招式可是屡见不鲜。


    太子只奉行一个办法。


    任何碰到他的,就全杀了。


    没碰到的,就弄得半死不活,如刚才这小娘子。


    应当说她是真的不凑巧,正好碰上皇帝发作,若非梁泽在太初帝身旁还有几分薄面,若非梁泽还谨慎记得这小娘子的出身……不然刚才那一幕,这人是必死无疑。


    太初帝并不喜欢有人模仿那少年。


    梁泽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太监,“将她抬出去,寻个空地先放着。然后再去叫个太医过来,随便谁都行,别让她死了。”


    当然,在梁泽心中,其实她也跟死了没区别。


    只是这小娘子毕竟是太后那边的娘家人,暂时还是留着命为好。


    没谁比他们更知道皇帝与太后之间扭曲的关系。


    待简单处理了这件事,梁泽才赶了过去。


    只是还没进去,就看到那些宫人跟硕鼠般齐刷刷地站在门外,他的脸色,也一点一点地与他们一般发了白。


    …


    这样的雨天,猫是不喜欢的。


    忍冬被倒霉地困在了掖庭宫,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横梁。


    窗外的雨丝不大,却足够淋湿猫的毛毛。


    所以他才躲了进来。


    好在夏日的雨,也没有那么冷,反而带着清凉的爽快。


    今天,只是忍冬时隔多日,突发奇想来听八卦的。


    猫猫的日子安排特别紧,白天要分出一部分给人,和他读书学习,还要分出一点时间做猫。


    晚上呢,则是猫脾气大耍,四处玩,然后后半夜倒头就睡。


    能抽出来听八卦的时间可不多!


    更别说猫还一直惦记着寿安宫的汪太妃。


    好忙好忙的猫!


    可这场雨好不讲道理,怎么能够在猫听八卦的时候下呢?


    猫猫听完可是要回去的。


    忍冬是出来后,偷偷找了个偏僻的宫殿脱掉衣服,变成猫溜走的。


    至于暗卫的盯梢……


    哼哼,有了统的帮助,完全不成问题~


    得意小猫遭大罪。


    现在可好,没带衣服出来的猫总不能大变活人,赤|裸着回去。当然也可以让系统花费1积分再换套衣服出来,可是忍冬不舍得。


    猫,变成抠门猫。


    积分作用大大的,不能随便花。


    忍冬抱着毛绒大尾巴,听着底下的秀女们说话。


    这场雨下得突然,也叫这些四处散心的小娘子们出不去,只能站在殿内看着窗外的雨幕。


    倒也不着急。


    毕竟都在掖庭宫,顶多等管事姑姑派人过来接她们便是。


    于是这三三两两的人,又在一起说话。


    只她们说的话,忍冬听着听着,却忍不住翘起了胡子。


    在说忍冬!


    猫听到。


    她们说忍冬漂亮(长得妖异邪气),说忍冬独特(那另类而偏门的方式),说忍冬备受宠爱(不知是哪来的狐媚子迷惑了陛下)!


    不过不是狐媚子哦。


    猫猫的尾巴得意洋洋地晃来晃去。


    是小猫妖来的。


    有的人语气带着妒忌,有的人语气还算宽和,还有的不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看着雨。就算是这么少少的,不超过十个的人,她们的心思也各有不同。


    也有人说话带刺。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在讥讽某个不在现场的小娘子。猫猫实在搞不清楚那些人类的身份,反正能进宫来的秀女都大有来头,只能知道有人要去做什么出头鸟。


    底下的这些小娘子们有的知道,也有的不知道。可那些知道的也只是远远旁观,并不做些什么。


    或许这就是她们的打算。


    且先看看别人的尝试能不能成功,如若可以,自然可以借鉴。


    忍冬想了想,语出惊人:“她们是想要和人生小娃娃吗?”虽然这些人类女孩子说话总是套了一层又一层,不过猫也不是白流浪的。


    虽然没有经历过,可在流浪的时候,猫也看过很多小猫崽出生。


    他是一只健康的小公猫,在春天来的时候也是会发|情的,那种浑身燥热的感觉,猫有过。


    只是在猫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前,被人带了回去,度过了一个短暂却温暖的冬天。


    第一个人很喜欢看电视,总是坐在躺椅上看。


    猫也陪着她看,看了好多。


    慢慢的,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可老人温柔的、粗糙的大手抚摸着他,叫猫非常喜欢。


    他不再想要那种单纯的、纯粹的发泄。


    于是猫也有种朦胧的感觉,好像不能凭借着那种奇怪的、燥热的冲动去随便选择对象。


    所以后来遇到那些发|情的小母猫,猫都会很认真地问过她们的意见。


    可是被发|情期所困扰的母猫是不会接纳这种奇怪的异类,要么是将他当做敌人,要么就觉得他是个猫中智障。


    忍冬委屈,猫猫不是智障。


    【秀女之所以愿意入宫,的确是有这个目的。若是能留在宫里成为皇帝的妃嫔,将来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说不定也能争夺下一任皇位。】


    “人,才有二十几岁!”


    咪的天,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惦记着下一个皇帝吗?


    【古代的寿数不太长,能活到四五十就已经算是长寿。】


    猫猫瞪圆了眼睛。


    也就是说,人现在二十几岁,寿命只有一半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


    忍冬有些烦躁。


    不管几岁都好,猫不想人死翘翘。


    最近猫有在努力学习修行法则,试图通过上面举例说明的方式来汲取精力。比起后面几个,忍冬觉得或许可以通过恐吓人的方式来获得呢?


    毕竟后面的几个也太难了吧!


    于是猫开始吓唬人。


    比如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趁人不备从后面猛地冲杀出来,后脚立起朝着他们哈气——此举貌似真的吓到了他们,不论是余则明梁泽,还是两个青青,无不是被他吓得神色大变。


    “小祖宗,可千万别再这样……”


    “……要是一个不慎,奴婢踩到你可怎么办?”


    “小主子,切莫如此。”


    听听,一个个诚惶诚恐,猫把他们吓得哇哇叫!


    可精气,毛都没有。


    怎么回事!


    猫困惑。


    这么凶,这么可怕都不行吗?


    于是忍冬转而去吓澹台阗。


    猫压低身子,屁屁扭动,瞳孔兴奋地扩大,游移的尾巴缓慢而细微地调整着猫的平衡。


    就是现在!


    藏在影子里的猫飞扑出来,猛地袭击澹台阗的后腰。


    人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


    猫的爪子勾着人的衣裳,于是也被提了起来。


    人幽幽地看着猫。


    猫怂怂地看着人。


    怎,怎么,不给吓吗?


    人好像叹了口气,然后把挂在后腰的猫给摘了下来。


    忍冬娇弱无力地躺在澹台阗的怀里,抱着自己的毛尾巴好像是在反省。


    可恶可恶,这群人全都瞎掉了!


    猫的第一个尝试。


    宣告失败。


    系统给出了合理的原因。


    【宿主的体型太小,就算真的吓唬到他们,他们也只能给予出担心的反馈,而不是惊恐与畏惧,这显然达不到修行的要求。】


    就算真的有惊恐,那惊恐的含量,大概也就1%的程度。


    可猫再大,也不可能变成豹豹呀。


    忍冬生气地盖住了耳朵。


    既然第一个办法不成,那忍冬就只能思考第二个办法了。


    还躺在掖庭宫听雨的猫嘎吱嘎吱地磨爪。


    猫,要蛊惑人。


    他特地跑来掖庭宫,除了想继续吃八卦,也是想学一学魅惑技的。


    谁曾想,没学到不说,听她们狠狠夸了一通忍冬的魅惑之术。


    咪呀,那猫没得学了。


    毕竟这些人自己都不会呀喵。


    忍冬扑闪扑闪着自己的耳朵,戳了戳系统。


    “统,猫猫还剩下多少积分?”


    自从知道完成支线任务获得的积分可以兑换好东西,就算兑换了<妖之血>,忍冬忙里偷空的时候,会磨蹭着再做一两个。


    慢慢的,也又攒起来一点,虽然不多。


    【150积分,宿主想兑换什么?】


    忍冬喵喵叫:“猫想要魅惑术!”


    【商店内没有这种东西。】


    啊,怎么这样?


    忍冬失望地垂下大尾巴。


    【宿主已经是妖精,魅惑是妖怪与生俱来的本事,无需外力相助。】


    灿金色的猫瞳里带着些许困惑,是这样吗?


    可是忍冬每天都在澹台阗的面前晃悠来晃悠去,没看到人有什么反应呀?


    【只凭着一面,就叫澹台阗带着你回来,这已经是厉害的魅惑术了。】


    原来是这样吗?


    忍冬有些臭屁地翘起了尾巴。


    好吧好吧,原来人已经被猫魅惑了。


    可是还没等忍冬高兴多久,想起那毛都没有的精力,猫继续磨爪,“但人都不给猫精力的!”


    猫一定要想办法,从人的身上榨出来!


    系统:。


    它有心想推荐猫购入人类常识压缩包,可是根据最近宿主的言行推断,抠门猫猫有95%的概率还是不会购入的。


    祝宿主好运。


    …


    太初帝直到深夜,方才回了福宁殿。


    夏雨的潮湿挥之不去,带着令人厌烦的湿腻感,皇帝的头发,衣裳,皆有着淡淡的水汽。


    余则明与太初帝身后的梁泽对视了眼,心里呜呼哀哉,面上却是不敢显露,轻声说着少年的行踪。


    “……小郎君下午归来后,便一直在偏殿睡觉,纵是晚膳,也是叫奴婢送进去的……小郎君不肯让奴婢细看,奴婢担心,许是小郎君淋了雨,有些伤寒。”


    下午时分,少年是冒雨归来。


    他站在廊下,有几分娇憨地拍着屋檐垂落下来的雨注,似是在出气。


    待沐浴后,少年便拖着那一把没擦干的长发躲进了殿宇内,也不肯让其他人进去。


    太初帝一贯记挂这位,余则明肯定要事无巨细地回禀。


    太初帝原本是要径直回去,可听了余则明的话,却是沉沉地看向了偏殿的方向。苍白而冰冷的脸庞上面无表情,漆黑稠浓的眼底好似有一闪而过的猩红,叫那片刻的沉默显露出某种病态的阴冷。


    良久,太初帝动了。


    他阴郁地捏了捏额角,低声吩咐了几句话,这才朝着偏殿去。


    梁泽在身后朝着余则明疯狂地挤眉弄眼,那大概意思是在说他疯了,怎敢在这个时候引陛下去偏殿?


    往常的时候都不用底下的人说,皇帝就定然是要亲眼看看这位小郎君的情况,而今日陛下居然没去偏殿,自然是有原因的!


    余则明眨了眨眼,却是不说话。


    偏殿很黑。


    紧闭的门窗没有空气流通,透着些烦闷。


    只在窗旁有着些许灯火,勉强照亮了方寸大的地方。


    雨又在下。


    淅淅沥沥,惹人厌烦。


    潮湿的水汽顺着殿门一同涌进,又随着关上的门而散去。


    澹台阗独自走进偏殿。


    寂静、无声的殿宇,宛如某种奇异的巢穴。


    尖啸犹在耳旁,很快又被沉沉地压了下去。有时服药未必能将呓语镇压,反倒带来新一轮的拉扯。澹台阗习以为常地掠过那些咕嘟冒泡的毒液,视线扫过看似无人的偏殿。


    “岁岁。”


    澹台阗叫了声。


    于是便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自左手边传来。


    “在这里。”


    昏暗的殿宇内,他听到了一声回应,尾音俏皮的上扬。


    听起来……语气尤为活泼。


    不像是生了病,也不像是不高兴。


    澹台阗精准地下了判断。


    更知道最好现在就转身离开,不叫那些沸腾的恶欲喷洒而出。


    然而维系理智的克制已然岌岌可危,更勿论他本就是一个狂躁、暴戾的疯子。他眼睛里的黑色太过浓郁,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循声,慢慢地步入黑暗,仿若被妖魅蛊惑。


    暗淡的灯火先是远去,却又慢慢有了新的照亮。


    澹台阗也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少年就坐在床边。


    明亮的灯火散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副色调柔美的画卷。


    少年的长发被精巧地编织起来,漂亮蓬松的发辫垂落在身前,斜斜插着一朵怒放的朱槿。而他的身上呢,则是穿着一袭华美、轻盈的绣裙。


    妖异的美,与刺目的白。


    一双清亮的黑眸朝着澹台阗望来。


    某种强烈而汹涌的欲|望猛烈地击中了澹台阗。无与伦比的美,为渴望的欲|火增添了数不可数的燃料,叫那本就暴烈的情绪攀升到了巅峰。


    那一刻,澹台阗的眼神变得尤为可怕。


    等待到现在的忍冬那不存在的猫耳朵扁了扁。


    人,不会要骂猫吧?


    猫猫有点怂。


    可是……


    忍冬的眼睛深处透出一抹难以觉察的灿金。


    可是,他终于能感觉到,那种从来都没有觉察过的强烈生气,也即是精气。


    就像是黑夜里明亮的星火,冬日里升起的暖阳,是如此的鲜明而清晰。


    猫喜欢!


    猫想得到!


    忍冬站起身来,轻盈地走去,像是一阵风。


    他在澹台阗的身前站定,姣好的嘴唇微动,还未等他说出话来,澹台阗冰凉的手指按了上来,暧昧而轻缓地摩挲着嘴唇,叫那唇色变得格外靡艳。


    “……是谁教你的?”


    澹台阗苍白的脸庞上挂着浅浅的笑,可暴烈的戾气却栖息在他眉梢,如同炽烈燃烧的大火。


    忍冬艳色的唇微微张着,却没能说话。


    没有哪一次炸毛会比现在更严重。


    猫只觉得,浑身上下不存在的毛毛全部都炸得蓬松起来,变成可怕的大面包!


    人怎么,这么生气!


    第28章


    忍冬是一只大胆猫。


    具体表现在他看不到的猫耳朵已经为澹台阗的气势所压,变得扁扁的,怂怂的,可他在那种压力下,甚至还胆敢伸手去扯人的腰带。


    “我自学的。”


    少年的声音在清冽幽冷中又透着奇异的蛊惑,勾勾缠缠的尾音里透着娇憨。本该相悖的气质完美地纠缠在一处,带着非人的妖异感。


    猫可是为了人,又去了藏书阁!


    在那片猫发现画册的通道里,猫猫又发现了更多的书。


    猫爪噼里啪啦乱拍,给好多书都拍掉下来。


    倒在地上摊开的书籍随机展开一页,叫这只到处捣蛋的猫踩来踩去。


    好多好多的书,忍冬大多看不懂。


    可有的带着图画的书,猫还是能耐着性子看上一会。


    猫趴在一本书上,津津有味地读着上面的肥肥字。


    “……骨……幽芳,吐息若……系……力如什么之柔……衣则半遮半露……心什么摇曳……”


    系统一看:體蘊幽芳,吐息若絲,動如輕綃之柔。衣則半遮半露,足令人心旌搖曳。


    系统无可奈何地给读字只读半边的猫猫重新读了一遍,免得宿主完全理解错意思。


    重新捋了一遍书里教的内容,忍冬咪了声。


    猫懂了。


    就是要香喷喷的,穿得半漏不漏,动作还要特别轻,特别柔!


    毛手又往下翻。


    猫的肉垫要翻开书页可没那么容易,忍冬废了好大劲!


    下一页看不懂的肥肥字更多。


    不过还好猫有系统,看不懂的字,猫猫全部都戳着系统给读了出来。


    很好,猫学会了!


    系统:是的,学废了。


    一个本该没有心的系统在这个时候有了某种类人的担忧。


    不过忍冬可不关心系统在想什么,他本就是趁着雨停的时候直奔藏书阁,现在要出去的时候,雨又开始下了。


    猫看着天色,没有再等。


    他冒雨冲进了雨幕里,先是回去找了自己藏起来的衣裳,重新变成人穿上后,又冒着雨往福宁殿来。


    看到少年行走在雨幕里的时候,余则明都惊呆了,忙取了伞下了台阶。


    只那时淋了一身的猫猫根本不在意,而是兴致勃勃地问余则明:“总管,可以沐浴吗?”


    那是自然。


    就算少年不这么说,余则明肯定要为他准备。


    淋了雨,定是要好好泡泡。


    不仅是泡澡,更要准备一大碗姜汤。


    进了浴池的猫尚且不知有可怕的姜汤在等待着自己,在有趣的事情在前吊着到时候,忍冬克服了对水不喜欢的心态,在浴池里游动了几回,势必要将自己洗得香香的。


    嗯,这个香香的来一个,咦,这个香香的也来一个……哈湫!


    倒多了,忍冬先受不了,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


    咪的天,咪要熏死了!


    惊慌失措的猫猫脚一滑,重新栽倒在浴池里。


    扑通好大一声动静。


    幽幽的一只猫幽幽地浮出水面,忍冬吐了口水。


    还是不要那么香了。


    不然忍冬要变成一颗可怕的臭蛋!


    抛弃了人造的香味,忍冬伸出毛手,从今日收藏里扒拉出一朵怒放的朱槿。


    朱槿藏在系统仓库里。


    这是随着忍冬的积分增长后,系统新出现的功能。


    系统仓库不大,不过可以给忍冬收藏一些小东西。


    现在仓库里的藏品分别是:一块啃了一咪|咪的糕糕,六七朵颜色不一的花,两颗漂亮的石头,逗猫棒,折断的树枝,澹台阗神秘失踪的手帕,澹台阗神秘失踪的毛笔,澹台阗神秘失踪的玉坠,澹台阗神秘失踪的……


    关于澹台阗神秘失踪的东西也太多了!


    猫不管。


    猫捡到的,就是猫的!


    忍冬转悠着手里的朱槿,好似透过那鲜红怒放的色彩想起了他养的人。


    猫站了起来,对系统说:“统,猫要兑换衣服。”


    书上都说清楚了要魅惑人的基础要求,忍冬,当然可以做到!


    猫猫精挑细选兑换了衣服。


    【这是裙子。】


    猫抬头:“不好看吗?”


    【……好看。】


    忍冬很臭屁。


    猫,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系统:。


    猫继续折腾自己的头发,可惜折腾来去,他都没法很好地打理好自己这头柔顺的长发,这让忍冬有些苦恼。


    猫要是不能舔好自己的毛,那可就太没用了!


    系统看不下去,默默地分出一点能量帮猫掇拾了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


    忍冬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深沉地说道:“要是人太黏猫,那可怎么办?”毕竟今天的猫猫,是这么的完美!


    忍冬是那样的自信。


    毕竟猫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


    更别说此时此刻,忍冬感受到了那种从未觉察过的生气。


    这切切实实说明猫的蛊惑,是有用的!


    那为什么,人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么可怕呢?


    忍冬歪着头。那么纯真而干净的脸庞,却吐出蛊惑人心的字句。


    “你不喜欢吗?”


    澹台阗闭了闭眼。


    暴戾而疯狂的焰火在血脉里沸腾,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那种可怕的欲|望滔天,却是头一回这么失控,以至于他不这般做,下一刻便真有可能摧毁眼前不知危险的少年。


    可闭上眼,其他的感知也变得敏锐。


    他能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也能闻到那似有似无的香气,伴随着少年清越而好奇的声音,种种感觉都在此刻变作某种刺耳的尖啸声。


    当!


    当当!


    宛若真实存在的钟鸣,却只存在于澹台阗的耳边回荡。


    那长年累月的克制,日日夜夜被冲刷的屏障,终于在此时此刻被沸腾的大火彻底燃烧。


    倏地,澹台阗重新睁开眼。


    已然踮起脚尖,打算悄悄偷袭的忍冬被吓了一跳。


    人的眼睛,好可怕!


    稠黑幽深的眼底,好似泛起了猩红。


    就如同盯上了猎物的凶兽,狰狞地露出了獠牙!


    某种可怕的危机感让猫停住动作,下意识往后退。可忍冬已经忘记现在不是猫,人的身体是没法像猫那样灵活,可以在感受到危机的时候还往后蹦,于是他摇摇晃晃地往后栽,却落入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猫惊魂未定地挂在人的胳膊上,两只爪子搭着澹台阗的皮肤。


    好烫好烫好烫!


    人的温度,怎么会变得这么高!


    在忍冬的记忆里,人是时而发冷,时而温热的体温,总之不可能是现在这么高热。


    猫立刻抬起头,滚烫的大手也在此刻捧住忍冬的脸。


    咦,这是什么?


    忍冬感觉到唇上一热,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嘴边。


    是吻。


    忍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在电视里看过。


    吻,很轻柔,很缠|绵。


    比起那只滚烫的大手,这个吻克制到极致,就像是一个试探。


    忍冬整只猫都僵硬住,他新奇地瞪大了眼,只觉得这种触感奇妙而有趣。


    这就是亲吻吗?


    忍冬有些好奇地蹭了蹭,他的嘴唇微张,就像是一只猫那样试探着探出一点艳|红的舌尖,生涩地舔了舔澹台阗的嘴唇。


    不知死活地在男人本就崩裂的理智上舞动。


    下一刻,忍冬瞪大了眼。


    吃,吃掉了……


    人把他的舌头,吞掉了!


    忍冬的身子发颤,有些害怕地在澹台阗的怀里挣扎,发出闷闷的哼声。可人粗厚的舌头却肆无忌惮地钻进他的嘴里,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粗暴地吞|吃着忍冬的舌尖。


    好凶……


    忍冬呜咽,瘦削的肩膀哆嗦起来,像猫那样弓起了腰。


    可抱着他腰身的胳膊却是强有力地,将那挣扎出的空余,又一寸一寸地收紧按了回去,直到密不可分。


    澹台阗暗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为何要逃?”


    他笑着,却叫忍冬喉咙里本能发出呜声。


    像是小兽遇到危险时,明知不可为,却还是会颤抖着哈一声气。


    “这不是岁岁想要的吗?”


    …


    岁岁……岁岁不想要!


    岁岁的嘴巴被人全都吃掉了!


    夜半时分,本该是入眠的时间,可是整座福宁殿却是灯火通明。


    在这个深夜,太初帝叫了水。


    可在皇帝离去的时候,正殿却是戒备森严,肉眼看得到的御龙卫,肉眼看不到的暗卫,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整个殿宇围得水泄不通,除非用仙家手段,不然绝不可能从此间逃脱。


    如此紧迫的手段,只不过为了确保殿内人离不得。


    皇帝自然能够在这个时候也将少年带在身旁,可他更清楚松弛有度的方式,才能放松那根已然戒备起的神经。


    正如此刻,还躺在皇帝龙床上的猫,也正紧张地舔着自己的尾巴。


    在人离开后,在系统确认过殿内没有暗卫后,浑身泛红,连着裸|露在外的手腕,脚腕,任何一处都泛着淡淡红色的忍冬倏地变成了猫。


    忍冬在龙床上疯狂跑酷,四处踩来踩去,将整张本就乱糟糟的床铺弄得更加乱糟糟,最后用小猫头推着被子,整只猫嗖地钻了进去,好似这是一个坚固的堡垒,好似这样就能将可怕的人拦在外面。


    猫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可怜地咪起来。


    人,好凶。


    好可怕。


    忍冬差点以为人真的要吃掉他的舌头。


    甚至于那尖锐的牙齿还会轻轻地咬住忍冬的舌尖,那微微的刺痛感似乎是在惩罚忍冬的挣扎。


    澹台阗的动作一开始也有些生涩与笨拙,可很快就熟练起来。


    肥厚的舌头舔过一寸寸软肉,吮吸着忍冬的舌尖,好似那津液也似绿洲里的清泉,叫人饥|渴难耐。


    只有吻。


    漫长、煎熬的吻。


    待停下来,忍冬的嘴巴都肿掉了!


    忍冬呆呆地看着澹台阗,脸上挂着半掉不掉的眼泪,那是生理性的反应,眼角的红痕透着糜|烂的艳色。他细细密密地打着颤,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有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迷醉。


    那时他们已经坐在床边,忍冬正跨坐在澹台阗的身上。


    人的大手正托着忍冬的腰,须臾,又下滑,按住他的大|腿。


    清脆的声音响起,忍冬惊叫了声,差点咪出来。


    猫难以置信发生了什么,漂亮的眼睛猛地看向澹台阗,人幽深的眼底透着凶狠的光。


    人又打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叫忍冬猛地挣扎起来。


    “你打我!”


    猫凶凶地伸手推着人的胸口。


    “岁岁不该打吗?”澹台阗的瞳孔扩张着,阴鸷的戾气在眼底翻涌,带着某种几欲倾泻的暴烈,“嗯?”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上扬,听着带笑,却更带着不祥的冷意。


    “太不乖。”


    不乖的忍冬被人按着打了好几下。


    就算现在人离开去沐浴,猫也疑神疑鬼,生怕在猫不知道的时候,人又从角落里窜出来打猫。


    可恶可恶,忍冬哪里不乖!


    猫猫明明特别乖,刚才被吻的时候都没有逃跑!


    忍冬选择性忽略掉了自己是跑不掉这个前提。


    猫又舔了舔自己的毛。


    通过一小会的疯狂舔毛行为,那蓬松大面包才缓缓收敛,变成比较小的面包。


    毛毛没那么炸,忍冬团成一团,将有点湿的尾巴压在了爪爪下。


    猫感觉到肚肚里热热的。


    这种乱窜的感觉,在猫服下<妖之血>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只是很快那种热感就变成了剧痛,让猫再也捕捉不到。


    而现在,猫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热意。


    系统突然出声。


    【这就是宿主所吸收的精气。】


    忍冬有些惊奇。


    他回忆着修行法则的要求,开始笨拙地锤炼着那一丝精气,将其彻底与自己的肉|体融为一体。很快,就不只是肚肚热热的,就连身体其他地方也跟着热热的。


    忍冬发现,他的感知好像变得厉害了。


    猫本来就是一种特别敏锐的生物,耳朵特别好,总能听到人听不到的声音。


    只是再厉害的猫,也不可能隔着一堵墙,听到外面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忍冬惊奇地扑闪着妙脆角,一个个数过去。


    “好多人!”


    猫,好厉害!


    能听到这么多呼吸声。


    不过随着精气消融在身体内,那种玄妙的感觉也褪|去,除非忍冬再刻意将妖力运用到耳朵里,不然他也再听不到那么多声音。


    现在忍冬的身体内,终于拥有了一丝少少的妖力。


    系统给猫报了一个数。


    那是守在外面的御龙卫和暗卫加起来的数字。


    如此力量,甚至能在一瞬间灭掉几百人的精锐小队,如今却拱卫在殿宇外,只为了盯住殿中人。


    忍冬完全没听出系统的言外之意——澹台阗如此行径,何尝不是另类的幽禁——反而高高兴兴地说:“人,很有眼光!”


    猫就是很珍贵!


    经过妖力这一茬的打断,忍冬总算不再是受惊的状态,猫温吞地放松下来,重新变成了人。不过头上的耳朵和背后的尾巴却没有变回去,他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在龙床上打滚,将本就有点皱的衣裙弄得更凌乱。


    有些肿痛的嘴唇吸引了忍冬的注意,他猛地坐起身来,赤着脚下了床,轻巧地在殿内找到了猫想要的东西。


    忍冬惊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哇,猫的嘴唇好红。


    猫的脸,也好烫!


    “人,为什么要吻忍冬?”忍冬歪着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歪着头,“好凶。”


    猫,有点被吓到了。


    【宿主诱|惑了澹台阗,这不正是诱|惑的目的吗?】


    哪怕是系统,也不得不为澹台阗辩解一句。


    诱|惑本质,不便是为了此吗?


    猫,瞪大了眼。


    “是,是这样吗?”


    猫结结巴巴。


    咪的天!


    忍冬下意识捂住了屁|股。


    那他以后继续诱|惑人,人难道还要打猫吗!


    系统:。


    万万没想到宿主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怎么说呢?


    是一只非常初心不改的努力猫猫了。


    …


    努力猫猫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人。


    澹台阗回来了,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潮气。


    是潮|湿的冷。


    人刚才沐浴了,可洗的,却是冷水澡。


    他的皮肤冷得像是冬日的雪。


    虽然现在是夏日,可对于人类来说,长久地泡在冷水里也不好。


    去了一趟浴池,澹台阗身上那种暴躁而癫狂的气息消退了些,不再张狂到几乎要将人吞吃。他看着在被子间,只怯生生露出一双眼睛的少年,沉默了一瞬,方才淡声道:“不觉得不舒服吗?”


    那绣裙是系统出品,质量自然是好。


    可是再好的绣裙那材质所致,也就不是那么丝滑。


    磨蹭来去,在忍冬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些许红痕,是刚才欲|望高涨时的澹台阗也无法忽略的。


    人的语气很平静,态度也很温和。


    和刚才有点疯的样子不太像,应该是……安全的吧?


    猫磨磨蹭蹭地钻出来,一边爬还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澹台阗的动作,有种他乱来就猛地再窜回去的感觉。


    澹台阗背着手站在那,花费了不少时间,才终于看到少年整个钻出来。


    忍冬停留在一个距离人不远,也不近的位置。


    跪坐着,漂亮的眼睛瞅着人。


    澹台阗指了指床边的衣物。


    那是他带进来的。


    猫警惕地看了眼人,澹台阗沉默了一瞬,往后退了几步。


    忍冬飞快地伸手搭在新衣物上,嗖一声,就把衣服拖了进去,再啪一声,就把床幔放了下来,只若隐若现地透出些许人影。


    那似有似无的摩擦声,更容易带来遐想。


    于是等忍冬费劲换掉衣服,再啪地撩开床幔后,猫发现大问题。


    人的气势怎么又凉凉的!


    忍冬警惕地看着澹台阗。而人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的动作没有很快,保持在一个叫猫虽然谨慎,却也不会立刻飞扑出去的速度。


    然后,在忍冬的身边坐下。


    猫屁|股往边上挪了挪,但也没彻底挪出去。


    只是小发雷霆,以示猫的不满。


    澹台阗平静地开口:“岁岁,刚才的事情,是谁教你的?”


    忍冬紧张得想哈气:“没有人教!”


    人是笨蛋吗?


    猫都说是自学的了!


    人看起来有些无奈,那凉凉的眼神落在猫的身上,又带着点猫看不懂的深意:“没有人教你,所以,岁岁真是自学的?”


    忍冬快快地点头。


    “那岁岁自学这个做什么?”澹台阗很有耐心地问,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忍耐着实可贵,毕竟很少有什么东西会叫他如此耗神。


    “诱|惑你。”忍冬坦率而直白地说,“所以才学的。”


    他的眼睛是干净的,不偏不倚的,没有半点的虚假。


    那份袒露太过纯粹,好似带着温度,轻薄地撩拨过澹台阗的皮肤,叫那本该冷淡下来的火焰又蠢蠢欲动。


    “……在哪学的?”


    “藏书阁!”


    一说到这个,忍冬的黑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兴奋地晃悠着小腿,一下又一下地露出细嫩的白。


    猫就像是在说悄悄话那样靠过去,趴在澹台阗的耳边:“就在发现修炼功法的那条通道里!”那热热的气声吹进澹台阗的耳郭,叫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忍冬惊讶地发现,人的肌肉变得硬邦邦的!


    清脆的一声响,不轻不重的。


    猫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屁|股,怎么偷袭?


    又打猫!


    忍冬困惑地对上澹台阗幽深的眼神,那轻却冷的嗓音透着些许凉森森:“怎么还是不乖?”


    污蔑猫。


    猫哪里有!


    猫都没哈气,可乖了!


    …


    夏夜的雨,蔓延到了翌日,整日不休地下。


    清凉的雨水带走了燥热,叫整个皇宫都陷入阴郁的冷色调,变得愈发寂静下来。


    皇宫里的主子本来就不多。


    先皇的妃子在新帝登基后,自是不能如之前那享用宫人的前呼后拥,全都挤在寿安宫里。而那些曾经住过人的宫殿空置下来后,就变得越发冷清。


    便是慈元宫,也没多少人气。


    毕竟太后礼佛多年,一直闭门不出,就连寻常的请安也是不见客的。


    这么些年来,她们已经习惯了太后虽是存在,却如同透明人一般。


    万安宫内,太皇太后便提起了此事。


    虽说太后不见外人,可是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来拜见长者,婆媳二人的关系也算是不错。


    “你不爱这些,我自是知道,只是如今选秀在即,太后还是要多上点心。”太皇太后无奈地说道,“你瞧瞧皇帝那样,怕是这些秀女,他都看不上。”


    太皇太后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件事大抵也是怪不得太后或是皇帝任何一人,要怪罪的,只有逝去的先帝。


    先帝,是太皇太后送走的第二个孩子。


    太皇太后一生有两个孩子,先后都做过皇帝,也先后死去。反倒是她这把上了年纪的老骨头,还活到现在。


    就算是太皇太后肚子里生下来的孩子,她也未尝能看透长乐帝在想些什么,毕竟是做了皇帝的人,心思沉也是应当的……可又怎么会罔顾朝纲,分明立了嫡子为太子,却又处处压制着他呢?


    如若长乐帝早早为东宫安排太子妃,又或者真的不喜太子要废弃了他,早做决定,也不至于叫朝廷动荡,直到太初帝用雷霆手段,方才镇住那些魑魅魍魉的心。而这一切,全都是长乐帝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一想到年前为了平息长乐帝马上风这种丑陋事态而忙乱不堪的时日,太皇太后这心里又是心痛又是不满,只是逝者已矣,这通谩骂在长乐帝生前说了要是有用,太皇太后也不必憋到现在。


    太后是个娴静的性格,听得太皇太后这般说,便也温温柔柔地说话:“母后,凡事要讲究个缘法。要是陛下不喜欢这些秀女,强求也是无用的。”


    太皇太后好笑地说:“要是这批秀女里真的没有皇帝喜欢的,难道还能不立后不成?”需知道,这些小娘子能被第一批宣进宫来,就是不论身份地位,容貌才学皆是上等。


    皇家选人,自然是要最好的。


    不在第一批里挑,难道还要去选次等的?


    太后的声音还是温和的,轻柔的:“陛下喜欢的,就是最好的。陛下不喜欢的,怎能称得上好?”


    太皇太后刚想说话,想了想太后话里的含义,却又缓缓点头。


    这话却也是不错。


    皇家没看中的,自不是皇家的问题。只能说明选进来的人,尚不够好罢。


    太皇太后在乎的,看重的,从来都是皇家的颜面与社稷的安稳。


    不多时,太后辞别。


    一直坐在脚蹬上,不轻不重地给太皇太后按捏着膝盖的霁蓝姑姑笑了起来,轻声细语地说道:“虽说太后娘娘与陛下有些生疏,可这般时候,太后娘娘却是很维护陛下呢。”


    方才太后说的话不多,只是字字句句,多少还是维护着太初帝的。


    太皇太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可能真的不在意?”


    霁蓝笑着说:“正是这样。这母子情深,就算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怎么都断不了。”她揉着太皇太后的膝盖,又轻轻换做美人槌。


    太皇太后微微眯起眼,看了眼霁蓝。


    前些日子,掖庭宫有个秀女冲撞了皇帝,听说是太后娘家的人,已然被罚了禁足。今日太后的态度,像是根本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殿外,出了万安宫的太后一行人撑着伞,不疾不徐地在雨幕中漫步。


    安车空荡荡地跟在身后。


    太后偏爱雨。


    每逢下雨的时候,她总会望着雨幕出神。有时也会这样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一段。


    半柳举着伞,跟在太后的身旁。


    好半晌,她突然听到太后开口:“陛下很喜欢那个少年?”


    半柳轻声说:“是。”


    这是整个皇庭都知道的事情。


    太初帝的喜爱是毫无遮掩的,凡是他在意,偏袒的事物,都会赤|裸裸地展露出来,好叫世人知道什么是不可冒犯之物。


    看着冷漠,却是这样一个有些暴烈如火的脾性。


    不论是对那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玄猫,还是对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少年。


    太后又不说话了。


    她们安静地走了一小段路。


    直到慈元宫前,太后方才又说话:“安排一下。”她的声音淡淡的,“明日,去一趟掖庭宫。”


    半柳欠身:“是。”


    …


    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对话,很快传到了寿安宫。


    汪太妃微微皱眉,她往后一靠,眉梢流露出几分郁郁之色。可这沉郁不过片刻,很快又有些喜悦。


    太初帝登基后,汪太妃自然不能如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安插探子,不过皇帝根本也没有掩饰的打算,听闻那少年被带了回去后,就一直跟在太初帝的身旁。


    皇帝亲自教养着他,是从未有过的耐心。


    比起钟情某个女子,以至于诞下继承人,选择一个男子,对于汪太妃来说自然是更好。倘若这件事传出去,那些个清流,自然也会有所不满。


    只是这还不够,如果只有这般,也无法打击皇帝日渐深重的权威。


    毕竟宠爱男人,算不得什么大污点,又不是这一辈子都栽在这人身上,那点子偏爱日渐久了,总会偏移的。


    就像长乐帝曾经对皇后的宠爱。


    汪太妃没有多想,而是微微蹙眉,过了一会,将丹朱招了过来,轻声吩咐了些什么。丹朱的面色微变,有些苍白,“太妃娘娘,这要是出了意外……”


    汪太妃的神色冷冽,带着阴狠:“出事了,岂不是更好?”


    就在主仆对话的时候,那软榻下面,正斜斜躺着一只猫。


    猫软软的,绒绒的,看起来真和小毯子似的。


    小猫头趴在地上,耳朵随着说话声动弹来去,就像是机灵的倒三角。


    好一会,猫变躺为蹲。


    软榻下的空间矮矮的,猫也端得矮矮的。


    睡得扁扁的小猫头在起来后,也仍然是扁扁的。


    猫不知道,还在一下又一下地洗脸。


    等洗差不多,有些清醒后,猫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汪太妃的恶毒计划好多!


    猫摇头晃脑地想。


    “太妃娘娘,这裙角……”外头,丹朱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好似抓破了。”


    汪太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给我瞧瞧。”


    糟糕。


    小毛脸深沉,猫今天,好像没忍住!


    都怪汪太妃总是喜欢穿着亮晶晶的衣服,这对猫来说,简直是大诱|惑!


    每次来寿安宫的时候,那些亮晶晶就一直在猫的眼前晃来晃去,猫能忍到现在,已经非常努力了!


    猫开始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丹朱的声音还在继续:“……说来,这段时间负责洒扫的人常说,这殿内总是有些绒毛,却不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绒毛?”汪太妃的声音有些沉,却透着凉意,“什么颜色?”


    丹朱:“是黑色的。”


    汪太妃:“殿内何处?”


    丹朱迟疑:“奴婢还未问过,可能得叫……”她的话突然停住,目光落在软榻边上,那悄悄冒出来的毛毛。


    而后,那毛毛缩了回去,露出一双灿金的猫瞳。


    猫!


    竟然是猫!


    丹朱瞪大了眼,而汪太妃已经发觉不对劲,猛地朝丹朱望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瞥见一道黑色小旋风一闪而过。


    黑色!


    汪太妃一下子就想到了太初帝豢养的那只黑猫。


    下意识的,她厉声道:“抓住它!”


    殿内的宫人闻声而动,可第一反应却是看不到人,直到黑色小旋风擦着脚边飞了过去,才后知后觉地知道汪太妃要抓的不是人,而是猫。


    猫跑得快快的。


    一下子就冲出了殿门。


    好刺激!


    就在那些人追上来的时候,忍冬的猫瞳兴奋地微微扩张。


    猫全然没有自己闯了祸的自觉,正快乐地奔跑着,将这当做一种特别的比赛,只要猫的速度比人快,猫就赢了!


    猫猫的速度当然会比人快,就算猫的持久度不够那也是一样的。


    毕竟猫不能长时间奔跑,难道人就可以吗!


    从寿安宫到福宁殿的距离不短,猫不可能一口气跑回去,在中途累到喘气的时候,猫三两下窜上了一棵大树,紧接着跳到矮墙上,飞快地爬到屋檐上。


    好累!


    猫兴奋地喘着气。


    刺激刺激!


    猫的黑色响尾蛇垂落下来,故意在宫人的眼前晃来晃去。


    就跟钓鱼似的。


    好坏的一只猫!


    猫的肉垫踩来踩去,留下一个个湿湿的爪痕。


    因为刚才的飞速奔跑,猫的毛孔正在大量排汗,连舌头也吐在外面,微微地喘着气。


    忍冬听到底下的窃窃私语。


    “……这狸奴是黑色的……应当是陛下养在身旁的那只……”


    “太妃叫我等抓住它,可要是惹怒了陛下……”


    “……那还抓吗?”


    抓也是死,不抓也是死。


    这些宫人摇摆不定,左右为难。


    猫喵呜了声,大发慈悲地说:“那你们走吧。”


    忍冬不记仇。


    刚才那么刺激,猫也很快乐!


    可惜的是下面的宫人听不懂猫言猫语,还在徘徊着。


    而不远处,寂静、压抑的队伍悄然停下,宽大华美的御辇停了下来,那帷幔挑开后,太初帝缓步走了出来。


    宫人们面色惊恐,一个个扑通跪了下来。


    而屋檐上,忍冬的眼睛也亮亮的,立刻站起身来,翘着尾巴往下跳。


    还喘着气的猫,很快就挂在了人的身上。


    不大不小的一个猫,挂着也是有点分量的,皇帝的衣裳发出了刺耳的滋啦声。


    太初帝并不在意地托着猫屁|股,免得挂着的猫伤到了幼嫩的爪子。


    肃杀幽冷的眼神扫过地上面色苍白的寿安宫宫人。


    寂静的氛围下,只有一声又一声的喵呜回荡着。


    完全没感觉到皇帝正在释放冷气的忍冬松开肉垫,一屁|股坐在太初帝的掌心里,很放松、很自然地将猫猫安全都交给了人,咪呜咪呜地和人说着话。


    咪!


    人,刚才忍冬好厉害,他们都比猫慢。


    咪呜!


    他们好笨,追不上猫,也不敢回去。


    咪呜咪呜!


    好在忍冬是个特别大度的猫,根本不会计较。


    猫懒洋洋地甩着尾巴,自顾自地和人说话,也根本不在乎澹台阗听不懂他的话,一鼓作气说完了后,很洋洋得意地将湿|漉|漉的肉垫按在人的手腕上,就像是盖了个不大不小的戳。


    一个猫热热的,摸着有点湿|漉|漉的。一个猫也冷冷的,毛冷冷,肉垫也冷冷。


    澹台阗低头看着怀里刚发现肉垫湿|漉|漉,所以在人身上到处乱盖章的小坏猫,抱着猫的力道紧了紧,淡淡地说道:“忍冬觉得,要怎么处置他们?”


    刚刚在澹台阗的衣襟盖了一个山竹印的忍冬歪了歪小猫头,轻薄的猫耳朵擦过人的身体歪倒了,“猫说了,猫很大度呀~”


    和人赛跑也很有意思,猫不在乎!


    “他们毕竟是怀揣恶意,倘若就这么放过了他们,往后有更多的人这般做,那忍冬岂不是吃不好,玩不好,到哪里都得逃跑?”


    比起那些跪倒在地上的宫人。


    现在正在说话的人,才是真正怀揣着满腔的恶意。


    若非忍冬正软软躺在他怀里小狗喘,若非那温热的小身子正快活地扭来扭去,到处盖章,澹台阗此刻已然杀光此地的宫人。


    不公?


    冤屈?


    那有何干?


    追出来的那一刻,他们本就该死!


    澹台阗的眼底藏着暴戾,如同一条已经处在攻击前兆的毒蛇,恨不得下一刻就将毒液啃噬在猎物上,叫他们哀嚎着惨死。


    忍冬觉得人说得对。


    虽然猫猫不在乎,可要是到处都是追猫的人,那就不好玩了。


    小毛脸深沉地想了一会:“罚他们跑步,狠狠地跑,唔唔,跑整个皇宫!”


    哼哼,皇宫那么大,跑一圈,累死人!


    大手盖住忍冬的小猫头,澹台阗沉沉吸了口气,像是在强行按捺着某种暴烈的情绪,“每日绕宫十圈,何时午时前能跑完,何时停。”


    得意小猫瞪大了眼。


    这么多!


    皇帝吩咐下去后,重新抱着挣扎不休的猫进了御辇,那肃然、压抑的队伍很快重新动了起来,缓缓驶离了此处。


    寿安宫宫人们仍没停下叩头的动作。


    直到再听不见任何动静,方才一个个瘫软在地,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方才那一瞬间凌然的杀意,他们以为自己真要死了。


    虽然太初帝的命令,也会叫他们去掉半条命,这皇宫这般大,每日十圈简直是生不如死。


    根本不可能在午时前跑完啊!


    ……可那起码也是活着的。


    虽然是痛苦地活着。


    一人心有余悸地说道:“是我错觉吗?方才是那猫,叫陛下改了主意?”


    “一只猫,怎么可能?”


    “是啊,不过是狸奴……”


    “若非这狸奴,我们也不会这般……”


    “可是,”刚才那人继续说道,“刚才陛下是真的要杀了我们。”太初帝杀人从不犹豫,那等暴戾的杀意,他们又不是蠢的,怎么可能觉察不到?


    寿安宫宫人们齐齐对视了一眼。


    难不成……真的是那狸奴?


    神,神猫?


    …


    如果忍冬知道他们所想,就会点点脑袋,露出得意小猫样。


    是的是的,是神猫来的!


    御辇行走得无声无息,连一点颠簸都没有。


    人正用湿帕子擦拭着神猫的肉垫,仰躺在澹台阗身上的猫爪爪开花,正一蹬一蹬地使劲,想要和手帕搏斗!


    猫觉得,人有点奇怪!


    当然,人一直就没正常过。


    猫偷偷在心里吐槽。


    可是刚才,猫说什么,人就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样,难道,人听得懂猫话吗?


    咪。


    “人,”忍冬甜甜地叫,“你听得懂猫说话吗?”


    澹台阗还在擦肉垫,根本没有反应。


    “糖太甜~”


    猫含糊不清地叫着人的名字。


    人动了。


    猫猫紧紧地盯着人的动作。


    人将脏兮兮的手帕丢了,然后自边上的柜内取出一把小剪子,开始修理猫的脚毛。


    忍冬舔舔自己的肉垫。


    干嘛干嘛,这些毛毛也是猫很努力长出来的!


    不过太长的脚毛,会让猫打滑。


    忍冬变成人后在外头乱跑的次数比较少,所以自然脱落的毛也少,稍稍修剪对猫是有好处的。


    认真修剪着毛毛的人看起来不像是能听懂。


    猫猫放心了,又如一汪水仰躺在澹台阗的膝盖上,大尾巴撩拨来撩拨去,总在人的身上乱扫。


    好半晌,澹台阗停下动作。


    捏着忍冬粉粉的肉垫看了一眼,确认身上没有伤势后,那低气压才稍稍散去。


    忍冬在澹台阗的身上蹭来蹭去,很故意地将潮潮的湿气也带给人。


    皇帝任由着猫胡来,跪在御辇入口处的余则明轻声说道:“陛下,小郎君今日也是闭门不出,并不见人。”


    猫的动作停了些。


    小郎君,不就是在说忍冬吗!


    人怎么偷偷背着猫说话,难道是要说猫的坏话吗!


    猫,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澹台阗幽幽地盯着忍冬妙脆角般的耳朵。


    忽闪忽闪的,就如猫现在的心情。


    “忍冬,”人叫着猫的名字,声音轻柔,眼眸却透着幽暗,“你说,岁岁为何一直躲着我呢?”


    一头处心积虑的怪物。


    藏在听着似是有些委屈的言语下透着扭曲的暗影,就如猫的尾巴那般也轻轻摇曳着,随时随地都可能倾洒可怕的恶欲。


    第29章


    忍冬仰躺在澹台阗的怀里,翘着四只小脚脚,毛绒绒大尾巴被猫顺爪抱住,粉红的舌头嘶溜嘶溜地舔着尾巴尖,就像是一只温顺,无害的小咪。


    温顺,无害的小咪在骂人。


    “岁岁为什么不理你,哼哼,忍冬怎么知道呢喵~”


    好坏,好故意的一只猫,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


    最近忍冬变成人后,除了伴读的时间会比较认真地履行职责,每每人教完他,他就会抱着书躲得远远的,根本不在人的身旁多停留。


    但也躲不远,左不过是在同一个殿宇内。


    活似一个不肯靠近人,却也不会远离人的猫。


    只要人在猫的视野范围内,猫就悠悠哉哉地到处乱跑。


    所以最近两个月,不管是忍冬还是岁岁,一直都很安静。


    猫,也渐渐在人的教学下,磕磕绊绊认了不少字。


    好学猫。


    乖猫。


    听话猫。


    努力猫。


    猫夸自己。


    非常不遗余力。


    “忍冬才不告诉人,亲那么凶,岁岁都有点怕。”好乖的猫可没有撒谎,尽管澹台阗那天也只是亲亲,可是亲了那么久,猫的嘴巴都肿了,“……唔呜,等下次岁岁准备好了,就会理你了!”


    虽然这个准备时间有点长,从夏日初倏忽一过,现在已经是夏天的尾巴。


    不过,岁岁会从此退缩吗?


    当然不会。


    小猫捣大蛋!


    人,你就等着接招吧!


    澹台阗若有所思地捏捏忍冬的猫耳朵,力道不大,那轻柔的力道一下又一下拍打在他的掌心,好似振翅的蝴蝶。


    御辇行至福宁殿前,澹台阗抱着猫下来。


    他往偏殿的方向看了眼,猫的大尾巴扫过人的下巴。


    干嘛干嘛,不许看!


    猫现在就在人的怀里,去看岁岁干嘛?


    岁岁现在也不在。


    猫,很谨慎!


    要是人同时想看忍冬和岁岁,猫可没办法同时变出来!


    那大尾巴拍脸实在是拍得过分,澹台阗面无表情地自嘴边取下来一根猫毛。


    忍冬无辜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


    人的大手轻轻地在猫屁屁上拍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了声调皮。


    猫瞪圆了猫瞳。


    人,是变态!


    怎么忍冬人时刻也打,忍冬猫时刻也打!


    一只坏猫在澹台阗的怀里挣扎。


    人搂着活蹦乱跳的小团进了殿,方才撒手叫猫乱窜。


    余则明镇定自若地跟在皇帝的身后,也听着那大声的喵嗷声。


    嘿,小祖宗大概骂得很难听。


    殿前养狸奴久了,也知道多数时候,猫在人的跟前是会娇滴滴地咪呜的,只有看不到人,或者很生气的时候,才会这么喵嗷喵嗷。


    超大声地展现猫之怒火。


    骂完后的一个猫蹲在柜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澹台阗更衣。


    那身厚重的冕服换了下来,重换上一身轻薄的,家常些的服饰,没有那么多的亮晶晶,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好看。


    猫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有些自得。


    猫的眼光,就是好!


    等澹台阗换了衣裳,他方才抬头看着蹲在柜子上头的猫。


    这福宁殿内,一开始不许猫上柜的。


    一来是担心猫的安全怕摔下来,二来没着没落就这么窜上去,每次猫上去就下不了。


    可忍冬记吃不记打。


    每次一来殿内就快快蹲了上去,下不来的时候就很可怜、很委屈地一个猫盘在那,一双漂亮的猫瞳紧紧地盯着人。


    人,救救猫!


    猫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猫到底是怎么下不来的?


    猫,真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后来,福宁殿就悄无声息地多出许多奇异的爬架,或高或低,与百宝阁等物融为一体,也好似是一类精致漂亮的摆设,却修饰出了能叫猫起起落落的通道,能畅通无阻地上去柜子顶,自然也能方便地下来。


    忍冬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乐坏了,一个猫在柜子顶快活地睡了三四天,才挪了位置。


    好人人好,猫喜欢你!


    而现在的猫,就也继续蹲在上面。


    一双在暗处里金色变得越发明显的猫瞳,圆溜溜地盯着站在柜下仰头看他的人。


    “不下来吗?”


    澹台阗朝着猫敞开怀抱。


    忍冬蹲在柜子上踩着自己的尾巴,犹豫了一会,可还是没舍得人的召唤,只好很可怜飞扑下来了。


    毕竟一个冷冷的人,一个柔柔的呼唤,猫怎么忍得住!


    听话小猫。


    哼哼,接住忍冬小炮弹吧!


    栽在人怀里的猫发出很娇憨的一声哼唧,被澹台阗抱得更紧,又顺手捏了捏猫尾巴。


    猫很大方,都给人摸。


    澹台阗抱着猫在软榻坐下,余则明很快递过来一个小罐。


    盘踞在人腰腹上的猫很惊奇地看着大太监那谨慎的态度,仿佛那捧着的不是个小罐子,而是成千上万的金银珠宝。


    人接过小罐,起了盖子。


    一道似浓非浓的味道泄了出来,叫猫没忍住舔了舔毛嘴子。


    好奇怪的味道。


    忍冬勾了勾爪子,趴在澹台阗的身上伸长了脖子,是什么东西!怎么诱|惑猫?


    澹台阗取出了一颗不大不小的丸子,递到了忍冬嘴边。


    丸子看起来约莫指头大小,放在现代,就和一块冻干差不多大。


    放到猫的嘴边,难道是给猫吃的吗?


    忍冬用鼻头试探着碰了碰,感觉不是什么坏东西,舌头一卷,一吸溜,丸子就被猫吞了。


    猫吃得快快,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于是忍冬扒拉人的手腕,示意人再多给猫一个。


    澹台阗却很冷酷地盖住了小罐,重递给了余则明,很残忍地说:“一天只能吃一丸。”


    猫很震惊地看着人,“咪。”


    怎么限制猫吃零食的!


    可坏了。


    猫不满意地在人的身上乱踩。


    猫踩在人身上的感觉,大抵像是一颗冬瓜多出了四根筷子,只要一用力走来走去,就踩着可疼。不过澹台阗是练武之人,忍冬踩在他的皮肉上却很少有深陷下去的感觉,爪感还不错。


    踩着踩着,忍冬又忘掉了刚才的事。


    反倒有些快乐地在人身上踩奶,一爪爪二爪爪三爪爪……


    是的,就是这么容易分散注意力。


    桌上堆着些奏章,不过澹台阗并没有去碰,他沉默而安静地注视着忍冬,那种眼神并不凶,也不叫猫难受,于是猫也没有被吓走,而是很大方地给人看。


    一边给人看,一边还问呢。


    “看忍冬干嘛?看忍冬漂亮的毛毛嘛?”


    每日两个青青可是会非常认真地梳理好几次,务必叫毛毛都蓬松柔|软。


    澹台阗淡淡笑了一下。


    他的笑意总是很浅,很少,所以难得可贵。


    有时候,猫总觉得人看着他的眼神好重,就好像,猫不只是猫,还是某种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叫猫喜欢。


    因为猫也把人看得重重的。


    猫在澹台阗的小|腹处趴下,暖暖的一个猫,也将人烘得暖暖的。


    忍冬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上次汲取了精气后,猫炼化出了第一缕妖力。


    这说明忍冬的方向是对的。


    诱|惑人,让人失控,可以让猫汲取到精气。


    不过这种方式,真的很像是坏妖精。


    所以人说忍冬不乖的时候,猫虽然龇牙,却也只能垂头丧气地接受。


    可是坏猫妖是想救人,所以也没事的……吧。


    猫心虚地想。


    猫不管了!


    猫只负责怎么救人,这中间要是出了事情,猫都不管!


    猫,就这样摆烂。


    很好很好,把心理负担都抛掉后,猫继续思索要怎么诱|惑人。


    上次用的办法很管用,不过系统说,招式贵在新,之前用过了再用一套那就不那么管用了。


    猫觉得统说的有道理,所以溜溜达达又去了一次藏书阁。


    结果猫惊恐地发现,出大问题!


    那条本该放满了画册和有用书籍的通道,居然不见了!


    猫困惑地在这条通道来来回回走了三遍,根本没看到半点熟悉的痕迹。对比起藏书阁高大的书柜,好小的一个猫蹲在地面,晕晕地晃了晃小猫头。


    糟糕,那猫岂不是没有学习的地方了?


    怎么那些书,全部都不见了?


    难道是被藏书阁吃掉了?


    猫受大打击!


    等猫晕乎乎离开后,藏书阁的深处拐出来两个小太监,看他们的打扮应当是这藏书阁内负责整理的。他们手中拿着名册,正在核对着那些书籍,因着这藏书阁平日也没有人来,所以他们的态度也比较散漫。


    左边握着名册的小太监仰头对着名,好奇地说:“师傅为什么叫我们将那边的书都挪到更里面去?”他们在藏书阁做事,自是认得一点字的,也看得懂那一排书架的内容。


    就算他们已经是太监,也不妨碍他们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右边的小太监漫不经心地说:“我怎么知道?师傅吩咐下来的事情,做就是了。不过近来,是不是有什么小动物钻进来了?”


    那日他们得了命令去整理书架的时候,却看到那条通道跌落了不少书,横七竖八地歪着,铺满了地面。摊开的书页上记载了各种奇葩的东西,纵然他们是不通人事的小太监,看了也不免脸红,忙全都捡起来了。


    好在虽然有些磨损,大体是没受到什么严重的损伤,他们就全都收到了最里头去。那里黑漆漆的,没点灯的情况下根本看不清,能看到的人更少了。


    “是有些绒毛,不过也分不清楚。”先前的小太监回应了句,“不过倒是偶尔会听到猫叫。”


    两个小太监齐齐停顿了一瞬。


    这宫里面能叫人记住的事情,多是和皇帝有关。


    一想起猫,就不免想起了太初帝身旁那只黑猫。


    右边的小太监声音低了下来,悄声说:“你听说了吗?寿安宫那边……似是得了陛下的惩处。”


    左边的小太监无意识地应了声,“是啊……”


    最近寿安宫的宫人在皇宫绕圈跑步,可谓是一大奇景。


    如此明显的奇观根本没法遮掩,事情的起因经过自也是泄露了出去,叫人知道虽然说是寿安宫的宫人,实际上便是汪太妃的身边人。


    这无疑是落了汪太妃的面子。


    虽然从前知道太初帝喜欢那只小宠,却也没想到皇帝会为了区区一只狸奴打汪太妃的脸。谁都知道这些天汪太妃闭门不出,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事。


    而另外一件叫人好奇的事,便是太后频频照拂掖庭宫。


    太后一贯是不管事的。就算主持选秀的事情名义上是落在她的身上,可谁都知道,太后不怎么理会世俗事。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太后或是亲临掖庭宫,或是叫一二个秀女到慈元宫,无形间,将那些秀女的注意都偏移到了太后的身上。


    若是能叫太后娘娘喜欢,说不定也能得到个更好的分位?


    …


    这日,慈元宫刚送走两位小娘子。


    半柳守在太后的身旁,为她按捏着额头,轻声说:“太后娘娘,可要小睡片刻?”太后常年不理世俗,也不怎么和外人打交道,多说些话,人就显得有些乏。


    太后温和地说:“倒也不用。”


    她又吩咐下去,晚些时候要到小佛堂去念经。


    半柳微微蹙眉,声音有些低:“娘娘,你的膝盖前些日子就在疼,不若……”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有人来回禀。


    说是太初帝来了。


    太初帝时常会来拜见,只是多数时候,太后是不见他的。


    半柳听闻那话,下意识看了眼太后,舌根开始泛着苦,却也在思量着待会要怎么和陛下说。每每去传递太后意思的时候,半柳都能感觉到太初帝身上那种隐而不发的戾气。


    若非半柳是太后身旁伺候的人,她怕不是要软倒在地上,匍匐着祈求陛下饶命。


    也不知道太后如此温柔,陛下为何是那样暴戾的脾性。


    想得有些远了,半柳忙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却突然意识到,太后沉默的时间似乎是有些长了。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太后,却听到太后叹了声气。


    太后那样的人,叹气也是温和的。


    “让他进来罢。”


    “是……是!”


    半柳第一个应声有些轻飘,直到第二个应声才猛地反应过来,忙朝着太后欠了欠身,便亲自往外迎。


    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太后转性了?


    …


    自慈元宫离开后,太初帝便一直闭目养神。


    跪坐在御辇入口处的梁泽按了按帷幔,好叫那冰盆的凉气不泄出去。他不经意地看了眼陛下的容颜,又很快收敛了视线。


    虽说揣摩圣上的心思乃是大罪,可是他们这种在皇帝身旁生活的宫人,又怎可能不靠着揣摩圣意而活?


    应当说,他们能活到现在,本就是最懂皇帝心思的人之一。


    梁泽知道,陛下今日的心情,应当是不错的。


    也不知道太后是想通了,还是出于某种难以揣摩的想法,竟是允了太初帝入内,虽然梁泽只能在外头守着,不知道交谈的细节,可从陛下出来的神情来看,那大抵是不差的。


    如此,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只有感激。


    陛下心情愉悦,他们的日子就更有盼头,更别说……


    还未等梁泽细思,御辇缓缓停下,他挑开帷幔看了眼,轻声与太初帝回禀。


    不多时,一个面相普通的男子匍匐在太初帝的身前。


    “大人回禀,在各处释放谣言的业已逮捕,只有少部分,已经查到……凤鸣山确有异动,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


    他话不多,说得也很简短。


    三言两语就将事情都交代清楚。


    然后,梁泽就很绝望地发现,陛下的心情又不美妙了。


    老天保佑待会回去,小祖宗就在福宁殿。


    …


    总被视同救命恩猫的忍冬,现在不在福宁殿。


    因为现在在福宁殿的,是岁岁!


    是忍冬人时刻!


    忍冬正在偷偷摸摸地学习……嗯对,学习一些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看的东西。


    既然猫原来的学习渠道已经没得了,那忍冬只能努力开拓一些新的方向,毕竟猫是一只好学的努力猫。


    藏书阁没有了,那就找统!


    猫努力赚来的积分,总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大作用。


    妙哉妙哉。


    喵喵叫的猫换了两本书来看。


    还好系统出品的是简体字,猫能看懂一点。再经过系统的准确翻译,一点错都不会有。


    非常好学的猫值得人十分珍惜。


    就在忍冬看得十分入神,险些没听到外头的脚步声时,他机敏地侧过头去,又认真听了一会,是澹台阗的声音!


    猫啪地将话本子合上,抱着书转悠了一下,掀开床铺塞了进去。


    然后猫甩着大尾巴跑了。


    【尾巴!】


    哦哦,猫忘掉了。


    忍冬努力收掉了自己的大尾巴,这才出了门。


    嗖嗖地,快快地到了门外,还没进去,忍冬就看到了梁泽有些愁愁的表情。而梁泽在看到忍冬的时候,脸上一下子就绽放出了光彩。


    咦,怎么了?


    忍冬奇怪地歪着头。


    有种怕怕的感觉。


    梁泽迎了上来,抓着忍冬的手上下晃了晃,“小郎君来得正是时候,陛下看到你,心情定会好转。”


    梁泽深知眼前这位小郎君有着异于常人的率直与坦然,每每与他说话的时候不会绕着圈子,而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搞言外之意的那套。


    ……真搞了,也未必能听懂。


    忍冬有些紧张地抽回自己的手,谨慎地问:“特别特别凶?”


    那话刚要出口,就在梁泽的嘴巴里转悠了两道,他挤出个笑容来,笑着说道:“小郎君说笑了,陛下可曾凶过你?”


    凶很多次!


    他还打忍冬的屁|股!


    忍冬认真思索,要是人真的特别凶,那猫看一眼就跑掉。


    非常快的猫下了决定。


    于是忍冬就挪了进去,绕过挡路的乱七八糟,扒拉在屏风往里面看。正看到澹台阗脱去厚重的衣冠,将其随意丢弃在地上,袒露出赤|裸而壮美的背脊。


    猫,偷偷看!


    一点都不用通报的,嚣张猫。


    猫很蹑手蹑脚,尽管人的身体不像是猫那时候的灵活,可是身为人的时候,忍冬在习惯了这具身体后,他行走间的动静也是很小的,几乎无声。


    可再是无声的反应,澹台阗还是侧过头来。


    那冷冷淡淡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忍冬的身上。


    “躲着做什么?”


    原本只想着偷看人凶不凶的忍冬僵硬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挪了出来,手指挂在屏风上不住挠了挠,却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没躲着。”猫还回嘴,“光明正大看的。”


    澹台阗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挑眉,“那怎不过来看?”


    梁泽说错了。


    猫想,人看起来心情没有那么糟糕。


    殊不知看到他,人的心情就很容易变好。


    忍冬轻巧地走过来,绕开地上的衣裳,径直走到澹台阗的身旁。


    他老实听着人的话,走过来看了。


    赤|裸的上半身有着流畅的线条,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强壮的力量,就像是一头肆无忌惮的兽,正在袒露着某种强大的美。


    正是如此,强悍的力量本身,也是一种赤|裸的、野性的美。


    “看出来什么?”


    澹台阗并不在意少年的视线,而是自顾自去取了新的里衣。


    “看出来……受了伤。”


    一只热热的手抚上了澹台阗的后背,在后腰眼处,有一道刺目的伤痕贯穿而过,看着尤为凶狠。


    那只手在伤疤处徘徊,听起来有些惊奇。


    猫并不心疼。


    对于猫来说,伤疤是每一次活下来的证明。


    是很厉害的象征。


    这道伤疤说明了人很厉害。


    可是除了这道伤疤,在澹台阗的身上,还有着其他细密的伤势,多,多到猫都有点数不过来。


    第一次看到澹台阗赤|裸的身体,是在浴池。


    那时的雾气太多,猫也很怕水,都没看得这么清楚过。


    少年的手拂过的地方,有些细密的瘙痒。


    澹台阗穿上素白的里衣,还未收拢系带,就看到少年探手抚上他的心口,摸着那里的伤疤。


    摊开的手掌按压在那处,带来奇异的触感。


    忍冬惊奇地发现,掌心下的皮肉就好像活物般隆起了下,又缓缓放松下来,就好像在刚才那瞬间紧绷了起来。


    猫好奇地抬头,在人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却一点都捕捉不到情绪。


    澹台阗摘下忍冬乱摸的手,随手将衣襟合上。


    要不是忍冬的神情乖乖的,都险些以为这是他又一波故意的引诱。


    忍冬像是一条小尾巴,跟在澹台阗的身后滴溜溜地转。


    一边跟脚,一边追问那些伤疤的来处。


    “腰上的这道……八岁的时候在马上摔下来,碾到一块尖石,侥幸没伤到骨头……”


    “……不记得了,都是些小伤。”


    “胸口这处?一次刺杀,是我的乳母。不过我也杀了她。”


    忍冬的问题很多。


    人能想起来的,便也随口答了。


    “乳母?”


    猫吃惊。


    常年饱读电视剧的猫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古代很多大户人家好像都会给孩子请一个奶妈照顾人,对于这样从小养育的孩子来说,乳母应当是幼年时期寄托了比较多情感的对象……这样的对象,怎么会刺杀人呢?


    忍冬感到不解。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去摸人的胸口。


    那道伤痕很深,如果再往内进几分,人就要没掉了。


    猫紧张得身体紧绷起来,控制不住想抓挠什么。


    可现在猫是人的模样,方寸内也只有澹台阗一个人,于是忍冬抓挠的对象就选定了人。


    忍冬的毛手毛脚在澹台阗的身上乱摸,叫人深沉地叹了口气。


    又一次逮住忍冬的手。


    “乱摸什么?”


    “你,要好好活着。”


    猫很担心人。


    尽管后面这句话,忍冬并没有说出来。


    可奇异的,澹台阗好像透过少年澄澈的眼眸感觉到他的心意。


    澹台阗无比清楚,眼前这个人,从来不会对他撒谎。


    从他奇异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少年的所有便是赤|裸地袒露在澹台阗的面前来,但凡他所问,少年必也会答。


    于是某个问题就这么悄然浮现在澹台阗的舌尖。


    可在几欲要吐出的那个瞬间,又被悄然碾碎,彻底地化作尘埃。


    澹台阗的眼神往后看,目光沉沉地越过少年的肩头,看到不远处百宝阁上摆放着的小罐。


    忍冬一直觉得,那是他的猫冻干。


    每次人取出那小罐里的丸子塞给他的时候,猫都会囫囵吞下。


    味道嘛,也还可以,反正不难吃。


    人要喂,猫就吃。


    反正除了丸子外,猫还有很多可以吃的东西,不在乎这一个。


    吃习惯了,有时候人不喂,猫都会蹲在人的脚边扒拉他的裤子,暗示人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大胆,怎么可以忽略猫猫大王!


    于是猫也不知道,那小小一罐的丸子,是多么价值连城,也是蕴含着某种极为强烈的渴求。


    那种暴戾的情感并不柔|软,一旦袒露出来,必将经历狂躁的冲突。


    太初帝并未忘记,莲池大师在离去前与他说的话。


    莲池大师常年为太初帝看病,是再清楚不过皇帝的病情如何,而太初帝对他,倒也没什么遮掩。


    在余则明退下后,在那殿宇内只有二人的情况下,皇帝便率直以言。


    “寡人时而,会听到忍冬说话。”


    忍冬。


    在刚才的对话里,莲池大师已然知道,便是那只自陛下怀里溜走的猫。


    莲池大师神色平静,继续听着太初帝的话。


    “有时有之,有时却无,断断续续,无以为继。”皇帝的声音很冷,好似在描述的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某个陌生的,毫无情感的对象,“有时,也会直接重叠在呓语中。”


    人,又怎可能听懂狸奴的话?


    不过是病情变得更重。


    于是那药,便也总是多吃几分。


    是药三分毒,可病情一再加重,好似也并无区别。


    倘若一直都能听懂,太初帝大抵会以为这世间怕是滋生出了一只妖精;倘若一直听不懂,忍冬也不过是一只寻常的狸奴,不过是得了皇帝的偏爱,有了几分的不同……偏生时而有,时而无,而那些悄然出现的声音,就真如忍冬的性子,真如猫会说的言语。


    故而后来,太初帝索性放纵。


    他已然是个疯子,疯得更彻底又如何?


    起初被他以为是幻觉的猫,后来被他“听到”说话声的猫,猫,猫,猫,不知不觉间,太初帝贪婪的本性,已经将忍冬划入他的麾下。


    那不是多么温柔的情感,那不是友善的怜爱,那是某种暴躁不堪的贪婪,是某种扭曲而疯狂的控制欲。


    忍冬是他的猫。


    他的,东西。


    太初帝又怎么能忍受,这只活物在他身边,仅仅只能活上十数年?


    猫儿房的太监曾匍匐在他的身前,颤巍巍地说着:“陛下,狸奴的寿数至多十来年,便是二十年,也只在猜想中难以见得……奴婢,奴婢实在是无能。”


    寻常的力量无用,太初帝的视线便落在了山外寺。


    承载着非常人的贪婪,面对着非寻常的暴戾,莲池大师并未流露出过于的神情变化,只是沉沉地思考着。


    而后,莲池大师开了口。


    光头和尚的神情温和,双手合十,“陛下,贫僧对陛下而今的情况有些思绪,不过具体如何,还需要回山外寺再查阅古籍,方才能确定。”


    莲池大师一贯谨慎,若非有十成十的把握,许多事情他不会妄言开口。


    太初帝深知他的秉性,并未催促。


    而后,莲池大师又沉默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


    “方才贫僧看过那只狸奴,至少在现在,仍是一只寻常的狸奴。”他的声音很平缓,像是每一句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思量,“而陛下所求……倘若忤逆天数,会叫陛下的寿数有损呢?”


    过分的贪婪,终会招致天谴。


    “而那,会是忍冬想要的吗?”


    循着自然寿数,在春天而生,在冬天而死。


    世上的事,世上的人,许多都是如此,自然会有想要谋夺天寿的贪求者,可对于一只猫,一个懵懂的生灵,这样可怕的、漫长的岁月,又会是他想要的吗?


    莲池大师这样的话,对于一只猫而言,或许是过多的感思。


    然也是慈悲心肠。


    直到这个时候,太初帝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可那样的笑,自然不是温柔的、得体的那种,是某种欲|望终究会得到满足的喟叹,带着赤|裸的残忍。


    “如此甚好。”


    寻常人不能懂,就算是莲池大师也无法猜透。


    不过一只猫。


    只是一只猫。


    何以太初帝对这样一只幼小的生灵产生了那般大的兴趣,以至于更深一步的,拥有了如此疯狂的想法。


    这般偏执,根本如无水之鱼,无根之萍!


    可一个疯子的想法,寻常人看不懂,那倒也是正常。


    莲池大师从来不是会多思多虑的性格,既然连皇帝都不怕自己暴毙,那他也没有别的能劝说的话语。


    他仅仅只是说:“贫僧会试试。”


    而后,他缓缓自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放在了石桌上。


    太初帝的目光,便也顺着莲池大师的动作,落在这个药瓶上。


    对于这样的药瓶,太初帝并不陌生。


    许多时候,他吞服的药丸,就是从这种药瓶里滚出来的。


    只是,关于他的病情,方才莲池大师便已经给出了这一次的药方,何以还有第二种药?


    “从前,陛下的身旁并无活物。”莲池大师这么说,就好像皇帝身边的那些近侍全都是死物一般,“就算不吃药,另一种症状也不会爆发。”


    是了,太初帝身旁的宫人都知道,伺候陛下的时候只有一件需要警惕的事,那便是切不可触碰到陛下。


    胆敢冒犯了的,都已经转世投胎了罢。


    “可如今陛下这般在意这只狸奴,那也当在意起来。”


    莲池大师的语气平和,声音沉稳。


    可他吐露出来的话却带着某种扭曲的晦涩感,以至于那一瞬间太初帝看向他的神情,已是阴冷的暴戾。


    真话,有时候就是如此难听。


    是的,太初帝不止拥有一种病。


    与他的疯病伴生的,是另外一种丑陋的、可怕的疾病。


    他不能触碰活物。


    任何带有体温的触感,都会凭空叫他滋生起亲近的渴望。


    任何,活物。


    哪怕这活物不是人。


    那种强烈的,癫狂的索求,也会在短短的片刻里侵吞着太初帝的理智。


    因为他已然压抑了太久。


    五年,十年,二十年。


    从他有记忆开始,从他意识到的那一刻开始。


    他始终是孤独的。


    以至于在太初帝接纳了忍冬的现在,其实这只活蹦乱跳的猫每一次在他的身边挨挨蹭蹭,每一次咪|咪呜呜的亲近,每一次在人的身上乱滚,都会给他带来极为可怕的后果。


    理智决堤的时刻,不会是一件好事。


    那不过是一只猫。


    所以莲池大师说出来的话,可谓诛心。


    太初帝慢慢收回了那阴冷的神情,好似重新变作面无表情的泥塑。他的眼神一扫而过桌上的药瓶,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就,多谢莲池大师。”


    莲池大师双手合十,只是静静道了声佛号。


    那些细细碎碎的交谈仿若就在眼前,却已经是数月前的事情,皇帝收回那种遥远的、好似不落在此间的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正奇怪地扒拉着人的衣襟。


    总觉得刚才的人,好像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飘得远远的!


    澹台阗捉住少年捣乱的手。


    熟悉的热意随之浮现,他也熟练地镇压住那种在药物下尚且能忍的冲动。


    澹台阗并不欲在此刻就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那是极为丑陋的贪婪。


    不过一只猫而已……


    那种窃窃私语化作丑恶的呓语,攻讦的话语,倾吐的恶意,那些扭曲的幻听,都被常年习惯了的澹台阗忽略。


    啊,的确是这样的。


    不过是十来年而已……


    五年,十年,那不能够。


    可二十年,三十年,那也不觉多!


    那永无休止的贪婪,只会叫他贪求更多的朝朝暮暮。


    纵然那不是忍冬愿意的,但是……


    澹台阗的本性,原就是这样残忍与恶劣。


    猫打了个激灵。


    是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他觉得有点危险,却不知道危险从哪里来。


    似乎在人的身边,猫总会有这样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澹台阗太可怕,所以总是叫忍冬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变得也奇怪起来。


    猫,也被人带累得坏掉了吗?


    忍冬老老实实地任由着人捉着自己的手,乖乖被他带去软榻坐下,大手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是在叫他安分坐着。


    于是捣蛋猫按捺住自己,没有在人穿接下来衣服的时候去乱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抓挠着垫子,只是细嫩的手指不能划破布料,只是虚虚地留下几道痕迹。


    猫盯着人,突然和统说。


    “猫,想到了!”


    【宿主想到了什么?】


    系统有些谨慎地发问。


    猫的胡思乱想和他的大胆天性一样,总会冒出许多荒诞不经的主意来,偏生有着积分兑换这个渠道,总能叫猫的“奇思妙想”得到实现。系统都快忘记宿主与它的出现是为了给剧情拨乱反正,现在完全变成了猫猫诱|惑大作战了啊啊!


    “猫,喜欢看人的身体。”


    忍冬,是非常诚实的猫。


    他能在澹台阗赤|裸的身体上感受到那种原始的蛊惑,原来这也是诱|惑的一种。


    那如果忍冬也这么做呢?


    澹台阗会喜欢吗?


    忍冬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的身材,唔唔,不过忍冬的身体好像没有澹台阗那么强大,那种强悍的力量感也是忍冬所没有的……等等,咪的身体怎么看起来瘦瘦的,也不壮……


    猫越看,脑袋就越往衣襟里插,都快探进去了。


    一双猫眼,非常仔细地打量着。


    钻来钻去,就把衣服也弄得乱糟糟。


    一只大手无奈地将忍冬的脑袋给拨了出来,猫晕乎乎地对上人的视线。澹台阗已然换好了衣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奇怪奇怪,猫怎么没听到人的脚步声?


    难道人会轻功?


    就在猫这么困惑的时候,他发现澹台阗的视线低了几分,落在了忍冬袒露的大片胸膛。他的皮肤很白,像是赤|裸的雪,白色的羽,有些奇异的刺眼。


    忍冬眨了眨眼,黑色的眼睛里有些异样的兴奋。


    他抓着人的手掌往那处抚去。有些粗糙的掌心摊开压在那处,仅是一瞬,有些滚烫的热意就叫忍冬忍不住缩了缩。


    而下一瞬,澹台阗猛地抽回了手。


    如此迅猛的动作,叫猫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人垂下的阴郁眼神。


    那只手,又慢慢地、缓缓地移了回来。


    却不是继续落在那白得晃眼的皮肤上,而是勾起忍冬的衣襟,重新将他凌乱的衣服穿戴好。


    那力道很轻,却也很重。


    带着某种忍冬看不懂的克制,以至于那手指有着肉眼可见的颤抖。


    那分明是隐忍到极致的痉挛。


    猫没忍住缩得小小的,很茫然的一个猫。


    忍冬什么都还没做呀。


    怎么人的眼神看起来,猫好像是一个绝世大坏猫!


    第30章


    绝世大坏猫睁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蹲在澹台阗的龙床上。清晨时分,福宁殿安静得很,就连外面巡逻的御龙卫都不发出一点声响,以至于原本很精神的一个猫也有点困困的。


    忍冬悄悄,静静地起来,一步一个坑地挪到人的枕头边,低头闻闻人的嘴巴子。


    好吧,人没醒。猫有点失望地舔舔嘴巴,顺势就在枕头上团了下来,毛绒绒的大尾巴扫来扫去,啪嗒围在了澹台阗的脖子上。


    好一条暖暖的围脖。


    可在夏末,这样的大围脖,还热乎乎的。


    不多时,澹台阗睁开了眼。


    那眼神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被猫弄醒了,还是从一开始就醒着的。


    他抬手摸了摸忍冬那捣蛋的毛尾巴,倏地,猫知道人醒了,开始邪恶的呼噜噜。好吵的一个咪,趴在澹台阗的脑袋上,就好像要用毛毛将人淹没似的。


    人抬手往上一捞,果不然捞到了忍冬扒拉他头发的毛手。


    “忍冬,下来。”澹台阗淡声道,“一宿了还这般闹腾。”


    忍冬蜷着的爪子被人捏得开花,有些心虚,哎呀咪呀,猫昨天动静小小的,声音小小的,人也听到了吗?


    澹台阗已经勉强与忍冬闹出来的动静共存。


    尽管还是能够知道夜半有闹腾猫,不过因为身体知道那是忍冬,所以本能地忽略了过去。


    不然以狸奴夜行的折腾劲,寻常人被闹上半月怕是要猝死。


    一个猫被摘了下来,很乖地躺在澹台阗的怀里。


    忍冬只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的时候,才会这么乖顺地安静一会。


    两只爪爪抱着自己的毛尾巴,歪着头,漂亮的猫瞳乖巧地盯着人看,就好像是在努力地说自己是一只多么乖多么乖的小咪。


    要是只看这卖萌的模样,还真是要忘记了猫前几天抓着死老鼠往龙床挨个放的事呢。


    不过忍冬觉得自己没错。


    出去玩的时候给家里的人带点伴手礼,绝世好猫咪来的!


    澹台阗起了身,顺手将怀里的忍冬挂在了屏风上的布兜里。


    猫在布兜里缩成一团,两只爪爪扒在兜兜边,小猫头也压在了爪爪上,圆溜溜的猫眼跟着人转来转去。


    这布兜是青莲做的。


    本来只是用来存放一些零碎的小玩意。


    结果刚做好的时候,被回来的忍冬一眼看上了。猫迈着小碎步在布兜边上转悠了几圈,扭着猫屁屁很努力地钻进去。


    那布兜的大小,正正好能盛放下一只忍冬。


    青莲心都化了,别说一个布兜,就是十个也愿给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布兜拎起来,忍冬就软软地窝在里面不挪窝,好像很信任人不会摔了猫。


    滴溜溜转了两圈的时候,余则明正过来寻这小祖宗,一眼就看到了这一人一猫玩得快乐。他当即就抢了下来,捧着那布兜猫给青莲训了几句,这要是真摔坏了可怎么办?


    青莲连连应是,那头余则明捧着这布兜猫去了殿前。


    皇帝看着送到案前,仍是不肯自布兜里出来的忍冬沉默了一瞬,隔着一层布料挠了挠猫后背。猫在布兜里蠕动了两下,钻出来一个乱糟糟的小猫头,不那么高兴地朝着人喵了声。


    人,干嘛!


    猫,窝得正快乐。


    见忍冬真心喜欢这种布兜,澹台阗也没拦着,只是叫下头的人加固了几层,免得猫嬉闹上头的时候将布兜踹烂了……当然,那布兜的挂绳也加固了又加固,撑得住一个猫挂在里头。


    于是最近在福宁殿,就总能看到忍冬被挂来挂去。


    一个猫挂在这里,一个猫挂在那里。


    要是澹台阗不顺手挂一下,猫还要给自己争取这个机会。


    无他,除了皇帝外,其他人都担心给猫摔了,可不敢做这样的事。


    哪怕叼着布兜找过来的忍冬实在是太可爱。


    蹲在人的脚边,湿|漉|漉的猫眼睛大大的,很漂亮,很乖巧。那喵呜声像是在撒娇,嘴边还叼着一个比猫还要大的布兜,强烈的对比更叫人的心都要颤抖起来。


    可爱,非常可爱。


    青云和青莲都恨自己不会画画,不然一定要将忍冬如此可爱的模样保存下来。


    奈何就算理智都被猫迷醉,奈何她们都想为小祖宗做些什么,可是余则明的警告她们熟记在心。


    余则明是为了她们好。


    要是因为猫主子的喜爱而做出了某些危险的行为,要是真出了事,陛下是肯定不会怪罪猫主子,只会一边怜惜的同时,一边将她们这些照顾不力的全砍咯。


    见连最宠爱他的两个青青也不肯,忍冬沮丧地呜了声。


    可是猫喜欢嘛。


    忍冬壮壮的,就算摔下来也会快快地四脚着地。


    不要看不起猫!


    猫没辙,只能叼着布兜又去找澹台阗。


    呜,人。


    猫委屈。


    正在处理奏章的澹台阗顺手就将布兜猫挂在了手边的衣桁上——等等,这里什么时候摆放了这种东西,看起来不太搭耶——终于满足了的猫哼唧了下,将猫头压在爪爪上,娇滴滴地对澹台阗说。


    咪!


    “人,你真好。”


    所以挂猫,变成了澹台阗才能做的事情。


    最近上了瘾的忍冬就天天绕着人转,就连晚上睡前都要钻到龙床捣蛋。


    待宫人为皇帝换好了衣袍,他再朝着屏风处挂着的布兜猫看去,已经闹了一宿的猫歪着脑袋,睡得开始打小呼噜。


    澹台阗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吃了早膳后,将两个青叫进来守着这捣蛋猫,这才出了殿门。


    离了福宁殿,方才昙花一现的笑意自太初帝身上消失,只余下冷漠的神情。御辇内,又一个寻常相貌的人匍匐在他的脚边,低声且快速地回禀着。


    今日大朝,鞭响刚落,便有争吵。


    朝会上你来我往的争斗,与市场杀价叫卖也别无不同,区别大抵是这些人用词更为文明些。可要是吵得气上头来,也有那武德充沛的官员拎着手里笏板朝着同僚挥下一记。


    这种良好品性从前朝开始,蔓延到了今朝也不曾改变。


    以今日大朝刚开的火气,若是不加阻止,怕是早晚也会发展成如此。


    当然,当然,这件事的起因,还与太初帝有关。


    皇帝刚登基不久,就将参知政事之一的富应声驱回家,说是禁足,可而今大半年过去,人还搁家里待着。


    属于富应声的位置上,并未出现新的参知政事。太初帝没有提拔新的官员,而是将这部分的权力,下放给了六部。甚至还有一小部分,被分给了枢密院和御史台。


    倘若这只是个应急的措施,那倒也无妨。


    可怕的就是皇帝并非出于一时的意趣,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有意这般做。


    那中书门下的那些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手中所掌握的权势,便会被逐渐下放到六部。偏偏,当初一直为太子奔走的柏子良,也同样是六部尚书之一。


    近些时日,另立参知政事的奏章可有不少。


    除却此之外,便是流民。


    早在先帝还在时的冬日,连绵的大雪叫不少地方遭了灾,以至于连京城附近都有些许流民,实为不堪。太初帝登基后,对先前流民的处理有了新的对策,而后到今日,已经得到休养的灾民多数启程,开始返回故土。


    此事在新帝刚登基的时候,交给了枢密使徐钊来管。


    此事当然不该由枢密院来管!


    这也正是近日徐钊备受攻讦的原因,不过徐钊处理得甚是不错,而后也并未展露出对其他政权的贪婪,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而近日朝堂上,徐钊就此事做了一个收尾,也便昭示着此事的落幕。


    就在徐钊走回队列的当下,御史中丞傅青书往前一步,抱着怀中的笏板拜了一拜,扬声说道:“流民虽已散去,然其间实杂奸宄,妄传浮言,诋毁世宗、先帝,谤及宸极,罪莫大焉。臣已穷究其踪,得其悖逆之证,敢请陛下明正典刑,重惩此等包藏祸心之辈,以肃纲纪!”


    此话一出,满朝俱静。


    …


    “世宗?”


    万安宫内,太皇太后迟疑地重复了一声,有些恍惚,说来世宗其实是太皇太后的长子。


    太皇太后一生中有两个孩子,为长则是早些年的世宗,老二便是先帝。


    当年世宗登基的时候,历经了一番波折,许是因为这样,他的身体不大好,后宫虽有嫔妃,不过并未诞下子嗣。


    也正因为如此,他突然去世后,朝中动乱不安。


    是太皇太后拍板决定兄终弟及,而不是过继,这才叫二子登上了皇位。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世宗的消息,却是因为那等流言,便是涵养极好的太皇太后,也不免面露郁郁。子嗣问题向来是世宗的大难,偏偏那等流言蜚语俱往这上头撞,如何不叫太皇太后动怒?


    坐在太皇太后下首的,正是汪太妃。


    后宫除了选秀这档子事还在进行外,其实也并无大事。她们这等已经成为了太妃的人,也没什么可以解闷。每日里不过是串串门,说说话而已,总是在那寿安宫待着,见到的人也都是那么些个。于是这些太妃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来拜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虽是上了年纪,倒是喜欢拉拉家常,说说话,于是这些太妃来的时候,十次里往往有八|九次是能叫她们见到的。


    今日下午,好几个太妃聚在万安宫。


    后宫的事情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些个,便有太妃说起了今日朝堂的事情。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随意的闲聊倒也算不得什么,再则说了,这事关世宗,也自然会引来沸沸扬扬。便是这些太妃不说,其实太皇太后上午的时候,便收到了消息,还是太初帝亲自来与她说的。


    念及世宗,太皇太后的谈兴就淡了不少。


    不多时,这些个太妃就都齐齐被请了出去,唯独汪太妃尚且留着。


    万安宫外,几个太妃面面相觑,有的压低了声音说:“好姐姐,你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太皇太后能不知道吗?”


    “我也只是……唉,是我多嘴。”


    此地毕竟是万安宫门前,她们也不敢多停留说些什么,免得叫有心人听去。


    万安宫内,汪太妃仍是坐在刚才的位置上,轻声与太皇太后说话。而这说的,就不是先前的话题,而是近日的宫务。


    太后不理事,太皇太后也是不沾手的。


    可汪太妃也清楚,要是一直宫务在手,日子久了难免被人觉得骄纵狂妄,所以打前头还是皇贵妃的时候,便有了这样的习惯。


    每隔一段时间,她便会来太皇太后宫里,将最近的事情捡几件要紧的说上一说。


    太皇太后闭着眼睛听了几句,心思却没放在这上面。


    半晌,她突地问道:“陛下|身边,那少年……还是放在福宁殿?”


    福宁殿的事情,外人是插手不得。


    那是太初帝的地盘。


    汪太妃恭谨地说道:“妾不知陛下的心思,不过前头将人带回去后,的确是不曾再挪了。”


    太皇太后又不说话了。


    汪太妃坐在下首,为太皇太后突然提起此事有些谨慎。


    春宴闹出来这件事后,收尾的人也是她,谨遵太皇太后的吩咐,她自然是料理得干净,不叫此事泄出去。那些秀女自也是聪慧的,不会将这些事情乱提。


    然而,不说,便意味着不存在吗?


    能在皇帝大开选秀,第一批将家中女儿送进宫来的人,又怎可能没有联络上后宫的手段?


    这消息不在明面上,却已经暗地里散去。


    不过就如汪太妃先前所以为的那样,纵是知道了,那也没什么。


    总有皇帝偏好奇特,什么品味都有。


    只消大体上过得去,没谁想着在这时候触皇帝霉头。


    所以太皇太后突然提起此事,就叫汪太妃未免谨慎,生怕漏掉这其中关键的内情。


    可太皇太后,却又不提这事。


    反倒是说起了前些日子,宫中的一大奇景。


    汪太妃的脸皮子动了动,有些僵硬地说道:“是妾忘了分寸。”


    当时汪太妃也不是多么想捉那狸奴,不过是本能下的反应,以至于当她反应过来,再想叫住那些宫人的时候,他们却已经飞奔出去,纵是想拦着,已经是来不及了。


    只是没想到后面皇帝这般落她的面子。


    汪太妃有些妒恨地想,大抵是趁机生事,好叫整个后宫都来看她的笑话。


    太皇太后淡淡地看了眼汪太妃,连她掩藏在眼底的情绪也一并看在内。她到底活的岁数长了,有些事情不用多想也看得透彻。


    她如何不知道,汪太妃心中还怀着念想?


    她如何不知道,她的大孙子澹台璋也是蠢蠢欲动?


    太皇太后早已经告诫过。


    只是此番看来,他们到底是不听的。


    这大概是皇室的悲哀。


    她想,这么多年来,每一次登基都带着血色,透着动荡不安。


    是命数也。


    …


    “喵呜!”


    这是什么破命数,咪不听!


    偏殿内,好不容易醒来的忍冬在吃咩咩奶,吃香喷喷的早午晚饭,顺带竖起耳朵在听两个青青们说话。


    青云和青莲一边看着忍冬吃饭,一边又闲聊着说起了话。


    她们自从被调来照顾忍冬后,自然也算是福宁殿的人,不仅叫她们的月俸水涨船高,也叫她们生活得滋润起来。其实照看一只狸奴算不得多繁忙,本就是个轻便的事情,如若当初选的不是她们,换做其他人,他们大概也能得到这样的舒适。


    毕竟忍冬本来就是一个很好,很容易照料的小主子。


    一想到这,她们未免感慨自己的好运。


    青云:“大概是从前吃多了苦,现在终于是能享享福。”


    青莲也是笑:“先苦后甜,老天爷看前头咱吃的苦够多,才叫我们现在得以安乐,这大概也是命数。”


    谁说命数就是要先苦后甜的,放屁。


    忍冬喵言喵语,老天爷什么的就是封建迷信!


    现在是一只猫妖的忍冬这么说。


    毫无说服力。


    小猫妖不管。


    猫妖吃完饭后,蹲在两个青青面前呜了声。


    很快,一个蓬松的黑色大面包就新鲜出炉。


    大面包露出一双灿金的眼睛,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又呜了声往外跑。


    这就是要出去玩了。


    飞奔出去的猫绕着福宁殿跑了一圈,最后又拐回了偏殿,溜达进了忍冬人时刻住的地方。


    在那落地变成人后,忍冬开始思考。


    猫身和人身不能同时出现,的确是一个麻烦。


    做猫的时候,忍冬不可避免会被猫的天性影响。就算他理智上知道,他昨晚不该缠着澹台阗留在龙床,也不该贪求睡布兜,还一睡就到下午!


    可理智是理智,猫猫有那么多理智吗?没有!


    所以猫很任性地睡到了下午。


    可等忍冬变回人后,猫咪的天性就不再那么操控他,于是他就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咪的天,他们不会以为岁岁睡死掉了吧?


    忍冬作为人住在这里的时候,自然是有宫人来伺候他的。不过也不知道皇帝给他们下了什么命令,除非忍冬主动叫他们,不然他们从来都不会擅自入内。


    这当然给忍冬的人变猫,猫变人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可就算忍冬做人的时间不长,他也知道,正常人是很难一觉睡到大下午还不起来的!


    忍冬委屈地舔舔自己的手,舔了两下发现没毛,又嫌弃地耷拉下眉头。


    可是猫猫就是要睡十几个小时的。


    变成人后,忍冬是通身赤|裸的。


    他赤着脚踩在毛绒地毯上,轻巧地走到衣柜处,在各式各样的长袍里,给自己扯出来一件青袍。


    等忍冬换上后,就又是一个漂亮小公子。


    他发出来的动静,足以叫外头的人知道他醒了。


    很快,如流水的膳食就端了上来。


    刚刚吃了一顿,现在又吃一顿。


    忍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惊奇地发现,猫最近的胃口变大了!


    美妙美妙。


    猫的美味,猫能吃。


    人的美味,猫也能吃!


    忍冬大快朵颐。


    吃完没多久,人就回来了。


    澹台阗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血气,他只是过来偏殿看了眼忍冬,便径直去了浴池。


    猫本来想好奇地跟上去,可是一想到浴池里的水雾……


    勇敢猫猫立刻退缩。


    忍冬在正殿乱转,很快就转悠到一张宽大的桌案前。


    因为足够宽敞,所以人时常在这教猫读书,待学上几十个字,让猫好好练字后,人就会回去另一端处理他的奏章。


    现在的确有很多奏章都堆在那。


    忍冬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堆高高低低的奏章。


    殿内伺候的宫人,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尽管皇帝从来没有避讳过这少年,可陛下在的时候是一回事,陛下不在的时候,那又是另一回事。毕竟也从来没见过陛下将奏章给少年看呀,要是这位突然背着陛下打开奏章……


    还没等这宫人思量完,清脆的一声响,惊得他猛地回神。


    正看到漂亮的少年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那几堆高高低低的,原本已经被整理好的奏章就这么……被推到了桌底下,噼里啪啦地跌在一起,全分不清了。


    忍冬对上宫人看过来的,迷茫且震惊的眼神,也跟着歪了歪头。


    不能在猫出现的桌子上放东西,这是铁律!


    不过忍冬不是个捣蛋完就会逃跑的猫……额,起码这一次不是。


    这可是人要吃掉的小山,猫记得。


    毕竟是人的工作,所以很快猫又蹲下来,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奏章抱在怀里,又一本本捡回来。


    在宫人的帮助下,重新将奏章堆起来后。


    猫盯着已经堆好了的奏章,又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毛手又要拍飞这些奏章的时候,一只大手自身后抓住了忍冬的手腕,冰凉凉的触感,悄无声息的动静,叫忍冬知道是他的人回来了!


    哼哼,不过这一次忍冬听到了!


    因为跟在澹台阗身后那些宫人的脚步声很明显!


    忍冬快乐地转过身,一头栽倒在澹台阗凉凉的怀里。


    他埋在人的胸膛仔细闻了闻,又仰起头看着人的眼睛,“凉凉的?”


    那潮气是湿冷的。


    最近猫在人身上闻到的水汽,都不带热意。


    人,为什么要一直洗冷水澡?


    澹台阗淡淡嗯了一声,没多做解释,就将忍冬带到了桌边。


    “这两天教你的,可还记得?”


    忍冬看着在自己面前摆放好的白纸和毛笔,还有那带着香香味道的墨水,有些可怜地说:“立刻就要写吗?”


    人才刚见岁岁,不应该多和岁岁说话吗?


    少年的眼睛无比纯粹。


    干净到几乎所有情绪都能看透。


    “卖乖。”澹台阗捏住忍冬的鼻子,轻轻的,“刚才是谁将奏章全都打乱了?”


    一个猫心虚地想低头。


    但人还捏着,猫低头不了。


    猫就只能盯着人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都收拾好了。”


    澹台阗往边上看了眼,梁泽正苦哈哈地给乱成一堆的奏章重新分类。


    这些奏章送来的时候,有的是已经经过了中书门下的审阅,有些是地方直接送达,有些是歌功颂德,还有的是策问等等不一而足。


    就凭借刚才随意地堆起来,自然是不够区分的。


    忍冬也跟着看了过去,哦哦,好吧。


    猫提笔,又抬头看。


    “所以,要罚抄写吗?”


    好主动的一个猫。


    澹台阗也没有太狠心,就罚抄三遍。


    忍冬早就狂草习惯了,三遍那就是信手拈来。他提着毛笔蘸饱墨水,就要开始挥斥方遒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澹台阗按住了他的肩膀。


    “昨日教过你,提笔的时候,不可这般胡来。”


    澹台阗俯身,手掌覆盖在忍冬的手背上。


    他操控着力道,好叫少年看清楚字迹的走向。


    猫起初是盯着笔尖的。


    然后,是澹台阗的手。


    人的手,好大。


    比猫的手还要大得多,完全包住了。


    猫有些快活地动了动手指,于是那正在书写的动作猛地停下。


    一道阴影落了下来,覆盖在忍冬的身上。


    自那些宫人的角度来看,就像是他们的陛下将少年整个抱在了怀里。


    “岁岁。”


    人在叫他。


    声音也跟人一样凉凉的。


    忍冬缩了缩脖子,盯着白纸上已经写出来的大字,“在看了在看了。”少年的声音清幽而动听,如玉如珠。含糊不清的时候,更像是在柔|软的撒娇。


    澹台阗定定地看着少年那白皙的颈子。


    少年从来都不忌惮袒露自己的要害,将那脆弱的后脖颈也递到怪物的嘴边。


    他慢慢松开了少年的手。


    “接下来的,自己写。”澹台阗的声音很冷静,“照着先前教岁岁的。”


    忍冬扁扁嘴。


    明明狂草也很有意思!


    至于看不懂忍冬狂草的,就说明那个人没用!


    一边在心里小猫喵呜喵呜叫,一边忍冬老老实实地开始勾勒。


    猫只是不爱学,又不是不懂好坏。


    人是皇帝,每日的时间很紧凑。


    在忙忙的时间里还抽|出来教猫读书,也是很累的。


    虽然忍冬坐不太住,不过人每次给他安排的功课,还是能完成个基础的五六成吧。


    殊不知从一开始,澹台阗希望他完成的,也就只有这么五六成。


    其余多的,不过是看懂了少年的玩性,虚增上去的。


    要是岁岁知道,大抵会闹腾好一会。


    这样的念头在澹台阗的心中一闪而过,随着他重新埋首奏章堆里,那些许柔|软的情感立刻散去,只余下冷硬的神情。


    那边的忍冬,很快就写好了三遍!


    哼哼,猫只要想认真干,就没有干不好的事。


    忍冬看了眼神情冷肃的人,朝着身后的宫人摆摆手,要了两本书来看。


    这里的阳光很好,就算不在这读书,猫也喜欢在这样的地方打滚睡觉的。将书放在桌上,猫也趴了上去,兴致勃勃地开始看故事。


    这都是澹台阗命人搜集来的,不似经书那样晦涩难懂,都是些新奇的小故事,带着点教育的意思,但也有着跌宕起伏。


    就算是以前经常看电视剧的忍冬,看着这些故事也能读下去。


    读着读着,猫有些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这阳光着实是好,叫本来应该睡饱了的忍冬还是有点懒怠。


    猫趴在手背上动了动脑袋,往人的方向一瞅。


    忍冬惊奇地发现,原本该在处理奏章的澹台阗单手托腮斜倚在椅背上,似是睡着了。


    那淡淡的青痕,叫猫心虚。


    看来昨天忍冬还是吵到人睡大觉。


    哎呀咪呀,今天忍冬一定克制猫性,不再乱缠着人。


    猫第不知道多少次这样发誓。


    不过除了在床榻上,忍冬很少看到这样睡去的人。


    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什么神情,看起来好像很不设防的样子。


    忍冬扭头看看四周,发现除了他们外,所有的宫人都撤到了屏风外。


    这是皇帝的习惯。


    从前是因为,皇帝并不喜欢外人触碰;后来,是因为皇帝不喜有人打扰他和少年的相处。


    当然,这后者不过是猜想。


    但是就连余则明与梁泽都一直遵从着这样的行为,底下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跟着呢?


    尽管宫人对于皇帝而言,与家具摆设的最大差别是会动。


    可正因为会动,就容易吸引少年的注意。


    这是个上一刻还想看书,下一刻就会被窗外的蝴蝶吸引,蠢蠢欲动想要扑出去的少年。


    就像是一头纯粹的、赤|裸的小兽。


    而现在,这头小兽,这个少年,正遵从着本性,猫猫怂怂地朝着澹台阗前进。


    大惊喜!


    一个不在床上睡掉的人。


    猫当然要抓紧看看。


    还要凑近看。


    忍冬悄无声息地走到澹台阗的身边,他的动作很轻,悄悄地靠过去,在人的嘴边闻了闻,就如同他做猫的时候。


    人没有动静,看起来应该还是在睡。


    忍冬蹲下来,双手扒在椅子边,也将脑袋压在了手背上。


    暖阳浅浅地滚落在他们的脚边,像是一地散开的碎金。对于猫来说好舒服,很想在地上打滚。


    “糖太甜?”


    忍冬悄悄地叫,含糊不清。


    “澹台阗。”


    这会偷偷的,叫清楚了。


    人还是没反应。


    真的睡得这么沉?


    可是猫有点无聊了。


    忍冬压在手背上的头滚来滚去,眼睛也跟着转来转去。


    人,猫觉得,你这个椅子特别特别大。


    应该也能再塞下一个忍冬吧!


    忍冬这么想。


    忍冬这么做。


    忍冬手脚并用,灵巧地钻进了澹台阗的怀里。


    他屈膝,将自己蜷|缩在了人的膝盖上,有一种小猫钻进大猫窝的错觉。


    毕竟澹台阗的身形是那样的大,足以将忍冬包裹。


    就像是他们的手。


    忍冬的喉咙有着细微的动静。


    细听,好似呼噜声,一边呼噜着,一边将澹台阗另一只手抱过来,很不讲理围在了猫的腰上。


    很好很好,现在是一个真正的猫窝。


    在这样拥挤的,紧密的怀抱里,对于猫来说,有着强烈的安全感。


    更别说,澹台阗是猫养的人。


    在这样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里,忍冬将耳朵贴在人的心口。


    扑通——


    强而有力的跳动。


    扑通——扑通——


    咦,怎么变快了?


    还没等忍冬细想,腰上原本松松抱着忍冬的胳膊倏地用力,另一只手也跟着环住了少年的肩膀,将那本就紧密的拥抱变得越发亲昵,好似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牢。


    一道幽冷的声音自忍冬的头顶悠然飘落。


    “岁岁,你在做什么?”


    忍冬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他双手扒在澹台阗的胳膊上,小小声说:“睡觉。”


    是的是的,猫过来就是想困觉。


    “在我身上睡觉?”


    澹台阗说话的时候,胸腔会跟着振动,那声音透过骨传导透进忍冬的耳朵里,好似与寻常的声音不太一样,叫猫很想挠一挠自己的耳朵。


    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里,带着忍冬听不懂的温柔。


    可是温柔,为什么会叫猫怕怕呢?


    忍冬继续小小声说:“你身边,洒满了阳光。怀抱很大,椅子也很宽。”


    这不是明摆着给猫准备的猫窝吗?


    “所以岁岁就自投罗网?”澹台阗用一种异常冷静的语气,慢吞吞地说着,“感觉如何?”


    “……很,好?”忍冬迟疑地说,如果人没醒的话。


    可现在人醒了,这舒服的猫窝好像变成了会缠绕猫的藤蔓。


    忍冬手脚并用。


    想学着之前往下爬……爬……没爬动!


    澹台阗抱着忍冬的力气并不大,可是不管猫怎么挣扎,都没能从人的膝盖下去。


    忍冬坐在澹台阗的大|腿上,转过来看着人。


    少年漂亮到妖异的脸庞上带着困惑,清亮的眼眸乖巧地看着他,眼底是一如既往的信赖。


    “想下去。”


    猫很乖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是岁岁自己上来的吗?”澹台阗温声说,“怎么刚坐下,就想走?”


    刚坐下……


    人这么一说,猫就瞪大了眼。


    人早就醒了!


    在偷看!


    面对少年的指控,澹台阗仅仅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脖颈,稍微放松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趁着人松懈的瞬间,猫一个暴起想要冲下去。


    奈何人就算只剩下一只手,却还是牢牢地压制住了忍冬的抗争。


    同时,澹台阗的声音似是带着些许笑意,不疾不徐地说:“何来偷看一说?”他是光明正大地看。


    这是人将他自忍冬那学来的话,再还给忍冬。


    忍冬发现,人越是笑。


    他就越害怕。


    跑不掉,猫就转头,将手心压在了澹台阗的脸上。


    看不到人的笑,忍冬应该就不会怕了。


    忍冬的掌心盖在了澹台阗的下半张脸上,那的确挡住了人的表情,便也将眉间的抑郁与戾气袒露无疑。


    澹台阗并未收拢那些已经泄露出来的情绪。


    猫看人。


    人看猫。


    猫突然想,他为什么要害怕?


    忍冬不是本来就是要诱|惑人的吗?


    现在猫就坐在人的大|腿上,人还搂着他的腰。


    天时地利猫和!


    这样,应该可以做更多诱|惑的事情吧?过去的两个月里,忍冬可是学习了很多的新知识!


    忍冬动了动,又动了动。


    他有些青涩地、笨拙地趴在澹台阗的怀里磨蹭着,那肉感十足的皮肉压在他的大|腿上,透着暧|昧的暖意。


    忍冬捕捉到了人脸上那一瞬间变化的表情!


    虽然猫尚且不知道,那样的神情意味着什么,可猫也能看懂,他的动作是有用的。


    但还不够。


    澹台阗是理智而克制的,就算忍冬拼尽全力,仍然很难攻破人的防线。


    所以,哼哼,猫兑换了道具!


    在宿主的意愿下,系统驱动了<共感>,然后忍冬移开了手,猛猛地亲上澹台阗的嘴。


    <共感>:使用它,会有你想象不到的美妙。


    购买所需积分:20


    备注:仅能对宿主本人使用


    当然,还有一个可以对所有人使用的,但那个尤为昂贵,要100积分!


    抠门猫猫理所当然选择了20积分的。


    【可是这个只能对宿主本人使用。】


    系统提出异议。


    而那时候的忍冬是怎么说来着?


    猫猫抖擞着毛毛,用着一副老学究的口吻:统不懂。


    是猫诱|惑人,当然是要猫妖妖娆娆特别魅惑呀,让人因为道具失控的,才不算是猫诱|惑成功了吧!


    系统:。


    好无法辩驳的歪理。


    那番话,真是猫猫智慧闪耀之时!


    就是不知道猫猫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因为好奇想自己玩。


    猛猛亲上,不,应当是撞上澹台阗嘴巴的忍冬,他努力回忆着那个共感技能的具体解说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会把使用者的某一处地方和敏|感点牵连,猫那时候选的是舌头来的,不过敏|感点是哪,猫不知道……等等!


    忍冬突然一个激灵,有些害怕地弓起自己的腰。


    就在他将舌头不得章法地探进人的嘴巴里的那个瞬间,有种奇异的酥|麻感自下面窜了上来。


    忍冬没压住那一声低吟。奇异的艳红猛地在他的眼角荡开,就像是纯洁素白的花瓣,突然被涂抹上了艳丽的色彩。


    听到那声娇气的呜咽时,澹台阗的额角都蹦出了青筋。


    忍冬很震惊,他下意识推着澹台阗的肩膀,想要低头看是哪里。


    人却在这个时候掐着他的腰站了起来,那粗暴的动作叫沉重的木椅倒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而后几步,将忍冬压在了满墙的书柜上。


    忍冬的脚尖晃悠了几下,他,够不到地了!


    完全是凭借着澹台阗强大的臂力,忍冬方才能靠在身后的书柜上,不至于滑落下来。


    下意识的,他将两条腿|交缠在人的腰上,以牢牢固定住自己。


    澹台阗实在是太高,也过分强悍。


    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让忍冬拼命挣扎起来。


    但是很快,他们的嘴唇又亲密地贴在了一处。


    澹台阗灵活的、粗厚的舌头像是小蛇那样钻进了忍冬的嘴里,捕获了那条活蹦乱跳,不肯乖乖安分的舌头。


    本该只是寻常肉块的舌头,却在这个瞬间好似成为了某种过分敏|感,不该被触碰,却被反复蹂|躏,吞噬的要害。


    某种潮热猛地击中了忍冬,叫他瞪大了眼。那漂亮的,清透的眼眸瞬间浸满了水雾,带着茫然的潮气。


    那白嫩的脚背挣扎着,哆嗦着。


    最后,又绷紧了。


    漫长的亲吻里,忍冬的小|腹开始变热。


    他的确开始吸收到了精气,远比第一次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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