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咪,有点后悔。
咪光知道玩起来很舒服。
可不知道玩过头想跑却跑不掉,是这么叫咪想哈气。
早知道忍冬就不乱玩了。
猫之忏悔。
忍冬趴在床榻上躺尸。
皇帝的龙床,忍冬人时刻是第二回上来。
他身上的衣物是新的,澹台阗刚给他换过的,换下来的衣裳叫人卷成一团,不知道放哪去,猫也不在乎。
尽管忍冬一副恨不得将自己闷死在床上的样子,可他的耳朵却竖起,在偷偷听着人的动静。
人在换衣服。
人在取瓶子。
人好像吃了什么。
啊,人出去了。
忍冬一骨碌坐起来,果真没看到澹台阗的身影。
他披着的长袍是澹台阗随意扯出来的,本就不合他的大小,没系稳当的腰带松松垮垮。忍冬也不在意,盘腿那么一坐,坦坦荡荡露出好一片白,大|腿往内侧的皮肉不知怎的有些红肿,细看宛若指痕。
忍冬低头一瞧,什么宛若,那就是人掐的!
他自顾自掀开袍子,再一看腰。
咪的天,忍冬的腰上也好明显的两巴掌。
猫,被人揍了!
澹台阗的手,怎么可以这么大!
力气也好凶。
坏得拉屎!
忍冬颠三倒四地骂人,将敞开的衣襟拽紧,气成个猫样。
【宿主可是后悔使用了兑换物?】
系统感知到宿主的情绪波动,幽幽冒出来了一个电子音。
可出乎意料的是,忍冬斩钉截铁地吐出来一个字。
“不。”
后悔?
忍冬当然不后悔!
猫的小|腹现在还是热热的,他吸取到了比第一次还要多得多的精气,现在正在不断炼化,滋生出一缕缕的妖气,充盈着有些空虚的身体。
仅仅是这一次大作战,就获得这样丰收的果实,忍冬怎么可能后悔?
而且,猫也觉得很舒服呀!
忍冬下意识摸了摸嘴唇,然后又吐出舌头,灵活地动了几下。
那种只要被碰到,就会带来无尽快乐的热潮终于淡去,不再有那种叫人痴狂的惊涛骇浪。
猫生气的是,叫停的时候,人不肯停!
明明舒服的是猫,怎么反倒是人吃嘴巴子吃个不停?
可是舒服得太多的时候,猫就有点受不了了,毕竟现在又不是春天!
一想到澹台阗刚才是怎么吞吃忍冬的舌头,又是怎么吮吸着舌尖,好将那条总要躲闪的肉块勾缠住,忍冬就好像还能感觉到那种奇怪的酥|麻。
这让忍冬下意识并了并腿。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猫弄脏掉衣服了。
这叫忍冬有些好奇,重新将本就松垮的长袍扯开,低头一瞅。
不是春天,也可以这样吗?
【人没有发春期,一年四季都有可能进行交合。】
系统很贴心地给猫做出解答。
忍冬大震惊。
怎么可以这样,这不合猫规!
人,淫|荡!
“不冷吗?”
冰凉的气息靠近,带着湿冷的寒意。
猫早就听到了殿门开关声,自然也知道人回来了。
当一双手探过来,想要将忍冬坦坦荡荡的衣襟拉上的时候,猫猫脱口而出:“淫|荡!”
澹台阗的动作顿住,那似笑非笑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嘲弄:“岁岁说的,是我?”他的手指挑开忍冬的衣襟,指尖触上那赤|裸白皙的皮肤。
那冰凉凉的感觉,叫忍冬打了个激灵。
猫,将衣襟一扯,试图盖住人有些滚烫的视线。
当然说的是人,难道还是可怜的猫咪吗?
忍冬想也不想就点头。
澹台阗好整以暇:“是谁主动爬上我怀里的?”
忍冬举起了手。
澹台阗继续问:“是谁在我身上乱蹭的?”
忍冬的手举得更高。
还是猫!
澹台阗的眼底透出少许笑意,似是无奈,又似是压抑:“那又是谁,主动亲过来的?”
忍冬连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宽大的袖口滑落下来,露出两条白嫩|嫩的胳膊。
坏猫坏猫。
全都是坏猫妖干的!
这么接连三问,问得忍冬理不直气不壮。
变成猫有大问题了!
忍冬大方地说:“好吧,你说得对,岁岁也很淫|荡。”
澹台阗闻言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猫好奇地凑过去。
怎么了嘛,猫承认了也不高兴?
澹台阗睁眼,一根手指抵在忍冬的额头,将毛手毛脚乱来的少年往后推:“从今往后,不得这么乱来。”人的声音冷冷淡淡,不过那动作还算温柔。
那可不成。
忍冬现在的妖力,还不能冲破第一层呢!
毕竟猫在修行法则的第一层里,压根还看不到怎么治人的病。
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顶着额头的压力,忍冬往前蹭了蹭,无辜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岁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澹台阗平静地问,“如此诱惑我,是想得到什么?”
人的声音很平静,是一贯的自持而克制。
就算刚才澹台阗与忍冬紧密相拥的那些亲密时刻,在忍冬所汲取到精力里,正正描摹了人的理智崩裂的那一瞬,可只消脱离了那种旖旎的氛围,那些暴烈的、癫狂的情绪很快又被冰封起来。
忍冬在人的提问里,感觉到了习以为常的寒意。
大概因为澹台阗是皇帝吧。
所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所以他带来的总是压力。
可猫总是熟练地忽略掉,然后进一步地,靠近人的身边。
忍冬第一下,就拍掉了澹台阗身上的玉坠。
第二下,就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觉得,不舒服吗?”忍冬攥紧了手里的布料,使劲拽了拽,将人的身体拽得俯身靠了下来,“可是岁岁觉得舒服。”
猫是很坦然的。
因为面对欲|望,对于动物来说,是如此自然的事。
澹台阗望着少年懵懂、率真的眼睛。
妖异而美丽的脸庞上是那般的纯粹,他的心如他的言语,从来都是表里如一。
可也正因为如此,便好似带着兽的天性。
莽撞,随性。
没有束缚,也就没有许诺。
“任何能叫岁岁舒服的事,舒服的人,”澹台阗一点点地,将衣袖自忍冬的手心里扯走,“都会答应与他如此行事吗?”
那一瞬间的空荡荡,叫猫困惑。
忍冬下意识地抓了抓掌心,从来都没想过人会拒绝他。
还未等忍冬细思那一瞬间的茫然无措,澹台阗便径直上了床,叹着气将困惑的一只猫抱在怀里,大手轻轻地拍着忍冬的脑袋。
那一声叹,不知带着几多厚重而不能叫人觉察的偏执。
而那抚摸的手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摸猫呢。
“我……”
忍冬还沉浸在澹台阗刚才的那句话。
猫本能不这么觉得。
自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这样做的,因为,因为……忍冬也曾是忍耐过发|情的痛苦的。
可是,猫一时间,好像也想不出合适的回答。
忍冬使劲地揪着澹台阗的袖口。
猫发誓,要是这一次人再扯走,猫就再也不原谅人了!
可人当然没有。
人甚至还在继续抚摸着猫的脑袋,摸得猫晕晕沉沉的。
澹台阗的怀抱,仍带着猫最安心的气息。
香香的。
尽管人的确没有用什么香薰,可猫还是这么觉得。
变成一个猫在人的怀里乱钻的时候,猫总是能感觉到那种隐秘而安心的味道,沉沉地笼罩在猫咪的身上。
咪。
猫很高兴。
喉咙里总会呼噜噜的,呼噜噜地响。
一个特别吵的小拖拉机。
忍冬觉得,猫脑袋变成了浆糊,想不懂。
于是他继续蹂|躏人的袖子,将那柔顺的布料抓得皱巴巴的,“岁岁,想帮你。”
猫不能说太多。
既不能泄露系统的身份,也不能说自己是小猫妖。
忍冬在澹台阗的怀里翻了个身,横跨着坐在人的大|腿上。
他搂着人的肩膀,面对面看着人。
“人觉得,岁岁要害你吗?”
忍冬紧张刺激地问。
澹台阗没有回答少年这个问题,他浅浅笑了起来。那是一个略带邪气的,有些恶劣的笑容。
他抬起手,捏了捏少年的下巴,挥之不去的掌控欲藏在奇异而悠远的愉悦声线下。
“那岁岁尽可看看,能自我身上夺走什么。”
…
人,瞧不起猫!
猫开始蹂|躏肉垫下的纸张,锋利的爪子启动,不过咔嚓咔嚓几声,就飞快毁掉了爪下的造物。忍冬蹬掉了这本,毛手扒拉向下一本,只是肉垫刚压了上去,另一只手也跟着覆盖上来。
猫:?
忍冬飞快抽出了自己的肉垫,啪地压在人的手背上。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试探着抽出了自己的手,重复盖在忍冬的肉垫上。
于是猫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飞快地将肉垫抽出来再次压了上去。
澹台阗闷闷地笑了。
猫倏地看着人,尽管觉得人很烦。
但这不妨碍猫在人笑的时候,多看上几眼。
毕竟好看的,俊美的人,谁猫不喜欢?
尤其澹台阗笑的次数那么少。
不过,最近忍冬能看到人笑的次数,好像比以前多了。
就在猫陷入沉思的时候,被他压在下面的大手抽了出来,随即轻轻握住忍冬的毛手,软软凉凉的肉垫压在澹台阗的掌心,“忍冬,再抓下去,这纸屑可就要将你自己都淹没了。”
忍冬倏地抽回毛手,朝着澹台阗小小哈了一声。
然后用猫屁股对着人,大尾巴不愉快地甩了好几下,梆梆梆地跟鞭子似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人,瞧不起猫!
再一次的,忍冬这么想。
猫当然可以夺走很多!
比如刚刚被猫抓坏了的书!
已经成为猫爪下的亡魂。
猫不满地挠着桌面,继续咔嚓咔嚓。
人为什么会觉得,忍冬会和其他的人做这种舒服的事情?
明明忍冬就只和澹台阗这一个人做过!
澹台阗的脑子不清醒了,等以后多做几次,大概就会恢复正常了。
不错不错,猫下了决定。
忍冬脑子里,根本没有放弃这根筋。
变蹲为趴,很快又软倒下来,躺在地上变成一滩猫。
忍冬的小猫头卧倒在地上,身后梆来梆去的尾巴也逐渐变成轻柔下来,尾巴尖懒洋洋地扫来扫去。
将周遭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往下推。
在边上伺候的余则明一个箭步,就上来全兜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零碎的东西都放在了远离猫猫的地方。
皇帝没有多余的吩咐,余则明退回去后,也无声无息地吐了口气。
最近两三天,忍冬变得尤为粘人。
当然,猫猫粘着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陛下。
可是呢,这种粘人里又透着一点烦人,猫不仅要粘人,还要大搞破坏。
一只大多时候都很乖巧的狸奴,骤然变成大多时候都乱捣蛋的狸奴,而且只给陛下惹麻烦……纵然是很大不敬的想法,可余则明也难免在心里偷偷想。
难道是陛下偷戳猫屁股了?
不然怎叫忍冬发起了这么大的脾气。
是的,就算再不懂猫的,也当看出来这是小猫发大脾气。
只是忍冬一边生气,一边还非得缠人,是一只很会腻歪的小猫了。
如果忍冬知道余则明在想什么的话,就会大声朝着他喵嗷。
全,都,猜,错,啦!
猫当然不是在生气!
忍冬使劲地用大尾巴将自己毛绒绒盖住。
猫只是,有点愁。
那天人抽走了忍冬手里的衣服!
尽管是为了上床抱猫,是忍冬误会了,可那一瞬间,猫还是有点难受。
但是,但是……
忍冬有点茫然,这种酸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猫想不通。
人类听不懂猫的语言,时常会做出猫不大乐意的事情,比如趴在猫肚子上吸气,比如偷摸猫的后脚,再比如逆着摸毛毛,也有猫硬是勾着人的衣服,却被强行摘下来的事情……这些,猫都曾经经历过。
可那时候,猫为什么不难过?
只有澹台阗。
忍冬想,只有澹台阗是不一样的。
有些愁愁的情绪,促使着猫又想粘着人,可看到人就愁愁,就忍不住开始捣乱。
澹台阗看起来倒是没有不乐意。
忍冬最粘人的那两天,一直在龙床上跑酷,吵得第二天人醒来的时候,眉间都有些倦怠。
而那时候,人也不过是用大手盖住了猫的小脑袋揉了几下。
比寻常的力道更用力,有些粗鲁,但不疼。
然后忍冬就放弃了。
猫就这么一个人,别给人折腾猝死了。
猫心虚地舔舔自己胸前的毛。
今天,是个好天气。
忍冬整只猫往前挪挪,再往前蠕动蠕动,想要钻到太阳底下去。
沐浴在日光下的猫,心情也奇异地变得高兴起来。
就算忍冬搞不清楚那种情绪是为什么,可这不也说明了,猫就是很在乎人吗?
只需要知道这点,对猫来说,这就足够了。
郁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忍冬泡在阳光下呼呼大睡。
澹台阗听着那一声又一声软软的小呼噜,朝着余则明伸出手。
余则明很快反应过来,将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将药丸吞服了下去。
…
心情恢复了的猫开始往外跑。
有几天没有巡逻,皇宫里属于忍冬的气味,开始淡了。
已经用岁岁露了面,忍冬宣布自己要好好攻读功课,所以谁都不能来吵自己后,他转身变成猫,朝皇宫走去。
哼哼,猫来耍了!
皇宫本来就很大,忍冬要将自己的气味标记在各处,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过,现在忍冬变成了猫妖后,巡逻就变得容易了些。
因为猫,现在有妖力!
将妖力运转到四只脚,也会叫猫跑得快快的。
嗖嗖的风声里,猫兴奋得喵喵叫。
这下猫是真的像是一阵风了。
骑在墙头上的流浪猫老大震惊地嗷了声,那熟悉的叫声让奔驰而去的忍冬停下,小猫车轰隆隆地倒车回来,停在墙根下抬头看。
流浪猫老大来皇宫的次数并不多。
那么几次里,也都是为了喂饱手底下那几只新生的,饥饿的小猫。
忍冬对于这几只出没在他领地里的流浪猫很大方,并不阻止他们在领地内狩猎,还总是锲而不舍地想带着猫猫们去猫儿房吃饭。
“喵呜。”
忍冬问流浪猫老大今天怎么自己过来了,不见其他几只小猫的踪影。
流浪猫老大蹲在墙头上,也喵呜着回应。
有户人家看上了那几只呆萌可爱的小猫,下聘请回家去养着了。
忍冬轻巧地跳上墙头,也学着流浪猫老大那样蹲着,黑色响尾蛇垂落在墙壁上。
猫被收养,是好事。
因为流浪在外,随时都可能遇到风险。
忍冬舔舔脖子边的毛,喵呜喵呜地说,“是觉得寂寞了吗?”
虽然流浪猫老大的猫群里还有其他的小弟,可是那几只出生没几个月,特别活泼的幼崽的确很有意思。每次跟着流浪猫老大来皇宫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扑忍冬的黑色响尾蛇。
每次都能引小猫崽上钩的忍冬也有点遗憾。
以后就没有小猫崽扑尾巴了。
“喵嗷!”
流浪猫老大恼羞成怒地喵了声,拒不承认是自己寂寞了。
猫就是这样傲娇的生物。
忍冬太懂了。
他懒得戳破流浪猫老大,抬起肉垫舔了舔,发出了邀约:“没事的话,要不要跟着我去吃一顿,我请客。”
忍冬锲而不舍地发出再一次的邀约。
这一次,流浪猫老大同意了。
忍冬高兴得胡须都耸动起来,得意洋洋地翘着猫尾巴。
他带着流浪猫老大,快快地奔向了猫儿房。
猫儿房的宫人都认识这位小祖宗,忍冬每次来都是畅通无阻,只要猫走到盆盆边,将肉垫往里面一踩,他们就知道该干嘛。
今天,猫儿房准备的是喷香的鸡胸肉。
忍冬低头啃了两口,喜欢。
猫的尾巴扬起来,快乐地晃来晃去。
比起忍冬放松的姿态,流浪猫老大锐利的视线瞪着不远处的宫人,瞪得他们有些惊恐地往后又退了退,远离了猫咪的戒备范围后,流浪猫老大这才低下头,开始大口撕咬起这难得的美味。
流浪猫老大会觉得,忍冬太放松。
这只猫一看就是被人娇养惯了,连吃食的时候也不会戒备人,毫无自觉地袒露出自己的要害。
不过他没有多嘴。
一只猫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活着,那也是挺好的。
这样的生活环境,给予了他无比的安心感,才能叫机敏的猫也泡化在爱里失去戒备之心。
等两只猫都吃完后,忍冬邀请流浪猫老大留下来玩。
流浪猫老大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不知道那些蠢货有没有惹出麻烦来。”小猫崽是送走了,可他还有别的小弟要养,老大的责任很重的。
忍冬遗憾地送他走了一道,等流浪猫老大跳上墙头,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这只矫健强壮的猫犹豫了下,又转回来看着忍冬。
“你身上的味道,闻起来不大对劲。”
猫还是那只猫,可是给流浪猫老大的感觉不大一样了。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一开始见到忍冬的时候,也不会僵硬在墙头上犹疑。
毕竟猫更多的是凭借嗅觉来辨认。
忍冬高高兴兴地说:“因为忍冬变成小猫妖了。”这样的事情,和人是不能说的,可是却可以和动物朋友说。
流浪猫老大沉默了一瞬,张开的嘴巴似乎是要吐出污言秽语,可是看在忍冬刚刚请自己吃完的那顿饭的份上,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那个冲动,“少看几本故事书吧。”
说完后,流浪猫纵身一跳,消失在忍冬的眼前。
猫,扁嘴!
怎么这样不相信忍冬!
要是流浪猫老大再晚走一会,忍冬就要当着猫的面大变活人,吓死猫!
忍冬收回视线,开始四处溜达。
唔唔,这里是哪里来着,猫低头嗅嗅味道。
小猫车轰隆隆开了一会,忍冬远远看到了熟悉的匾额。
上面的肥肥字,猫现在认得!
慈元殿!
是人的妈妈住的地方。
小猫车在殿外停下,左看看,右看看。
小猫车偷偷地开进去。
灵活的忍冬钻进福宁殿的时候,连一个宫人也没发现,那殿外树梢的晃动声里,其实藏着一只黑漆漆的猫。
福宁殿的宫人很少。
这里也很安静。
忍冬闻到一股香香的味道,和光头医生身上的味道很像。
是檀香吧,猫想。
电视里都这么说,佛香的味道,就是檀香味。
猫的身子轻盈地踩在树枝上,叫那根纤细柔软的枝丫晃动着,冷不丁一个跳跃,忍冬窜上了低矮的庑房。那一下的跳跃,叫枝头也跟着上下摇摆,终于惹来了宫人的注目。
只是他们站在树下看了又看,却也什么都看不见。
哼哼哼,忍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殿内。
殿内的人,就更少了。
因为忍冬就根本没看到人!
怎么回事,人的妈妈呢?
忍冬到处乱逛,终于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人。
猫蹲在窗外,好奇地将小猫头挤进窗缝里,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跪在蒲团上,手里挂着一串珠子,正在不紧不慢地数着。
猫又试了试,灵巧地跳了进来。
这座小佛堂内,除了这个中年女人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声。忍冬能感觉到,有两个宫人守在了门外。
猫翘着尾巴在小佛堂里走来走去,偷偷从侧边打量了一下。
原来人的妈妈长这样,怎么和人一点都不像!
忍冬回忆着澹台阗的相貌,即便猫觉得人长得好看,却也不得不承认,澹台阗的面相是有点凶。毕竟他的棱角硬朗分明,深邃而锐利的眼神,还有那常年冷冰冰的气势,根本就温柔不起来!
而太后的面相,却是十分柔美。
猫仰头看着她所供奉的佛像,人的妈妈看起来,也带着一点慈悲模样。
一个猫静悄悄地蹲在椅子底下。
许是因为这小佛堂内的气氛太过柔和,也许是因为猫溜达了一下午有点困,忍冬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慢慢地,慢慢地垂下小猫头。
啪嗒一声,猫脸朝下,睡得一塌糊涂。
猫,就这样随地大小睡。
等猫再度醒来的时候,小佛堂已经点了灯,忍冬咪呜着伸了个懒腰,半睡半醒地想,人的妈妈不会还在跪着吧……膝盖不疼吗……困困……灯,太亮!
猫冷酷无情地宣判了灯芯的死亡,决定爬起来就去拍灯!
忍冬一骨碌坐起来,盖在身上的小毯子也往下滑。
猫低头嗅嗅,有熟悉的檀香味。
在小毯子下扭来扭去,猫轻盈地钻了出来,先是弓着身舒展了下,又一屁股坐下来。
就在对面的椅子上,人的妈妈就坐在那。她在灯光下看书,看得很仔细,就连猫醒了也没发现。
忍冬轻手轻脚地走到人的妈妈脚边,咪呜了声。
太后惊动了下,这才分神看着脚边蹲着的黑猫。她淡淡笑了起来,轻声说:“你醒了,可要吃点什么?”
那听起来不像是和一只猫说话,而是和一个人。
忍冬高高兴兴地咪呜了声。
不吃啦。
好晚,猫要早点回家。
太后自然是听不懂忍冬的意思,不过从他开始扒拉门的动作来看,也能看出来猫想离开。她扬声叫外头的宫人开了门,于是猫快快窜了出去。
黑猫跳过门槛,蹲在外头朝着她看了一眼。
咪呜。又小小叫了声。
随即朝着黑暗深处奔去,毫不犹豫。
半柳看着远去的黑猫,提着裙角迈进了小佛堂,笑着说:“太后娘娘,原来方才的小毯子,是为了这只狸奴。”她一进来,就看到了堆在椅子下的小毛毯。
太后将手里的经书合上,“我一转头,这狸奴就趴在那,睡得可香。”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愉悦,好似再想起来,也觉得有意思。
半柳将那小毯子取出来拍了拍,顺手挂在了胳膊上,“这狸奴通体纯黑,应当是陛下殿前豢养的那只。”毕竟这宫里头,除了陛下跟前的这只猫,已经没有主子豢养猫狗。
怨不得陛下会这般宠爱这猫,看着就颇有灵性。
半柳下意识地看了眼太后的神情,娘娘看起来,也是颇为喜欢。
太后好像渐渐变了。
从前的皇后,是不会理会任何与太子有关的事情。但凡知道点皇家事的,都知道这对母子的情分淡薄,皇后一心只顾着礼佛,根本不在意世俗事。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柳想。
好像是,从先帝暴亡而始。
…
猫快快回到了家。
人,果然就在福宁殿。
不错不错,今天看起来没有加班。
不过,那些走动的宫人看起来,比往常要忙碌了些。
猫往里头走,发现说早了。
虽然澹台阗是回到了福宁殿,可也难得的,殿内还站着好几个人呢。
不过猫是个自在猫,就算多了陌生人,猫也照旧翘着尾巴,溜溜达达地走到人的身边。
猫屁股往澹台阗的脚背上一坐。
诶,沉甸甸的秤砣来了。
澹台阗往下看了一眼,面不改色。
可其他的人,其他的大臣,就忍不住觉得新奇。
他们自然也是听说过这只猫的。
当然,不是因为太爱打听宫里头的事情,而是因为富应声。
听闻富应声就是在教训了一只狸奴后,反被狸奴抓伤,还因为丢了乌纱帽。这样新鲜的事情,怎么能不广为流传呢?
就在富应声被禁足开始,这件事立刻插上翅膀飞遍京城。
后来,听闻太初帝又将猫带到了京营险些丢了一次,被禁足的六皇子疑似也与这件事有关。
此番种种,自然叫这只狸奴蒙上了神秘的色彩。
以至于刚才忍冬翘着尾巴走进来的时候,如果眼神能化作实体,猫已经被七手八脚,从头到尾地摸了好几遍。
不过猫也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灼热感。
本来蹲在澹台阗脚背上舔毛的猫警惕地抬起头来,灿金色的猫瞳看来看去,结果一个个官都眼观鼻,口观心,看起来非常得体正派的模样。
是猫感觉错了?
忍冬纳闷地低头,立刻好几道视线又扫了过来。
皇帝面无表情地屈指,敲了敲桌面。
倏地,那些眼神立刻就消失了。
“陛下,祭天大典一事,司天监已经推算出最合适的时辰,”一个看起来就有点神神叨叨的官员立在场中,“……斋戒需从十日前……”
忍冬变蹲为趴,半心半意地听着。
要祭天。
看来又要忙了。
人要斋戒。
咪的天,不给吃肉真惨。
还要出行。
那猫能去吗?
官员说上一句,忍冬就自顾自咪一句。
从头咪到尾,可以说是非常干扰人家汇报工作了。
等这些官员汇报完工作,被皇帝遣出去后,人这才将调皮捣蛋的猫抱了起来,用湿帕子擦猫。
忍冬习以为常地袒露着毛肚子,被人捏着肉垫,尾巴还不忘也伸过去,示意人不要漏下。
“吵闹得很。”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嗯?”
他的声音微微上扬。
“忍冬也想发言?”
猫当然要发言!
忍冬啃了下人的手指。
顺嘴的事。
人要是不带猫一起过去,那猫就要吵死人!
澹台阗将猫擦了个彻底,有些潮气的毛毛让忍冬不太喜欢,没忍住又一直舔,这让本来就有点凌乱的毛发变得更加乱糟糟。
澹台阗本可以将猫递给余则明,叫那些伺候忍冬的宫人过来,重新将猫打理得蓬松。可他盯着猫吸溜吸溜的粉嫩舌头,又看着那逐渐变得一缕缕的毛毛,无声地捏了捏眉心,勾勾手指叫余则明过来。
低声嘱咐了几句,很快,宫人就将一整套梳理猫的工具送了过来。
硬硬的梳子抵住忍冬的脑袋,叫猫没忍住顶了顶。
沉迷舔毛的猫看了下四周,宫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一人一猫。
而人,正在慢条斯理地给猫梳毛。
澹台阗自然是给猫打理过毛发的,就在给忍冬洗澡的时候。
不过皇帝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经常给猫洗澡,所以往往也会有其他照料的宫人负责。
咪不挑,都行。
因为可以的话,咪根本不想洗澡!
每天负责给猫猫梳毛的,是两个青青。
她们的技术,可比澹台阗要好多了,梳得猫不痛,还舒服得呼噜噜响。
但现在,猫也在呼噜噜响。
只要在澹台阗的身边,忍冬经常会这么吵。
猫也没得办法。
这又不是猫能控制的。
是猫自己想叫!
一边呼噜噜,一边用脑袋蹭人的手,猫在人的梳毛之路上一直捣乱。
很快,一只蓬松大面包新鲜出炉。
忍冬抱着蓬松大尾巴,快乐地哼唧。
人。
猫这柔顺的毛毛,你也很着迷吧!
毕竟梳完毛后,澹台阗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一直在摸猫的背。
猫,被摸得扁扁的。
大面包的盛况,只持续了一会会。
澹台阗看着扁扁的,条条的猫,无声无息地翘了下嘴角。
然后拿起梳子,又将猫梳了一遍。
这次猫想保持蓬松的状态,所以屁股往边上挪了挪。
很稳重地蹲在人的身边。
这就有种好像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那个时候的忍冬,还是一只不怎么粘人的小猫。
每天晚上虽然总是会钻上人的床,趴在人的心口上睡觉,可那都是为了保持温度,免得人在那么冷的环境下死掉。
除此外,猫基本上都不会主动碰人,总是游离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忍冬变成了粘人小猫。喜欢跟脚,喜欢摸摸,喜欢趴在人的身上睡大觉。
猫变了。
小毛脸深沉地想。
变得成熟了!
猫,会坦坦荡荡承认自己就是喜欢被人摸。
这怎么不能算是成熟呢?
好猫乖猫。
“饿了么?”澹台阗一边说着,一边放肆地伸手去摸猫的肚子,“回来的时候,没先去吃饭?”
咪。
没有哦。
猫这么说,因为猫想先来见人。
而且,在猫儿房吃的那顿有点饱,现在猫也不太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感太好,人的手没有离开,还是在揉着猫的肚子。
猫被揉倒了,露出柔软的腹部,一只小脚翘着,也不知道是要收回去,还是要蹬人的手。
思考了一会,猫决定蹬!
然后就开始抱着人的手腕狂蹬。
澹台阗施了点巧劲,将手拯救了回来。
忍冬遗憾地趴着,作为替代啃了几下自己的肉垫。
人今天很安静。
当然平时的人也很寡言,不怎么说话。
可今天的人,看起来总是陷入沉思。
猫一边咪呜着一边扒拉人的膝盖,人很快明白猫想要的,他挪开了手,得以让猫窜上来,很稳当的一个大面包就趴了上去,蓬松的毛毛溢出。
不论人时刻,还是猫时刻,忍冬都很喜欢澹台阗这个大猫窝。
咪。
好了,猫趴着了。
人,有没有觉得好点?
小猫就是这样充满了自信。
澹台阗又短促地笑了声,带着几分恶劣的趣味:“我只是在想,岁岁的事。”他的声音很随意,就好像这只是一个自言自语的时刻,因为只有这么一只猫,所以皇帝也显得松懈了下来。
忍冬的猫耳朵立刻竖起来,岁岁!
人在想猫!
“忍冬,你说岁岁这般小的年纪,”人那淡淡的声音听起来,好似真的担忧那年纪小小的少年行差踏错,走上了歪路,“为何总是那般乱来?”
忍冬的尾巴翘了翘。
得意小猫。
澹台阗这么说,肯定是因为岁岁的诱惑太大了!
没错没错,猫就是这么棒。
但是,猫必须指出一个大问题。
“岁岁不小啦!”
忍冬的上辈子……哦,还没真的死翘翘的话不该这么说,好吧,忍冬在穿越前,已经活了十几岁,是一只已经要寿终正寝的猫猫。
再算上这大半年的时间,猫是十七岁,还是十八岁?
还没开始学算数的忍冬试图学人掰着手指头数,却只能伸出圆圆的肉垫。
人捏住忍冬的肉垫。
“……所以忍冬也觉得,要对岁岁严加管教,对吗?”
走神了的猫只捞到后半句话。
什么什么,为什么要管教岁岁!
猫一个激灵想要翻身蹲起来,可是澹台阗的大手压在猫的背脊上,轻易就压制住了猫的挣扎。
澹台阗的力气很大。如果忍冬不使出浑身解数,像是蚂蚱那样活蹦乱跳的话,是很难从他的掌心逃脱。
可要是真的能逃走,那也仅仅是因为心软。
猫太脆弱……生怕那样的生灵轻易消逝在禁锢的力道下。
猫没看到,澹台阗又在笑。
是那种有些恶劣的,带着黑暗而沉重的情绪,甫一看到就会浑身炸毛,毛骨悚然的那种笑容。
他不紧不慢地拂过猫尾巴。那条灵活的尾巴就立刻缠绕上了人的胳膊,像是条绳子般勒紧。他不在意,他是享受着这种紧密的束缚的。
“因为,岁岁很不听话。”
低低的、轻轻的声音,好似带着温柔,却叫猫背后毛毛的。
猫的毛毛够多了,不需要再发毛了!
忍冬以为澹台阗的理智顽固如磐石,轻易无法动摇。只他从不曾窥见其下的深渊,终年灼烧着一场极端而暴烈的大火。
若要叫这纤细的,妖美的少年不至于折在他手中,规矩,总是要有的。
“若是往后再不听话,便这样如何?”
好似只是在做示范般,澹台阗扬起手掌,拍了拍猫屁股。
本该没有任何感觉的猫,却不知怎地,觉得非常羞耻!
咪的天,有变态!
第32章
澹台阗真是变态。
忍冬两条细白的胳膊搭在浴池旁,脚底轻轻地踩着水,身子随着水波一晃一晃,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他半心半意地泡着,一边在心里狠狠地挠着澹台阗的小人。
猫想说,人不许拍猫屁股。
可是转念一想,人类总是对猫七手八脚摸个遍,拍个猫屁股好像也不算什么。
猫又想说,不许拍岁岁屁股。
可是这话,澹台阗只对忍冬说过,又没有当着岁岁的面说。
这让忍冬人时刻根本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真是可恶的一只人。
忍冬拍了下水面,溅起了水花。
虽然猫不怎么喜欢水,可是做人的时候,该洗澡还是要洗澡的。每日到了该沐浴的时候,猫都老老实实下水。
不过澹台阗从来都不和猫一起泡。
这让有时候想摸摸澹台阗腹肌的忍冬很失落。
忍冬捞了一把身后湿漉漉的长发,脚在浴池壁轻轻一蹬,少年就灵活地游进了池中央。
哼哼,猫会游泳。
忍冬将自己洗得香喷喷,这才迈着台阶上来,将湿漉漉的长发用巾子包裹起来,又换上新的长袍。他做这些的时候,都是一个猫自己完成的,不用任何人伺候。
毕竟猫,有大秘密!
要是一个不小心,被人类发现了怎么办?虽然忍冬很聪明,可是人类也是不笨的,只要能减少和人的接触,就减少了被发现的可能。
等一切都掇拾好,再将头发包得像木乃伊一样,顶着那样高耸的包包头,忍冬轻巧地走了出来。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小郎君这种模样,候在外头的宫人还是忍不住抿紧嘴角,生怕在这个时候失礼地笑出声来。他们中有两个宫女迎了上来,一个轻巧地引路,另一个则是捧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等忍冬坐了下来,方才解开高耸的包包头,开始一道道上工序。
先是用巾子将头发擦拭到半干,再用禅栉一遍遍通发,又抹上湿腻的香膏,将那头乌发都涂抹得越发光滑,待到最后,又用象栉仔细梳理,再将这一头干透了的乌发束起。
整个流程有些漫长,叫忍冬昏昏欲睡。
猫险些趴在桌上就这般睡着。
待宫人小心翼翼将他叫起,忍冬呜呜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了些许困顿的泪花来。他揉着眼睛,慢吞吞地与他们道谢。
猫是一个很有礼貌的猫。
宫人们早习惯小郎君这般,笑着将他扶了起来。
忍冬踩着虚软的脚步往外走,待出了外头,暖烘烘的太阳叫他有些快活。大概是因为沐浴后,有着难得的轻松愉悦,做人的时候不怎么爱离开福宁殿的猫歪着头,带着几个宫人出去了。
忍冬去了自己做猫的时候很喜欢去的花园,那里对人来说有点冷清,对猫来说就非常快乐,有着能容纳调皮猫上蹿下跳的假山,还有着潺潺的流水,带着叮咚作响的声响。
有时候忍冬会蹲在水边,用尾巴去撩拨水下摇摆着的锦鲤。
少年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蹲守锦鲤的老位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些胖乎乎的锦鲤,那喜爱的眼神叫身后的宫人忙寻来了鱼饵,以为小郎君想要喂食它们。
忍冬手里捏着鱼饵,歪着头说:“我不想吃鱼。”
猫也不想钓鱼。
这些锦鲤都太笨,吃得胖乎乎的。
忍冬觉得,吃掉这些傻鱼,说不定猫也会跟着它们一样笨。
伺候这少年的宫人们已经日渐熟悉了他有些直率而省略的语句,空雨迟疑地说:“小郎君不是想喂食他们?”
忍冬理所当然地说:“这么胖,再吃,要撑死掉。”
猫只是想帮它们多运动运动。
空雨尴尬地笑了笑,原是他们意会错了。
还以为小郎君是喜欢这些颜色鲜艳的锦鲤,没想到比起欣赏,这位大概更在意口感……啊不是,这是对它们体重的担忧。嗯,对。
他们自然是对少年的话言听计从。
不只是因为太初帝的命令,也是因为他们总会忍不住叫少年那漂亮的容颜荡了心神。
伺候这么一位脾气好,长得又好看的主子,可比什么都好。
来都来了,忍冬捏着那些鱼饵,还是洒在了池子里。
水波荡漾,那些个锦鲤争前恐后地游了过来,一个个气泡跟着吐了出来,很快就叫这池面变得水波不清。
忍冬嗅了嗅手指,有些嫌弃鱼饵的味道。
他倚靠在假山下随手抓了一把叶子擦了擦,正有一小缕阳光透过假山的空隙透过,那金灿灿的光辉散落在少年的身上,将他本就漂亮得非人的容貌衬得更加妖异。
不远处,一行人停住脚步。
大皇子澹台璋微微眯起了眼,而他的身后,三皇子与四皇子也跟着抬头,看向能叫兄长停下步伐的地方。
三皇子的眼神痴了一瞬,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许动静叫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四皇子看了他一眼,勉强叫三皇子收敛了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宫里何时有这般漂亮的人?”
如今正值选秀,宫里的烟火气总算足了些,可那都是些小娘子们,这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少年,又是打哪来的?
澹台璋当然知道是从何而来。毕竟汪太妃是他的母妃,宫里头发生的事情,只要是汪太妃知道的,澹台璋便也清清楚楚。
只是再多的话语都是虚妄,都比不过真实的面容,比不过今日一瞥。
直到这个时候,澹台璋方才明白,为何母妃的来信里笃定皇帝会被那少年勾了心魂……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不可能忽略少年那妖魔的美丽与澎湃的生命力,那是一种疯狂的、癫狂的诱惑。
哪怕澹台璋根本不喜男子,却也在初见的那瞬间被摄住了心魂,就更别说与这少年朝夕相处的太初帝。
一时间,无人回应三皇子的话,他倒也不气,而是一个劲地打量着少年的面容,好似要用眼睛将那模样彻底描绘下来。而这些人过于肆无忌惮的打量,让忍冬有些不高兴地瞥了一眼。
看猫干嘛,再看要收钱了!
福宁殿的那些宫人自然是看到了几位皇子,有的主动上前,也有的在忍冬的耳边细说他们的身份。
人的兄弟。
忍冬有些不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长得都没澹台阗好看。
弱弱的,感觉人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
忍冬松开了手里的绿叶,又闻了闻手指,那指尖再没有腥味,只余下草木的香气,这叫猫高兴起来。
那有些冷淡的脸庞上,刹那浮现出妖魅而动人的笑。
那笑容勾得三皇子心痒痒的,主动开口:“你是何人,怎么见了我等却不跪拜行礼?”只他虽然看似谴责,那严厉的语气在看到少年时,也忍不住弱化三分。
“我无需跪拜陛下,自然也无需跪拜你。”少年漫不经心地说,那声音并无傲慢的意思,可随口吐露出来的话,却叫这些天之骄子们颇为不适,“皇帝,应当比皇子大吧?”
纵使痴迷少年美色的三皇子都露出些许怒色,还未等他再说话,前头的澹台璋却抬起了手,止住了三皇子冲动的言行。他的神色未变,带着几个兄弟们温和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压制着他们离去了。
忍冬歪着头,目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比起冲动的三皇子,寡言的四皇子,那大皇子的稳重内敛,反倒是叫忍冬有点不舒服。
猫不喜欢他。
…
离了那处,三皇子便忍不住发脾气。
“兄长方才为何拦着我?那少年便是陛下的心头宠,也不能如此折辱我等。”他的声音透着些许微妙的不甘,比起愤怒,那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妒忌,“当真是被陛下惯坏了。”
四皇子语气平平地说道:“三哥,他只折辱了你,没折辱我们。”
毕竟他们一开始也没开口说话。
三皇子皱眉看向四皇子,冷着脸色说道:“怎么,你还觉得我说错了?”
澹台璋及时拦住了两个兄弟的争吵,语气平和地说道:“那人说得倒也是没错。如果陛下允他不跪,那他在我等面前,自然也是无需叩拜的。”
一个皇帝的威严,自然是超乎他们这些皇子。
虽说兄弟兄弟,可一朝登基,便划分了君臣的界限。
三皇子心梗,便不由得埋怨起太初帝:“陛下也真是的,就算那人长得貌美,也不该宠成这般,都骑到我们头上去了。”
澹台璋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慎言。”
这可是皇庭。
在这光明正大地说皇帝的坏话,是生怕耳报神不够多吗?
三皇子向来是有些怕澹台璋,缩了缩脖子,就不说话了。不紧不慢跟在澹台璋另一侧的四皇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却一言不发。
别看三哥现在大着胆子埋怨陛下,可要是真到了殿前,立刻就萎靡着不敢说话。毕竟他向来是这样的性格,欺软怕硬,前倨后恭。
四皇子心里腹诽。
他心里的念头,远比面上表露出来的要多得多。
今日他们几个进宫来,不过是为了不久后的祭天大典。历年来祭祀的日子并非恒定在冬至日,有些时候司天监挑选出来的日期,是会有些特别的,就好比今年,就定在了秋冬交替之际。
每一次祭天要准备的事宜都不少,提前二三个月准备已经是有些紧张。他们这些皇子皇孙们,也往往会领些事情来做。今日太初帝叫他们入宫,定然是为了此事,四皇子在家闲得都要闷死了,自然不愿意在此时节外生枝,惹得皇帝不高兴。
四皇子漫不经心地想,还是安分点好。
…
可惜总是有人不安分。
壮汉将瘦弱的青年一脚踹飞了出去,猛地栽倒在墙壁上,那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无力挣扎,又被揪着领口拖了起来。
“东西被你藏在哪了,你说不说?”
青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壮汉还要一巴掌抽过去,被旁观的人阻止了:“罢了,你没看到他都晕过去了吗?”闻言,他捏着人的脸看了一下,果然是晕过去了。
壮汉撒开手,任由着青年砸落在地,不满地朝着刚刚说话的人走了过去:“这小子嘴巴太硬,什么都不可能说。但东西肯定是在他那里,做不得假。”
“行了,人在我们手里,还有时间。”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看着约莫十二三岁,“还是赶紧先把正事做了。”
他们将晕过去的青年拖到一辆手推车上,由壮汉推着,而那小少年则是翘着脚坐在了边上,悠哉悠哉地编织草蚂蚱。
他们赶着的正事,是什么事?
自然是助人为乐的大好事,壮汉的力气可真大,推着两人都能直冲冲往前,最终赶上了这大事,将那些个祸害的山贼给一锅端了。
结束后,壮汉拎着那醒过来,又被血腥味吓晕过去的青年,对小少年说:“真是痛快,你的脑子倒是也好使,真的不跟我来做事吗?”
这壮汉有这样的神力,加之敢干这种事情,身份自然是不太一般。可小少年只是朝着他笑了笑,“不了,我要回家吃饭。”
每次都是这句。壮汉撇了撇嘴,也没留人。
不是没想着动什么歪心思,这么好用的脑子,自然是想留在身边使唤,可是派出去的人两三次都没跟上,说明小少年的身份背景也不一般。
壮汉是知道厉害的,自然是熄灭了这心思。
那远去的少年在侍卫的掩护下左拐右拐,最终回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刚一进门,就被家里长辈抱了个满怀。非得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从这爱的窒息里逃脱,连滚带爬回到了自个屋。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也不知道她们是吃什么长大的,不是说贵妇人都没什么力气吗?刚才都差点被闷死。”虽然说着有些埋怨的话,可小少年的话里话外还是有几分亲昵的。
他跳上床,蹬掉鞋子,顺手将被子一抱,手在床头摸索了下,就摸出来一本小册子。
这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
至于母亲,听着父亲说,在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她只给小少年留下了这么一小本小册子,说是等他长大后就给他看。
不过在小少年十二岁的时候,在他的痴缠下,父亲将小册子给了他。
那年,他兴致勃勃地掀开了小册子。
然后发现上面一个字也看不懂。
母亲的侍女,偷偷给他塞了另一本东西,说是什么夫人留下来的教材,学了可以读懂小册子的内容。
于是花了一年的功夫,小少年终于啃下这份教材。
也终于能够读懂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吾儿将来,是要做皇帝的。
只那第一句话,就叫小少年摔掉了小册子。
啊???
可他不要做皇帝啊!
他想做大侠!
…
系统自检了好几次,都没有检查出奇异的波动来自何处,于是又谨慎地自检了好几次。
系统自检的次数太多,重启的次数也太多。
忍冬在太阳下翻了个身,就跟扁扁的小烙饼似的,困困地说:“统,你好吵。”
虽然自检是无声无息的,可是重启是有嘟嘟声的。
喜欢吵人的猫,终于知道被吵的痛。
【系统捕捉到一段异样波动,暂时解析不出原因。】
猫打了个哈欠,继续困困地问:“那就不解析。”
小猫法官干脆下结论。
【异常波动往往和剧情变动有关,不可忽视。】
听到剧情波动,猫挣扎着醒过来。
这毕竟和主线任务有关,忍冬还是有点责任心的。
猫困困地舔了舔胸前的毛毛,咪呜地说:“不是在做任务三吗?猫都打听好了,汪太妃要在祭天大典动手,可这都是半个月后的事情喵……”猫在寿安宫潜伏那么久,窃听技术那是炉火纯青,什么都偷听完了。
汪太妃打算在祭天大典上动手。
虽然要怎么动手,这些可恶的人只会用那种“你懂的”“是的我懂了”这种可怕的眼神暗示或者写在纸张,所以猫没办法知道得很详细,可知道时间地点就已经足够了。
入了秋,这日子过得转瞬即逝,而今距离祭天大典还有半个月。
到时候忍冬只要贴身保护好人就行。
忍冬不觉得,还会有什么影响到剧情,起码就现在来说,猫还在努力完成任务呢。
【澹台阗的剧情部分尚未出错,可是重要的角色不仅男二,还有男主。】系统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来,【如果男主的剧情出错,也会影响到剧情发展。】
“统怀疑,男主出问题了?”忍冬舔了好一会的毛,终于清醒了些,他竖起后腿,开始舔肚子上的毛,“吸溜吸溜……可是能出什么问题?”
按照系统的说法,现在所处的时间线只是原著背景,还未正式进入剧情的发展。正式的剧情要等到男主初入京城,那时候的太初帝已经是一个残暴的君主,百姓在他的治下民不聊生,身为宗室的一员,男主本来就背负着责任。
一个已然疯癫的君主,自然不能再盘踞在帝位上。
所以那些皇亲国戚最终推选了男主成为下一任皇帝,自然,在这个过程也是经历了刀山火海,方才走上巅峰。
听起来是一出很适合在电视上播出的戏。
可是现在还没到剧情发展的时间,忍冬的人也好端端的没有断腿,没有挨刺杀,虽然脾气暴暴躁躁但是看起来也还是很正常的一个人,所以问题肯定不出现在澹台阗这里。
小猫法官再一次下了判决。
要是真出事,那肯定是男主的问题!
可就像是忍冬刚说的那样,男主现在年纪还小,能出什么问题?
系统多次自检都没有查出问题后,只能暂时提醒宿主要多留神观察,免得剧情再一次偏移。
忍冬还在坚毅且认真地舔肚子毛。
那竖起的小后腿不知何时已经压在了脖子上,好一个高难度柔韧动作。
“吸溜吸溜……猫知道了,烦人统,打扰猫睡觉,还打扰猫舔毛……”忍冬一边喵呜喵呜骂统,一边奋力地舔。那粉嫩的小舌头像是被毛毛缠住,用了两次力都没成功,忍冬蓄力,猛地往后一仰,结果这下力气过大,猫咕噜咕噜往后滚了两下,最终停在了一双靴子旁。
猫滚得晕头转向,不过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可怜兮兮地咪了声。
澹台阗将忍冬抱起来,大手梳理了两下,捡走了忍冬毛发里的碎叶,“怎么连舔毛都能给自己舔成这样?”
人不懂猫的痛。
忍冬这辈子的营养太足,吃得多,睡得也好,根本不用担惊受怕,更别说成为小猫妖后,靠着汲取来的精气炼化妖力,将自己养得壮壮的,所以那蓬松的毛发也比以前要厉害。
猫,舔得可费劲。
以前的忍冬可没有这么多的毛。
忍冬被澹台阗带进了殿内,猫看了一眼人今天的膳食,真是可怜。
在祭天大典的前半个月,皇帝是要斋戒的。
放眼看去全是绿油油。
澹台阗一松手,猫就下了地,眨眼间就窜上了柜子的顶部,趴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人。
因为猫总是喜欢往高处爬,所以宫人们清理这里尤为勤快,免得忍冬上来的时候,将毛发蹭得脏兮兮。而这顶部,也遍布着猫的爪痕,这边一道,那边两道,抓得横七竖八,爪爪生痕。
本来人吃饭的时候,猫还会去看几眼,要是看到喜欢的,下一次吃饭如果饭桌上有,就要偷偷多吃几块。可是最近全都是绿色,猫一点兴趣都没有,就残酷地抛弃了人。
不想面对那一桌绿油油,忍冬开始翻自己的宝藏。
系统仓库的东西,全都是猫的宝藏。
最近新增了几颗圆滚滚的金珠,那是最近去慈元殿的时候,太后给忍冬玩的;有相貌奇特的翡翠白菜,很小的挂坠,是人给猫的;澹台阗废弃的一堆纸,散发着好闻的味道,猫笑纳了;还有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下来的一件里衣,散发着属于澹台阗的味道,猫也笑纳了;哦哦对还有三四根澹台阗用过的毛笔……
最近福宁殿的毛笔更换频率实在是太高,猫都听到小太监偷偷说起此事。
猫觉得人提笔写字的样子很好看嘛喵。
所以毛手总是忍不住去拨弄那些悬挂着毛笔的笔格,将其拨弄得叮当乱响,要是有哪根跌落下来,那就是猫的了。
重新拉开宝藏盘点完,无聊的一个猫就到处戳系统。
将统的功能全都戳出来,又开始到处扒拉商城的商品,毛手摸来摸去,再一页一页往下滑。
之前都没耐心看的忍冬,这一次看得可认真了。
毕竟陷入无聊的猫是很可怕的!
<共感>:使用它,会有你想象不到的美妙。
购买所需积分:100
备注:可以对任一活物使用
<一个姓马的神笔>:拥有着神奇的功效,你所描绘的,是真实的造物。
购买所需积分:100
<蒙脸的面纱>:戴上面纱的同时,你与你所接触到的生灵,都会成为虚幻的泡影。
购买所需积分:100
<破损的时钟>:钟表应该是会走动的,不会走动的钟表是坏钟表,总会停住不该停住的时间。
购买所需积分:100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梦应当是快乐的,可如果所谓的梦,是真实的噩梦呢?
购买所需积分:100
猫猫沉思地看着这一页的道具,总觉得怪怪的。贵是一回事,为什么那些描述看起来都很危险的感觉?
不过,忍冬蠢蠢欲动的眼神,落在了那根毛笔上。
在道具那一栏里,这根毛笔看起来是这么的漂亮,比忍冬收藏的那些毛笔还要美丽。
猫猫想买了送给人。
不过猫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做,就先问了系统。
系统倒是没说不行,只是说这毛笔有特殊的功能,一般不建议拿来作画。但是忍冬从来都没看过澹台阗画画,毛笔也只是用来提笔写字的。
于是抠门猫猫难得大出血一回,毛手啪啪就买了。
不过要怎么送给澹台阗呢?
忍冬舔舔毛手,开始深思。
如果还是在宫里的时候,那肯定不行,毕竟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宫里头的,贵重的也经过登记造册,总不能凭空掏出来一根笔。
那就只能出宫了。
猫猫想到就做到,快快地离开,快快地去偏殿变成岁岁,快快地出来找澹台阗。
听到忍冬的要求,澹台阗眼也不眨地说道:“三日后可以。”
…
三日后这个时间,忍冬站在熙熙楼上眺望着京城的景色,惊奇地看向身后的澹台阗。他扯了扯人的袖子,漂亮的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
猫没想到,澹台阗说三天就三天。
最近一直在加班的人,到底是怎么摆脱那些繁忙的事务?
熙熙楼下,人也熙熙攘攘。
忍冬自从出现在这个世界,就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皇宫,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毕竟电视剧里看再多,那也是假的,不如这些真的有实在感。
忍冬很快就按耐不住,牵着澹台阗的手就往楼下去,只待在熙熙楼上看着没滋没味的,猫要出去耍!
澹台阗任由忍冬带着,哪怕刚上楼没多久就要下楼。
马车就在楼下等着,马夫下车来迎的时候,正巧有另一行人自左边来。
为首的那人看着那两位上车的人的背影,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长康,你在看什么?”柏子良的身后,有人叫着他的表字。这位难得忙里偷闲,被同僚拉出来放松的官员背后一凉,不,他是不可能认错的。
可那位,又怎么会出现在皇城外?
“有人在看你。”
马车内,忍冬趴在窗边说,猫猫的感觉很敏锐,刚才就感觉到有人在偷看。
澹台阗嗯了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大抵是发现了。”
忍冬立刻挪到了澹台阗的身边,猫猫担忧地说:“那会不会,又有很多小山?”
澹台阗愣了会,意识到少年说的是那堆奏章。
他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淡淡地说道:“他嘛,当是不会。其他人,不好说。”
忍冬立刻顶着澹台阗的大手坐了起来:“你不听我的话!”
猫猫发出指控。
在出宫前,他们自然是要更换寻常的衣裳,不然只要出了门,立刻就会惹来旁人的注目。皇帝早就叫人都准备好了,不过在忍冬看来长袍和长袍间,除了颜色和亮晶晶的数量外,都没什么区别。
等换好了衣物后,忍冬看着高大俊美的澹台阗,突然发现大问题。
电视剧里的皇帝要出宫的时候,是要微服私访的,还有的皇帝会易容,变成另一个样子。
澹台阗长得这般亮眼,出去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
忍冬申请易容。
忍冬的申请被驳回。
澹台阗说:“不用。”
可现在不就被发现了吗?
猫着急。
“如果他们发现皇帝出宫,会做什么?”见少年这般着急,澹台阗的眼底隐有笑意,不疾不徐地引导,“尤其是看起来,并未带着多少护卫的时候。”
忍冬瞪圆了眼。
刺杀。
于是猫的声音也变得小小的,但是语气里却有几分兴奋,“引蛇出洞。”
哼哼,最近猫也是学了几个成语的。
看来这一次的成语是用对了,人的大手拍了拍忍冬的脑袋,只是抚摸的感觉怎么像是在摸猫?
虽然忍冬的确是猫,可是现在的忍冬是人的模样呢。
忍冬扭着身子藏在了马车的夹角处,叫澹台阗的大手再也摸不过来。然后继续用那些小小的有些兴奋的气声说话,“那我们要怎么做?”
好刺激!
“什么都不做。”澹台阗垂着眼眸,安静地凝视着忍冬,他的视线好像本身就拥有着力量,“岁岁不是想出来玩吗?”
他的声音有着淡淡的嘲弄。
“那些东西,何必干扰你的兴趣。”
忍冬这才想起了自己出来的目的,好吧,猫猫有些失落地收起对危险的向往,重新趴在车窗往外看。
那条无形的大尾巴又开始扬起来,摇摇晃晃的。
济济洋洋的人那么多,各种吵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与从前的世界不尽相同,但古今之间又有相似之处。
真正的大不同是,忍冬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形态行走在大街上。
从前作为流浪猫,在街上乱逛的时候,总是要小心。小心车流,小心突然冲出来的摩托,小心满怀恶意的人,小心被下了药的食物……流浪猫的一生要小心戒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所以从前的忍冬也是警惕的,疏远于人的。
但是现在的忍冬……走在前面的少年噌噌噌又走回来,揪住了澹台阗的袖子,少年抱怨的声音透着清甜,“你走的好慢哟。”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不像是在埋怨,更像是在撒娇。
有那路边经过的人,没忍住看了一眼,先是震慑于少年的漂亮非凡,而后又被少年身后那高大阴郁的男人吓了一跳。
那男人长得高大不说,面容也甚是冷肃。即便衣裳看着普通,可浑身上下的气势怎么都不可能是寻常人。而这样一个人,却轻易被少年那么轻轻一拽,就拽动了。
忍冬紧紧地攥着澹台阗的衣裳,生怕一个不小心两个人又走散了。
毕竟猫总是那么好奇。
平时要是有个什么新鲜的东西,总能惹得猫一溜烟跑过去,东闻闻,西抓抓,更别说这是头一回出宫来玩,猫不仅觉得新奇,还很兴奋。
所以走着走着,猫就总是忍不住快快跑到前面去,看了几眼,往身边一捞,才发现人不见了,再扭头一看,澹台阗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太!慢!啦!
站在前面的忍冬又会快快地走回来,揪着澹台阗往前走。
刚才他们的确是在马车上看着街景。
但是看着看着,猫又不满足了。
就像他想从熙熙楼下来那样,这一次他也想从马车下来自个走。
澹台阗总会满足他。
于是在某处马车停了下来,而他们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汇入了人潮中,那些本该护卫在左右的人也不知去了哪,反正在人潮中是半点也看不见的。
也许是因为临近祭天大典的缘故,京城的人流比以往要更多,也更热闹。
眼见着他们不知不觉走进了另一处人更多的街道,忍冬严正以待,舍弃了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袖子,毫不犹豫将爪子递给了澹台阗。
“走走走。”猫很激动,他已经看到书店了,“你要抓紧我。”
他的手紧紧地扣住了澹台阗的手。
穿过热热闹闹的人群,忍冬带着澹台阗钻进了一家书店。刚一进去,猫猫就不快乐地皱了皱眉头,好怪好怪的味道。
书店嘛,自然是书多的地方。而书多的地方,自然是墨味最重的地方。
就忍冬那娇气的性子,平时在宫里都嫌弃皇帝御用的墨水有臭味,就更不用说这些外头寻常的墨了。
不过为了忍冬的目的,猫猫忍了。
在书店这样的地方,忍冬不怕人撒手没,就安心地松开了交握的手,一溜烟钻进了书店深处。
在他的身后,澹台阗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掌,缓慢地握紧成拳,又背在了身后。那书店的主人软了软膝盖,险些这么跪下来。
怎么回事?
这客人看着不像是来买东西的,更像是来踢馆的。
刚才在那漂亮少年刚进来的时候,掌柜的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现在搭上背后这可怕的男人,他看也不敢看了。
忍冬在书店里东摸摸西摸摸,最后有些失望地发现,虽然样式很新奇,可还是比不上人送的那些书籍。毕竟那些书读起来可有意思了,就算猫猫学得七零八落也能看得懂。
而书店摆的这些全是可怕的大部头!
摔下来都能砸死猫。
就算有些是乡村野怪的小说,但是翻开来看,也俗得掉套。
忍冬放弃在这购入书籍的打算,转而去拨弄那些毛笔。
猫一根一根地看过去,全部都不好看。但是忍冬还是抄起了一把,然后就捏着去找了掌柜结账。
掌柜:?
有人是这样买东西的吗?
毛笔的价格有高有低,普通的毛笔几文十几文的,好的毛笔也要百来文,更贵的有一贯钱。而这家店走的是精品路线,毛笔的价格更是不便宜。
就少年抄起的这一把毛笔里面少的也要一贯钱,贵的都要好几贯呢,这零零总总算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本来掌柜脱口而出想问的是让少年再思量思量,毕竟这漂亮小郎君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不谙世事的,说不定是不知柴米油盐贵呢?可那视线在对上他身后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掌柜的腿肚子就忍不住一哆嗦。
“……那,那个,算起来是这个价格。”
掌柜开店多年,早就锻炼出一身本事,那眼睛往桌上一扫,那价格就算出来了,都不需要算盘拨弄。
他比了一个数字,就是商人交易时常比划的一些手势。
可惜猫没看懂。
忍冬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面掏出了一颗金珠放在了桌上,“够吗?”
够够够,再添点都够把这家铺子买下来了!掌柜的一边抹着汗,一边称了一下这金珠的分量,赶紧给找零。
猫纳闷地看着找回来更重的一堆碎银子。
塞进荷包里以后,荷包变得鼓鼓囊囊,有点难受。
忍冬就眼巴巴地看着澹台阗。
澹台阗默不作声地拿走了忍冬的荷包。
猫高兴了。
好人!
忍冬捧着掌柜的打包好的一包毛笔,快快乐乐地出了门。
刚刚就在掌柜的打包的时候,忍冬快快地让系统将他的那根毛笔也混在了里面,猫实在是太聪明啦。
等走得有点累累的,忍冬看到路边上有个茶楼,就毫不犹豫地带着澹台阗一起走了过去。
那店小二虽然往来客人见识得多了,可何尝看过这样漂亮精致的少年郎?他那态度立刻变得十分殷勤,又是擦桌,又是请他们坐下,温温和和地问他们要喝什么。
忍冬哪里懂什么茶好喝不好喝,又眼巴巴地看着人。
澹台阗能看得出来,少年不过是随意选了这里,比起喝茶,他看起来好似有种奇异的期待感,像是屁股刺挠着似的,怎么都坐不住。
澹台阗随意点了一壶茶,又叫了几份糕点,民间的食物吃起来虽然不精细,与宫中的味道却又不同。
等到店小二出了门去,这包间变得有些安静的时候,忍冬就非常迫不及待地将刚才的那包毛笔掏了出来,啪一声放在了桌上。
忍冬很期待地看着澹台阗。
澹台阗淡淡地看着忍冬。
忍冬是个急急猫:“快问我要做什么呀?”
澹台阗的眼底带着点笑意:“岁岁要做什么?”
忍冬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一把毛笔全掏了出来,然后在里面挑挑拣拣,挑出了一支毛笔,竖起来。
“送给你!”
澹台阗盯着这支毛笔。尽管方才忍冬在书店大买特买的时候,他并未留神过那一把毛笔是怎样的质地,又是怎样的模样,但眼前的这支毛笔,是绝不可能自那样的店铺中诞生的。
笔尖尖圆齐健,笔杆名贵温润,笔斗与笔杆浑然一体,必是大家出手。
在那一把毛笔之中,它的好是极为出挑的。
澹台阗接过那一杆浸着少年温度的毛笔,仔细打量了片刻,淡淡笑了起来。
“岁岁挑了一管好笔。”那一双黑色的眼眸闪烁着某种怪异的神色,他的声音轻轻的,将那些病态而阴郁的情绪尽数藏了起来,“正适合作画。”
猫满意点头。
对的对的,这的确是一支合适画画的笔。
……等等。
忍冬突然想起来系统的警告。
不对的不对的,人你不许画画!
第33章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澹台阗刚刚在茶楼说的那些话,可是对于忍冬来说,那已经是半个时辰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忍冬,是围观热闹的忍冬。
京城里十分热闹,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百戏。围观的百姓众多,要挤进去,也不是容易的事。得亏是凭借着澹台阗高大的身材,才叫两人都能站到前排来。
眼前这两人表演的就是角抵,也就是俗称的摔跤。两个壮硕的男子在一定的范围内绕着圈,盯着对方的眼神都十分凶狠,盘旋片刻,其中一人猛地飞扑上前,紧接着两人就扭打在一处,死死地僵持着。
随着他们的动作,周遭的人群一次又一次爆发激烈的呼喊声,好似他们才是场上正在纠缠的人。
忍冬对摔跤不怎么感兴趣,他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燕戏和踏索上,尤其是踏索。两根高杆架设在两端,中间有着一道悬空的绳索,有个身轻如燕的女人在上面走动,并做出各种灵活的动作。
不多时,又有一个人攀登上去,走在另一端,两人来回挪移,翻跟头,或是快步行走,或是错肩而行,那女人甚至还做出险些摔下来的假动作,惹来围观百姓的惊呼。
等看着她重新攀上绳索后,热闹的欢呼声又重新响起,甚至比先前还要热烈。
猫看得津津有味。
猫有些蠢蠢欲动。
这不能怪忍冬,毕竟猫就是喜欢爬高高的!
忍冬渴望地多看了几眼,身边传来澹台阗的声音。就算周边的气氛那么热烈,他的情绪依旧是冷淡的,好像丝毫都没有被感染到,“岁岁喜欢这些?”
忍冬将渴望的眼神收了回来,忍痛地摇头。
如果是猫的话,当然可以痛快地承认想要爬高爬低的欲望,可现在是岁岁,人是不会莫名其妙想要爬那么高去蹦迪的。
澹台阗淡淡笑了:“喜欢就在演武场给你建一个,也并不麻烦,回头就吩咐人去做。”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听着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忍冬喜欢被哄!
猫猫矜持地揪住人的袖子,很大方地说:“那好吧,如果是你强烈要求的话。”那得意的小模样,就好似身后晃着一条大尾巴,眉宇间满是矜贵与娇气。
这是被澹台阗一手娇养出来的模样。
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忍冬虽然还有很多想看的,可是一想到今天说的引蛇出洞,他就不想再在人群多的地方多待。
毕竟猫可是一只看过很多电视剧的猫。
这种热闹的人群里是最容易发生危险的,谁也不知道那潜藏的百姓里面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刺客。
猫稍微满足了一下好奇心后,就赶紧扒拉着人的袖子出来了。
离开了那些吵闹的人群后,忍冬耳边嗡嗡响的声音总算安静了些。没办法,猫的耳力实在是太好了,再听下去,猫的脑袋也要跟着嗡嗡嗡了。
忍冬做事非常随意,不管是在街上随便挑一家书店也好,进茶楼,还是刚刚去看百戏也罢,全都是随心所为。
可这些都是猫想做的事情。
忍冬想了一下,抬头看着人:“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呀?”
澹台阗淡淡说:“岁岁去想去的地方便是。”
“刚刚一直都是我在选,”忍冬认认真真地说,“现在该你了。”那微微拧起的眉头像是在说,不管怎么样都必须选一个。
猫猫就是这样的理直气壮。
这对人来说,似乎是一件有些为难的事情,澹台阗一贯冷淡的脸庞上露出些许深思的模样,那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忍冬,像是有某种强大引力的黑洞,会将靠近的生物吞噬殆尽。
“那就……”
澹台阗低沉的声音刚刚响起,还没等忍冬听清楚他要去的地方,就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尴尬地挤到他们跟前来。
说是陌生,是因为忍冬不认识这个人。
说是熟悉,是因为刚才在出熙熙楼的时候,就已经遇到过。
那人僵硬地朝着他们拱了拱手,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此地人多嘴杂,阁下在这,怕是不太妥当。”忍冬能看到,他在说出“阁下”两字的时候,脖子本能地缩了缩,像是有些敬畏。
不过澹台阗还没说话,猫就凶巴巴开口了。
“你是不是偷偷跟踪我们?”
可恶,人刚刚明明都要说话了,就被这个人打断了。
柏子良听到这少年的质问,都想高呼冤枉。
先前在熙熙楼遇到疑似皇帝的人后,柏子良就一点胃口都没有,匆匆辞别了同僚,他本是想家去,不过想到家里孩子,就想着顺道来这附近买点解闷的小玩意一并带回去,谁成想不过是驻足看了眼百戏。
就那一瞥,就再一次看到了鹤立人群的太初帝。
柏子良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虽然恨不得转身就走,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碰见,他以己度人,若是真就这么走了,说不定会叫人以为他是偷摸着跟踪来了。正为了洗脱这个怀疑,柏子良才硬着头皮凑上前来。
而且最让他担忧的是,他刚才远远看到人群中的太初帝,就已经四处打量了很久,完全没有看到侍卫。刚才在熙熙楼那看到的时候,那辆单薄的马车就已经足够叫柏子良提心吊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他更感脖子凉飕飕的。
陛下也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为人臣子,也不可能在陛下这么放松戒备的时候全当不知,自然也该劝上几句。
至于陛下身边这位陌生而漂亮的少年……
虽然柏子良不知道这少年的身份,可看着他能那般自在地在太初帝身侧,再有那张寻常人不得的美丽容颜,他也不敢轻慢。柏子良朝着少年也拱了拱手,苦笑着说道:“方才在熙熙楼前,便有些认出来了,只是生怕叨扰就不敢上前。只是没想到,在这百里街又撞上……”
忍冬听得出来这个人没有撒谎。
好吧,原谅这个没看好时机的人类了。
忍冬撇下柏子良,重新看向澹台阗,声音软软地说:“我觉得他没撒谎。”
澹台阗并没有在意柏子良的出现,他有些微凉的手指捏了捏忍冬的后脖颈,叫猫没忍住缩了缩脖,这才有些冷漠地看了眼柏子良,“你家中,妻儿可在?”
这突兀的提问,叫柏子良愣了愣,本能地回答:“在的。”
“叫他们回娘家去。”
饶是柏子良常被人称聪明,但此刻还是二丈摸不着头脑,这是何意?
…
柏子良并不是那种家底厚实的出身,柏家的住处也落在一条巷子里,并不怎么靠近热闹的区域,要去上朝的话,距离也有些远。不过,这已经是柏子良的俸禄能够承担的较为合适的宅子。
柏子良是个机警的,虽然不明太初帝的深意,但立刻着手去办。他刚到家没多久,柏夫人与孩子就已经乘坐马车回娘家去。
柏家是个两进的宅子,伺候的下人也不多。柏夫人带走了一半,余下的也只有两三人,一时间,整栋宅子也陷入了寂静。
猫猫新奇地四处看看。
比起皇庭的富丽堂皇,这处宅子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浅薄的天光透过屋檐落在后院的天井处,廊下环绕着一二排花盆,菊花开得正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忍冬倏地到位,毛手摸了摸枝头垂垂的花苞。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猫猫忍住了拍花的冲动,慢吞吞地将手藏在了袖子里。
想想还是不靠谱,忍冬不相信猫自己。
于是忍冬重新走回澹台阗的身边,径直将自己的毛手塞到了澹台阗的掌心,“你要抓住我。”
猫说得一本正经。
澹台阗扬眉,凉凉的视线自那些怒放的菊花上扫过,重新落在忍冬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喔了声。
那微微扬起的语调,叫猫耳朵热热的。
人,也知道忍冬的坏毛病。
之前一起去御花园的时候,那些漂亮的花多数都会挨了忍冬的摧残。
可那也不能怪猫!
谁让这些花长得那么艳丽,还随着风晃来晃去,这不是在逗猫吗!
原本正要回禀家中妻儿已经依着陛下的吩咐送走了的柏子良陷入了沉默,是他看错了吗?
那少年,正牵着陛下的手?
而陛下也任由着他牵着?
不是,这少年是谁啊!
之前柏子良就很好奇,奈何他不过是一个臣子,自然不能过问陛下身旁的事情。可眼下这个瞬间,那种好奇的情绪已经闹得柏子良挠心挠肺,要不是理智还在,怕不是真的要问出声。
冷静。柏子良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位可是皇帝。
八卦皇帝的身边事,是要掉脑袋的。
就在这个时候,柏子良听到那少年有些纳闷地问太初帝:“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比较安静,也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吗?”
……逃跑?
尽管上一刻,柏子良还在思考着少年的身份,下一刻,他敏锐的神经就被这话触动,没忍住抬起头看向太初帝。
而对少年有问必答的皇帝,倒也是真的开了口:“也有这个缘由。”
此话一出,柏子良再也没办法装聋作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陛下,这是何意?”现在是在柏家,下人也都守在外面,柏子良方才敢改了称呼,免得泄露了皇帝的身份惹来麻烦。
可刚才太初帝与少年的简短交谈,却已经透露出皇帝亲临柏府,实有非同寻常之处。
咻咻咻——
忍冬的耳朵动了动,朝着前院的方向看去。随即,猫脆生生地说道:“来人了。”
猫的耳朵,可不是摆设!
他听到了翻墙,落地的动静,尽管很细微,却被猫灵敏地捕捉到了!
所以,澹台阗才显得很奇怪嘛。饶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忍冬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个。为什么有的时候,猫猫居然会听不到人的脚步声?
奇怪奇怪。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有些兴奋地抓澹台阗的手掌。
他轻轻地说:“我去把人捉来。”
哼哼,忍冬可是小猫妖。
澹台阗反手扣住忍冬的手指,将那纤细的手心收拢,不叫他有挣脱的余地:“诱饵是我。”他弯下腰靠近少年,身上的气息也一并笼罩下来,将忍冬吞没在影子底下,就像是贪婪的怪物将宝物压在肚皮底下,“岁岁,要听话。”
可岁岁是妖怪,人不是。
比起危险,不应该是人更危险吗?
就在僵持的瞬间,第一个持刀的人已经饶过了走廊,扑杀了进来。柏子良瞪大了眼,下意识抄起了石桌上的算盘——这还是刚才娘子在这理账簿的时候,忘记收进去的——然后就是一声巨响,第一个扑过来的人,正正好飞了出去,猛地撞上二门,活活震断了那门柱。
柏子良僵硬着看向太初帝……不对,等等!
他的视线缓缓地移到少年的身上,那纤细的胳膊往外一推,就活活将那人给甩飞出去,这是何等的怪力!
动手的人,是忍冬。
虽然澹台阗叫他要乖乖的,可是忍冬也没有乱跑,只是那个人自己扑过来,所以他把他推开而已,也不算做坏事吧?
因为猫忍不住嘛。
谁让忍冬是一个喜欢危险刺激的猫。
更别说澹台阗是诱饵。
人要是不说那话还好,一说那话,猫的责任心就窜地上来了。
猫养的人,怎么可以被别人欺负!
那妖力凝聚在忍冬的胳膊上,也正是有这份力量的辅助,猫才能轻松地将人甩飞。只是在如果真的要持续使用,那也是不行的。
猫只吸了两次精气,虽然第二次收获的精气很多,炼化出来的妖力也比较充足,在修行了一段时间后,忍冬已经能做到要是榨干了身体现存的妖力,还能够缓慢地再生出新的,但是忍冬充盈状态的时候,那妖力总量也顶多像是个小水坑。
小水坑,自然不能随意挥霍。
要想把这小水坑挖成一个更大的水坑,就需要更多的精气了。
所以在接连甩飞三四个人后,猫猫失落地退到柏子良身边,两人一起被突然杀出来的又一批陌生人护卫在后面。
可恶,猫猫的超级英雄时间结束了。
柏子良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已经弄清楚眼前发生的事。他的血液有些冰凉,好像被一盆冷水猛地浇下:“陛下,陛下是早就知道,有人要行刺杀之事吗?”
这些刺客出现得很突然,但是那些侍卫的出现也不遑多让。就好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环套一环。
忍冬和柏子良躲在柱子后,刚好有一盆菊花就在空隙里,猫猫没忍住伸手揪住一片叶子,正毛手毛脚地拨弄着。
“对呀。”忍冬头也不抬地说,“在引蛇出洞。”
柏子良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说:“臣,绝无这等心思。”完了完了,陛下莫不是怀疑他也参与其中?可他真的是冤枉啊!今日出门的时候,当真是没看黄历,那上头莫不是写着个斗大的凶字?
忍冬困惑地看着他,没懂这人怎么开始自言自语,还说的怪话。
柏宅这小小的地方危机四伏,锵锵的兵刃交接声不绝如缕,忍冬蹲下来,藏在花盆的间隙里往外瞧。
血气。
逐渐弥漫开来。
要引蛇出洞,叫藏在幕后的刺客主动跳出来,然后再活捉他们,自他们的嘴里逼问出指使的人是谁……这种办法,就算是猫,也是能想得到的。
可奇怪的是,澹台阗动手却没有留情。
似乎,他也并没有叫那些侍卫保护的意思,往往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就像是一只痛饮鲜血的怪物,也愈发渴求着血肉的温暖。
杀。
再杀。
杀至最后一人。
一个漂亮的剑花甩过,却是生生割了喉。
忍冬瞪大了眼,他感到恐惧。
这不是猫能控制的,是身体与生俱来的本能。
一场屠杀。
忍冬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这点。
那些突然出现的侍卫比起保护皇帝,更像是将那些刺客圈在一定的范围,让他们不能脱逃了出去,就仿佛是猎犬在为主人驱赶着猎物。
猫不懂了。
人将他们引出来,只是为了杀了他们吗?
就在忍冬陷入沉思的时候,身边的柏子良早已经咽了咽喉咙,无法克制地跪倒下来。他匍匐着身,为太初帝那可怕的气势。
这场杀戮似乎并不能够满足怪物,更激起了某种本该潜藏在底下的欲|望。
澹台阗将那柄有些卷了刃的剑丢到一旁,血淋淋的手臂垂落下来,也有那血滴跟着滴答滴,在这寂静得有些过头的庭院里发出奇异的动静。
而那血滴声,叫忍冬回过神。
猫猫一撑膝盖站了起来,只是他忘记自己本来就凑在花盆附近,冷不丁一起来,那些花枝也跟着噼里啪啦地拍在脸上。
可恶的花,忍冬明明都放过了你们,怎么还咬猫一口!
猫一掌拍在了花苞上,将那也染着血气的黄蕊拍得上下摇晃。
这闹出来的动静,自也是吸引到了澹台阗。
原本垂首看着尸体的皇帝抬头,稠黑无光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少年,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
忍冬松开指间的花瓣,任由那些嫩黄飘落落到了血水里。
猫朝着人走去。
越是靠近,就越有种让忍冬毛骨悚然的畏惧,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属于动物的本能在拖猫后腿,恨不得叫这只莽撞的、没有敬畏心的猫夹着尾巴立刻逃跑。就如同忍冬过去遇到的每一次危险。
是的,忍冬是一只享受危险,喜欢刺激的猫。
可忍冬也同样是一只最会逃跑的猫。
忍冬跑得很快。
遇到危险的时候,遇到无法抵抗的敌人的时候,他会在第一时间就逃走。
只有这样谨慎的猫,才能活得长久。
因为过去是这么做的,因为每一次都是这样做的,所以猫猫的本能在呼唤着他,叫他遵从着过往的每一次选择。
逃跑。
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但是……
忍冬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
猫又往前走。
这不是别的什么人。
这是猫的人。
是忍冬的澹台阗呀。
就算,就算澹台阗很可怕,就算澹台阗很危险,但猫也不能逃跑呀。
忍冬终于走到澹台阗的身边,仰头看着人的脸庞。
那冷白的脸庞上溅着血色的斑点,那种凌厉而暴戾的气势越发强势,叫任何靠近的生物都能察觉到那种危险。
猫猫伸手,用袖子擦了擦血。
尚未凝固的血,轻易被袖口擦拭去,将那张俊美而凶悍的脸也变得干净。
澹台阗一眨不眨地盯着忍冬,这让猫觉得自己被大上很多倍体型的掠食者盯上了,举起来的胳膊也有点发僵。
“岁岁。”
澹台阗终于开口说话,是一种低沉的,阴冷的语调。
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危险感猛地击中了忍冬,叫猫惊慌失措地想收回自己的手……收,收不回来。
忍冬瞪着那只大手。
人的手,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圈住猫的手腕?
猫也没有这么瘦弱吧!
猫就是这样,哪怕在这般危险的关头,还是这么容易被任何事情吸引注意,就算眼前站着的是他最关心的人,那也是无法改变的本性。
人的声音变得轻柔,冰凉的气息像是耳语,“岁岁在想什么呢?”那片刻的失神再是轻微,也叫澹台阗看得分明。
“你的手,好大。”忍冬脱口而出,“好可恶啊!”
他试探着挣扎了下,想要将手腕抽出来,可是男人几乎是本能地为他的动作做出了反应,又下意识扣紧了手指。
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挣扎不掉,猫就不再试图挣扎了,反正平时就算人不抓猫,猫也是要凑到人的身边的。
“杀了那么多人,你不累吗?”许是因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打破了那有些僵硬的气氛,那种叫忍冬毛骨悚然的感觉淡去了一些,“你该休息了。”
少年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担忧。
好像比起躺了一地的尸体,一手造成了这场屠杀的男人反而才是那个需要可怜的受害者。
人,当然是受害者!
这些人都是主动来攻击人的,人只不过是反杀了回去,做错了什么了吗?
虽然人确实下手狠了点。
虽然人的确是危险了一点。
但既然猫不会做错,那猫猫养的人也不会做错。
忍冬始终贯彻落实这样的道理。
既然一只手已经被人紧抓着不放,那忍冬就索性去抓澹台阗的另一只手,将那有些血淋淋的手指紧攥在掌心里晃了晃。
“人身上也臭臭的,”忍冬皱着鼻子,有些嫌弃地拖长了声音,“要换衣服啦。”
少年柔软而清甜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响起,伴随着轻轻地晃动,就好像要将澹台阗身上那身冷酷的寒气都抖落掉。
半晌,澹台阗终于应了声。
…
柏子良有些痴呆。这对来他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可他的思绪仍然有些凝滞,像是转不动了。
他恭敬地坐在书房内,上首的位置是留给太初帝的。而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后院天井方向,透过书房的那扇窗户,刚才满地遍布的尸体已经消失无踪。
那些人……那些在刺客出现后突然出现的那批人,动作非常敏捷。他们不仅很快清理了满地的尸体,也将因为打斗而被劈砍得杂乱的后院都收拾干净了。
如果不是鼻尖还能闻到那若隐若现的血气,如果不是那几盆花被打得零落,只剩下一小半儿花苞停留在枝头,他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不过只要一想到这个噩梦是皇帝带来的,柏子良心头又涌现出一种应该称之为早有预料的感觉。
有些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还不能觉察,然在事后翻然回首,却能够重新找到蛛丝马迹。
柏子良便是如此。
两次撞见太初帝,身为臣子,他的心中并非不惶恐,毕竟皇帝乃千金之躯,不可轻易离开皇宫。今日发生的事情,不正正映照了这一点?
可柏子良却也清楚,这并非皇帝第一次离开。早在过去的两月间,先后有其他臣子也曾遇到过皇帝,虽然那些传闻只存在于同僚之间的只言片语,却也应当不是假。
若非今日之事发生,柏子良如何能想到皇帝先前的动作,正是引蛇出洞的铺垫?
可是引出来的时候全都杀了个干净,又要怎么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呢?还是说,陛下其实从一开始就清楚动手的人是谁?
柏子良心中有种种的猜测浮现,又很快按捺下去,如此反复。他必须如此,他不得不如此,因为如果不这么做,那种莫大的惶恐就会叫他动摇起来。
他并不只是为刚才皇帝动手的狠厉,也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少年与皇帝的互动,而是为了在不久的将来必定掀起的惊涛骇浪。
刺杀皇帝,这是何等不要命的疯狂。
到底是哪个蠢笨如猪的货色,竟然犯下了这等罪孽!
又或者说……
柏子良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本来就惨白的面色,竟能变得更加煞白。
太初帝并没有在府中停留多久。
仅仅只是更换过衣物,又短暂地与他说了几句话。
但就是那几句话叫柏子良重新恢复了镇定。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那些妻子尤为喜爱的菊花,忍不住头疼的捏了捏额角。
“要怎么跟夫人解释呢?”他自言自语。
而在半个时辰后,送到府门前的一批名贵花栽,顺利地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
忍冬在后殿晒太阳。
秋日的太阳并无夏日的燥烈,也没有那般滚烫的温度。
一个猫晒了一会,还是有点凉凉的。
忍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虽然已经洗涤干净血气,可那种湿腻的感觉却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人,在沐浴。
在经历过那场肆无忌惮的屠杀后,一身血气的他,的确应该好好洗一洗。
忍冬双臂交叉趴在了石桌上。
凉凉的猫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恐惧。
人,好危险。
这种恐惧并非源于退却与疏远,而是一种生物的本能不受控制。
“统,没有骗猫。”
因为现在还是人的模样,所以猫在心里跟系统说话。要是猫的时候就方便了,直接喵喵出声,反正也没有人能听懂猫在说什么。
【系统当然没有欺骗宿主,澹台阗非常危险。】系统幽幽地说,【是宿主对他的滤镜太大。】
忍冬小小声说:“可是都有人要刺杀他了,他也很可怜很委屈呀喵。”
就算皇帝在宿主的面前暴露了那么凶残暴虐的一面,宿主在短暂的害怕后,居然还是觉得皇帝才是受害者。
到底谁才是妖精?猫在蛊惑了人的同时,人又是否也蛊惑了猫呢?
忍冬想了想,还是觉得猫没错。
首先猫是不会出错的。
其次,人虽然很危险,但他也很听猫的话,猫让人干嘛,人就干嘛。
忍冬让人换衣服,人就换了衣服,忍冬说要回宫,人就跟着回宫,忍冬说人得去沐浴,人就去了。
看看,多么乖一人。
忍冬重新抖擞起了毛毛。
系统:。
就在一猫一统打嘴仗的时候,一身凉气的澹台阗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正沐浴阳光的少年。
少年尤其钟爱阳光。哪处如若有着灿烂而猛烈的暖阳,便会长出一个岁岁。
而阳光也偏爱他。
光的河流在他身上流淌着,像是温暖的拥抱。那些璀璨的光芒好似滋养着他,让那种妖异的美丽越发肆无忌惮,充斥着澎湃的生命力。
少年越是温暖,越是鲜活,澹台阗就越不该靠近他。
若他还想叫这生命力长存。
此是唯一解。
可他又怎会这么做?
如此贪婪疯狂的本性,恨不得将他啃噬,恨不得将他扼死在怀中,又怎能松开手,任由他脱离?
澹台阗的脚步声很轻。
有的时候就算猫再想听,也是听不到。
所以人的出现与人的消失,忍冬也的确毫无所觉。
猫和系统斗嘴仗斗累了,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这庭院没有别的宫人,只有一个要睡掉了的猫,所以猫也有点恣意,在蹬掉了靴子后,他爬上了石桌。
石桌的大小对于人来说有些狭窄,但是对于一只灵活的猫来说刚刚好。
少年柔软而纤细的身体舒展了下,又很快地蜷缩成一团,猫就打算这样睡掉了。
虽然看起来是很危险,可是猫不就总是这样吗?挂在危险的边缘睡大觉,然后一不小心一个翻身就摔下去,惊险刺激地用四脚着地宣布一个完美落地。
呼噜噜,呼噜噜……
温暖的阳光下,忍冬沉沉睡去。
沉沉……沉沉……
怎么感觉有人在偷摸猫?
忍冬有点沉不下去,却又很困,所以伸手摸了一下,想要抓住那个偷偷摸摸的小贼。
要摸猫可以。在猫还是猫的时候来摸可以吗?猫现在是人,人是不能乱摸的,懂不懂?
忍冬摸了个空。他困困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圈,寂静的庭院里的确只有他自己。
所以是错觉吗?
忍冬半睡半醒这么想着,没撑住,又要睡过去,却有一种细细密密的痒意自胳膊窜了起来,叫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谁!
忍冬一个翻身,在石桌上盘腿坐了起来。他双手撑着膝盖,圆润的猫眼看来看去,仍然是找不到一个怀疑对象。
一个人都没有的庭院猫是要去怀疑谁啦!
可恶!
难道忍冬是生病了?
那种痒意,不曾停止。
它……很奇怪。
忍冬很难形容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种瘙痒并不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更是深入血肉骨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触碰着那些血肉。
轻柔的,难耐的痒意,就像是羽毛扫过,让忍冬实在是受不了,用力搓了搓他的胳膊,可就算将那细白的皮肉摩擦得泛红也无法阻止,反而让那种燥意越发流淌。
仿佛描绘到他血肉的触感爬升到了脖子,将那处也烧红起来。忍冬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从石桌上跳下来,在庭院里滴溜溜转悠,他吸了吸鼻子,敏锐的嗅觉四处探查,自然还是一个人也无。
猫,真的生病了!
就在忍冬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右边的胳膊的时候,那种细密的痒意一瞬间消失了,猫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好奇地比划了下手。
而在下一刻,它又挪移到了另一边。
很快,这种肆无忌惮地触碰就蔓延到了全身,每一次微微的搔动,都足以引起又一场泛滥的艳红。
忍冬觉得……很难受。他不知道自己吐出的呼吸有些热,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滚烫起来,带着艳丽的红。仿佛体内有一把缓慢,炽热燃烧的火焰。
他有点软。明明肚子并不饿,却还是有一种无名的饥饿感,让喉咙都变得干渴了起来。
忍冬想要……想要什么?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好像有灿金色的光辉一闪而过,在某几个瞬间,又闪露出了竖瞳。
猫的耳朵想冒出来。
忍冬两只手拍在了头上,捂住了那个位置。
那可不行。
耳朵耳朵收回去。
话虽如此,尾巴也想冒出来。
猫总不能捂着屁股吧,那也太奇怪了!
忍冬挣扎着,运转起了体内的妖力。缓慢恢复的妖力虽然不多,但也能够平息猫耳和尾巴要冒出来的冲动。
然后猫就用妖力在身体内转悠了一圈,没找出来半个问题。
完蛋了喵。
这病连猫妖都解决不了吗?
忍冬捂着自己的脑袋,快快地朝殿内走去。
皇帝似乎叫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大殿内十分幽静,连一点人声都没有。
忍冬到处乱逛,没看到宫人不说,也没看到澹台阗。
那种奇怪的,燥热的痒意,叫他恨不得现在就跳到冷水里面去浸泡,浴池那的水都是热热的,要去花园吗……锦鲤的那些水才是冷的……忍冬觉得自己晕乎乎的,各种想法也都乱乱的。
终于,忍冬找到了人。
澹台阗似乎是在练字。
一座竖起来的架子,绷紧了夹在其中紧密而光滑的绢布,看起来有点像现代的那种画架,又像是刺绣用的绣棚。
澹台阗独自立在窗前,透过那侧边的窗户往外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庭院的风光。
忍冬的脚步就变得轻了些,就如同他还在做猫的时候。轻轻地,悄悄地,就在猫已经潜行到了距离人还有一点点的时候,就在猫要扑过去的那个瞬间,澹台阗倏地抬头。
少年猛地打了个颤。澹台阗黑洞般的眼睛好似一下子将他全部的心神都摄住,叫呼吸都变得轻且细。
危险。那种强烈的预感又一次翻涌了起来,带着奇异的恐慌感。忍冬当然不会听从心里的声音,但他也无法再往前哪怕一步。
澹台阗的眼神,透着某种饥饿的贪婪,那漆黑的眼底就像是一汪深潭,翻涌的潭水更是罪恶的毒液,浸满了恶毒的渴望。
人在看着他。
是的,的确是这样的……可人也还在练字……那真的是在练字吗?
忍冬晕乎乎地想。
那种可怕的,叫忍冬难以忍受的痒,像是藤蔓,又像是滑行的蛇,它们紧紧地盘旋在少年的身上,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头贪婪的怪物,正伸着它湿哒哒的舌头,过分淫|靡地舔|舐着少年的皮肉。
忍冬的身体紧绷着,倘若他的尾巴显露出来,那肯定要疯狂甩动,就连那耳朵也得不住扑闪着,从头到尾都流露出不安的躁动。
“你……”
忍冬挣扎着张开嘴,可比起挤出来的词句,却是一声呻|吟先滚落了下来。
少年的腿肚子有些发软,最终……他还是挣扎着往前走去,直到那叫人痴狂的瘙痒在肚中翻滚,忍冬一个踉跄往前一扑,被人信手一捞,方才止住了去势。
忍冬晕乎乎地倚在澹台阗的怀中,那视线正正好落在了眼前的绢布上。
那是一副四尺整张的画幛,正勾勒着一道身影,明显还未完成,只是虚虚地有了一个轮廓,将那人的身形涂抹出来。
那笔触干脆而利落,足以看得出来下笔之人并未停顿,仿佛在提笔的那个瞬间,就已然有了最完美的答案,不需要有任何的犹疑,那勾勒的笔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正因如此……
忍冬的视线缓缓下移,瞪着澹台阗手中的那支笔。
那根漂亮的,圆润的,到这个时候还是该死地非常好看的毛笔,那根刚刚从猫猫的手中转送出去的那根毛笔,正被人握在手中。
<一个姓马的神笔>:拥有着神奇的功效,你所描绘的,是真实的造物。
所谓真实的造物的意思,就是这支笔在画画的时候,他所描摹的触感会真实有效地触碰到画中人吗?
猫,想骂人。
可在骂人之前,他瞪着那张还未完成的画,却没忍住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画脸?”
难道画画不应该先把脸画出来吗?为什么脸的那个位置却是空置着的?
澹台阗不说话。他一手扶着忍冬,提笔的那只手随意地蘸了蘸墨水,又抬了起来。在猫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那尖细的笔锋又一次涂上了绢布。
这一次,笔触在脖颈与脸侧游离。
痒。就像是穿透了忍冬的魂灵,就像是抚摸着他最敏|感的血肉,就算是理智再坚定的人,也会在这种可怕的爱抚下瑟瑟发抖。
更别说忍冬只是一只可怜的,委屈的猫猫。他可怜兮兮地呜了声,“不,不许画了,”还未说完,又因为更多可怕的潮热,呜咽得更大声,“……再画,岁岁就要哭掉了。”那眼泪就在忍冬漂亮的眼里打着转。
只因为快乐的本身,就是一种叫人彷徨而恐惧的力量。太舒服,却无力抵抗。
简直像是一场病态而荒唐的折磨。
第34章
忍冬跨坐在澹台阗的身上,伸手去抓那胳膊,愣是靠着一点蛮力——或者说剩余的那点点妖力——强行收了人手里的毛笔。可那毛笔是猫送的,猫也舍不得丢掉,只能捧着放到砚台上。
失却了那根叫猫悚然的毛笔,那种持续不断一直在挑|逗着忍冬的痒意终于淡去,变成浅浅蛰伏在血肉下的、有些细密的不适。
可那当真,是不适?
忍冬说不清,他就是,就是坐不住。
少年挂在澹台阗的怀里,忍不住磨蹭来去,两只手抓着澹台阗的胳膊往自己身上放,嘴里说着:“摸摸岁岁,摸摸岁岁!”
猫现在是一个十分想吸人的状态。
不对,是被人吸!
澹台阗搂着要掉不掉的少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凉的感觉,叫猫立刻贴上去,脸颊肉在掌心蹭来蹭去,好乖。
那抓在忍冬腰上的手掌更用力了些,大手顺着下来,在少年细白的颈子抚了片刻。猫觉得舒服,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声。
虽然毛笔没有了,可它带来的感觉并未缓解。
澹台阗的爱|抚能够舒缓,与此同时,却挑起忍冬更多的渴求。
……他在渴求什么?
忍冬晕乎乎地想,不够。
猫还是觉得不够。
他抱紧澹台阗的肩膀,在男人的肩头不得章法地蹭来蹭去,甚至将脸颊肉贴在人的脖颈处,那吐出来的热气,不住侵染着澹台阗微凉的皮肤。
好似男人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滚烫的小火炉。
忍冬呜咽着:“还要摸,还要摸……”刚才毛笔描绘过的地方,猫的脖子,胳膊,小|腹,甚至是有些难耐绷紧的腿,都要摸!
忍冬隐约听到了一声轻叹。可还没等猫辨认清楚更多的情绪,澹台阗的手摸过他的脸,强行抬了起来。属于澹台阗的凉意,也落在了忍冬的唇上。
猫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亲亲!
忍冬喜欢和澹台阗亲亲。
少年柔韧的身体蜷|缩在澹台阗的怀里,就像是一尾扑腾的鱼,又似是滑不溜秋的泥鳅,轻易就能溜走。于是那腰上的力道也更重,重到猫有些发热的脑子也能后知后觉感到疼。
而那转瞬即逝的凉意,也很快退了去。
比起亲亲,那更是一个蜻蜓点水的接触,只是肉与肉碰了一下,就猛然离开了,根本没咂摸出味道来。
腰上那些许的刺痛感,让忍冬呜了声,“干嘛呀?”少年那有些清冽的声音染上了点点暧昧,变得娇气了起来。
忍冬终于找回自己的意识,他抱着澹台阗的肩头,有些渴望地盯着人的嘴巴,怎么亲了一下就走了!
猫根本没亲够!
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道:“岁岁要是不听话,那就不亲了。”
忍冬瞪圆了猫眼,怎么这样!
“岁岁一直都很乖,很听话。”忍冬鼓着脸,很认真地给自己争取利益,“所以要亲,还要多亲亲。”
澹台阗的眼神在忍冬的身上逡巡,自那艳红的漂亮脸蛋,急促的呼吸,又到凌乱,乱堆着的衣裳,就连靴子也蹬掉了,两只脚拧在一处,缩在了边边上。
好一位不端庄的小郎君。
再看澹台阗呢。
皇帝一贯都是得体优雅的,那整齐的衣袍被猫揉乱,衣襟更是被扯开了口,露出里面素白的锦衣,就更别说为了捉住这胡乱蹭的少年,压在他后腰眼上的胳膊,比起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更像是被妖精扯落人间的魅人。
忍冬也看到了他们乱糟糟的样子,恶猫先告状。
“你要是多亲亲岁岁,岁岁就不这样了!”
“哦?”澹台阗的尾音危险地扬了起来,“所以,只要照着岁岁的想法做,岁岁就会听话?”
没错没错,猫点头。
“那可不成。”澹台阗听起来是在笑,带着些沙哑,“岁岁,可不是个乖孩子。”
忍冬扁嘴,猫猫不乖,不是正常吗?
猫就是想乖就乖,想不乖就不乖的。
不乖的忍冬噘着嘴被抱了起来,澹台阗大步走到书桌前,又将少年放着坐下。忍冬的两只脚尖就下意识勾住人的腰,在澹台阗紧实的后腰上交错盘着。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忍冬。
忍冬得意地哼唧起来:“岁岁就不乖。”
澹台阗按着少年的嘴角,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那细嫩的唇,那力气并不重,可忍冬的皮肉还是太嫩,一下子就被揉搓得发红。
两根手指陷进那微开的小口,不紧不慢地摸着忍冬的牙齿,又往里面捅,抚上深处的舌根。
再退出来些。
粗硬的手指夹着瑟瑟发抖的舌头,将那块软肉夹在指间玩弄。
忍冬抱着澹台阗的手腕,可怜兮兮地呜着。
等等,怎么突然……凶凶的……
忍冬被迫张着嘴,眼角带着受惊吓后的红,有些紧张地缩了缩后背,却根本无法抵抗着入侵的力道。
半晌,好似手指的主人终于满意,方才抽了出来。
牵连着的银丝,透着旖旎的气息。
也让那整张脸都遍布潮红的少年,显得十分狼狈。
“岁岁不听话,就是会这样。”澹台阗的拇指抹掉少年嘴边的水丝,轻声细语地说道,“再不乖,就再罚。”
呜,好凶。
忍冬动了动舌头,觉得连舌根都发麻起来。
好可恶的澹台阗!
忍冬用手背擦了擦嘴,变成一个不快乐猫。
干嘛要惩罚猫。
猫也没有那么不乖吧?
顶多就是半夜在福宁殿跑酷,用龙床当擦脚布,用柜子磨爪,到处摧残人养的花……呃,不看做猫的时候,来看看做人的时候吧……做人的时候,猫顶多就是不学习,乱涂乱画,偶尔骑在澹台阗的身上乱蹭,诱|惑他,蛊惑他,试图让人的理智失控,偷偷吸取他的精气……诶,等等,原来猫这么坏吗?
忍冬陷入沉思。
直到澹台阗俯身吻他。
男人的胳膊撑在少年的左右,笼罩下来的阴影,近似一个紧密的囚笼。
忍冬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轻|颤,又悄悄抬起眼,正看到澹台阗垂眸的模样。俊美的脸庞上,那双如墨的眼眸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太多的欲色,仅仅是尤为寂静的一个吻。
好奇怪。
忍冬晕乎乎地想。
真的好奇怪。
这是忍冬想要的亲亲,却又不完全是他想要的那种。
在过去的几次亲吻里,或许是因为忍冬主动诱|惑的缘故,所以他们的纠缠是失控的,粗暴的,就像是暴躁的潮流冲刷着,忍冬能感觉到男人吮吸舌尖的力道,也很喜欢那种舌头交缠的亲密。
忍冬当然是喜欢这样的亲吻,它足够紧密,也服从于本能。
虽然忍冬能克制那种本能,但是倘若欲|望所指引的方向是澹台阗的时候,他又不那么想控制了。
所以往往忍冬就真如妖精那般放肆而恣意。
但现在这个吻……
是轻柔的,没有那种狂乱的热流,他们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彼此。
那种催使着猫服从野性的渴望蛰伏下去,忍冬没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直到澹台阗在他的唇间低声说,“张嘴,岁岁。”
少年下意识张开了嘴,男人的舌头就滑了进来,轻柔地勾住了他的舌尖。
忍冬的身体哆嗦了下,双手下意识抵在澹台阗的肩膀,却很快被男人捉了下来,紧扣在了桌上。
这下忍冬无处可逃。
在那种寂静的、无声的爱|抚里沉溺。
…
如果忍冬听话,就会得到这样的奖励。
人说。
【澹台阗没有这么说。】
系统不得不提醒宿主不要颠倒黑白。
猫没有!
忍冬:“他就是这么做的呀!”
被亲吻满足过后的猫是很好说话的,人说要听话就听话,人说乖乖坐着就乖乖坐着,人说他还要画画……
猫就一扑而起,凶巴巴地说:“不许画!”
忍冬抱着毛笔不放,手指飞快地在笔格里随意挑了一根毛笔出来:“用这根画!”
澹台阗立在画幛的架子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年。
刚才那些混乱、阴郁的神情已然消去,眼前的人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奇异的慵懒,漫不经心地笑着:“才安分了片刻。”
忍冬娇蛮地说:“你偷偷画岁岁,是你先不讲理。”
澹台阗的视线扫过窗户,看向外头的庭院,“还是青天白日,怎能是偷偷?”
忍冬狐疑地顺着人的视线看向窗户,几步走了过去,再一探头,呀,从这个角度,不正正能看到刚才一直在庭院里的猫吗?
那忍冬爬桌子睡觉,忍冬觉得痒摸来摸去,忍冬到处乱跑,还捂着脑袋……这些笨笨的动作,不都全被人看到了吗!
大混蛋!
忍冬气势汹汹地扑了过去。
窗外阳光灿烂而热烈,澹台阗抱住少年放声大笑。
…
吸溜吸溜,吸溜吸溜……
昏昏欲睡的猫挣扎着舔着自己的爪爪。可因为实在是太困了,所以就连那舔舐的动作也有一搭没一搭,没过一会儿就将整张猫脸埋在爪爪里面又歪过去。
这是一辆小小的马车。
是宫里头专门给忍冬准备的。
众所周知,太初帝非常宠溺他那只小宠,专门为一只狸奴准备马车,再配上几个伺候的宫女,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当然,忍冬有马车,岁岁也有马车。
岁岁的马车要更大更豪华,看起来就很神气。忍冬虽然很喜欢,可他现在想要变成猫猫睡觉。
但是要怎么让人跟猫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呢?毕竟这可不比还在皇宫里的时候。
出行路上总会有突然的意外发生,要是岁岁装睡的时候,突然有人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想要找他,结果一看,发现里头根本没有人,那可怎么办?
在猫猫沉思的时候,系统给宿主推荐了一个道具。
<影之替身>:你的影子,可以幻化万物。
兑换所需积分:20
备注:十次使用次数
这个道具所需的积分是20积分,看起来不多,但是它是有使用次数的限制,就显得有点贵了。不过是十次的使用次数应该够忍冬应付过整个祭天大典了。
是的,祭天的日子要到了。
不仅是皇帝,连太皇太后,太后以及那些个太妃皇子也都会参与其中,所以出行的队伍声势浩大。
这些都是有皇家血脉的人。
文武百官里面,中书门下,六部,御史台等等那些个长官,也位列其中。
要么是有血缘关系的,要么是权势滔天的,出现在其中的少年就显得尤为突兀。
虽然太初帝已经下了严令,没有人敢来骚扰他,但是只要一出马车,但是随时而来的视线也超级烦猫。
忍冬没有犹豫多久,就快快地兑换了这个道具,将岁岁的马车布置好之后,就回自己的猫马车里睡大觉。
两个青青守在狸奴的身旁,一边看着昏昏欲睡的忍冬,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等回去后,大概皇后娘娘的人选就会定下来。”
这话本不该说,但是马车上只有她们两个宫女,余下的小主子又只是一只猫,听不懂她们说话,所以青云也就稍微放肆了一点。
“这都好几个月了,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青莲也跟着说,放低了声音,“就是不知道会是谁。”
能被选进宫来的,出身背景都很优越,选谁都合适,所以也根本看不出来谁会最后成为赢家。
“可是陛下一次也没有去见过她们。”青云也是个胆大的,敢说出这样的话。青莲没忍住看了她一眼,不过八卦乃人之天性,“说不得陛下有自己的人选。”
八卦不仅是人之天性,也是猫之天性。
忍冬本来困得要死,眼睛都睁不开,将脸埋在爪爪里面睡着了,可是他竖起的耳朵可怕得很,还会听呢。
听着听着又给猫听醒了,从两只肉垫里面冒出眼睛来。
最近几个月,忍冬还是会去掖庭宫和寿安宫巡游,当然去寿安宫的时候会更加谨慎,经过一次猫猫袭击之后,很显然那里的宫人变得更加警惕了。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那些绕着皇宫跑圈的宫人,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完成要求。
从忍冬跑得这么勤快也可以看得出来,确实。
猫很八卦。
八卦的猫,听着两个青青的八卦。好像不仅是这些宫女,就连皇庭里的人也都以为差不多是时候了。
毕竟一个选秀持续到现在已经够久,而经历过几次筛选之后,还能留在宫里的秀女也不多。
该是选出皇后的时候。
余下那些秀女或为妃或为嫔,各有其位。
忍冬舔了舔自己的肉垫,有些惊奇地跟系统说话:“可是猫都没听过人这么说哎喵。”
猫有点好奇。
他决定等有机会的时候问问澹台阗选了谁。
猫好想参与八卦!
系统:。
虽然它只是一个系统,但总觉得皇帝并不会高兴呢。
青云跟青莲也只不过是说了这么几句,就赶紧刹住,不敢再细聊。虽然是在马车上,外头拱卫的那些侍卫也不敢靠得太近,不会听到她们说什么,但是说这样的事情终归是有些冒犯的。
她们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已经醒来的忍冬,或是给猫梳毛,或是拿食物引诱,忙得不亦乐乎。
忍冬很敷衍地吃了两口肉干,就甩着尾巴走到了车帘边上。猫用脑袋顶着帘子转了几下,咦!
这布帘怎么这么厚?居然没顶开。
青云没忍住笑出声来,忙按着帘子,却没有立刻挑开,而是轻声说着:“小祖宗,咱现在是在外头,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虽然忍冬是一只顾家的猫,每天出去外面溜达都会按时回来,从来不叫她们担心。但现在可是在皇宫外,这么多车马,那么多人,浩浩荡荡的队伍,难免带着些坏心思。
要是小祖宗跑丢了怎么办?要是有人大不敬地捉了猫,那又该怎么办?
种种担忧在宫女的心中浮现。
但是忍冬是一定要出去的,他蹲在车门边,看着两个青青脸上担忧的神情。反应过来她们在担心什么之后,很大方地示意人抱他。
咪呀咪呀,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那青青抱猫过去不就好了!
宫女们伺候忍冬的时间长了,有时候也能从猫的一些肢体语言里看出猫的意思。青云很快反应过来,试探着将猫抱在自己的怀里。
猫猫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好像是在说,就是这样。
青云苦笑地看了眼青莲,青莲捂着嘴笑:“行了行了,快快将小祖宗送去陛下那吧。”
都不必多想,也知道忍冬想干嘛。
青云无奈叹了口气,虽然这本就是该做的事情,但是对于她们来说,每次见到皇帝也总是非常畏惧。
青云抱着忍冬下了马车,和守在边上的侍卫说了几句话,那侍卫轻轻颔首,她这才朝着前面慢慢走去。
其实忍冬的马车就在距离皇帝不远的后面,青云走过去的时间并不长,只是眼瞅着,连梁总管都只是在御辇边上走着,青云就不免有些心中打鼓。
梁泽倒是很快看到了青云,也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忍冬,就朝着她招了招手。
青云快步走了过去。
梁泽笑眯眯地看着忍冬:“小祖宗这是想念陛下了?”
忍冬躺在青云的怀里,伸出一只肉垫。
哎呀,梁泽有些惊讶地伸手握住,然后猫就轻轻呜了声。
没错没错,是个聪明人。
梁泽和忍冬接触的次数比较少,但这般可爱娇憨的模样,也着实叫他忍不住心都有些化了。怪不得余则明那厮偶尔提起,也总是满脸笑意。
虽说陛下有要事与诸位大人们商讨,其余人等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叨扰。
但这是猫,不是人。
梁泽到底是去通报了一声。
其实要是没有青云抱着忍冬过来的话,猫根本不会等,自顾自一个猫就已经窜上去,趴在人的膝盖上睡大觉了。
不过忍冬是有点懂人类规矩的一只猫。
干坏事的时候要一个猫自己干,不能带着人类一起干,毕竟猫不会挨罚,人是会挨罚的。
很快梁泽就过来将猫抱了进去。
好软的一个小祖宗,梁泽不免在心中惊叹。总觉得就走的这几道路,那微微颤的软肉都好似要化了一样。
一汪猫就这样出现在了太初帝的膝盖上。
柔弱无骨地陷在腿缝里面,竖起来的大尾巴盖在了自己身上,两只前爪一把就抱住,粉粉的舌头自然而然地就舔上了尾巴尖。
虽然忍冬进来后,只是自顾自舔着毛,但还是有不少眼神往他身上扫。
忍冬一边吸溜吸溜一边看。
很好,大部分都是胡子拉碴的老头儿。
一个好看的都没有。
猫懒洋洋翻了个身,将脑袋靠在人的身上。
咪的天,猫的眼光可真好。
猫的人就是这里面最好看的崽。
人类们的交谈就像蚊子的声音嗡嗡嗡一样,从猫的耳边流了过去,说的都是些祭祀大典的事情,猫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人的大手盖在猫的身上,不轻不重地拍着。
好像是在哄忍冬睡觉。
可是忍冬已经睡了多多的觉,不需要再睡了呀?
猫之蠕动蠕到了人的腿边,像是一长条一样窝在那。
虽然猫是这样咪呜咪呜的,可是那抚摸与轻轻拍打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拍着拍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猫真的被哄睡着了。
睡着了的忍冬两个肉垫软软地抱着澹台阗的胳膊。
也不让动。要是稍有往回抽的动作,猫就会下意识抱紧,然后轻轻呜呜着,好像受欺负了一样。
太初帝面不改色,那些大臣们眼神有些飘忽,但自然也是没什么表情的,要是有,那些想法也都藏在心里不敢直言。
毕竟再怎么说,皇上的身上长出了一只猫,还是那么娇憨的脾气,怎么想都有些不相称。
然而,在这只猫出现不久之后,他们突然发现皇帝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虽然只有那么一点,可对他们来说却十分鲜明。
于是他们又忍不住地看了看那只猫。
熟睡在太初帝身边的那只猫已经开始舒服得打起了小呼噜,咻咻的,咻咻的。
浑然不觉有一群人在盯着忍冬的猫屁股看。
不过猫要是知道了也无所谓。
虽然被人类盯多了会有点烦,但是忍冬早就习惯了,人类就是一个这么变态的物种。
等睡得晕晕乎乎的猫终于睡舒服了,睡醒了,打了几个滚,都没摸到自己猫窝边边的时候,猫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不在自己的猫马车上,而是已经在澹台阗的御辇上。
忍冬立刻睁开了眼。
人,怎么不在?
四只小脚撑着一个煤气罐罐站了起来,忍冬溜溜哒哒走了几步,听到动静,守在边上的宫人轻声说:“小祖宗醒了,陛下刚刚去探望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
他们这些在福宁殿伺候的人已经习惯了跟猫说话。
虽然有可能只是出于他们的幻想,但有时候总觉得,小祖宗是能听得懂他们说话的。
好吧。忍冬舔舔嘴巴。
那猫有点饿了。
供给狸奴吃喝的东西早就已经备好了,在忍冬醒来的时候就送到了边上。
猫猫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之后,人还没有回来,猫就溜溜哒哒地出去,在外面的车架上趴着。
嗯嗯嗯,猫不是在等人,猫只是觉得外面看起来比较有意思。
“祭天的地方那么远吗?”
忍冬开始无聊地跟系统说话,猫原本以为,当天就能到了。毕竟电视里面都是这么演的。
【本朝皇帝的祭天选址在燕岭,离皇城约有三天的距离。】
系统一板一眼回答着宿主的提问。
那还要再待两天多。
猫有点失落地将尾巴压在了爪爪下。
虽然外面的风景看着挺有意思的,但前些天忍冬已经跟着人出来,在街上四处乱逛,甚至还感受了一场刺杀的大刺激。
这路上的普通风景,一开始看着还挺有意思,看久了就无聊了,还不如在柏子良家拍他的花有意思。
系统幽幽开口。
【某种程度上来说,宿主的行为有悖于剧情发展。】
猫震惊。猫没有!
不管是主线任务还是支线任务,猫不都在老老实实完成吗?
统,污蔑猫!
【澹台阗所经历的刺杀,是原著剧情里面发生的,此后发生的次数会更多。如若宿主一再阻止,不便改变了剧情吗?】
系统循循善诱。
毕竟猫是直脑袋,直来直往。不会想那么深远的事情。
那不就是在说猫是笨蛋了吗?坏统!
忍冬喵呜喵呜地打了一套猫拳,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现在肯定会被他梆梆梆地揍好几下。
不过系统说的话也让猫猫陷入了沉思。
从这个角度来说,统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忍冬想要完成任务,辅助剧情发展,他应该放任自流,不再维护澹台阗。
“那怎么可能呀喵!”
忍冬凶凶地喵嗷了一声。
他的人,猫想护在肚皮子底下还不够呢,怎么可能放任别人来打他!猫都舍不得拿人来当猫抓板,坚硬的爪爪从来没在人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猫这么努力,这么认真。
要是随随便便被哪个人打伤了,那是小猫可是要发大脾气的。
系统:。
它就知道。
宿主已经完全被人迷惑了眼。
再一次的,系统忍不住想,到底谁才是那个妖精?
…
“你说他会不会是个妖精?”
一辆马车里突然发出来这样的声音,让靠在车窗边上看书的四皇子有些煎熬地闭上了眼睛,很想把他三哥的嘴巴给堵住。
三哥,你有自己的马车,为什么偏来我的马车上坐着?这样的哀嚎倘若吐出来,是有些不符合四皇子一贯的寡言性格。
于是犹豫再三,还没说出来的四皇子刚刚动了动嘴。就听到三皇子又说:“如果他不是妖精,怎么会长着这样的一张脸?”
四皇子终于有些没忍住,啪一声将书合上,然后抬手捏了捏眉心,“三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三皇子没有点名道姓,但是四皇子也知道他在说的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太初帝身边的那个少年。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祭天大典,皇帝居然把他也带上了。
看过那少年是什么模样的人,毕竟还是少数,所以各种无端猜测也随之浮现。
只是四皇子没想到三皇子迄今还在惦记着他。
说来也是奇怪,那天他们在宫中碰到那少年,然后才去拜见太初帝。
按理说他们三个人一起进的皇宫,自然皇帝从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将事情派给他们三个来做……可为什么到最后担着事的却只有大哥跟他呢?
三皇子什么都没捞着。
那天回去的时候,三皇子心中是不忿的,可他不敢在太初帝面前表现出来,只敢在私下跟四皇子抱怨。
这实在也太奇怪了。四皇子回去后总忍不住在想,那天在花园里发生的事情,难道陛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吗?
可就算少年回去告状,也理应是在之后的事情了,怎么会那么刚刚好,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这个事就传到了太初帝的案前?
只要一想到这,四皇子就不寒而栗。私以为他们这位皇帝兄长实在是高深莫测,身边才人辈出啊。
所以三皇子这个见色心喜的坏毛病,此时此刻还能发作,四皇子是怎么都想不通。
三皇子讪讪:“我就是觉得,你看陛下那冷情冷性的模样,放着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是不是有些古怪?”
四皇子幽幽:“你是想说陛下好男色,还是想说那少年诱惑了陛下?”如果说是后者,那不是废话吗?真是诱惑又怎么了?
若是将来后宫有人了,哪个人不想诱惑皇帝啊?哪个人不想拥有更高的地位?
四皇子看来,他三哥的这些问题,不过就是藏着他的心眼。他就是那坏毛病发作了,看上人家了,偏偏又是陛下的人,他动不了。
“三哥,你听我一句劝,人可莫要犯蠢,陛下对于他的东西都是看得很重的。”四皇子为了避免日后发生什么事情,把他自己也卷进去了,苦口婆心地说,“瞧没瞧六弟,现在人都没从府里出来呢,说是那腿,都躺了三四个月了,才能勉强爬起来。”
这就是得罪了皇帝的后果。
之前四皇子也去六皇子府上看过了,这人吃好喝好是没啥,只要一提起太初帝,人就跟发了羊角风一样一直说着些乱七八糟的话,大概是被吓破了胆子。
他三哥就是个傻子。
要是也吓疯了,又痴又傻,也实在是有点可怜了吧。
四皇子这般苦心孤诣,也不知道三皇子听进去了几分,反正他很快受不了了,把三哥从他的马车上踹下去了。
等三皇子离开后,四皇子的面色才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两下书页,然后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希望三哥能听得懂他的提醒吧。
虽然那少年确实貌美得出奇,带着摄人心魄的味道,但就算是个蠢货也该知道,那是陛下的东西,谁敢染指?
三皇子虽然是个傻子,但脑子总该有吧,如果时至今日,他都仍然对此念念不忘,那四皇子忍不住会怀疑,会是谁在他身边挑拨……
他的心中一闪而过澹台璋的容貌,倒抽了一口凉气,赶紧拍散。不会的不会的,大哥那么温和的人,不至于如此。
…
忍冬趴在车架上,那是一个非常刁钻的位置,刚好有个横出去的梁,他就趴在那上面,四肢垂落下来,就跟挂着似的。
细细软软的四根面条,随着车架微微晃动。
圆溜溜的猫眼在人群中看来看去,始终看不到想看的人。
忍冬哼了声,人,真的好慢啊!
忍冬也可以直接一溜烟地跑去找皇帝,反正猫猫也知道太皇太后或者太后的车驾在哪里。
但是,但是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心里怀揣着期待,知道那个人总会回来,然后就这样慢慢等。等到那个人终于出现的时候,猫猫的眼睛就会立刻亮起来,快乐地扑过去。
就像是现在。
四根面条快快变成了四根筷子,又快快站了起来。
“喵呜!”
忍冬扑过去。
澹台阗一把抱住了软软的猫。猫在人的怀里扑腾着,后脚踩着人的胳膊,然后上半身立了起来,将小猫头靠在了人的肩膀上。
澹台阗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扶住猫的脊背,将他柔软的身子固定住,免得摔了下去。
忍冬小声小声地在人的耳边咪呜咪呜着,听起来可怜极了,就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皇帝冷冷地看了眼边上的宫人,那人立刻说道:“陛下,小祖宗一直惦记着您,没有回来,自打醒来吃了饭之后,就一直在车架上守着,盼着您回来呢。”
这下猫的咪呜声就停了,变成了小小的呜呜声,好像是很害羞似的。
“忍冬没有这么说,忍冬只是出来看风景的喵。”
猫恼羞成怒,抓了抓澹台阗身上的衣服,将那华贵的衣袍抓出来几条道道。
皇帝习以为常。
那猫头在人的肩膀上蹭来蹭去,猫耳朵压到人的脖子,一晃动,又尖尖地竖了起来。就在忍冬蹭得非常高兴的时候,冷不丁对上一个人的视线。
这个人怎么在这?
皇帝身旁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人,总会有前呼后拥的宫人,但是在那些人里面冒出来一个忍冬不太熟悉的人。
大皇子。
以前他还在宫里住的时候,每次忍冬跑去偷听,或多或少都会遇见他。
比起汪太妃,忍冬更不喜欢大皇子,没有任何的原因。看到不太喜欢的人了,猫就将自个又蜷缩到了澹台阗的身前,让他伟岸的身体挡住小小的一只猫。
皇帝好像这才想起来跟在身后的大皇子,冷淡地叫他回去了。
大皇子面上带笑,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目视着皇帝抱着猫上了御辇,这才起身。
只不过是在拜见太皇太后的时候正巧碰上,太初帝略略坐了一会便出来了,大皇子自然是不好继续留着,也跟着出来了。
大皇子回想着刚才那只猫,若有所思。
他自然是知道,前些天这只猫大闹了寿安宫,叫母妃都落了面子,一提起这只猫就有些牙狠狠的。
可皇帝身边的猫频频出现在寿安宫是为何?大皇子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又慢慢放松下来。
哈,皇帝总不可能有这样的才能,将一只猫也培养成了细作。他自顾自摇了摇头,沿着队伍慢慢地往后走。
…
澹台阗捏着忍冬的肉垫,用湿帕子给他擦拭,刚才猫飞扑过来的那一会,将他的衣袍踩出几个黑乎乎的爪印。
忍冬往回抽,可惜抽不动。
“咪不脏。”忍冬嘀嘀咕咕,“咪就在外面走,根本没有下地。”
猫想了想,做出判决。
“是你的车架太脏了!”所以才把趴在上面的一个猫也弄脏了。
澹台阗默不作声地听着猫的咪呜,原本只是擦拭肉垫的湿帕子在换过一条后,又擦起了忍冬的肚肚。
猫:?
潮潮的猫,蹲在澹台阗身上。
既然把忍冬擦得湿湿的,那猫用人的衣服来擦干,也很正常吧!
还是新衣服!
猫让你换掉的衣服白换!沾更多的毛!
澹台阗一手捞着胡作非为的猫,一边叫余则明:“叫人去看看,岁岁起了没有?”
余则明应是,出去叫人。
那位叫陈岁,但更多被陛下称之为岁岁的少年,拥有着如婴儿般美好的睡眠习惯,每日总能睡上六七个时辰,大抵是睡神转世来的。
这个时辰,约莫是还没起呢。
忍冬不知道自己已经给自己打造了一副多么稳固的金字招牌,在听到澹台阗提到岁岁的时候,猫就已经忍不住僵硬了小身子,再听到余则明叫人去看岁岁起没起来的时候,更是在澹台阗的身上站了起来。
四只小爪子深陷在澹台阗的身上,难得人居然一点脸色变化也无。
“人,你叫岁岁干嘛?”
澹台阗抚摸着有些紧张的猫,语气平静地说道:“你舔你的,不是在叫你。”那话就像是在说,和猫没关系。
“喵呜!”
忍冬没忍住叫了声,怎么可能和猫没关系。
澹台阗恍然大悟,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般,语气带笑,“啊,原来如此,忍冬从来都没和岁岁正面打过招呼,是不是?”那轻声细语的,听起来可温柔,可好听。
“要是你这么想见他,待会让你们见见,如何?”
一个猫呆掉了。
忍冬要和岁岁见面?
可他要怎么和自己见一面哦!
那个道具,也只能做出来一个人的假象,又不是真的变出来一个人!
忍冬急急急。
猫在澹台阗的身上走来走去,走来又走去,喵喵声不停。
人,忍冬不要见岁岁!
澹台阗的双手拢着忍冬的小猫头,“忍冬很高兴,很期待?莫急,莫急。”他的声音里有着轻快的愉悦,像是真这么以为。
咪的天,以前总觉得澹台阗很善解猫意,真是咪想多了!
一个笨蛋人。
忍冬更加急急急地戳了戳系统,发出咪呜的求助。
“统,猫要暴露了啦喵!”
意念里被猫尖尖的爪子戳了好几下的系统紧急搜索了道具,将一个道具的介绍投放给猫。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梦应当是快乐的,可如果所谓的梦,是真实的噩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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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具可以使用在宿主外的人体上,宿主可以驱使它让澹台阗做梦,然后宿主作为使用者,也可以入人的梦。】
小毛脸深沉。
猫猫托梦吗?好像以前听人类说过。
小x书上总有这样的事情。
可是,这个道具看起来也很危险的样子,要是没让人做好梦,反而做了噩梦该怎么办?
系统示意猫看详情解释。
猫胡乱看了一通,哦哦,这样,是有可能会让人梦到平行世界的梦,所以介绍上才说有可能是噩梦。
咦,等等!
咪的天,这么神奇的道具。
猫要玩,猫要玩!
第35章
澹台阗当然不会在下午时分睡觉。
在意识到这点后,就算空有道具也无用,他们又没有催眠术,能够把人给催眠睡着。
真是可恶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忍冬刚刚的道具不是白兑换了吗?根本就用不到人身上,起码在现在是发挥不了作用的。
咪现在还没有这么高超的催眠能力啊喵喵喵。
最终忍冬这个伟大的煤气罐罐找到一个办法。
澹台阗只要开口说话,忍冬的肉垫就会准确无误地按在人的嘴巴上,爪爪开花那样狠狠摁住。
懂了吧,懂了吧,人!
猫真的不需要跟岁岁见面的!
简称猫爪之强势封印。
哎呀。去传话回来的余则明看着忍冬这小祖宗立在陛下|身上,一只爪爪按着陛下的嘴,就算再想维持住表情,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也,这也着实太可爱了些。
忍冬长大了许多,本来就是一只毛发有些蓬松的猫猫,立起来的时候,瞧着还有几分气势呢。可惜也只是面上看着壮壮的,一抱进水池里,就会变成一条条,每每叫人怜惜。
一想到融化在水里的猫,会是多么瘦弱的一条,而现在看着却是这么蓬松的一个罐罐,在陛下的身上扑腾着跳来跳去,每一次跳动,那身上的绒毛也会跟着上下挥舞,着实是太可爱了。
余则明赶紧想些悲伤的事情,抑制了脸上的笑容,免得越来越夸张。要是噗嗤出声,惹来了小祖宗的关注,那可就不好了。
忍冬是只有些傲娇的小咪,要是开罪了他,可就有好些天碰不到了。
澹台阗终是无可奈何地捉着忍冬的毛手,两只毛手都一起抓。再并起来,仔细看着粉粉肉垫,“……潮潮的。”
肉垫还带着点湿痕,按在皮肉上凉凉的。
这还不是得怪人!
忍冬理直气壮地说:“不还是你擦的吗?猫这是回馈人,人不高兴,不满意吗?”哼哼,不高兴,不满意的话,以后就不要乱擦忍冬呀!
不知道猫每次都要重新舔很久,很累的吗!
真是没做过猫,不懂猫猫的痛。
大概是忍冬表现出来的反抗精神太过明显,澹台阗到底没叫忍冬和岁岁见面。而猫在确定人不会乱搞后,快快出了御辇,快快回了猫马车,快快装出睡觉的样子,用道具替换了一个睡掉了的猫,又偷偷回去岁岁的马车变回了真正的岁岁,把道具收起来。
咪的天,好累的咪。
忍冬觉得澹台阗应该给猫赔钱。
装作睡掉了很多个时辰的岁岁,忍冬快快去见了人。
澹台阗问他,睡得可还舒适。
原本想要叫人赔钱的猫心虚虚地说,不错不错。
下午忍冬的确是睡了两觉,也不算是骗人。
忍冬睡掉的,不就是岁岁睡掉的吗?
晚上,忍冬陪着澹台阗吃饭。
出行在外,膳食自然比不得在宫里头精细,一切从简。不过对于忍冬来说,他喜欢的那几种口味,还是有出现的。
忍冬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使用筷子的技巧,自己吃的同时,还不忘给人夹。猫一个,人一个;猫一个,人一个;猫再一个,人一个……很好,味道一般。剩下的全部给人,猫去吃下一盘。
忍冬是个喜欢尝试新奇的猫。
只要每日有新的菜式,或是新的做法,猫都会勇于品尝。
所以猫的胃容量,也是很宝贵的!
每盘先吃三口,然后选出忍冬今天最喜欢的那盘,再嗷呜嗷呜吃。
吃完了饭,忍冬熟练地将脸靠在澹台阗的身旁,于是人就取了帕子,给猫擦了擦嘴。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些训诫的意味:“不是教过岁岁,要带着帕子吗?”
忍冬将嘴努子随便蹭了蹭,然后说:“忘掉了。”
咪总是不记得带手帕。
因为猫喜欢用肉垫擦掉后再舔舔。
忍冬看着自己白皙光滑的手背,有些蠢蠢欲动,其实他总想这么干来着,不过澹台阗不给。
将肉垫……不是,手藏在袖子里,免得猫一个冲动就当着澹台阗的面舔手。忍冬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落在澹台阗的嘴唇上,刚吃完,饶是人也擦过嘴,完成了一套用茶漱口的高雅动作,可也叫那微薄的嘴唇变得润润的。
忍冬小小声说:“今天,岁岁睡了一天,很乖。”
猫都没有惹事的。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着忍冬,嗯了一声,“然后呢?”猫没听出来,那声音里带着怪怪的诱哄。
只能怪忍冬是一个被人迷惑掉了的猫。
忍冬继续小小声地说:“所以,今天能亲亲吗?”
守在御辇入口处的余则明差点被吓死,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垂落的帷幔看了眼,有种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
对于陛下与少年的关系,他和梁泽都有些猜测,只是两位相处的时候,总是会将他们打发出去,那看也是看不着的,也只能猜测。
现在揣测落实,在短暂的惊恐后,余则明反倒安了心。
是就是呗。
谁能忤逆太初帝不成?
有那些看不清楚形势的,那正好趁这个时候一并料理了。
澹台阗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浅浅吻了忍冬。
忍冬的肩膀忍不住缩了缩,那下意识的耸动,似是他本能要后退,可很快的,他克制住了那种退却的心,又闭上了眼。
少年的眼睫毛轻|颤着,微微扫过澹台阗的眼皮,那有些痒。
但他始终没有闭眼,以一种忍耐的、执拗的眼神,慢慢描摹着少年的模样。
那日殿中,少年问他为什么不画脸?
可要描绘出满意的画中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且世间故事常言,画龙点睛。倘若真的画上了脸,倘若真的点上了眼睛,那少年是否真如故事所言,成为那飞天龙,画中仙,一去再不回?
一吻毕,忍冬有点喘。
他有些奇怪地按了按心口,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又用手背碰了碰脸,嗯,很好,脸也烫烫的。
这是一种奇妙的,在和澹台阗的接触里,日渐出现更多的情感。
很柔|软,也很,奇怪。
猫是喜欢的,却也是无所适从的。
澹台阗抓着忍冬的手,放在了自己掌心里。
对了,对了!
这也是一大变化。
自从那天,人说,要是猫乖乖的,就会给奖励的那天开始,人偶尔会有这样的动作。
时不时的,澹台阗会碰碰猫。
停留的时间不长,动作也很轻,带着些许亲昵。
猫,很喜欢。
今天的岁岁,很努力给自己争取到了和人同床共寝的机会!
澹台阗只说要是少年能不乱来,自是可以。
忍冬立刻就答应了。
嗯嗯,现实里的岁岁是绝对不会乱来的,因为今天小猫妖要去人梦里捣蛋。
…
“好了吗?”
忍冬睁开眼,惊奇地发现自己在梦里还是一只猫。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很好,那一小块白色的还在。所以,这是忍冬自己的身体。
【宿主投放进来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会使用你潜意识里对于你自己的形象塑造。】
忍冬是猫。
虽然可以变成人,可本能还是觉得自己是猫。
哦哦。猫半心半意地听着系统的讲解,圆溜溜的猫瞳四处乱看,发现这不是皇宫吗?忍冬几乎每天都要巡逻的地方,当然非常熟悉啦。
猫随机出现的地方,是在宫墙上。
现在判断出来是哪里后,猫就立刻扑下宫墙,飞快地朝着福宁殿跑去。
统说,忍冬是偷偷入侵澹台阗的梦境,所以梦里的生物不会注意到忍冬的存在,可要小心,不要惊了梦主,不然梦境会有可能发生崩坍或异变,一旦这样,就有可能波及到入梦的忍冬。
“梦主?”
忍冬咪呀咪呀,听起来是很高级的词。
【澹台阗。】
哦,梦的主人呀。
忍冬快快跑到了福宁殿,却没有发现澹台阗。猫刚想去下一个地方踩点,突然一个急刹车,重新跑回来蹲在殿前。
福宁殿是忍冬最熟悉的地方。
不是变成猫巡逻,就是变成人窝在这,就连殿前伺候的人,猫也一个个都认得了。
可现在守着福宁殿的,大部分都是忍冬不认识的宫人。
有那么零星几个,面上也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情,这不大正常。
就好像随时随地,都有灭顶之灾。
猫猫的脸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完蛋了喵,这看起来就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这些人会变得如此紧张,肯定是皇帝出了问题,不然他们不会一个两个都这么惶恐。
毕竟猫猫的人虽然脾气不好,但平时也不是个滥杀的性格。
忍冬转头就跑。
如果这里找不到人的话,忍冬大概知道会在哪里能找到。毕竟澹台阗一天的时间,会去哪是有数的。
不是在福宁殿,那就是在崇政殿。
猫嗖嗖嗖飞奔过去,大概是因为在梦里的缘故,所以他跑起来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时间很持久,根本不需要停歇。
快快的猫快快地到了崇政殿。
从门口的那些御龙卫就能看得出来,皇帝果然在这里。
一只常人看不到的猫,若无其事地跑了进去。
还没等真的踏入崇政殿内,他就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气。那味道虽然没有忍冬之前感受到的那场屠杀来得重,却带着不祥的气息。
忍冬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人了,就算他还没有做人的时候,看过的电视剧也够多。大部分皇帝不会随意残杀官员,因为这会叫社稷动荡不安。
当然会有疯狂且强势的君主,可毕竟是少数。
片刻间,忍冬已经扑进了殿内。
猫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哦,不对,是两具尸体,他们重叠在一处,所以第一眼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下面还躺着一个人。
那么大的出血量,人肯定是死了的。
除去两具尸体外,大殿内还站着十来个官员,他们无不是脸色煞白,如同僵硬的木雕一般垂着头。
不敢说话,也不能说话。
刚刚死去的两个人无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说了不动听的话,所以他们很快也就去地府转世投胎了。
忍冬的目光只不过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就立刻落在了前方。
有一个人站在了那里。
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忍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澹台阗,却又不是他的澹台阗。
皇帝是在笑的,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庞上充溢着一种阴鸷而疯狂的神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着肆无忌惮流淌出来的恶意。
忍冬在澹台阗的身上时常能感觉到危险,可从来没有哪一次会是如此疯狂的暴躁的预警,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一瞬间沸腾起来,无处不在的威胁在提点着他。
逃!
这是一头疯狂、残忍,冷血的怪物。
刚才的那两个人很明显是皇帝亲自动手杀的,而现在他看着满殿鸦雀无声的官员,仿佛又失去了兴趣。那笑容倏地消失了,变作一种暴躁的冷意。
“怎么?方才不是说的正好吗?怎么不继续说了?”
皇帝的声音很冷,就像是万年不化的雪,那双幽黑的眼睛又如同毒蛇一般地扫过,叫人不寒而栗。
一个人都不敢说话,又或者从他们匍匐下来的身体就已经回答了。
那庞然的,几乎要将他们压垮的气势,令他们舌头发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谁也都是不想死的。
要是皇帝兴致一上来,又拿他们开刀,那又该怎么办呢?
如今这位陛下可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叫做适度,根本也不在乎江山社稷的稳固,有的只有无止境的杀戮。
皇帝兴意阑珊地叫他们全都滚出去,也有太监默不作声地进来清理了地上的尸体,很快就将那满地的血色恢复了整洁。
只是那浓郁的,挥之不去的血气犹在鼻尖。
忍冬谨慎地跟在不近也不远的地方,因为他还记得系统提醒过的话,不能够惊扰梦主。
可是现在这个澹台阗也实在太可怕了!
猫猫困惑。如果说这是澹台阗做的梦,那现在梦里的人究竟……还是他的澹台阗吗?
忍冬搞不懂如此复杂的问题,不过有一点他是清楚的。
这个梦或许就是系统说的什么平行世界的那种梦。
因为澹台阗,是个跛脚。
在发现这点的那个瞬间,忍冬的脑子都不转了,直勾勾地盯着澹台阗有些踉跄的走动。
忍冬一直是知道的。
系统说过,他的人未来会在剧情发展中遭遇多次刺杀,断了脚,受了重伤,性格越发残暴、疯狂,成为男主欲除之而后快的暴君。
可是语言的形容只存在想象之中,没有什么远比真实的存在,更能击中猫心。
忍冬好想嗷呜嗷呜叫。
如果不是不能引起梦主的注意的话。
但猫还是把地板抓得嘎吱嘎吱。
现在他们已经重新回到福宁殿了,殿前的宫人那么害怕,恐慌,也就有了原因。
因为这个澹台阗远比忍冬的人要更加可怕,疯狂,带着嗜血的杀性。
咪。
猫不想玩了。猫不想看到他的人变成这样。
就在一个猫将自己团成毛球,变得沉郁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突然急促地响起来。
【快逃!】
忍冬从来没感觉到系统如此冷肃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可怕惊悚的画面,整个福宁殿的活人齐刷刷地盯着他。那些太监,宫人,还有守在殿外的御龙卫,他们本该各司其职,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可现在,不论他们站在哪里,不论他们的脸原本朝向的是什么方向,可在这个瞬间,他们的眼珠子全都凝固在忍冬的身上。
如此怪异而癫狂的画面,差点将忍冬吓死。
猫本能喵嗷了声,叫得超级大声,就像是要恐吓敌人那样,却也暴露出猫本身的惊恐。
“原来,在这。”
残忍而偏执的声音里流露着疯狂的恶意,就像是雪山崩坍,那种扭曲的恶毒也无止尽地倾泻,“寡人还在想,到底是哪来的盯梢。”
忍冬毛骨悚然,身体本能弹跳了起来。
那个声音,是在猫的后背响起来的,可刚刚,澹台阗明明还在殿前站着。
猫浑身炸毛,弓起身。
锐利,野性的猫瞳紧盯着那个怪异的澹台阗。
【快逃。】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梦主发现了你,梦里的其他生物也可能会攻击你,先想办法脱离这个梦境!】
这是梦。
炸毛的忍冬想,可就算是梦……
忍冬也不想逃跑!
猫猫不退反进,朝着人飞扑过去。
…
澹台阗睁开了眼,有些昏暗的御辇内没有半点动静,只余下浅浅的、几乎无法觉察到的呼吸声。他无声无息地侧过头去,盯着身侧的少年。
昨夜少年闹腾着要和他一起睡下,澹台阗应了。
少年也还算安分,只是好奇地东摸摸,西挠挠,好像对新的被褥很感兴趣,还趴在上面研究了半天那纹路是怎么走的,为什么抠不下来。
然后,少年就趴着睡掉了。
回想起那一刻的少年,澹台阗无声无息笑了下,只是那笑容很快收敛,变作某种阴沉的寒意。
昨夜,澹台阗做了个梦。
或者说,不止一个梦。
醒来的这一刻,澹台阗已经记不太清楚梦里的情绪,就好像被隔绝在某个距离外,所以那些暴虐、疯狂、残暴的情绪只有少少传递了过来,可只是那只言片语,只是那些许的碎片,却已经足够激起潜藏在身体内的残忍本性。
那真的,只是梦吗?
澹台阗微微撑起身,借着御辇内过于昏暗的光,寂静无声地看着少年的睡脸。睡着了的少年毫无戒备心,他的睡姿也很不好,不仅将自己的被子踢得乱糟糟,那素白的锦衣也掀了起来,袒露出嫩白柔|软的腹部。
澹台阗的掌心按了上去,少年没忍住瑟缩了下。他的眉头紧蹙,不知也是做了梦,还是因为人的骚扰,总之,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睡得多么舒服的模样。
那微微蹙起的眉间,让澹台阗再度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的前半部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部分,那些冷酷、压抑、暴虐的躁动,澹台阗全然无所谓,他在意的,是梦里的后半部分。
那只黑猫的出现。
忍冬的出现。
叫这个压抑、疯狂的梦境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澹台阗的掌心在忍冬的小|腹处停留了片刻,又缓缓地下移,挑起了亵裤。
就像是个一丝不苟的老学究。
非得亲自丈量过,方才能知道答案,方才能确认真相。
梦中少年痛苦的、舒服的、带着啜泣的声音如黄莺啼啭,在刹那击溃了长久以来的克制。
而现在,澹台阗认真地衡量了那手感。
不是一模一样吗?
当然,也可以试试口感。
寅时末。
守夜的余则明在看到太初帝自御辇出来时,吓了一跳。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忙上前,却看到皇帝摆了摆手,于是僵硬地停留在原地。
天光未明,不过驻扎的营地到处都是燃烧的火把,足以照亮御辇附近的空地,没留下半点钻空子的余地。
余则明隐约能看到太初帝似是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不知是在擦拭着什么。
不多时,他得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命令。
太初帝要最近二十年内所有宗室的名单。
…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去。
抵达燕岭后,那些繁重的礼仪一层又一层压下来,仿佛有着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着所有人,在最后的期限内要做到极致。在那样一种忙乱,混沌的氛围下,闲闲的忍冬就单下来。
不论是忍冬人时刻,还是忍冬猫时刻。
每天,在皇帝应该起身办事的时间过去后,一个猫才睁开了眼睛;晚上,在皇帝终于回来的时候,一个猫已经睡掉了。
因为猫猫就是需要睡这么久!
忍冬拒绝承认他是在有意避开澹台阗的。
【宿主是害怕澹台阗如梦里那样伤害你?】
“人,没有伤害猫。”
一个忍冬扁扁地说,他睡得扁扁的,所以猫也扁扁掉了。
虽然那个梦的确很可怕,人也超级凶悍,就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可是当猫朝着他扑过去后,
梦恢复了正常。
……也不是,是在那之后,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雾。
忍冬看不到凶凶的澹台阗,也看不到那些怪异的宫人,甚至连皇宫也看不到,上下左右前后全部都只有这些雾气。
猫茫茫然地朝前跑。
“澹台阗?”
清甜的少年声传得很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忍冬在梦里的形象不再是一只黑猫,而是变成了人的模样。
可没有关系,作为人的忍冬,也跑得很快。
他咪呜咪呜地叫了几声,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下意识的,忍冬就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个漂亮,庞大的湖。
寂静的湖面上倒映着一轮硕大的、清幽的月亮,过于庞然的体积叫人望而生畏。再是美丽的事物变得那么巨硕,反倒会叫人害怕。
在这个沉寂的、无声的湖面上,忍冬看到了澹台阗。
不是他的澹台阗,不是疯狂的澹台阗,是小了很多、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澹台阗。
忍冬有些惊奇,他还没见过人这么小。
虽然忍冬不知道这个新的梦境是怎么出现的,不过他能感觉到那种寒意,这个梦境大概是在冬天。
不过有了刚才那个梦境在前,忍冬也不敢贸贸然靠过去,要是再来一次,猫猫真的要嗷嗷嗷嗷咬人了。
“统?”
猫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系统也回答了宿主,并给他解释了刚才那个梦境是怎么回事。
整个梦境都是依靠着梦主而存在的,如果梦主感觉到了外来物的侵入,便会本能地促使整个梦境的生物去攻击外来者。刚才那些人只是怪异地盯着忍冬看,已经是非常侥幸,起码没有第一时间就攻击过来。
可要是被梦主抓到了,那就不同了,毕竟梦主是梦的主人。忍冬现在想要离开这个梦境,只需要一点力量,再加上系统的帮助,要是被梦主抓到了,那就指不定要花费多久的时间了。
怪不得一开始忍冬想使用这个道具的时候,系统就郑重警告过,如果进入的梦境太过危险的话,立刻就退出来。
可惜猫猫总是喜欢玩,还差点把自己玩脱了。
翻车猫。
忍冬猫猫怂怂地缩在了树边,仔细地观察着湖水里面的澹台阗。他虚浮在了湖水的表面,仿佛也被那轮宽大的月亮也吞噬了一般。
在这个梦境里待的时间长了,忍冬越发能感觉到那种寒冷,那一直泡在湖水里面的人呢?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有且只有澹台阗一个,还是年纪这么小,也就跟忍冬差不多或者更小一点。一个猫总不至于打不过吧?
忍冬还是做不到一直眼睁睁地看着澹台阗泡冷水,有了刚才的教训,不管猫怎么躲藏,梦主都有可能会发现,这一次忍冬就肆无忌惮地自那林间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个梦境是怎么判定忍冬的身份的,总而言之,在林间走出来的时候,忍冬发现他身上穿着上次特地拿来诱惑澹台阗的衣裙,头发和辫子也恢复了那时的模样。
垂在身前的辫子扎着一朵漂亮的花,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气,是在这样的寒冬不该存在的造物。
正如同这个妖媚的,自林间走出来的少年。
湖中的澹台阗坐了起来。
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穿透飘落的雪,径直落在了忍冬的身上。
忍冬突然发现,他的澹台阗,正处在一个微妙的情况。
往前几年的少年时期,他看起来如同一座冷冰冰的雪山;往后几年,他又有可能变成一个暴虐,残酷的帝王。
虽然忍冬偶尔会抱怨人是个可怕的暴君,然而,然而,对比梦境,猫发现他还是想少了。
那赫然是澹台阗已经加以控制过的结果。
如若不受控……
有那么一瞬间,忍冬的神情有些恍惚,可是慢慢地,他的视线仍然是落到了眼前的少年澹台阗身上。
这个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湖边。
忍冬朝着少年澹台阗伸出手。
他没有说话。
一只冰冷的,好像能把血肉都冻掉了的手,湿冷冷地抓住了他的手掌。
少年澹台阗没有顺着忍冬的力气上了岸,反倒是用力一拽,将他也拖曳到了这冰冷的湖水里。
忍冬打了个激灵,他的妖力应激而转,竟然是在这梦境里也发挥了些许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忍冬眼前一亮。
他没再抗拒少年澹台阗抓着他的力道,反而是将他抱紧在了怀里。
于是那点点的暖意,也一起渗透了过去。
他们在下坠。
无声地。
怕少年澹台阗呼吸不畅。忍冬时不时上前啄吻他,将空气渡了过去。但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梦,也大概因为澹台阗是梦主,所以他们只是像两条交缠的鱼,好端端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只有忍冬主动去啄吻少年澹台阗,少年澹台阗也会反过来扣紧他的后脖颈深吻他。
那些冰冷的湖水也好似被加热一般,逐渐叫人体能感觉到些许暖意,就像是一瞬间从冬天的冰冷变成了夏天的温热。
而这些压抑的,本来无力抵抗的水流,也在这个时候变作了他们的助力,让他们的游动变得自由自在了起来。
咪惊奇。
忍冬忍不住想要玩一下,只是他的脚腕被紧紧地扣住了。
咦,不对。
人的两只手都抱着他,那他的脚腕是被什么抓住的?没有第三只手了呀!
忍冬低头一看,他的脚腕上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可在感触上,他却明显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叫他无法逃离。
就在猫猫困惑的时候,少年澹台阗松开了他,任由他一个猫飘在了水里。
忍冬下意识想要去捞住少年澹台阗,却看到他的身影慢慢下潜,随后将脸贴在了忍冬的小|腹上。
忍冬缩了缩脚趾,觉得有点怪怪的。可就算张嘴想说话,能吐出来的也只有气泡,于是他没忍住蹬了蹬脚。
好了。
忍冬的另一只脚腕,也被那无形的绳索困住了。
完蛋了喵,猫被抓住了。
忍冬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危险,他看着下方的少年澹台阗仰起头,那张俊美好看的脸蛋流露出几份阴郁而冰凉的执拗。
忍冬汗毛炸立,下意识蹬脚。
而这一次,抓住他的更有少年澹台阗的手。
那灵活的嘴挑开了系带。
沉睡的嫩芽在水中打了个激灵,又被温热的嘴唇亲吻,继而吞噬。
咕噜咕噜咕噜……
忍冬嘴边冒出来好多好多的气泡。
救,救命……人吃猫了!
…
猫不仅被人吃了,还吃了很多次。
梦里猫试图逃走,可是因为澹台阗是梦境的主人,所以猫不管怎么逃都逃不掉。就像是被那一片庞大而安静的水域捕捉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挣扎。
咪的天,猫都不知道怎么跑掉的!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外头的动静不算小,应当是在收拾营地的动静。身边的位置只是留有余温,澹台阗应该早就起来了。
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猫之后,忍冬将自己滚成了猫猫卷。
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境的缘故,以至于忍冬现在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仍然有那种疯狂的战栗的余韵。
难道忍冬是叶公好龙吗?
嗯嗯,猫真不错,学会了更多的成语。
猫下意识夸了自己,然后又变得愁愁的。
忍冬那么努力诱惑过澹台阗,而人总是克制自己的原因,难道就是这个?
因为人会变成吃猫大魔王?
不过怎么吃着吃着,猫变得很舒服……虽然但是,就算真的很舒服,可舒服过头的话,猫真的会死掉了啦!
被吃掉太多次的猫,对人产生了一点敬畏之心,想要绕道走也没什么问题吧?!
话虽如此,忍冬也只是明面上不跟人接触罢了,实际上忍冬一直猫猫怂怂地跟踪着澹台阗。
毕竟这可是即将要出事的祭天大典,猫怎么可能会掉以轻心?
而且空闲的时候,忍冬还会变成猫,继续去汪太妃那边偷听。很快,在猫的锲而不舍之下,忍冬终于搞明白他们想要做什么了。
祭天大典上会有种种的仪式,都是需要多人协助的。而为首的皇帝自然是重中之重,也会被佾舞生所包围。
祭祀大典所需的佾舞,会有专门的佾舞生。在鼓声的奏乐中,在神明的注视下,在皇帝的祭祀里,会将人间的祈愿送达上苍。在祭祀的过程中,这些人会且舞且奏地环绕着皇帝。
汪太妃有的没的,明里暗里的那些隐喻,忍冬是听不懂了。
但是忍冬只明白了一件事。
他只要确保那些人不要在那种场合下碰到澹台阗就好了。
从汪太妃那里离开之后,忍冬就开始到处乱逛,在猫猫锲而不舍的寻找之下,他找到了这些佾舞生的住处。
这些人是由礼部管辖,衣食住行皆在一处,就连那些收拾好的礼袍也都挂在了一起。
猫猫蹲在礼袍的下面,幽幽地伸出了自己的爪子。不过在布料上比划了两下之后,肉垫又收了回去。
只是毁掉衣服的话,可能并不影响事情的发展,毕竟礼袍用不上,总能赶出来一套低配的。
虽然蠢蠢欲动,但猫还是收回了视线,从刚刚钻进来的缝隙里又钻了出去。
虽然对比忍冬蓬松的毛发,那一小条缝隙,看起来是那么的小,但是猫的胡子是可以过的!
哼哧哼哧钻出来的忍冬,一眼看到了外头的人正在捧着个海碗吃饭。
咦,饭?
忍冬的胡须抖动了两下。
邪恶猫猫头有了主意!
当天晚上,礼官就连滚带爬地来禀报,说是那群佾舞生上吐下泻,一个个都软倒在床上,根本起不来身。
事发突然,他们生怕是食物出了问题,一一查过了,却没查出来半点痕迹。但是后天就是祭天大典了,这群佾舞生的情况这么严重,两天的时间内定然是无法恢复的。
礼官们只能惨白着脸色前来禀报皇帝,浑身发软地跪倒在了地上。
一直有点故意避开澹台阗的忍冬,这天晚上是老老实实地陪着人吃饭的。
猫知道今天晚上事情要是爆发出来,那些礼官肯定会来汇报。要是澹台阗大开杀戒,把他们脑袋全砍了,那怎么办?
毕竟坏事是忍冬做的,猫可不想害他们掉脑袋。
猫猫预备着,要是澹台阗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就学着那些人扑过去跪倒在他的脚边。然后……呃,拽人的袍子?说如果杀了他们的话,猫就把你袍子都抓烂?
不成不成,这不就暴露猫的身份吗?
再想再想。
忍冬一直在心里嘀嘀咕咕的,连饭都不好好吃,那双筷子停着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岁岁。”澹台阗淡淡地说道,“怎么不好好吃饭?”
忍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碗里堆成了小山。猫下意识去看人的碗,指出问题。
“你也不吃。”
澹台阗:“我吃完了。”
咪不信!
忍冬看了看摆盘,明明都没怎么动过!
猫刚想继续反驳,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些还在地上跪着的礼官。想了想,伸手扯了扯人的袖子,“那些佾舞生都病倒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那就不跳了。”他的语气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并未有想象中的暴怒。
那些礼官们听了陛下的话,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继续瑟瑟发抖。
祭天大典怎可以没有佾舞!
他们还没能再想下去,就已经被皇帝轰了出来,虽然暂时是没什么惩罚,却仍是提心吊胆。
“不跳的话,不会影响到祭祀吗?”忍冬好奇地问,“不是说都有神明注视?”
忍冬一边这么说,一边身体不自觉地朝着人靠了靠。
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虽然是想着要远离人的,可是只要他们出现在了一块,猫猫总是忍不住会黏在人的身边。
澹台阗的手指冰冰凉地摸上了忍冬的脸,笑意里带着些幽深的意味。
“神仙,或许是不存在的吧。”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着,“若是真的,早该在多年前就降下惩处。”
猫猫有些听不懂。
“不过……”澹台阗拖长了声音,“虽然未必有神仙,但或许有妖精也说不定呢。”
咦,怎么突然说猫?
“如果有妖精,会怎么样?”忍冬偷偷摸摸地夹带私心,“会对他很凶吗?会对他很坏吗?会把他关起来吗?”
澹台阗慢悠悠地说:“若是有妖精,那前几日我应当是被妖精蛊惑了。”
猫没有!
人可真是太坏了!
仗着小猫妖没办法给自己解释,就颠倒黑白!
“若是捉住了……”
刚想雷霆小怒的小猫妖立刻又安静下来,歪着脑袋紧张刺激地盯着澹台阗。
澹台阗浓黑无光的眼眸里,倒映着小小的忍冬,也藏着某种可怕的阴影。
“不知道能不能吃呢?”
忍冬震惊得想喵喵叫。
人,果然想吃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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