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说不定世上真的有好妖精呢?”
忍冬就像是一只跟脚的、烦人的小猫,跟在澹台阗的身后碎碎念,就跟开启了自动跟随似的。
澹台阗一转身,忍冬的脸就埋在了人的胸前。
很难讲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毕竟忍冬将脸埋进去,还没忍住地来回蹭了蹭。
看起来不是一个意外。
看起来像是在耍流氓。
澹台阗捏了捏埋胸的少年的后脖颈,似笑非笑地说道:“还不起来?”
小气鬼。
忍冬站直了身。猫只是想趁机多吸一下人味,怎么了嘛!
人类不也经常吸小猫味吗!
猫猫愿意吸人,是猫猫的大恩大德!
会拒绝猫的全都是笨蛋。
澹台阗,超级大笨蛋!
……不过人的身材挺好,还有胸肌咧。
“世上有没有好妖精,并不重要。”澹台阗一根手指按在少年的额头,懒洋洋地说,“重要的是,这妖精听不听话。”
奇奇怪怪。
忍冬捂着自己的额头,“那要是不听话呢?”好了,不要再戳猫的脑袋了,猫的脑袋可是很金贵的。
“锁起来。”澹台阗平静地说出了可怕的话,“不会祸乱人间,也能好生管教,真是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个头。
忍冬才不要带着牵引绳进猫窝。
系统欲言又止,总觉得澹台阗说的不是宿主所以为的那么和谐正常的意思。
忍冬是一只天生天养的小咪。
他对人世间所有的了解,都是在自己过往流浪的经历里一点点塑造出来的。
所以有时,猫能理解人类的复杂想法,但有时,又只有兽类纯粹的懵懂。
就好比忍冬总是不太清楚,为什么人有时候愿意亲,有时候又不愿意亲。而有时亲着亲着,猫想跑的时候,为什么人又不给。
人类可真是太奇怪了。
忍冬深沉地想。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那防御厚如城墙,不管忍冬怎么磨蹭,怎么纠缠,反正人就是不听,就是不给;可冷不丁的,有时候就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人又会险些失控,恨不得将他的嫩芽也吞进去。
好在那只是梦。
忍冬忍不住这么想。
但也正因为那个不论怎么都逃脱不了的梦,也正是因为那些可怕的水流,叫最近的忍冬很安静。
毕竟猫也忍不住纠结一个问题。
撩拨了之后要是承受不了,逃不掉的话,那岂不是完蛋了喵。
猫之叶公好龙,可见一斑。
不过有一件猫现在也没搞明白的事情。
入梦那天再醒来,忍冬发现他身体内充盈着一股旺盛的精气,正在源源不断的炼化着,继而产生一丝一丝的妖力,以至于他的身体都能感觉到那种隐隐的饱腹感。
非常多。
比之前一二次吸取的精力加起来还要多!
那种饱腹感不像是每日进食的满足,而是另外一种属于灵魂的或是精神层面上的那种餍足。
可是忍冬什么都没有做呀喵,人的精气怎么会莫名其妙溢出来那么多?难道说和人睡觉也是一种很好的吸取人精力的办法?
……可惜短时间内忍冬是不会再尝试入梦了。
免得那一片可怕的海域,又重新将猫给吞噬其中。
忍冬完全没有想过自己醒来的时候,为什么身体会是像面条一样软软的,还有着那种可怕的余韵,那思路已经一路往背道而驰的方向狂奔。
充盈的精气经过几天的炼化,已经变成了饱饱的妖力沉在忍冬的身体里。
哼哼,现在忍冬是一个有着足够妖力的小妖怪,要是再有刺杀的话,能够揍飞很多个坏人了!
与此同时,忍冬最近也在用妖力锤炼自己的身体,增强身体素质。
等他身体棒棒的,说不定那种梦在出现第二回的时候,猫就不会吓得要跑了呢!
忍冬,是一只有雄心大略的猫!
一个话题告一段落,忍冬还是锲而不舍地跟在澹台阗的身后,就像是一条小尾巴。跟着人走到左边,跟着人走到右边,不说话的时候,眼睛也眨巴眨巴地看着澹台阗。
“先前躲着我的又是谁?”澹台阗冷不丁一句话,叫忍冬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没有!”
猫快快地反驳。
殊不知反应越激烈,回答得越快,就说明越心虚。
要不是人在梦里面乱来,猫才不会这样。
害得猫入梦的初心都没做完!
忍冬可还记着呢,他原本只是想在梦里跟人说一声,不许叫忍冬跟岁岁见面——以一种猫猫托梦的方式。
谁能想到就没遇到一个正经的澹台阗。
年长几岁的那位,残暴又冷酷,总感觉能把猫捏死;年轻的那个呢,又是个登徒子,好坏好坏的,捉着猫不给跑。
还是忍冬的人好。
嗯嗯,这就是为什么猫疏远了人几天,还是忍不住黏糊回来,对比产生美!
一边翘着无形的猫尾巴,忍冬一路跟着澹台阗到了桌边。
上头竟然还是摆着好几堆奏章。
这些小山一路从皇宫追到了这里,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追杀。
猫猫敬而远之。
就在这时候,余则明自外面悄声进来,给人奉上了又一本册子,那分量瞧着还挺重。
一边吃斋,一边还要加班干活,然后还要处理祭天大典的事,过两天还得去主持祭拜……这么多事情,澹台阗看起来一点也不累,实在是叫每天都要睡好多个时辰的猫敬佩不已。
那本册子被人随手摊开在桌上,忍冬趴在边上光明正大地看了好几眼,咦,怎么全部都是澹台?
之前忍冬能记住澹台阗的名字长什么样子,就是人拿了一本类似这样的册子,教了他上面的肥肥字怎么读——当然那个时候的忍冬是猫猫形状,哼哼,人不知道猫在偷学吧——但现在的这本册子比之前的还要厚很多,记载的名字也更多更小。
实在是看得猫晕乎乎的。
忍冬认真看了一会,发现这应该是一本更大的族谱。
大半夜莫名其妙看族谱干嘛?想盘算一下现在自己家族有多少人?那么多个皇帝娶那么多个老婆,生那么多孩子,这些孩子又分散出去生更多的孩子,简直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忍冬在心里嘀嘀咕咕以前那些皇帝的坏话。
生那么多孩子干嘛?现在害得他的人大半夜还要看族谱,那么多个,一页一页要翻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猫就这么不讲道理。
忍冬看着澹台阗不紧不慢翻阅的样子,觉得无聊,又想爬走了。岂料他刚刚动了动身子,就发现自己的袖子动不了。
猫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袖子被澹台阗压住了。他们两人现在是坐在一处软榻里,相距有点距离,但是忍冬今天穿的衣袍袖子还挺宽大的,被他随意地铺开去,被压住也是正常。
忍冬扯了扯,纹丝不动,眼瞅着澹台阗看得认真,猫也不想打扰皇帝。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就蹬掉了靴子,连腿也缩了上来。
整个少年蜷缩在软榻上,将头靠在了人的膝盖上眯起了眼。
猫走不掉,猫就睡觉。
澹台阗并没有阻拦,反而在忍冬躺下来之后,也将袖子盖在了他的脸上,替他挡住了那些摇晃的灯光。
忍冬深深吸了一口气,属于人的气息穿过了肺腑,叫猫很快放松下来。
不错不错,咪喜欢这个味道。
忍冬之前偷偷在系统仓库藏过人的衣服,但是放的时间久了,上面属于人的味道不见了。于是忍冬就偷偷摸摸地把这件衣服还了回去,又摸了件新的。
一换一,猫没偷。
至于某个一是怎么来的,人别管。
忍冬很快昏昏欲睡,半睡半醒间想着今日的事情。
那些佾舞生之所以上吐下泻,是因为猫偷偷放了点巴豆。
这是猫在问系统什么东西能让人病几天,但是又不会害死人的时候,系统给出来的答案,然后猫就花了1积分兑换。
系统的好处就在这,很多日常的用品,忍冬根本不需要去寻思要怎么购入,直接花1积分就可以获取。
那些礼官根本找不到下药的人,因为在那个时间段根本没有可疑的人靠近……嗯,的确不是人,而是一只猫。
忍冬大摇大摆地进去,又大摇大摆地出来。
在系统精准给出来的剂量下,达到了一种腹泻两三天却不致死的情况。
虽然生病几天人也挺难受的,但总比在汪太妃的计谋下,这些人必定要死去的命运来得好一些。毕竟要是真在祭天大典上弄出事端来,作为诱发陷害皇帝的一环,在龙颜大怒之下,这些人的脑袋估计都得齐刷刷掉了。
忍冬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要舔毛,吸溜吸溜了两下,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人,不是猫,又遗憾地把舌头收了回去。
“睡不着?”
许是这轻微的动静,惹来了澹台阗的分神,他轻轻拍了拍忍冬的后背。
“真可以不跳舞吗?”
猫也分不出来那些人的舞蹈有什么区别,只是远远看他们在练习的时候,那动作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按理说是不行的。”澹台阗不紧不慢开口,“但事在人为,临时出了些差错也是正常的。”
忍冬:?
就算猫只读了一点书,但事在人为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现在忍冬可不是文盲猫。
人就只会糊弄!
忍冬使劲地扯了扯人的袖子,哼唧了声。
“岁岁似乎对这件事很在意。”
“因为看起来有人要陷害你。”
忍冬深沉地说,比如那个看起来还是对人的皇位贼心不死的汪太妃。
人这么聪明,应该早就感觉到了。
“陷害我?”澹台阗好似觉得少年刚刚的语气很有趣,“嗯……”他应了一声,“那么多人,是如何陷害我的呢?”
忍冬本来就有点困,而人说话的声音慢慢的,有点像在催眠,听得猫有点更困了。他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声:“……你不喜欢被人碰……找一堆人……然后你不高兴……大开杀戒?”
猫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捏了捏。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凶残的人?”
什么叫在猫心中是一个这样凶残的人,人本来就很凶残……忍冬哼了一声,很坏地说:“就是就是。”
之前不给猫亲的时候就很凶。
亲得猫嗷嗷叫,不给猫跑的时候也很凶。
澹台阗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拍着忍冬的后背,那动作很规律,力道也刚刚好,就这么把猫给哄睡掉了。
等到少年睡过去之后,澹台阗的目光方才放到了刚刚的那本册子里。
皇帝有命,这底下做事的人自然快马加鞭,将东西送了过来。澹台阗很随意地翻动着这些名册,眼神在上面一扫而过,并未停留多久。
就这么慢慢将这本都看完了。
夜半中天,澹台阗提笔,写出了几个名字,轻轻叫了一声,就有一个容貌普通的男人很快出现,接过了那张纸。
“查一查他们的情况,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亲属关系,包括他们一切来往,大小事件都别落下。”
“喏。”
在他们说话间,趴在澹台阗膝盖上已经不知道翻过几个身的少年哼唧了声,好像是被他们说话的动静吵到了。
澹台阗摸了摸他的脸,少年很乖又安静了。
“顺便将佾舞生都料理干净些,便是要死,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男人抚摸着少年的动作,虽然轻柔,可吐出来的话,却透着森冷的煞气。
这批佾舞生,他们的体内早早就被下了毒。天长地久,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地汇聚着,直到无可挽回的时候。
依照着下毒者的算计,他们本应该在几天后爆发,暴毙而亡,而那个时候,那些毒性也会随着人体的死亡而难以查探。
时间正正好在祭天大典后。
祭祀本就为了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切往好的方面发展的事情都能称为祥瑞,一切染上血色的事物都能称为不祥。
本该为神明起舞的佾舞生全都暴毙,如何不能算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对帝王的不满呢?
只不过现在这一切都随着这批佾舞生突发急病,全都暴露无遗。
那个男人毕恭毕敬又应了一声。
见陛下没有其他的吩咐,这才悄然消失。
那些佾舞生,自然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死的,毕竟现在全体上吐下泻,在这个节骨眼上,本也可以视作不祥。
可提前爆发,远比事后猝死来得有回旋的余地。
在他们的彻查中,必然存在一个外部的推力,诱使了这一个事件的提前爆发……只是他们的追查,也与那些礼官一起陷入了僵局。
从头至尾,除了忍冬这位小祖宗曾经去过,也再没有其他可疑的人能查出来相关联。不过想想这位猫主子有时候的神异之处……他心中一凛,迅速掐断了危险的苗头,将刚才的想法全部清空,重新变作冷肃的模样。
身后的殿宇里,澹台阗将少年抱了起来,往深处的床榻走去,少年在他的怀里缩得更小一团。喉咙咕噜咕噜了几下,也不知在说什么,听起来却软软的。
将少年放下来后,他柔软的身体自顾自团成一团,将两只手压在了侧脸下,又睡成了一个半圆形。
澹台阗无声无息地笑了一下。
自然是不能够让那些人在这时候死去的,不然……少年怕不是要哼唧哼唧哭出来。
…
猫才不会哭!
忍冬一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一边倔强地将碗里的东西扒拉进嘴里。
澹台阗看着少年红透了的嘴唇,难得有些无奈,“吃不下去就莫吃了。”唇珠都肿起来了,透着主人的艰辛。
今日送过来的菜肴里面有一盘是新样式,看着红彤彤的,忍冬从来都没有吃过。
这样的新鲜招式,忍冬向来是第一筷子就下去了,结果刚送进嘴里,他的眼睛就瞪大了,囫囵吞枣地吃下去之后,他立刻到处找水喝。
有个太监连忙捧了凉水过来。
一大碗凉水灌下去,忍冬的眼角也泛着通红,没忍住吐了吐舌头,含含糊糊地说:“痛。”
澹台阗看了一眼那盘菜,宫里较少做这些重口重油的,不过他也吃过几次,知道要的就是一个辛辣刺激。皇帝最近不食荤腥,这道菜明显是底下的人知道少年喜欢吃新鲜的,方才特地做了。
显然少年就吃不进这些,敏感的舌头受不了。
澹台阗要叫人将那盘菜给撤了,忍冬却一把摁住了人的手腕,坚强地说,“我还能吃。”
三口。
猫只吃了一口,还剩下两口呢。
倔强的猫倔强地抬起了筷子,倔强地又夹了一块,这一次他夹了边边的菜,不那么红油的肉肉吃了下去。
好了一点,但舌头还是热热的,胀胀的。
于是猫就一口菜一碗凉水,一口菜一碗凉水,就这么把三口全吃完了。早在吃第三口的时候,忍冬的眼里已经含着一包眼泪,眼皮眨了眨,那眼泪哗啦啦就流下来。
大抵是实在难受,吃完后他已然跳了起来,在澹台阗的身边来来回回地走,红肿的舌头也吐了出来,搭在了嘴边,似是散热,又像是想消肿。
边上的梁泽连忙将刚刚送来的冰块端了上来,劝着说:“且含着一口吧,郎君莫要再吃了。”
澹台阗亲自夹了一块冰,送入了忍冬的嘴里。那冰冰凉凉的感觉,在舌头上来回滚动,消去了那些难忍的刺痛感,炸了毛的猫,才慢慢停下来回的动作,乖乖地被牵着坐下来。
“就非得吃那么三口?”澹台阗取了帕子,摁在了忍冬的眼角,“将自己疼得掉眼泪也要吃?”
“没哭。”
忍冬含含糊糊地说。
“这是,这是感动的眼泪。”
嗯嗯嗯,吃得猫都不敢动。
梁泽哭笑不得,哎哟,刚才小郎君吃着吃着眼泪刷刷往下流,脸上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眨巴着眼睛继续吃,可真是给人吓坏了。
结果哭成这样了,还不肯承认。
真是个傲娇的性子。
那头呢,忍冬胡搅蛮缠的要求澹台阗撤回对他刚刚哭了的评价,等到人无奈顺了他的意思,他就快活地耶了一声。
看起来是恢复过来了。
…
吃完了饭后人去忙,忍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叫那些宫人不要进来,因为他要休息……之后,一只蓬松柔软大面包新鲜出炉。
蓬松柔软黑色猫猫车先开到了两个青青那边打个卡,露个面,又轰隆隆开了出去。
目的:汪太妃。
虽然猫猫车的导航不太好,先后开错了几个地方——比如一个不小心被蹦哒的小虫引走了,又一个不小心听到了几个在吵架的太监宫女,听了一会八卦——但最终这辆猫猫车还是准确无误地停在了汪太妃的住处。
几个太妃是住在一起的,每个人身边只带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这么点人手使唤起来,自然是不如在宫里的时候得心应手。不过也就是几天的功夫,还是能忍的。
忍冬知道汪太妃对于黑色毛球的戒备心,所以不走寻常路,车开到墙根就跳了上去。又缓缓地沿着屋檐行驶,最终在山墙跟屋顶瓦片的交界处寻到了缝隙。
一团黑色大面包蠕动着挤压着,终于顺利滑了进去。
屋内不仅有汪太妃,其他几个太妃也都在,而他们说起来的事情,正正好就是最近发生的。
“这个节骨眼上,佾舞生都出了事,这八佾该如何跳下去?”
“说是那几十人全都病了,无一例外,就连那些备用的人也都出事了,你说说,这是不是有点不祥啊……”
猫猫的耳朵敏锐竖了起来。
不详?
怎么又是不详!
这也太封建迷信了,人类全是笨蛋!
身为一只猫妖如是说。
“八佾要是不跳,届时那场面怎么稳得住?这祈神舞这般重要……”
“礼部都忙得人翻马仰的,也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章程。”
汪太妃也苦笑了声,看起来好似也为这件事在忧愁,“大抵陛下是第一回负责这等祭祀大事,有些措手不及也是正常的,莫要多嘴了。”
这听起来像是给皇帝说话,实则有点阴阳怪气,猫都听出来了。
忍冬哈气,怎么这样!
“那个舞很重要吗?”生怕自己咪呜咪呜出来惹来底下那些太妃的关注,猫在心里跟系统这么说,“要是有新的人能跳舞,是不是就可以了?”
【封建时代,人们会将一些舞蹈视作同上苍神灵交流的方式。所以在祭祀的时候,或是以舞蹈人数,或是以祥瑞等等,来展现自己与神明沟通的过程。】
系统解释。
【重要的其实并非舞蹈,倘若澹台阗有所准备,又有新的吉祥事发生,此事的影响不会很大。】
影响不会很大,那就是有影响。
忍冬难得没有心思听八卦,一辆猫猫车又开走了。
祥瑞,祥瑞……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祥瑞要么就是哪个地方挖出来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两句吉祥话,或者是某处突然冒出来一汪清泉,咕咚咕咚的,也会连夜把那泉水送上京,又或者是抓到一只奇异美丽的异兽……咦!
忍冬小跑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异兽,那不就是动物吗?
那猫,不也是动物?
忍冬的毛尾巴立刻竖了起来!
【如若宿主从来都没出现过,那这个办法应当可行。但现在许多人已经知道皇帝的身边有一只狸奴,是他一贯养着的小宠。这时候就失去了横空出世的惊喜感。】
从这个角度来说,系统说的也没错。
一只从天而降的神兽,那听起来确实很威武。
一只从天而降的,皇帝豢养的小宠,那听起来就像一场捣蛋了。
哼哼,但是!
忍冬跟别的猫不一样!
…
刘明是礼部管辖下的一名礼官,他是这一次祈神舞的负责人之一。手底下这几十个佾舞生纷纷出事,连个幸存的都没留下,已然叫他熬红了眼睛。
太初帝虽然没有发作,可那是因为祭天大典举行在即。
等这件事结束后,那才是真正要清算的时候。更不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多人出事,正是一种不祥的象征。要是之后谣言四起,别说他的官帽,就连他的脖子都未必能在陛下的盛怒里保下来。
管这档事的人,最怕的就是流言蜚语。
要是再来几个那么神神叨叨的,那可真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太医院被叫来负责那些病人的太医,这两天也都忙得脚不沾地,毕竟生病的人实在是太多,带来的人手有些不足。
刘明好不容易看到有个太医坐下来歇了歇,就好像看到再世父母般扑了过去,“江太医,您说这些人明个真是起不来吗?”
江太医累得眼睛底下满是青痕,听到这句话苦笑了一声:“刘大人,我知你心中着急,但是我先前也都跟你说了,这些人虽无性命之忧,但是身体空虚。三日内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床的。”
别说是连续一个时辰的舞蹈,就是从床走到门口这个距离,他们未必都能爬得动。
刘明哭丧着脸,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只不过人性总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总想着垂死挣扎。
他心里不由得想,要是现在能天降一只祥瑞就好了……说不得,说不得就能将这件事给盖过去!
…
任何事物都无法改变时间流逝,日月轮转。
在一些人的翘首以盼中,在一些人惊恐担忧里,于这等言人人殊的情况下,终于还是到了祭天大典的这一天。
早在前一天的晚上,太常寺的官员就将皇天上帝、列祖列宗,云雨风雷等等的牌位都请了出来,安置在了祭坛上。
又依次安放好了不同等级的供品与祭器。
在日出前夕,在燃烧的火焰下,就有官员开始诵读经文。
每一项仪式都有奏乐,并有乐舞相伴。
当然在那些佾舞生都爬不起来的时候,这部分乐舞就紧急由重新挑选出来的宫人替代,毕竟不是八佾那种大舞,紧急排练过后,形式上配得上,也还算过得去。
太初帝捧着一枚圆璧,走在中间的大道上,往后是皇家宗室,再后是左右礼官随侍,又有文武百官陪同。
进献祭品后,皇帝为众神位端上第一杯酒。
开始了初献礼。
除了宏伟奏乐之外,本该还有八佾,也就是共有六十四名佾舞生一齐跳起祈神舞。
也有不少人曾参加过往年的祭天大典,纵然知道此番是出了意外,可在奏乐之外,当真的没再看到祈神舞的时候,气氛还是不可避免地沉郁下来。
就在这个瞬间,有一声清越的啼叫声穿透了天空,在那初升的太阳下,一群漂亮的鸾鸟越过天穹,它们通身羽毛色彩斑斓,在阳光下显露出璀璨的光华,似玉似金。
它们在天空盘旋飞舞,时而分开,时而聚拢,在那不停歇的乐章之下,仿佛也为天神献上了一舞。
太初帝身后的礼官嘴唇颤动,一瞬间涨红了脸,声音哆嗦着说:“祥瑞,此乃祥瑞之兆!”刘明扯着嗓子,声音颤抖,连声带都好像被拉扯着一般,硬生生将那话挤了出来。
天神佑我啊!
此时此刻,这礼官激动得浑身颤抖。
静默的队伍中隐隐响起了窃窃私语,然而在此等肃穆的情况下,又很快镇压了下去,变做了寂静。而现下的气氛与刚才的沉郁有所不同,好似变得鲜活朝气起来。
乐声不停,鸾鸟不去。
太初帝稠黑的眼神定定望着那些鸾鸟看了片刻,而后神色不动,献上了祝神酒。
读祝官再一次诵读经文,在那悠长的诵读声里,皇帝领着众人三跪九叩。
第二次献礼。
太初帝起身,再次献酒。
天上飞舞的鸾鸟愈发多,也时而有着些许羽毛随风飘落下来。有那好奇的官员,低头看着飘落到脚边的羽毛,惊奇地发现上头竟然真的闪烁着五彩的光华。
再一次三拜九叩之后,第三次献礼,第三次祝神酒奉上,鸾鸟终于渐渐散去。可为首那只有着奇异斑纹的鸾鸟却是俯冲了下来,它忽扇着翅膀,在太初帝的身边盘旋了几圈,似是亲近,又似是敬仰。
而后,闪烁着五彩光华的鸾鸟,又往着神牌的方向飞去。几次盘旋之后,它落在了最高处。
那自然是皇天上帝那等神仙的神牌。
而在这个时候,这些参与祭天大典的人才恍然发现,神牌的供台下方,在诸多祭器中央,不知什么时候,正盘踞着一小块黑色。
前朝以黑色为正统,崇尚水德。太祖打下江山后,早期尚黄,遵从土德。后来的皇帝又改成火德,尚红。
不论怎么改,黑色多不为本朝正统。
神牌前出现的那团黑色,就显得有些微妙。可那只鸾鸟却不曾停歇,它直直地朝着皇天上帝的神牌飞了过去,在撞上的那一瞬间散作了流光。
本来连绵不绝,哪怕见证了鸾鸟齐飞的神迹之后都不曾停歇下来的乐章,在这个瞬间也忍不住敲错音,在一瞬的刺耳之后骤然停歇。
仿佛汹涌澎湃的潮水,在那刹那也被一股磅礴的力量摁下了休止符。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不绝于耳。更有人在惊慌之下猛地叫出声来,全然不信一只活生生的鸾鸟,怎可能变作璀璨的光华!
流光浮动着,似水流,是飘雪,一层一层落在了那黑色。那莹莹的光辉在蓬松黑色的毛发上浮现着,最终慢慢淡了下去。
好像已然被其全然吸收了。
然后,那团黑色终于醒来。
蓬松柔软的毛毛颤了颤,有那么一声娇嫩又低弱的哼唧声,在这寂然无声的此刻,无比清楚地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那团黑色……那只狸奴……不不不,是那只神兽正慢腾腾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先将自己抻成一只长长的毛条,再猛地团了起来,连带四爪爪都抱住了盖过来的尾巴,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尾巴尖上的毛。
娇憨地哼唧了几声之后,神兽才慢吞吞地坐了起来,露出血盆小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有些迷蒙的猫瞳,一扫而过底下成百上千的信众。
人很多,但猫不在乎。
在那么多人里面,猫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神兽懒洋洋地迈着台阶下来,那动作不紧不慢,活似这是属于猫的地盘,比任何人都悠然自得。
在路过痴呆的读祝官身旁,神兽的尾巴快而有力地梆了他一下,拍得他脚腕有些生疼。
读祝官吓了一跳,手中抓着的经文都险些掉下来,好在他反应过来之后就猛地抓住,眼神一扫而过那经文,下意识又开始读了起来。
结结巴巴读了几句之后,读祝官才惊恐地意识到,难道神兽刚才那一下,是为了提醒他不要错过仪式吗?
读祝官开始重新诵念经文之后,那停止了片刻的乐章也重新奏起,恢弘汹涌的乐声,贯彻天地。
好似也将他们刚才那瞬间的震撼,也融入到了乐曲之中。
而那激情澎湃的奏乐,也在此时此刻,带动了所有能听到音乐的人。
乐声,本来就是鼓动情绪的利器之一。
那些不安的,沉郁的,躁动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被这庞然的音乐带动着,好似他们的情绪也一点点亢奋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神兽溜溜哒哒地走到了太初帝的脚边,一屁股在他的靴子上坐了下来,蹲得那叫一个端正,而后又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这是神兽选定了它的主人呢……诶,不对。
黑色,狸奴。
这两个限定词,在这个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涌入了某些人的心里,继而让他们想起来,太初帝的身边的确是有这么一只狸奴的。
同样的黑色,同样的物种,有很大的概率都应该是同一只。
那只狸奴居然是祥瑞?!
还是正因为是太初帝的狸奴,所以才真正成为了祥瑞?
他们本能地想要怀疑,想要觉得这场祥瑞并非天生,实乃人为。
然而,纵使再聪明的脑袋都始终想不透,刚才那只活生生的鸾鸟怎会变作流光,而那流光,又怎会消融在这只黑猫身上!
面对种种的猜测,那只狸奴佁然不动,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类的眼神。
猫就是这样自由自在的物种,自由而散漫。
不在意那些丑恶的猜想,不在意那些杂乱的情绪,更不在意那些或是怨毒,或是狂喜,或是追捧的视线,在又一次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之后,犹觉得不够,扬起小猫头,朝着皇帝咪呜了一声。
那像是在说,抱我。
多么娇气,多么理所当然的一声。
有人想,在这样肃穆正经的场合,就算是只神兽,也不该……
太初帝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来,浑不在意那身华贵的冕服挨擦在地上,只为了将那只撒娇的,躲懒的猫搂在了怀里。
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的礼官刘明,此时已经缓过劲来。对他来说,那如同悬挂在脑袋上的刀剑已然消失不在。
在那些畏缩不安一扫而空之后,他重新恢复了镇静,正要开口再歌颂几句,又或者是推动整个祭祀流程往下发展,免得又在这档口上出现什么荒谬事。
可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个瞬间,刘明又震惊了。
“周伯星!”
礼官与司天监的官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与震撼。
而他们的声音又叫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了天际。初升的太阳叫天空碧澄如洗,毫无云彩遮掩。而就在那片碧蓝的一角,一颗大而色黄,尤为明亮的星辰出现了。
它就那样悍然地悬挂在天上,仿佛第二轮明日。
周伯星。
是德星,也或为灾星。
在国运顺遂,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它就是德星的象征,在朝代衰落,兵戈乱起的时候,又会成为灾星的表象。
然在鸾鸟齐飞,流光四散后,这骤然出现的周伯星,自然是祥瑞啊!
司天监的官员跪倒下来,浑身激动地说:“天佑陛下!天佑我朝!”
礼官们也跟着拜倒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高呼万岁。
一个个人接着跪倒下来。
一道道声音响彻云霄。
“天佑陛下!天佑我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万人的叩拜之中,太初帝稠黑幽深的眼眸凝望着躺在他怀中,娇憨着抱着自己尾巴的忍冬。
猫浑然不被那些震彻天地,激昂不绝的称颂声叨扰,仍是一个小咪,自顾自地舔着毛。
好像只要躺在皇帝的怀里,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舔毛了一会,忍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人的视线,在百忙之中抬起一眼,对上了太初帝的眼睛。
忍冬小猫得意了起来。
这世上是真的有好妖精,就比如猫猫!
怎么样?
人,你也很为猫着迷吧!
第37章
忍冬,现在是一只穷穷的猫。
妖力是个鸭蛋,积分也是个大鸭蛋。
为了天降祥瑞,猫可付出了太多!
祭天大典结束后,猫仍然赖在皇帝的怀里不肯下来,太初帝也根本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任由一个猫挂在身上。
忍冬就这样躺在人的怀里,兴高采烈和系统说:“猫设计的大场面,怎么样!”
专门为澹台阗量身打造。
上一次忍冬这么绞尽脑汁,还是他想要在澹台阗面前来个惊艳出场的时候。
猫,是一只热爱大场面的猫。
每一次精心设计出来的大场面都非常震撼人心。
【宿主设计得非常好,妖力和积分的使用也恰到好处,足以叫人信服。】
这可不是系统在凭空吹捧。
想要让忍冬成为祥瑞,不是不行,但问题就在于忍冬先前就经常在皇宫出没,已经失去了那种神秘感。
可是让其他的动物成为祥瑞?
一想到澹台阗的身边出现第二只受宠的动物,猫的领地意识大爆发,绝不允许!
忍冬选择性忽略了系统说过,大部分祥瑞都是放到园子里养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忍冬这,澹台阗身边的祥瑞就只可能是猫猫!
于是忍冬就开始动脑筋了,他的妖力正正好处在一个充沛的状态,可以捏出一些百鸟朝凤的漂亮景象,只有个花架子,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远远看着漂亮非凡,闪闪发光。
唔唔……等最后仪式结束前,让一两只鸟飞到猫猫的身上,随后光华散去,渐渐落下的光华……到时候岂不就是把那个祥瑞的象征降落在了忍冬身上吗?
先行敲定一部分的祥瑞之兆,然后忍冬又在系统商店里面大翻特翻,找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宿主的妖力足够完成这一项,虽然使用后应当会榨干所有力量。所以宿主现在在找什么?】
系统有些不解。
“哎呀咪呀,”忍冬找得很认真,连胡子都在耸动,“人类不也会养鸟吗?要是之后他们觉得这祥瑞是澹台阗自己造的怎么办?”
猫猫绝不允许自己设计出来的大场面被人误解!
这绝不是人为,顶多是猫为。
翻找了一通之后,哼哼,猫终于找到了。
<大日金轮>:看起来没什么作用,用着也没什么作用,你可以选择把它挂在天上,当一颗漂亮的星辰。
购买所需积分:200
忍冬这段时间因为没有那么急需用积分的缘故,做支线任务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200积分已经是他全身上下能榨出来,并且还要临时再做一两个任务才能补得上的数目了。
就为了买一个在描述上看着也没什么用的道具。
忍冬振振有词:“统,你不懂!”
根据猫猫看过的种种电视剧来说,想要将事情做得完美,就一定要在事先准备上样样都做,而不是等出了差错被人戳穿之后才来找补,那个时候已经失去了信誉度,再找补也没用。
还不如一开场就直接镇住所有人的心神,叫他们再分不出一点去思考这里面的漏洞!
所以前期做得尽善尽美,准没错。
哼哼哼哼哼哼哼……所以现在就是轮到得意小猫喵喵叫了。
所有人在祥瑞之下摁头就拜,没谁觉出来问题,这说明什么?
说明猫喵喵棒!
洋洋得意的小猫洋洋得意地在澹台阗的怀里扭来扭去,灵活的大尾巴也跟着竖起来到处乱搔,尤其是人的脖子已经被撩过好几次。
那些在祭天大典结束后,正来回禀要务的官员们看了几眼,就忍不住闭上眼睛,狠狠眨了两下,又重新睁开。
也不知是觉得自己在做梦,还是真真难以置信。
唉。前头就听说过,太初帝对于殿前那只狸奴宠爱非凡。如今这狸奴其实是神兽,是祥瑞,只怕皇帝陛下的宠爱,只会更上一层楼。
就好比现在。
要是从前的陛下,就算再怎么宠爱这狸奴,也绝不会任由这小宠如此放肆,在他那身华贵的棉服上到处乱蹭……天呀,那锐利的爪子还勾到那华服,拉丝了!
底下的官员有些不忍直视。
只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他们又忍不住被那只狸奴所吸引。唉哟,从前只知道猫的模样,竟不知道是一种如此柔软的生物,哎哟哟,是怎么做到将自己团成那么小一团,尾巴又这么灵活?
如果忍冬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肯定会喵喵大叫,跟他们说。
错了错了。
之前没让你们好好欣赏到猫的英姿,纯粹是因为猫懒!
谁让忍冬是一个喜欢在晚上跑酷,在白天睡觉,睡完之后又接着出去外面跑酷的猫呢?
澹台阗去上朝的时候,往往是忍冬呼呼大睡的时候。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从以前开始人就特别纵容猫,就算猫在他的衣服上抓出八十八道爪痕都没有关系!
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陛下,今日大典上,既有百鸟朝凤,又有天生周伯星,此乃我朝之天幸。”说话的官员说着说着觉得有些不对,好似有什么凛冽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心口一跳,微微抬起头。
本以为是陛下,结果却是挂在陛下怀里的那只猫,正软软地将小猫头挂在陛下的胳膊上,一双灿金色的猫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官员心跳得更厉害,背部微微发麻,这可是神兽啊,难道是刚才他说的话有哪里不妥……噢。
他立刻嘴皮子上下一搭:“更别说还有这只威武霸气的神兽出现!陛下,此番吉兆,定是上天赐下的恩典。日后当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官员一边嘴皮子贼溜说着,一边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那只神兽,就见刚才那种叫他背后发麻的注视已经不再,只剩下那神兽朝陛下伸出肉垫,又被陛下顺手捏住,轻轻逗弄的顽皮娇憨。
……不对。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与畏惧并非虚假,这神兽果真有奇异!
忍冬不知道刚才自己凶凶那一瞪,有了这样的效果——毕竟怎么可以夸了那些鸟,又夸了那轮星星,却不夸猫猫呢——他在皇帝的怀里打了滚,玩了一会之后有点困了。
毕竟对于一只猫来说,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是他该睡大觉的时候了。要在短时间内弄出这么多花活,猫也很累的好不好!
忍冬将脑袋插在澹台阗的胳膊下,准备关掉耳朵大睡一场。
“……陛下,祥瑞之事,实乃本朝……”
又是歌功颂德的。
“可为神兽另建一园林供奉……”
不错不错,你很诚心嘛。
“陛下,神兽如此有灵性,不若供养在山外寺,感受佛前恩德……”
喵喵喵?恩将仇报!
猫不要去光头医生那里吃素!
…
祭天大典结束后,那些个皇家宗亲不比文武百官还有事情,自是散去。若要再与太初帝说上话,也当是在午时左右,那时候还有一场宫宴。
太皇太后的脸上自是红光满面,于她而言,江山社稷之稳固,最为重要。今日祭天大典上皆是吉兆,如何不叫这位老人心中快意?
在她的身边太后虽是沉默寡言,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一身温和的气息叫人知道,太后心里也是有些高兴的。
这上头两位都心情愉悦,底下的人自然也是要夸赞称颂,那吉祥话一句又一句冒出来。
这宫里头的人,无论是那些能走到现在的太妃,还是这些能走到殿前伺候贵人的太监宫女们,自然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会说聪明话,做聪明事。
等到将这两尊大佛送走后,余下的太妃,有孩子的自去与孩子说话,没有孩子的就孤单单一个。
大皇子走到汪太妃的身旁,搀扶起母妃。汪太妃搭在大皇子胳膊上的手指立刻就握紧了,那指尖几乎要陷入大皇子的肉里去,他眉间微皱,一闪而过的痛楚很快就散去。
毕竟他也知道,眼下汪太妃心中定然是不顺的。
这节骨眼上,大皇子没有主动说话。他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其他人。
三皇子站在陈太妃的身旁与她痴缠着,那脸上全然的喜悦,稍稍减去了有些萎靡的神情。四皇子守在刘太妃的身后,有着半步的距离,似是毕恭毕敬在听从着母妃的教训。
五皇子这一次生了场大病,没来。他的母妃和六皇子的母妃站在一处,两个孩子都没有出现在这个场合的太妃就搭伙说着话。
只是两位太妃的脸上各有愁色,大抵是担忧自家不省心的孩子,先前强装出来的喜色已然不在。
看了一会儿,汪太妃的力道终于慢慢松开,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大皇子的视线适时转了回来,温声开口:“母妃莫急。”
他的声音很轻。左右都是他们的亲信,那些太监宫女,将脑袋低得更低,好像沉默的石头。
在这样的时候,汪太妃自然是不能够流露其他的神情。又不比那几位孩子出事的太妃,但凡有任何差错,都能叫人奏上一笔说不满祥瑞吉兆,那可真是翻不了身了。
汪太妃强行挂着笑意,又与众人说了会话,这才回住处歇息。
而大皇子自然也是与她一道的。
待进了屋,刚刚坐下,汪太妃就抓起手边的茶碗,只是刚刚举起,她自己又顿了顿,没能摔下去。
要是闹出动静来,也是不美。
大皇子眼风一扫,太监宫女们就全都退了下去,也将门关上,不叫屋内的对话泄出分毫。
“母妃莫要气,莫要急。”大皇子将茶碗自汪太妃的手里取下来,重新放到桌上,不着痕迹地往远处推了推,“佾舞生那边,动手的人不是我们,我也将线索料理干净,不会追查到我们身上的。”
“我气的是这个吗?”汪太妃又气又急,胸腹急促起伏,实在是有些气得不轻,“我是气那小子哪来的好命!”
机关算尽,不如天降祥瑞。
难道澹台阗当真是天命不成?
不,不可能!
汪太妃的脸色变得肃然,一定是有人在帮他,可这个人会是谁?明明这小子的命数,不该是这样的!
在汪太妃自言自语里,大皇子也有他的疑窦。他想起数日前得到的消息,当时信中所言的内容,于他而言仍是历历在目。
“……异星突现于角宿之次,色赤如火,芒角四出,动摇不定,其光逾于太白……初测其位……渐移向太微垣,经夜半而不隐……”
这是有人预见了数日后的天象异常。
异星闯入太微垣,无疑是大凶,于星象上,这是朝廷即将动荡的表象。
而异象出现的时间,正正好就在祭天大典前后。
就算没有佾舞生一事,就这个天生异象也足以将流言蜚语推到极致。
所以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这下叫大皇子先前做的准备都成了无用功。
如今个个都说今日祭天大典上出了祥瑞,显露了神兽,而那天生异象,也与之前得到的消息别有不同……就算日后真的出现异星犯太微,有了今日之种种,太初帝想要逆转流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皇子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了苦笑:“大概陛下的命数,真就这般顺遂吧。”
听了这话,汪太妃冷笑一声,断然道:“绝不可能!”她的声音怀揣着无比的恶意。
“他天生就是一条烂命!”
…
忍冬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睡得一塌糊涂,四脚朝天。软软的肚子露了出来,袒露出了小腹处唯有一点的白。
说来也是奇怪,这猫哪哪都是黑的,浑身上下就只有鼻子尖,嘴巴跟肉垫是粉的,眼睛是灿灿的金色,然后在这肚皮底下藏着一块白。
平时忍冬都很爱惜这一小块白,舔毛的时候也会优先把这块舔顺了,再竖起小腿儿,跟只小鸡腿一样,开始料理其他的地方。
澹台阗在回来后就将猫放下,又顺手给他盖了块小毯子。
没一会,那小毯子早就已经被猫蹬掉了,还露出了如此豪放的睡姿。澹台阗幽冷的视线落在了肚皮上那一小块白,定定看了一会,慢慢伸出了邪恶之手。
澹台阗的掌心摁在了软波波的肚子上,手指被毛毛淹没,现出了五根指痕。微微一动,那些毛毛也跟着轻轻颤抖了起来。
掌心下的肉着实软,就像是沉在了棉花里。
抽回手,刚才被压过的地方,那痕迹也踏踏实实的还在,就像是一个奇异的标志或者是烙印。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寂静的屋舍内除了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他站在那里,俊美而冷硬的脸庞上面无表情,那沉沉的气势好似没有被今日的歌功颂德所感染。
他凝视着床上这只小咪。
睡得一塌糊涂,四脚朝天,肚子柔软,毫无形象的猫。
半晌,澹台阗俯身,将整张脸埋在了柔软的腹部上。
睡得一塌糊涂,猛遭受袭击的忍冬:叽咕?!
被压得哼唧一声的猫立刻睁开眼睛,四处寻找胆敢袭击自己的凶手,结果粉嫩的鼻子动了动,先行闻到一股熟悉的人味。
躺着的小猫头微微扬起,就看到一颗硕大的头颅——嗯,做小猫的时候看到什么都很大,尤其是压在他肚子上的那颗头!
澹台阗!
你好重!
吸猫肚子就吸猫肚子,将整个头压下来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人比猫重那么多吗?小咪都压死了!
忍冬小小哈气。
试图让人明白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罪过。
结果人不仅没有听劝,反而在猫肚子上回蹭了蹭!
猫,勃然小怒。
两只肉垫左右开弓,啪啪啪拍在人的脑袋上,还啃了啃人的头发。
可惜呢,要让人长教训的时候,起码伸出来的肉垫上,爪子应该也跟着伸出来吧?毕竟人的皮肤非常脆弱,以忍冬的爪子锋利程度,随便抓上那么几下也会皮开肉绽了。
可忍冬都没伸爪子。
就拿着那软软凉凉的肉垫啪啪啪拍,这到底是在恐吓人呢,还是在奖励人呢?
大抵是人与猫的情趣。
见肉垫攻击没用,忍冬立刻一扭身,两只肉垫扒拉在了软榻上,这一下记得伸爪子了,就想往前跑。
反而呢,有个坏人捏住了他两只小后脚,就算那毛绒绒的尾巴梆梆梆乱拍,那笔挺的鼻子也仍然在猫的肚子上滑来滑去。
澹台阗猛猛吸了一会,才面无表情地坐起身。看起来老正经严肃了,从他那张俊美的脸蛋上没看出来半点刚才趴在人家猫肚子上嬉戏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的脸上还留着几根绒毛,显得有点滑稽的话。
终于能够逃脱生天的忍冬屁股一扭,猛猛跳下地,猛猛跑过地毯,猛猛撞上了另一侧的床,猛猛钻进了被子里面。
还真别说,那一叠被褥本来叠得挺好的,猫猛地将小猫头扎进去之后一通乱扑腾半天,那猫屁股还挂外面没挤进去。
咪呀咪呀,忍冬已经听到了人加重的脚步声,急得那屁股扭更厉害,终于嗖嗖地在人靠过来的时候将猫屁股也挤进了被子里面!
隔着一层被褥的厚度,忍冬觉得他好像听到了澹台阗的笑声。
人,嘲笑猫!
就在这个时候,忍冬突然感觉到了被子结界被撩开了一角,显出了一点亮光,立刻凶凶嗷呜了一声。
干嘛干嘛,这是破坏规矩的懂不懂?
被子结界就是要安全稳固,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不会被破坏的。
这样偷偷摸摸的把被子掀起来,跟在看恐怖片的时候,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结果鬼还是钻进来了……啊啊啊啊吓猫!
曾经经过惨痛教训,被某部恐怖片吓得魂飞魄散,毛毛乱炸的猫伸手给了人一肉垫,又要继续往里面爬。
“忍冬。”
猫听到澹台阗叫他。
那就姑且停下来,听听人要说些什么吧!
“刚才忍冬身上的小毯子被踢开,露出了毛绒肚子。见那腹部就如同黑缎子撒了下一点月光,便没忍住品尝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意思?
忍冬虽然没继续往里头钻,却也是愣在了原处。
这话听起来是夸他呢,但是夸着夸着怎么……怎么听着不太对呀?
一直停留在原处的猫,很快就被一双大手抱了出去,乱乱的毛,乱乱的猫,乱乱地躺在了澹台阗的怀里。
猫带着点小怨气地喵了一声。
因为人那只坏手又出其不意地揉了一把忍冬的毛肚子。
就算猫猫的肚肚真的很好摸,但是也不能一直这么摸吧,这是占猫便宜懂不懂?
“还摸!还摸!还摸!再摸就要给钱了!”忍冬哈气,梆梆肉垫又给了两下,“猫的兜里一毛钱都没有,什么都花得干干净净了喵,哼,等回去猫要去人的金库里睡大觉!”
其实猫是在放大话。
因为猫根本不知道人的金库在哪里。
不过最主要的是,有舒舒服服的猫窝睡,为什么要去睡那么硬邦邦的金库!
但是输猫不输阵。
猫现在拧不过人的力气,猫还骂不过人吗?
反正人又听不懂猫在骂什么。
忍冬喵喵叫,一边喵一边用四只爪爪扒拉住了澹台阗的手腕,后边的两条小脚,拼命地在人家的手掌处蹬蹬蹬。
蹬脚蹬完了,那嘴巴就上了。
尖尖的小牙,订书机似的,在人的手指上啃了几个小小的牙印。
只不过澹台阗皮糙肉厚,加上忍冬根本就没用劲,就算这样又抓又瞪,又啃又咬,好一会了,都不痛不痒的。
澹台阗好似将那条胳膊的所有权都给了忍冬,任由他胡闹。另一只手呢,轻拍着猫的后背,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真是没想到,咱们的忍冬成祥瑞了。”
忍冬的动作停下来,很得意地喵了几声。
是吧!猫厉害吧!
忍冬飘飘然地横卧在澹台阗的怀里,也不抓他了,美滋滋地咪咪喵喵起来,那呼噜噜咕噜噜的声音,好吵好吵,像是一只越来越大的拖拉机。
尾巴得意洋洋地勾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尾巴尖就那么一小点,东撇一下右撇一下。
小人得志听起来很坏,但小猫得志……那听起来很萌了。
到中午不得不去参加宫宴前,澹台阗都和忍冬待在一块,本来应该要睡觉的忍冬,被人味勾引得就像是闻到腥味的猫——虽然他本来就是小猫本猫——愣是一直在人的身上蹭来蹭去,就是不肯下来。
临到时辰了,澹台阗方才去换掉那一身沾满毛毛的衣裳,重新变做一个优雅得体的皇帝,拍了拍小猫头,施施然去赴宴了。
人走了,小猫的精神头也没多少了,经过早晨这一通大事件,整个上午又跟人胡搅蛮缠玩在一起,现在真的变成了个困困猫。
猫东倒西歪地在床上蠕动,试图蠕动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地方大睡特睡,结果还没真的睡着,统烦人的滴滴声就响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又是一句。
【任务三已完成】
猫猫的肉垫刚刚胡乱挥舞了几下要把这个扰猫睡觉的声音赶走,结果听清楚系统说的是什么后,忍冬一个激灵蹲坐了起来。
“喵喵喵,好猫好猫。”
忍冬臭屁起来。
就没有猫完成不了的事情。
高兴了一会,忍冬这个蓬松大面包又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好了好了,知道猫厉害了,猫,好困好困,猫想睡……
【午时三刻,异星突现于角宿之次,色赤如火,芒角四出,动摇不定,其光逾于太白。初测其位,在翼轸间,渐移向太微垣,经夜半而不隐。】
咪的天,系统不说人话,开始拽洋文了。
【这是文言文。】
忍冬:哦哦。
咪的天,系统不说人话,开始拽文言文了。
【今天午时末刻,本该会有异星突现,司天监言其为灾祸之兆。】
打扰猫睡觉的都该打,真讨厌,那颗灾星在哪?忍冬要把它吃掉!
忍冬气呼呼打了一套小猫拳,不情不愿地蹲坐了起来,尾巴围在了前爪边上。
“喵,可现在猫给天上挂了一个道具,那个道具时效还没过呢,再来一颗星星,天上岂不就三颗了喵?”
一个太阳,一个道具,再加一颗灾星。
虽然白日的蓝天看起来很宽敞,但是就这么出三个也有点多了吧?
【大日金轮的道具效果足以覆盖掉所谓灾星的光辉,如今不会再出现第二颗星辰的预测了。】
系统一板一眼地说,并且将刚才那段文言文转化成猫能听懂的文字,念给他听了一遍。
忍冬舔了舔肚肚上的白毛,含糊不清地说:“呲溜,所以,如果今天没有猫猫的话,吸溜吸溜……不仅有那堆出事的佾舞生,人还要面对天生灾星的命数?”
系统说对。
“对个大头鬼呀喵!”忍冬喵嗷了一声,连湿哒哒的毛都不舔了,“佾舞生还能说是人为,这颗灾星又是怎么回事了嘛!”
虽然知道人在原著剧里有点惨,但是实打实听到了,还是觉得人真的是被追着杀了。
又是祈神舞出事,又是天生异象,还是个灾祸,然后人自己还有病,简直是多重麻烦缠身,这倒霉事一桩一桩的,就没一个好过的时候。
忍冬气呼呼将尾巴坐在了屁股下。
【其实宿主只要能阻止那些佾舞生在大典上出事就可以了。】
这也是一开始宿主没问,系统就没有主动提起原著中天生异象的事情。毕竟系统的目的是控制偏差,让剧情能够朝着应该走的方向发展。
因为前期有异世界穿越者的缘故,所以打乱了整个世界前期的剧情发展。
为了确保澹台阗能走上皇位,符合剧情发展,也是为了在新生男主还未长成之时,世界能处在一个较为稳定的状态。所以前期的系统主线任务会有点偏向于澹台阗。
等新生男主逐渐成长的时候,系统的主线任务定然会趋向于中立或者偏于男主,就是为了促使剧情正常发展。
对于系统来说,不论是帮助男二,还是帮助男主,并非代表着它本身的立场,它的立场就只有一个,剧情。
原著里的澹台阗以温文尔雅示人,世人皆知太子实乃和善可亲的品性。在原著剧情里,祭天大典上先后遭受双重打击,也不会立刻崩坏。
但是现在的澹台阗不一样,系统判断里,佾舞生出事和天生异象,最好不要同时发生,不然,其造成的影响会比原著中要更广泛,因为现在的皇帝越加强势。
因为原著里的澹台阗跟现在的澹台阗,不论是性格,登基之路,又或者御下的统治都有所不同。
现在的澹台阗是强势而权高的君王,朝臣也是臣服在于他的治下,但显然没有原著中那个和善版本那么得人心。
忍冬听完统的话,就呜呜了声。
其实猫猫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将来澹台阗真的出事的话,大不了就跟着人跑嘛,人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在宫外也能活,大不了就猫来养人呗,反正现在猫能变成人了,应该也不至于把他们两个都养得饿死。
只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虽然忍冬想是这么想,可实际上要是人真出事了,猫猫又会忍不住去帮人。
“那怎么办嘛喵,”忍冬委委屈屈地咪呜,“你救了猫猫,猫应该好好报答你。但是澹台阗是猫养的人,猫也要好好保护好人呀。”
小小一个猫,竟然也体会到了左右为难的感觉。
系统幽幽地说。
【但是重点不在这。】
忍冬:o.O?
【宿主忘记刚才系统的滴滴声吗?那是系统在自检的声音。系统刚刚重新上线,已经排查到上次的问题出在哪里。】
忍冬这才想起来,刚刚他半睡半醒间听到的的确是滴滴声。然后再等一会,才是系统提醒任务完成的声音。
不然早在祭天大典上的时候,这句任务完成的播报就已经该来了。
上一次忍冬频繁听到滴滴声的时候,还是系统检测出来剧情发生偏移,但是没找到问题在哪,重新自检了好多次,仍然失败。
【经过系统的重重排查,现在已经捕捉到剧情偏移点。原男主澹台德,正在习武的路上,并已决定在三年后学成出府,游历天下,成为一代崭新大侠。】
咪的天,统还是个铺垫大王。
明明一上线就可以先把这段话说完,结果东拉西扯讲了一堆澹台阗的事。
但是呢……
虽然系统是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但不知道为什么,猫猫还是硬生生在他这一大段话里面听出了一种悲痛感。
某种程度上来说,忍冬也不是不能理解系统的不忍面对。
“喵喵喵哈哈哈……”
尽管不合时宜,可是忍冬还是没忍住乐得在床上打滚,那两只小脚蹬来蹬去,可有劲。
真是喵喵了个咪咪呀,他们在这忙活半天,结果男主根本就不想当皇帝,想当大侠。
真是个好志向。
让猫来选的话,猫也宁愿当大侠,就好比现在忍冬就是保护澹台阗的猫猫大侠!
“那怎么办呀喵?”
忍冬乐完了之后,还是得爬起重新面对这个悲惨的未来。比起男二这边剧情的小幅度偏移,还是男主这边比较重要吧。
人的志向都改了,雄赳赳气昂昂,想要勇闯江湖。
就算现在把忍冬投放过去,也有点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系统认认真真花了一点能量,将男主身边的事情犁了三遍后,发现一个事。
【男主的母亲疑似曾是穿书者。】
“曾?”忍冬困惑。
这穿都穿了,还能不做穿书者吗?
【他们的存在被直接抹杀掉了。】
这些穿书者并不是穿进了书里某个原著角色的身份里,而是成为了世界上本不该存在的人。依附着世界气运而生,在知道剧情前提下,插手改变了原著的剧情,将整个世界弄得一团乱。
这也是最终他们全都被剔除的缘故。
他们的魂灵回归自己的世界,而他们遗留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全部死亡。
只是穿书者可以抹杀,但是他们造成的影响却不是轻轻松松一个按钮就能一键消除的。
“那不对呀喵。”忍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如果穿书者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角色,那男主的妈妈就不应该是穿书者。”
毕竟男主的父母肯定原著就已经定好了的,穿书者要是顶替了这个男主妈妈的身份。那她生出来的孩子就未必会是男主呀。
【所以是疑似。】
系统一板一眼继续说。
【虽然从男主母亲遗留下来的物品,以及身边侍从的说法,她与穿书者高频相似,但经过初步判断,系统认为,有七成的可能,是她身边亲密相关者里出现过穿书者。】
也就是说曾经有一个穿书者成为了她的至交好友之类的。
穿书者影响了男主的母亲,男主的母亲又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身边的人。而她在生下孩子死去之后,她所遗留下的影响,她曾经周边的人,又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的孩子。
这种影响是深远而无法更改的。
人又不是橡皮擦,可以轻易改变形状,有些影响终其一生。
喵了个天,现在猫猫也跟系统一样绝望。
想做大侠的男主,目前还是稳稳当当走在正途的男二,以及一只总是在中间拉偏架的猫猫,要是现在系统是个人的话,他的头发大概是要愁掉了。
忍冬偷偷摸摸这么想。
宿主只能完成任务,而任务怎么发布,就是系统的事情,这一点上猫猫帮不了系统。
系统已经将异常打包传送,将会进行一段较长时间的自检,等重新调配完毕之后,系统才会重新调整主线任务。
在这期间,系统虽然会在线,但不会再发布主线任务。
忍冬好脾气地跟系统说了再见——统:系统仍然在线——猫不管,反正挥了挥手,啪嗒一声,猫就睡着了。
猫困得脑子转不动了!
…
澹台阗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今日除却祭天大典的事务,也有几桩突发的事件,再加上堆积起来的奏章,花费了不少时间。
那些歌功颂德,花团锦簇的文章,逐日增多,却实在是浪费时间。
在处理那一堆堆的奏章时,澹台阗冷不丁想起,有时候忍冬在陪着他料理事务的时候,趴着无聊了,就会开始翘着尾巴,在奏章堆里面绕来绕去。
也不干什么,大概是为了展现自己妖娆的走姿。
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那尾巴还翘得老高了,要是发现澹台阗在看他,就会得意洋洋地用尾巴尖去扫一下人。
小坏猫。
其实忍冬是只很好懂的猫。
多夸夸,就会小猫得志;再夸夸,就会甜甜地叫;要是真给猫夸美了,猫哐当一声砸落在地,露出肥美的肚肚暗示。
来摸呀喵~
在忍冬心情很好的时候,摸肚肚就会成为他给人的奖励。
嘿嘿嘿嘿是不是很好摸。
的确很好摸。
也很软。
今天刚刚用脸感受过那份柔软的澹台阗如是想。
皇帝回来前,这殿前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自然会赶着把事情都料理好,该点的灯点上,该收拾的提早收拾。
有个太监绕到里头去,本是想好好打理一下床铺,谁曾想,在那隐隐绰绰的昏暗灯光里,冷不丁好似看见个人。
太监没忍住叫了一声,与此同时,也正正是皇帝跨进门来。
那太监连滚带爬出来,一眼看到了太初帝,这膝盖一软,整个扑通就跪了下去,不住磕头。但是就连磕头的时候也不敢有多大的动静,生怕太吵闹,惹得陛下不高兴。
“何事?”
太初帝不说话,是身后的梁泽问了一声。
“奴婢好似在陛下的床上发现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哆哆嗦嗦的,连身体也哆哆嗦嗦的。
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个人守着,怎么会叫这么一个人溜进去却一点都没发现,他不由得为自己的脑袋感到惊慌。
这话一出,原本守在里头的宫人们吓得扑通全跪下了。就连梁泽也脸色大变,看向太初帝。
这要是个爬床的也就算了,这要是哪来的刺客……
太初帝神色未变。
仿若想到了什么,眉间还隐隐有些无奈的怜爱,他抬了抬手,“全都退下。”
梁泽:啊?
他守在太初帝的身后,自是看不见陛下的神情。可是从那声音里也听不出半点危险的苗头,反而是有些隐隐的愉悦。
梁泽按下种种的猜想,立刻带着太监宫女全都撤了出去。
屋内静了下来,澹台阗朝着内间走去,透过那若隐若现的帷幔,的确能看得出床上有人。
帷幔慢慢挑起,露出通身赤|裸的少年。
他蜷着身,抱着一条毛绒绒的尾巴,睡得十分幸福香甜,在脑袋上也有两只竖起来的耳朵,灵活地颤了颤。
随着澹台阗的靠近,少年哼唧了两声,好似觉察到了旁人的气息,挣扎着醒了过来。
而就在他醒来的那个瞬间,不论是大尾巴还是猫耳朵,都在那一刹那消失无踪。忍冬困困地抬起头,困困地看到了他的人就站在床边。
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人了的猫猫,困困地喵呜了声,“干嘛呀人,好困呀喵。”
忍冬还想睡。
幸福的猫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有些不幸福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人怎么变小了?
啊啊啊,是猫变大了!
忍冬倏地坐了起来,快快看了一眼自己,又快快看了一眼人,恶猫先出击:“你刚刚听到什么了吗?”
澹台阗沉默了半晌:“……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对。”
忍冬狐疑的视线在澹台阗的身上又扫了一圈,发现人很镇定。
如果人意识到了忍冬是妖精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冷静。
毕竟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比如发现蛇妖的时候就会被吓死,或者吓得去拿雄黄。
澹台阗看起来好像没有。
猫猫悄悄松了一口气,还没等继续恶猫先告状的时候,就听到人问他。
“岁岁赤身裸体来到此地,是为了做什么?”
猫猫卡带了。
嗯……嗯……嗯……如果猫猫说只是睡一觉,人会信吗?
第38章
忍冬抱住被子,胡乱地盖住了下半身。
人类是这样的奇怪,居然无法接受同类赤身裸体。好吧,毕竟没毛的直立动物,的确是比不上猫猫自带的毛毛,猫懂猫懂。
善解人意的猫猫遮住自己后,双手合十抵住嘴巴,做出一副恳求的模样:“暂时还没想出来合理的理由,所以你可不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
忍冬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抬起,那双漂亮清透的眼睛望着澹台阗。
浑身上下都在说,求求你了!
好理所当然一猫!
澹台阗叹了口气,听起来有几分无奈。
忍冬心虚,好像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哈。
可是猫真的编不出来了,人肯定也不想听一个错漏百出的回答吧!
最终澹台阗当真什么都没问,只是叫少年起来穿了衣裳,并嘱咐他日后不可如此。
忍冬很敷衍地应了声。
下次还会不会这样,那取决于猫猫为什么今天会这样!
猫都没想着要变成人来的,怎么身体就偷偷背着猫自己变了!
忍冬哼哧努力了一把,才发现是因为他将妖力榨干得太过,所以现在不太能控制得住猫身和人身的转化,变得很不稳定。
大问题。要是猫在外面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突然变成了赤身裸体的人类,那岂不是要猫脸丢光光吗!
虽然作为忍冬的猫猫可以不在乎,但是作为人类的岁岁要在乎。
汲取精气迫在眉睫。
…
祭天大典结束后的第三日,天上那颗亮眼的星星方才渐渐消失。在它还存在的那几日,就连夜晚的星空也能看到它闪烁的光辉。
各种歌功颂德且先推到一边,太初帝下令为神兽另起一园子,而后诸多封赏就如流水般涌入福宁殿。
那天忍冬趁着身体情况还算稳定,偷溜去福宁殿附近巡逻,等回来的时候,踌躇的猫爪探了又探,然后将小猫头缓缓伸了过去,搭在了门槛上。
这还是他的猫窝吗?怎么瞧着不太对呀。
忍冬粉嫩的鼻子吸了吸,是他的猫窝呀,这么浓重的味道!
青云正正好走了出来,看到了在外头踌躇不前的忍冬,连忙轻声笑着说:“小主子,怎么不进来?”她蹲下身来试探着让忍冬闻了闻她的手掌。
忍冬仔仔细细闻了一下,然后接受了青云抱他起来的动作。
青云看着躺在她怀里的猫,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虽然忍冬的脾气很好,但平时她们也不敢随意上手抱猫,大多数能有这样殊荣的还是皇帝陛下。
只是眼下这偏殿内乱得很,青云青莲带着几个太监正在规整,生怕小祖宗一个不小心钻到哪个疙瘩角落里又出不来了。
忍冬趴在青云的胳膊上,惊讶地看着偏殿内部的摆设。
要说这福宁殿的偏殿,一则给了忍冬,二则给了岁岁,其实不论猫还是人都是同一只。而属于忍冬的这个偏殿,多数都是狸奴的玩具猫窝,还有各式各样的猫爬架。
有的猫爬架依墙而摆,高耸得几乎能上屋檐,整面都是可以供攀爬的枝丫。有段时间忍冬特别喜欢这个,连睡觉都会挂在上面,时不时青云青莲就能在上面发现一只挂着的猫,睡得四肢软软的,跟小面条似的。
还有的猫爬架矮矮的,却有着可供狸奴穿梭的通道,忍冬会在里面进行冲刺,嗖嗖嗖跑得可快了。
这些或大或小的猫爬架与猫窝占据了偏殿的一半位置,而现在抬进来的箱子占据了另一半,有些箱子已经打开了,能看到闪闪的金光。
咪呀咪呀,是金条。
忍冬震撼地看着那满满的一箱子,又去看下一箱,下一箱也还是。再看下一箱呢,哦哦,这箱全是用金子打造的各种器具,水碗啊,食盆呢,怎么连金子做的猫窝也有?!
这还只是小部分,其余的箱子打开也或多或少是这样的东西,只不过那就是变成用玉做的,用翡翠做的,或者用什么乱七八糟,反正看着亮闪闪的猫会喜欢的材质做的。
“这些都是陛下叫人送来的,说是给小祖宗使用。”青云等人刚才已经震撼过一次了,眼下再看着那些箱子,也勉强能够平静,“总管那边又拨过来几个人,一起照料小祖宗。”
青云指了指那几个正在箱子间穿梭的太监,他们看到青云跟她怀里的忍冬,纷纷过来行礼
一个个看着很机灵。
青云就带着忍冬认人,认过之后就叫他们继续忙去。
这几个人虽然说是被调来照顾忍冬的,但同时也是给青云青莲打下手的。这些满满当当的东西塞了过来,总不可能叫她们两个人一一搬运清理,手底下总得有几个能够使唤跑腿的人。
如果只是照顾一只猫,那两个青青自然是够的,但眼下这个架势,福宁殿这两位总管显然已经将忍冬当做一位正经的小主子来伺候。
自然不能落下排场,该备齐的人数也是要备齐的。
忍冬看看那些闪闪发光的箱子,再看看越来越多的人。
咪的天,忍冬突然变成大富翁!
忍冬扒拉了两下青云的手,青云会意,就将猫猫抱到其中一个箱子里。
肉垫踩在金子上面。
忍冬从一个箱子跳到另一个箱子,再在中间来回跑酷,观赏了一圈之后,又朝着青云呜了一声,就快快活活地翘着尾巴溜出去了。
那方向很显然是朝着正殿去的。
青云和青莲两人目送着他远去,并没有跟上,身后有太监轻声问。
“两位姐姐,不用跟上去吗?”
青莲笑了笑:“小祖宗向来很有自己的主意,且去殿前,无需我等照料。你们也最好谨记,莫要在陛下面前与小祖宗太亲近了。”她是看这几个太监也很是卖力,方才提点了一下。
这个道理从前她也是不懂,是后来余总管暗地里提点了她们一句,这才恍然大悟。
在许多人眼中,忍冬只不过是一只狸奴,是一只小宠。然而大抵在陛下的心中,忍冬的地位非比寻常,而青云青莲等人不过是伺候猫的用具。
倘若用具过多的表现出来与忍冬的亲密,陛下应当是无法容忍的。
好在小祖宗的眼里,陛下的存在也是永居第一位,别人都越不过去。
提点了他们几句,青云青莲转头看着还有大半没有收拾的偏殿,忍不住吸了口气。虽然她俩听闻了祭天大典上发生的事情,也知道现在小祖宗的地位比从前更加不得了,但是这么多东西,也着实叫人震撼。
这般多赏赐,纵是救驾之恩也抵得了。
呸呸呸,在想些什么呢。
青莲轻轻地拍了嘴巴一记,不敢再想。
…
忍冬像颗小炮弹一样横冲直撞地闯进正殿,没有一个太监宫女敢拦着。
从前不敢,现在就更不敢。
有个太监眼看着狸奴一个劲往里头冲,大概猜到猫是来找太初帝的,便壮着胆子说了一句话:“小祖宗,陛下还在崇政殿呢。”
忍冬耳尖地听到了这句话,爆冲的势头停了下来。有些不满地转过身,翘起的尾巴微微低了下来,喵了一声。
怎么回事?
平时这个时间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那太监听出来,忍冬有些不高兴,嘴巴嗫嚅了下,刚想说什么,就看着停下的猫又扬起尾巴,慢慢地,优雅地走出去。
然后在路过他的时候,尾巴敷衍地在他的小腿拍了两下。不错不错,下次也要记得提醒猫。
在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装了片刻优雅的猫,还是没压住,飞窜了出去。
嗖嗖嗖,跑可快了。
忍冬牌猫猫车重新启动!
猫猫车轰隆隆开了出去,殿内的几个太监宫女围了上来,满是羡慕。
“刚才小祖宗是不是蹭你了?”
这毕竟是福宁殿,就算要八卦,就算松散些,他们也不敢高昂着声,而是轻轻地,就像在说什么秘密一样。
这还是因为说着的是忍冬的事。
不然,他们可是一句都不敢多说的。
这些伺候着陛下的宫人本能地感觉到陛下对小祖宗的纵容,倘若事情与忍冬有关,那便有可能多得三分宽裕。
他们也不敢在殿内多待,手头的事情料理完了后就赶紧出了去寻了处不惹眼的地方,才又聚在一起说话。
“老天爷啊,小祖宗蹭我了,神兽拍我了,我的裤子可不舍得洗了!”
“我也想叫小祖宗蹭我。”
“我也想……”
这些在殿内伺候着的太监宫女,总能看到忍冬撒娇,痴缠,耍赖,闹脾气的模样,可比外头的那些人能看得多多了。
本来就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喜欢,有时候还会看着两位总管跟小祖宗打招呼,小祖宗就会在他们面前蹲下来,让他们摸两下。
唉哟哟,别提多羡慕了
可惜小祖宗特别爱往外跑,平时就算待在福宁殿,有八成的时间是黏糊在陛下身边,有一成的时间在偏殿,剩下一成在福宁殿乱跑。
虽然就在眼前,却远在天边呀。
有个宫女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不过上次小祖宗也叫我摸了一回。”
“你做了什么?”
“小祖宗怎么给你摸?”
这两句话几乎是先后同时出现。
那宫女回忆着说:“……我就看到小祖宗在扑蝴蝶,但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鹰,几次飞扑下来,小祖宗与其搏斗着,我却是吓坏了,从边上取了根棍子……”然后她帮着小祖宗驱赶了那只鹰。
宫女虽然描述能力有些差,一件惊险刺激的事情被她说出来很平淡,然而那些话还是叫这些宫人们吓了一跳。
“老天爷啊,幸亏没有出事。”
“所以小祖宗是因此才与你亲近的?”
“小祖宗那么小的个子,居然敢和老鹰搏斗?”
“那只鹰从哪来的?可曾与上头的人说说?若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
那宫女回答:“其实小祖宗很厉害,那只老鹰奈何不得。只是我见那鹰实在凶猛,生怕抓伤了。”
这可不是歌功颂德,而是实话。
当时她看到要冲出去的时候,那只鹰已经飞扑了数次,想要把猫抓走。然而忍冬悍然不惧,小小的一个身子弹跳力极强,险险避开了老鹰的抓捕之后,还反过来扑咬那只老鹰。
一鹰一猫厮杀得非常激烈,忍冬甚至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在宫女带着棍子冲出去之后,本就已经有了颓势的老鹰,终究还是飞走了。宫女在极度的紧绷之后,猛然放松下来,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冷汗。
宫女将棍子放下,拄在地上撑着身子,然后又去找忍冬,却发现那猫不在别处,就在她的脚边。
忍冬蹲在她的边上,尾巴安抚似地卷过她的小腿,然后那原本凶狠地在老鹰身上抓下几根羽毛的利爪,此时变作软软的肉垫,就按在她的鞋边。扬起来的小猫头,猫瞳里湿漉漉的,好像在担心她是不是受了伤。
在听着宫女讲述的其他宫人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吐槽了。
“前头说那事儿说的那么简单简朴,一说起小祖宗亲近你,唉呦,你这话说得,一套又一套的。”
“一听我这心都化了。”
“那你可真是幸运,还能有帮着小祖宗的机会,我也想叫小祖宗安慰我。”
他们压着声音,七嘴八舌地说着。
然后宫女就说了最后的结局,因为实在有些凶险,就算忍冬一点也没受伤,那也同样不容小觑。
回来之后,她就立刻朝总管禀报了这件事。听闻现在宫中有专门的侍卫负责着巡逻,驱赶凶禽,不再叫它们落入皇宫范围。
听到最后,宫人们才松了口气。
甚好,甚好,如此小祖宗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
不好,不好,猫现在都没有了乐趣。
猫猫车一边导航一边开往崇政殿,行驶路上虽然遇到了蝴蝶,落花,昆虫等等的障碍物,但这一次意志坚定的猫猫车都没有改变行驶方向。
以前忍冬在皇宫乱跑的时候,时而会有情况突发,比如遇到一些凶残的老鹰,比如有可能会遇到毒蛇。
非常惊险刺激。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老鹰不来了,毒蛇也没有了,一个猫可怜兮兮地走遍整个皇宫,也找不到一个突发事件。
怎么回事儿?全都跑了吗!
就算猫猫大王很凶,但也没有凶到能够把整个皇宫的鸟蛇毒虫全吓跑吧?
猫猫车一边开一边和系统吐槽。
正在自检的系统嗯嗯嗯。
等猫猫车开到崇政殿的时候,外头林立的御龙卫着实森严。但忍冬一点儿都不害怕,溜溜哒哒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几个顺眼的,还会用尾巴拍拍他们。
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要好好保护人。
等黑猫几步窜上了台阶消失不见的时候,刚才被拍过的御龙卫才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裤脚上留下来的几根绒毛。
这个严肃的汉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起来是想笑,但是没敢笑出来,强行又按耐住了。
几道嫉妒的目光扫了过来,又幽幽收了回去。很好,看他那么得瑟的样子,等下了值,肯定会来找他们炫耀。
一点儿都不懂低调发财的道理。
罢了罢了,到时候围殴他就行了。
…
猫进来的时候,崇政殿仍未结束,有官员还在情绪高昂地说着一些叽里咕噜的猫也听不懂的话。
拽了特别高深的文言文。
什么之乎者也,听着就让人晕乎乎的。
忍冬悄无声息地在他脚边走过去。
正在因为抵达了目的地而有些开心的尾巴微微晃动了下,不经意间就打在了他的腿上。
那毛绒绒的感觉扫过官员的小腿,吓得他僵住了身子,又猛地往边上跳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叫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他身上。
同时也看到那辆缓缓开过的猫猫车。
“陛下,是臣御前失仪了。”
谁也没在乎那官员刚才说的话,谁都在看那辆已经走上台阶的猫猫车……哦,不对,是神兽大人。
神兽大人的动作可真灵敏,轻轻松松就蹦上了台阶,几步窜到了陛下的身旁,而后蹲坐下来。
“喵。”
忍冬叫了一声,“人,你怎么还不下班?”还要猫猫特地开过来接你。
澹台阗仿佛听懂了他说的话,朝他伸出了手,于是忍冬就任由着人将他抱了起来,再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还有些事。”皇帝的声音有些冷淡,但是捏着忍冬妙脆角的动作,可温柔了,“你要是不嫌烦,就在这听一会。”
底下的官员听着太初帝的声音,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么温和的模样,陛下你可从来不曾对我等展露过。
但见那神兽好似听懂了陛下的话。当真就这么一屁股坐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趴在皇帝的怀里。
虽说崇政殿里进出动物是不大好,但是如果进出的这个动物是神兽,那就另当别论了。
底下的人接着汇报工作,而忍冬趴在澹台阗的怀里,已然开始自顾自舔起了毛。
舔完了左边的肉垫,刚要接着啃右边的肉垫的时候,一只手悄无声息伸了过来,阻拦了忍冬的动作。而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湿帕子就摁在了忍冬的肉垫上,一个黑乎乎的爪印新鲜出炉。
干嘛干嘛?
又开始嫌猫猫脏了。
被剥夺了舔舔权的猫,气恼地将又一个黑印盖在了湿帕子上。
盖盖盖,看猫猫给你全部都盖满!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着忍冬玩上头了,澹台阗突然将猫抱了起来,放在了桌面上,而后将湿帕子平铺在了上头。
忍冬狐疑看了一眼人,又狐疑地盯着湿帕子,试探着伸出了一只爪爪,我打!
这次盖出来的梅花印就非常清晰。
忍冬起了兴致,开始走起了猫步,蓬松柔软的大面包蜗居在小小的湿帕子上扭来扭去,踩来踩去,留下了好几个漂亮的梅花印。
等盖得差不多了,忍冬再一个神猫扫尾,猛然刹车,又回头欣赏了自己盖出来的印痕。
完美。
小猫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对于强行擦手的不满,高高兴兴地叫人。
澹台阗听到一声咪呜声,就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忍冬将那张帕子往人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人赶紧过来看。
澹台阗当真也看了。
看了片刻之后,他将帕子收拢起来,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梁泽,“洗了。”
忍冬大震惊。
喵喵,怎么可以把猫猫的大作收走洗掉!
经过一番艰苦搏斗之后,忍冬不仅没能成功收复失地(湿帕子),反而还被镇压在澹台阗的怀里,被迫吸人。
真是凄惨可怜呀,咪。
等到崇政殿里稀稀疏疏的说话声都停歇了之后,忍冬才终于挣扎着在人的袖子里面冒出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猫头。
猫猫吸人味有点吸大了,吸着吸着差点睡过去了。
“工作结束了吗?坏人。”忍冬的鼻子吸了吸,好像没有闻到其他人的味道了,“能不能松开我呀?坏人。”
坏人将忍冬捧了起来,坏人把忍冬放在了桌上。忍冬刚想一甩屁股就跑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本堆了些奏章的桌面,清理出了一块地方,平铺了一张卷轴。
干净素雅的卷轴,空荡荡的。
然后在边上呢,又放着好几个小碟子,里面都承载着颜色不一的染料,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猫猫立刻忘掉了想要逃跑的想法,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那碟子,怎么散发着诱惑猫的味道!
澹台阗抚摸着忍冬的背脊,不紧不慢地说:“我想收藏一幅忍冬的爪印图。也不知道神兽大人可愿意赏脸?”男人的声音幽幽,隐约听着还带着点笑。
人,你真的很有眼光!
小猫立刻臭屁地将一只肉垫踩在了染色碟里面,难得没有嫌弃那湿漉漉的感觉,啪嗒一声就摁在了画卷上。
这一脚踩得那叫一个踏实。
等忍冬抬起爪爪的时候,一个完美的肉垫就摁在了上面。
澹台阗看了一眼便夸:“印得很好。”
忍冬的尾巴翘得更高。
猫快快乐乐地在几个染色碟里面踩来踩去,踩完了,又啪嗒啪嗒地在卷轴上狂按。
上头了的时候,一下子从卷轴的左边冲刺到了卷轴的右边,踩下了一连串的印痕,很快就将原本空白的画卷都涂得满满当当。
等忍冬玩得尽兴了,再扭头一看,哇哦。
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爪爪。
忍冬刚才玩得太兴奋,眼睛都有些微微圆溜,粉嫩的舌头微微吐了出来,搭在嘴边,朝着人喵一声。
刚才猫在玩的时候,澹台阗就一直在看着,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总归是纵容的。
见忍冬叫他,便正了正身,放下了撑着脸颊的手。
忍冬翘着尾巴啪嗒啪嗒地从另一边跑回来,伸出毛爪子勾了勾澹台阗的袖子。一下子那些五颜六色就从忍冬的肉垫上流淌到了澹台阗的衣裳里。
咪呀,忍冬有点尴尬地收回了毛手,下意识啃了两下。
澹台阗没有阻止忍冬舔肉垫的动作,毕竟刚才这些染色都是叫御膳房那边做出来的,就是生怕猫在不经意的时候舔肉垫,吃下去不能吃的。
澹台阗伸出手,牵住了忍冬的肉垫。
湿漉漉的肉爪踩在人类的掌心,也踩出了一个边缘模糊的印痕来。
就仿佛是给人类盖了一个章。
属于猫猫的章。
“人,你也盖一个好不好。”忍冬就咪咪咪了起来,“在卷轴上给盖一个。”
猫猫先是用力踩了踩肉垫下的掌心,然后走到碟子边上,又碰了碰碟子,最后再走到画卷上,又踩了一脚。
非常流畅的一套动作了。
澹台阗沉默地看着那些已经被搅浑得看不出原本色彩的碟子,再看了看已经盖得满满当当的画卷的空白一角。
方才忍冬特地空出那一片的时候,他原本还以为猫是打算留到最后再盖上去。
结果是给他留的。
“去将印泥取来。”澹台阗叹了口气,朝着身后梁泽吩咐了一声。
梁泽面上带笑,很快就取了一个匣子过来。
澹台阗不紧不慢地挽着袖子,对忍冬说,“那些碟子是装给你的,于我而言也太小了些。”
梁泽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方印泥,透着红润的光泽。
澹台阗将手摁在印泥里,面无表情地感受着那种湿腻的触感,再抬起来,顺着忍冬的意思摁在了那右下角的空白地方。
红彤彤的掌印!
忍冬特别满意地蹲在那里欣赏了很久,鼻子在上面嗅来嗅去的,险些蹭上那些还未干透的印泥。
澹台阗一手搂着猫,将他往后推了推,确保猫不会一个兴奋舔了上去。
“这些可不能吃。”
“喵呜,猫又不是笨蛋。”忍冬咪咪呜呜地说,“人才是笨蛋。”
见忍冬只是在边上走来走去,而没有真的想舔的想法,澹台阗这才起身去边上净手。
梁泽也适时地靠了过来,轻声说:“小祖宗,奴婢给你擦擦手。”
心情好,脾气也好。
忍冬很大方地将爪爪递给梁泽,擦吧擦吧。
等到澹台阗回来的时候,忍冬就重新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猫。连桌上那些已经混乱不堪的泥点,也重新被收拾干净了,就只剩下那张刚刚完成的大作。
澹台阗将猫抱了起来,吩咐人将这爪痕大作裱起来。
听到人这么吩咐的猫很满意。
猫猫决定等裱好的画卷送过来的时候,一定要高高挂在他的窝里面,让任何一个进来的人都能看到。
忍冬的爪爪上面,也有人的印记哦。
…
忍冬等到回到福宁殿的时候才想起来,他原本去找人,是因为偏殿里塞的满满当当的东西。
原本还想跟着人去正殿的猫,立刻扒拉着澹台阗的衣襟——为什么是扒拉衣襟,而不是扒拉胳膊,非常简单,因为忍冬现在整只猫都趴在了人的胸前立着。爪爪则是搭在了人的肩膀上,将整个小猫头也压了上去——一只爪子扒拉着,一边爪子还够着偏殿的方向。
澹台阗拍了拍小猫头,就抱着猫往偏殿去。
青云和青莲刚刚带着几个太监将偏殿收拾得差不多,刚刚出来想着透口气的时候,就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过来了,眼瞅着为首的人是太初帝,他们几个人赶紧跪下。
太初帝抱着忍冬进了殿,梁总管在路过的时候将他们叫了起来。
梁泽不比余则明整天都是一副笑脸,但在这个时候,偏殿里的太监宫女们都下意识跟在了他的身后。
无他,都害怕太初帝。
皇帝平时不怎么说话,除了偶尔对着小祖宗的时候话会多一些外,一般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是身边两个太监总管开的口。
青云和青莲就算因为忍冬的缘故,比常人多见了几次皇帝,但那敬畏之心丝毫没有减弱。
偏殿内,喵喵声不绝。
“咪咪咪,你怎么突然送我这么多东西?”忍冬歪在澹台阗的怀里,一只耳朵都被压得塌塌的,“难道也是因为猫猫成了神兽大人吗?”
人并没有回答猫这句话,正正好走到了一个箱子边上,人探身过去拨弄了一下,随手抓出来一个琉璃灯。
“先前叫他们做的,勉强还能入目。”澹台阗握着那盏琉璃灯,轻轻地点了点小猫头,“要看看吗?”
忍冬看着那盏亮亮的琉璃灯,看起来是个多面体,上面绘画着一些图案,猫也很好奇,就喵了一声。
想看!
于是皇帝吩咐人门窗紧闭,将帷帐都垂了下来,偏殿内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又叫人将琉璃盏放在中间,这才点了灯。
也不知道这琉璃灯究竟是怎么做的,在蜡烛燃烧起来之后,慢慢地,看似沉重的灯盏居然缓慢地转动了起来。
而随着烛光的稳定与灯盏的转动,上头的图案也随之在殿内流转起来,忍冬趴在澹台阗的身上看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那上面画着的不正是猫猫吗!
因为这盏琉璃灯很小巧,每一面上绘画的图案非常精细,除非拿在眼前仔细欣赏,不然都看不清楚。而当灯光点燃,又开始转动之后,那些倒映出来的影子,终于将真实的画面浮现出来。
猫猫斗蛇图。
猫猫扑鹰图。
猫猫沐浴图。
猫猫狩猎图。
等等,等等。
全部都是忍冬!
有些动作,忍冬都只在澹台阗面前做过,人什么时候偷偷画了这些,猫怎么不知道!
忍冬踩着人的胳膊立了起来,一双在昏暗的殿内显得有些发绿的猫瞳看来看去,一直喵喵喵喵叫。
听起来可高兴了。
实际上,猫真的很高兴。
不仅是因为这盏琉璃灯的用心,忍冬还想起来今天在那些箱子里面看到的,更多更精美的东西。
一盏随意捡起来的琉璃灯,都透着澹台阗的仔细,更别说那么多那么多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因为忍冬成为了神兽大人才赶忙制作的,只是正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全都送了过来。
猫猫高兴得喵喵叫。
忍冬的后脚一个用劲,猛地蹦到了澹台阗的肩膀上,灵巧的四只爪爪踩来踩去。蹲在了一个较为平稳的位置,就开始用小猫头去顶澹台阗的脸。
忍冬的劲可大,顶得澹台阗忍不住侧过头去,但是猫猫可不管,追着顶,追着蹭,毛绒绒的脑袋在人的脸上蹭来蹭去,蹭完了,还用舌头舔舔。
咪,咪,咪!
猫猫养着的人怎么会这么好呀,藏着这么多惊喜,一直不告诉猫猫。
忍冬实在是太兴奋了,在澹台阗的肩膀上从左边跳到右边,虽然很灵活,但是也有那么一两下踉跄了,险些摔下来。
澹台阗生怕他真的一脚不慎踩错摔下去。拎着猫的后脖颈,将忍冬摘了下来,又抱在了怀里。
可恶的人,不要捏猫的后脖颈。
忍冬的尖牙啃了啃人的手指,就当做一个惩罚了。
就是连一点牙印也没留下。
“先前就着人准备,只是越增添越多,想法越多,不知不觉就做了这么些。”澹台阗抱着忍冬漫步,很随意地扫过那些器具。
有些是早几个月就已经准备了的,如今在皇帝看来,有些粗糙了。而有些呢,是最近将将做好了的,皇帝再看,又觉得有些笨拙。
当然还有一部分做好了的,就会往偏殿里送,确保忍冬有源源不断的新玩具可以耍。只是余下的总想着再精细些,才会不小心堆积成山。
也是趁着这次的由头先行送了过来,终于清空了大部分。至于那些金条……澹台阗的眼眸垂落下来,轻轻拍了怀中猫的背脊。
毕竟某只小咪说他已成了穷光蛋。
虽然毛绒绒的猫没有兜,但毛绒绒的猫可以拥有自己的殿宇,里面可以塞得下很多很多的金子。
忍冬要成为全天下最富有的小猫咪。
…
在那些箱子大张旗鼓地抬进偏殿的时候,无人发现,岁岁也得到了礼物。
毕竟连忍冬自己都不知道。
还是在外头作为猫溜达爽了,又和人蹭得满意了,想起来还得变成人的时候,回来才发现的。
而且由于那些太监宫女十分听话,没敢在他不在或者没吩咐的时候将东西抬进去,那两个大箱子是堵在门口的。
负责伺候这位小郎君的太监宫女们早就习惯了这位小主子的神出鬼没,反正在宫里头伺候着的,最知道的就是谨言慎行。他们从来都忽略了那些疑点,也从不深究。
毕竟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活计。
就如同有些人羡慕那些被调去伺候小祖宗的太监们,也自然有人羡慕这些负责伺候陈岁的人。
每日什么也不用干,就守在门口就行了。如果小郎君有什么吩咐才出现,或者他在的时候,就趁着这个时间整理一下殿内,收拾收拾也就成了。
根本费不了多大的劲,总管们看到他们也都会给个笑脸。
多么幸福的生活呀。
正因为如此,他们面对少年的时候,也时常面带笑容,恨不得这位多多吩咐使唤他们,好叫他们混个脸熟。
今日的忍冬偷偷摸摸地从窗户溜进来,落地化成人之后,随意扯了一件衣袍披在了自己身上,又系了起来。至于散落下来的头发,就毛毛躁躁地捋在了身后,笨手笨脚地用带子扎了扎。
虽然很随便,但是不得不说,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是能瞎折腾。就像忍冬弄得很敷衍,可是这样的装扮在他身上,就露了几分慵懒的妖媚。
忍冬快快往门口走去,刚主动打开,就见几乎挡住了半扇殿门的箱子,拦在了前方。
见那紧闭的殿门终于打开的时候,这些个太监宫女们忙凑上来,七手八脚地将那两大沉重的箱子抬了进去。
虽然忍冬是很急着去见澹台阗,不过也好奇那两箱子是什么东西,挑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首饰配饰,大箱子里面套着小箱子,小箱子里面又套着更小的箱子,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而另外的箱子打开一看,又是新衣服。
原本忍冬就有很多很多新衣服了,感觉隔三差五就送来一批,现在又送来老大一箱,忍冬觉得他穿这辈子都穿不完了。
忍冬丢下那些正在帮他收拾箱子的宫人们,脚步轻快地朝着殿前走去。
皇帝没有厚此薄彼。
虽然他不知道岁岁就是忍冬,但是忍冬人时刻和忍冬猫时刻,都有自己的礼物。
忍冬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速度加快了,有一种奇异的暖流盘踞在那,又像是怒放的花,那种暖暖的痒意叫他感觉耳朵和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他就像是一阵小旋风,从殿外卷到了殿内,在见到澹台阗的那个时候,飞快地扑进他的怀里。
少年的飞扑跟猫的飞扑,那可全然不同。
那劲可真大。
但人的下盘很稳,他牢牢地抱住了扑到怀里的柔软身体,刚要低头去看少年的脸,却见少年将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胸前。
“岁岁。”
澹台阗叫他,大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感觉到少年的身子在轻微颤抖。皇帝的眼神骤然就冷了下来,俊美冷漠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煞气。
“谁给你气受了?”
不然怎么会这般可怜,这般委屈地缩在他的怀里。
人越是想看清楚忍冬的模样,忍冬就越是将脸埋在人的胸前,不肯抬起来。
好半晌,大抵也是从那双红彤彤的耳朵看出些许端倪来,澹台阗这才放弃,抱着小黏人鬼去了软榻坐下。
小黏人鬼跨坐在澹台阗的腿上,等到那种叫心脏乱跳得猫都受不了的律动慢慢平复下来后,忍冬才抬起一张漂亮潮红的脸蛋。
是闷的,也是被那种奇异的心情鼓动的。
忍冬的双手紧紧抱着的脖子,盯着澹台阗俊美的脸庞晕乎乎地说:“……好喜欢你哦。”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第39章
漂亮妖美的少年依偎在怀中,说出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的情话,羞涩潮红的脸庞透着奇异而疯狂的诱|惑,哪怕是一座冰山在此时此刻也真真要融化,更别说澹台阗本不是那种坐怀不乱的脾性。
皇帝的双手环抱着少年的腰,强势而巧妙地挡住了他逃离的可能。
“岁岁,”澹台阗的声音沙哑,透着忍冬有些害怕的偏执,“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忍冬的双手撑着人的肩膀,尽管是有点紧张,可是还是不太理解地歪了歪头,觉得人是个笨蛋。
猫怎么可能会理解不了“喜欢”是什么意思,明明都和人说了很多次喜欢呀。
少年捧着澹台阗的脸,用力地亲了亲人的嘴巴。
“是想和你做这个的喜欢。”然后呢,又往下动了动,蹭了蹭猫屁|股,忍冬继续率直地说,“也是想做这个的喜欢。”
这应该很明显了吧!
忍冬不想和别的人做,就只想和澹台阗做。
澹台阗的眸色沉了下来,透着某种阴郁而疯狂的寒意。忍冬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听了他的答案,人并不高兴,相反还有点凉凉的,那种气势特别凶的凉凉。这让忍冬迷糊起来,为什么呀!
听到忍冬的告白,人不应该特别高兴才对嘛!
就在忍冬要超大声质问的时候,澹台阗的手掌压在忍冬的后脖颈,强迫少年低下头来与他接吻。皇帝的动作强硬而不容后退,唇舌入侵的动作更是带着凶狠,吃得忍冬呜呜叫,一下子就忘掉了刚才要说什么。
等到忍冬的唇|瓣都被蹂|躏得红肿起来的时候,澹台阗方才含着少年的唇珠,在纠缠的唇舌间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他说:“我知道。”
…
我知道是什么破回答了嘛!
夜半时分,一只猫……哦,不对,忍冬现在是人时刻,一只岁岁睁着清醒而圆溜溜的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忍冬侧过身,看着正在他身边酣然入睡的澹台阗,男人的胳膊搂着少年的腰,像是一个紧密不可分的囚笼。少年倚在皇帝的肩头,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啃了一小口,尖尖的牙齿留下了些许印痕。
澹台阗收紧了胳膊,将忍冬抱得更紧。
大手轻轻拍着猫的后背,似是安抚,又似是亲昵,“睡不着吗?”
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好像带着还未清醒的困顿,这是忍冬极其难得能听到的感觉,于是猫屏住呼吸回味了一下,将脸埋在澹台阗的怀里也不说话。
忍冬数着澹台阗的心跳。
人的心跳声很慢,很沉稳,刚才那片刻的清明很快陷入睡梦里。
这对澹台阗来说甚是难得,毕竟以前他总是睡不太好,加上忍冬总是在福宁殿大半夜跑酷,更是吵闹得很。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算忍冬在他耳边喵喵叫,人长臂一抓,将猫抱进怀里,不多时也还能就这样睡去。
可恶的人,可恶地将猫当做陪|睡抱枕!
不过看在是澹台阗的份上,小猫忍了。
现在也是这般。
忍冬啃了澹台阗一口,可再度安静下来后,猫知道,人又睡掉了。
虽然不是那么沉,也不是那么安稳,但是澹台阗睡着了。
人类睡着了的世界,就是小猫大发神威的时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梦应当是快乐的,可如果所谓的梦,是真实的噩梦呢?
猫猫,要入梦!
澹台阗是喜欢忍冬的,猫知道。
尽管人不说,可从他的纵容,从他的言行举止,从他偶尔躁动的心跳……有些情感无需吐露,却已经从那双稠黑的眼眸里流淌。
毕竟在他面前,澹台阗向来没有隐瞒过什么。是一本极其难读懂的书,可从来都没有拦着忍冬的入内。
忍冬能感觉到澹台阗的隐忍和克制,那现在猫要狠狠在书海里翻找,那些隐忍和克制到底是什么破东西。
猫猫,要通通都抓烂掉!
人,你今晚的梦,最好是有意思。
不然明天猫猫醒来,就要拿你的衣服意思意思了。
…
忍冬这一次进入的梦境跟上一次的梦境不太一样,上一次一落地,忍冬就知道是皇宫,可这一次出现的时候,却是一片乱糟糟的林子里。
一个咪呆在原地,好奇地左右转悠,发现不仅是场地不一样,就连猫也不一样。
忍冬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很好,那一小块白还在,又看了看四周,不错不错,还是一只漂亮的黑猫。
可是整只猫都等比例缩小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忍冬看起来好像只有两三个月大。
两三个月的猫都能被人轻柔地捧在手心里,狩猎能力嘛,更是没有多少,吃喝都成问题。
忍冬本能地评估自己的身体情况,确认在流浪的情况下几乎不能生存。
不过现在是梦。
猫很快就抛掉了那一瞬间的想法,开始四处转悠。
忍冬既然会出现在这里,那也就意味着梦主澹台阗也在这附近。
咪的人类在哪里!
忍冬四处探了探,然后一颗毛球连滚带爬地朝着不远处有细碎动静的方向跑去。
这种做法很不理智。
但是再一次的,这毕竟只是梦。
真是望山跑死猫,本来看着很近的距离,毛球跑着跑着居然还累了。
咦,上一次那个梦里的忍冬明明非常轻快,一点也不觉得累。这一次的梦为什么这么古怪?
忍冬一边想,一边累得停下来咪了声。
好小一颗毛球缩在原地,蓬松的绒毛像是一颗黑色蒲空英,随着微风微微浮动着。
风的方向改变了。
原本忍冬是在下风口的位置,他是逆着风走,能够较好地藏住属于猫本身的味道。但就在忍冬休息这短暂的片刻里,风向改了。
他的位置,骤然从下风口变成上风口。属于忍冬鲜活的肉食味道,就顺着风飘了出去。
一时间,就算忍冬看不到,也能敏锐觉察到四周似乎悄无声息地多出了几道凶狠的气息。
这在其中一道气息终于忍不住扑杀出来的那个瞬间。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毛球猛然弹了出去,朝着边上的树干飞奔,毛球的速度非常快,扭着屁|股窜上了树中央。
哼哼哼,忍冬过去流浪的经验可不是白吃饭的,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逃到树上后,从四处扑过来的动物,居然是狼!
咪呀,这是什么奇怪的梦?
动物世界吗?
狼的爪子并不适合攀爬,那几条狼在下面低吼着,好几次试着扑过来,但只能爬到中间就滑了下去。
忍冬小小一团地蹲在树枝上,那么点重量甚至都不足以把那根纤细的树枝压弯。
猫美滋滋地欣赏下面狼群虽然怒吼,却怎么都爬不上来的样子,那根小猫尾巴还垂下来甩了甩,灵活的样子像是在钓鱼……不是,钓狼。
狼群嚎了几声,大概是打算在下面盘踞了。
猫就不懂了,他这么小一颗球,一口吃下去都没几两肉,怎么这群狼群就盯着他不放了?
就在忍冬欣赏下面的狼群的时候,他身后的茂密树冠里面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而后一头壮硕的影子,慢慢地笼罩了猫。
咪!
忍冬吓得在树枝上蹦哒了一下,好在他稳稳地又重新站在了树枝上,这次弹跳压得那根纤细的枝桠剧烈地上下晃动,到底是哪个可恶的——
忍冬所有的咪|咪呜呜都停在了喉咙里,有些呆地看着眼前那只巨大无比的,猫?
不能怪忍冬这么犹豫。实在是这头突然出现的兽个头太大,就算是忍冬成年的时候,站在他面前也是渺小的。
十来个忍冬才有他这么大!
细尖的耳朵似豹子,浅灰色的皮毛柔顺而光滑,其上有着异色斑纹。而那双蓝绿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忍冬,如同顶级猎食者正在捕获自己的猎物。
它的体型是如此的巨大,那微微压在树枝分叉处的肉垫,轻易就能拍死一只忍冬。
那种没来由的恐惧,远比下面的狼群带给忍冬更强烈的压力。而那些狼群的哀嚎声也变得呆滞而奇怪,仿佛是有什么在操控着他们的身体。
可忍冬已经没时间去细想那群大狗了,因为就在这种可怕的压迫之下,他突然意识到!
咪!
小猫没有往后退。
小猫朝着巨兽飞扑了过去。
“澹台阗!”
一颗小毛球就这样陷入了大毛球蓬松的毛发里面。
巨兽没有吃小猫。
巨兽把小猫叼走了。
巨兽叼走小猫的时候,那些狼群夹着尾巴跑了。
然后小猫就被巨兽养了。
好神奇的梦!
忍冬超级超级喜欢!
人,居然在梦里也变成了动物。
经过忍冬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只巨兽肯定是澹台阗无疑,但也完全没有记忆。
毕竟是梦嘛,忍冬有时候也做过梦,他在梦里的时候,可不记得现实里是什么样子的,毕竟梦就是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巨兽拥有自己的一片领地,忍冬一开始出现的地方就属于他的领土,而那群狼是游荡到这里的,在感觉到领地的主人出现之后,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非常的动物世界。
忍冬仿佛耳边都能回荡起主持人说话的声音。
巨兽从来不说话,但是巨兽把小猫养得很好,不知不觉夏秋冬过去,小猫从小小一个变成大猫,但就算是大猫的状态,他站在巨兽的跟前,也只能到他的小|腹。
气得忍冬嗷嗷叫,然后转头就钻进巨兽的腹部,将自己蜷|缩在那。
好可恶的一个人,就算做了梦也比忍冬大那么多!
巨兽纵容着猫盘踞在那。
他们一大一小窝在干净的巢穴里。
这巢穴原本是山洞,巨兽叼来各式各样柔|软的草,盖住了坚硬的地面,而且因为巨兽本来就体型壮硕,所以几乎整个山洞都铺满了,猫经常在上面打滚。
就算忍冬长大了,对于巨兽来说还是小毛球,小毛球很努力地在卧倒的大毛球身上翻山越岭,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春雷滚滚,轰然的雨势落下。
春天要来了。
这是一个忍冬不太喜欢的时间,春天的雨有时也很多,就会让毛发湿湿的。而且春日躁动,忍冬总会时不时感觉到一种难以忍耐的冲动,时不时有抓挠与撕咬的渴望。
对于动物来说,他们即将迎来又一个发|情期。
忍冬自然是知道这个,但这么多年来,他已经熟练地将这种冲动镇压了下来,为了避免同为雄性的巨兽发生冲突,最近他甚至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躲在巢穴的深处。
这天晚上,忍冬照旧在巢穴深处呼呼大睡。这个梦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但是猫丝毫没有要打破它的想法。
虽然忍冬从来没有想过澹台阗会变成动物,可当他们真的如同动物一样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相处就只变成了动物纯粹的本能。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要跟着你。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也可以喂养你。
忍冬喜欢作为人的澹台阗,但也喜欢作为巨兽的澹台阗。
都好,都妙,都呱呱叫。
半睡半醒的时候,忍冬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在舔他。
粗粝的触感,一下又一下的舔着忍冬的毛,整只猫从背到小|腹,从小|腹到肉垫,再到毛毛绒绒的脑袋,肥厚的舌头吐出来的时候,从下往上一洗礼,就将毛球舔得湿哒哒的。
忍冬惊醒的时候,毛球已经变成了湿毛球,他蓬松柔|软的毛发东倒西歪,被嗦得跟芒果核一样。
“澹台阗,你干嘛舔我。”忍冬晕乎乎地说,脑袋还没转过来,“猫的毛毛都湿掉了。”
最近还一直都下雨,舔得这么湿透透的,都没太阳可晒了!
猫猫还想着太阳的问题,那根可恶的舌头已经往下舔,咪!忍冬吓得一个激灵,所有的瞌睡虫全都飞跑了。
怎么搞偷袭!
忍冬挣扎了起来,猫猫扭来扭去的,转身就要跑。巨兽的肉垫摁在猫的后背上,轻而易举地就将整只猫笼罩在了下面。
这是无法抗衡的体型差距。
忍冬背后的巨兽张开可怕的獠牙,一把就将猫给含进了嘴里,肥厚的舌头仍然执拗地舔着。
这下猫是真逃也逃不了,两只肉垫可怜兮兮地搭在巨兽的嘴边。一开始忍冬还有力气揍他的嘴巴子,长这么大一张嘴巴干什么!可后来忍冬也没有力气了,可怜兮兮地咪呜了起来。
咪呜,咪呜,咪呜……
身为猫被压制下去的本能,被巨兽很恶劣地点燃了。
小猫的上半身,最后只能惨惨地抱着巨兽的嘴巴,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流出来的东西最后都被巨兽吃掉了。
巨兽将忍冬吐出来的时候,那真是整只毛绒都湿透了,可是巨兽也不在乎,非常仔细而执拗地又舔了一遍。
忍冬已经破罐子破摔,爱舔就舔,反正外面下着雨,就算猫要跑也跑不出去。
就在忍冬被舔得晕晕乎乎,脑子都快成浆糊了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啪一下,压到了猫的脸上。
几乎有一只忍冬那么长。
就算是梦,忍冬也要吓醒了。
救,救猫……
怎么还不醒!
…
澹台阗醒了。
因为胸口的刺痛感。
澹台阗捏了捏眉心,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少年,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梦,现在啃着他的胸口不放。
虽然心脏是要害。但冷不丁遭受这种柔|软的攻击,那种微妙的感觉还挺有趣。
澹台阗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拍着睡得不安稳的少年后背,直到把他哄得安稳了才慢慢坐了起来。人的动作很轻,就算是再敏锐的猫都很难觉察到,更别说是在这熟悉安全的气息下,他只会睡得更深。
澹台阗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里全然没有做人的意识,而是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然后养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猫。
梦里的忍冬比初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幼嫩,那毛毛的爪子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就连爬树也是一步一个踉跄,险而又险地在狼群扑杀前窜了上来。
梦里的巨兽豢养了小猫。
自然而然地将忍冬划在了领域的范围内。
如今再回想起梦里的事情,澹台阗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楚那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仅仅只是个梦?
他切切实实与忍冬度过了那么多的岁月,作为野兽在林间捕猎厮杀,又将撕咬下来的肉块喂食给藏在他腹部的小猫。
忍冬很喜欢蹲坐在那里,就像是少年总喜欢爬上他的膝盖,然后坐在他怀里说那里是他的窝一样。小小的一个猫将自己整只都塞在了巨兽的腹部,将巨兽当做自己安全的堡垒。
可成长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好像上一刻才只有巴掌大的小猫,下一刻就长大了。虽然还是小小的一只,但是身上已经有了发|情的味道。
对于动物来说,在春天发|情,是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这本就符合自然规律。
于是在到来的第一个春天。
巨兽狩猎了忍冬。
动物就是这样纯粹而遵从本能的,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与不喜欢,只知道这么做是舒服的,就大概是喜欢的吧。
但说不准这样的喜欢,也可以跟下个人做,又或者另一个人做呢?毕竟亲吻是舒服的,舒缓也是舒服的,而当这些舒服都是由澹台阗所给予的,那此时此刻自然喜欢他。
澹台阗从来都纵容着岁岁依着本能的行事,而当那种纯粹的本能降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能够感觉到一种极为强烈的贪婪与不甘。
不够。
不够。
完全,不够。
仅仅只是出于本能的喜爱,远远不够。
是出于对豢养者的爱,是出于对给予抚慰和快乐的满足,还是真真正正的拥有情感的爱?
少年究竟能不能分得清楚这几种所谓的喜爱是截然不同的意味?他昨夜的袒露是真的喜欢,还是出自于肉|体的缠|绵?
澹台阗自然可以问,少年也必然会答。那清甜的柔|软的嗓音会吐露出所有叫他疯狂的语句。
但那是真心吗?又或者是少年又一次想诱骗他,从他身上获取某些东西?某些能叫他维持这具身体,某些能叫他强大的力量,比如精气?
哈,不然少年何须一次又一次纠缠,渴望诱|惑着他堕|落?
澹台阗太敏锐了。
他猜到的太多,看到的更多,所渴求的所要的只有更多,与更多。
大概是那梦的影响,也或许是因为睡前的接触,那些被药效镇压下去的热潮,在皮肤下刺刺发挠着。
是该需要重新吃药再镇压下去。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坐在黑暗里,那取出来的药瓶就放在他的手边,可他却没有去吃,而是在片刻之后,将那些药丸全都化在了茶壶里。
睡得晕乎乎的少年猛地听到耳边一声脆响,他猛然坐了起来,四处摸摸找澹台阗,迷迷糊糊着说:“怎么了嘛?怎么了嘛?”他根本就还没清醒,所以说话也含含糊糊的,透着撒娇的软气。
“无碍。”澹台阗这么说,“失手摔了个茶壶。”
冷冷的,幽幽的声音。
他就站在床边,将半睡半醒的少年重新摁了下去,皮肤接触的地方不那么熟练地,缓慢地泛起了些许燥热,“继续睡吧。”
在人的安抚下,少年就像是一只没有戒心的猫,又继续呼呼大睡了。
澹台阗克制住自己有些痉挛的手指,那种汹涌而澎湃的渴望在药力失效之后,变成某种难以遏制的浪潮。
床上的少年蜷|缩着身,睡得十分香甜。
在澹台阗的身边,他总是如此,仿佛这里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堡垒,从来都是信任如初。
然而,然而。
在澹台阗那皮囊下面所藏着的实在丑陋可怕,那只疯狂的怪物根本不知何为克制,何为收敛。一旦释放出来,那头怪物只会毫不犹豫地撕咬着忍冬,就如同梦里的那头巨兽对待着猎物那般残酷,将他囫囵地吞到腹中。
因为只有那个地方最安全。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共生一体,永不分离。
也只有这般,那永不知休的贪婪,疯狂叫嚣的欲|望,好似也终于能平静下来。
澹台阗太贪婪了。
他要的实在是太多,哪怕忍冬已经给予了他所能给予的一切,他犹然觉得不够。
真心与谎言,他不在乎了。
只要少年一辈子也无法逃离身边。
他不能……
澹台阗的手指插|进发间,将有些凌乱的头发往后推,愤怒,恶毒,残酷的种种念头盘旋着,随着药力的消散,他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既然忍冬所给予出来的不够多。
那他主动去掠夺不就成了?
哪怕是用哄骗,欺瞒的手段,只要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
任何方法,都当尝试。
卷成卷卷的忍冬在梦里也无声无息哆嗦了下,仿佛感觉到那种可怕的气息,却因为实在太过困顿,挣扎着也不能醒来。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忍冬还是猫猫的形态的话,这样突然的响动,肯定会把他彻底吓清醒了,而且猫本来就是晚上不怎么睡觉。
当忍冬变成人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他的身体还是会依据着人的习惯,晚上是要睡大觉的。
所以睡啊睡,睡啊睡,睡啊睡……等忍冬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唉!
这种熟悉而沉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怎么每一次猫猫入梦都没办法及时脱离,没脱离就算了,醒来的时候都是这么晚,人早早就不在身边了。
忍冬滚到床边,探出帷幔,在确定现在的时间,人已经去上早朝之后,他就猛地缩了回来,变成了一只小猫。
忍冬在整张龙床上猫腾猫跃。
蓬松柔|软的毛发随着他的动作轻盈地上下,落下几根毛毛。
很好很好,忍冬的毛毛还是干燥的。
梦里的猫猫实在是太凄惨了,被嗦得像个芒果核,湿哒哒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恶了,但是小猫又那么小,根本没有办法逃脱那只巨大的野兽。
小毛球可怜兮兮的被大毛球抓住了。
不过梦里的巨兽非常依从着他的本能,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忍冬也曾经看过他在狩猎时候的模样,肆无忌惮地撕咬着猎物的身躯,有时候比起进食,更像是一场酣汗淋漓的屠杀。
那种撕咬的狠厉,与宫外的那种屠杀,隐隐约约重叠在了一起……所以其实人的本性就是这么凶残暴戾。
有时候面对那种疯狂的恶意,就算是忍冬也忍不住炸成毛毛球。
可是沐浴着鲜血回来的巨兽,又会伸着粗厚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小猫,就是为了将他有些乱糟糟的毛发舔顺了……好了好了,等等打住了,不能再想那根舌头了。
忍冬竖起自己的后爪,先舔了舔自己肚肚上那一小块白毛,然后没忍住就往更下面的地方看去。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嘛,也不知道梦里的澹台阗一直盯着。
毕竟作为一只猫,忍冬都没仔细看过那里的样子呢。
至于至于作为人的时候……
人的身体跟猫的身体又不一样,人的挂件是长在外面的,猫的身体挂件是长在里面的。
忍冬没忍住舔了舔,好吧,没有感觉。
毕竟跟梦里不一样,现在又不是春天,猫是没什么发热的感觉的。
黑色大鸡腿若无其事地放下了自己的后爪,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软倒在床上的猫一个翻身,就猛地对上了身后挑开床帘的身影。
一个人。
一个澹台阗,就那样站在那。
叫猫晕倒!
这个时辰人不应该已经去上早朝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猫猫已经忘记了,就算是皇帝也是有休沐日的。
忍冬开始飞快在整张龙床跑酷啊啊啊人看到猫猫在舔了!
那是一种奇异而微妙的羞耻心。
如果是一只纯粹的猫,那大概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遵循着纯粹的兽性与本能,在野性的呼唤下,就算当着人的面交合也没有什么羞耻。
可偏偏忍冬既不是纯粹的人,也不是纯粹的猫,所以那种羞耻就介乎二者之间。
他隐隐觉得身为一只猫,在人的面前做出这种事情,就算是人类也不会多想,顶多就会觉得动物是不是发|情了……可猫开智了,猫知道人类是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这么做的,尤其看到的还是澹台阗。
啊啊啊啊啊!
猫猫狂奔的速度太快了,大抵是从来没有见过忍冬如此暴走的时候,澹台阗也不得不伸手一抄,眼疾手快将疯狂绕圈的猫一把抱住。
忍冬疯狂地在人的怀里挣扎,就像一尾活蹦乱跳的鱼,滑不溜秋的,真的很难捏住。
最后一尾忍冬变成了一兜忍冬。
澹台阗将猫装进了布兜里面。
很可恶的布兜使猫无法逃脱,坏布兜。这时候,猫又不喜欢布兜了。
被兜在布兜里的忍冬悬挂在屏风上,面对着人类凶凶的眼睛,没忍住将整只猫缩在了布兜里面。
如果猫猫什么都看不到的话,就什么也不知道。
猫猫开始逃避。
将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藏在了布兜里面。
忍冬感觉有一根手指隔着布兜戳了戳猫屁屁,人似笑非笑的声音响了起来:“忍冬跑什么?难道是春天来了,所以有使不完的牛劲?”
人嘲笑猫,现在明明不是春天!
一兜猫猫蠕动着,将猫屁|股换了个方向。
于是那根手指头就戳了戳小猫头。
好可恶的人类,真想啃着他的手指磨牙,忍冬趴在布兜里面生气地喵喵叫。
“可恶的人,在梦里将忍冬嗦成芒果核,猫猫都没有说你,”忍冬叽里咕噜地跟自己说话,“怎么那么小气,看到就看到了,干嘛要说出来呀喵。”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要说多遍才能够表现出来人的可恶!
看看猫多大方,就算梦里被舔成那样,也没有找人算账。人实在是坏心眼,总是故意逗猫。
忍冬算是知道了,澹台阗有时候真的坏坏的,就算看着面无表情,正正经经的一个人,也会偷摸着在猫不注意的时候,用脸袭击猫的肚肚;还会在猫咪没发现的时候,偷偷往猫背上放东西,然后猫一动的时候,那些小玩意稀里哗啦掉下来,把猫吓得毛绒绒。
但再一看呢,那些又是猫猫很喜欢吃的肉干,愤怒的小猫就一口全部都吞掉了。
不错,美味,下次允许你再来。
所以,所以猫根本没有觉得他刚才叽里咕噜的那些吐槽算什么。
可那根原本还在和他嬉戏的手指,突然失去了踪影,好像一瞬间整个殿宇都寂静了下来,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
等到猫咕噜咕噜全骂完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那种过分的安静。
一个小猫头悄悄地从布兜口探出来左右望了望,澹台阗没有走,澹台阗在看着猫。
人伸手将忍冬的妙脆角往后压了压,那柔|软的猫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扑倒,小猫头却一动不动的。
毕竟猫猫从来都相信人不会伤害他。
就算猫猫的人很凶,很凶,非常凶。
澹台阗冰凉的声音,就如同他那种掠夺而可怕的威压一起落了下来,“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妙脆角被压倒了一只,另一只却灵活地扑闪了下,好像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感兴趣的话题。澹台阗盯着那只灵活的猫耳朵,冰冷地说下去。
“在那梦里,我好似变成了一头野兽,毫无理智。不过那样的梦却也有忍冬在,”他那样不疾不徐的说着,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好似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仿佛将忍冬重新又豢养了一遍。”
然而笑意之下,却是一种疯狂的,冰冷的煞气。好似在此时此刻,他也成为了梦里的那头巨兽,毫无理智,充满着本能的疯狂。
那是属于人的梦。
人会记得这么清楚,也很正常。
可忍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耳朵也有点不安地颤了颤,另一只自由的猫耳朵也微微地压倒,好似觉察到了危险。
“咪呜。”忍冬小小地叫了一声,“这不是美梦吗喵?”
虽然知道人听不懂猫说的话。
“成为一头野兽。又将忍冬重新养了一遍,好似也挺有趣的。”澹台阗的眼底幽深,苍白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好似在诉说的不是自己的梦,“那样单调而日常的生活,倘若再来一次,应当也不腻烦。”
忍冬:……真的吗喵。
猫猫的肉垫略有紧张地勾住了布兜的口袋。
他看着澹台阗苍白冷漠的脸庞,如果真的觉得有意思,如果真的觉得有趣,为什么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却只剩下冷硬。
……但那是假话吗?
敏锐的猫猫却又觉得不是的。
可人又是怎么能做到在说着应当是高兴的话时,却根本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只有着某种森冷而残酷的戾气。
人类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物种,叫猫每每深思,却始终都搞不明白,究竟在想些什么,好复杂的人。
“我只是在想……”
澹台阗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一只猫对话。
“梦里的野兽,为何会做出如此亵渎之事?”澹台阗略勾了勾嘴角,却像是一头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可是忍冬。”
忍冬突然明白过来,猫立刻想喵出来,想阻止澹台阗的恶意。
哪怕那种无止境的恶意是冲着人自己的。
然而,然而。
忍冬仍然听到了澹台阗轻声的叹息。
“纵然是如宝如珠的忍冬,就算是对着它也能发|情,我当真是个恶劣的疯子。”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可在那一瞬间,好似有某种可怕的界限在崩裂,如同岌岌可危的理智。
忍冬的呼吸骤然一停,猛地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昨天晚上梦里发生的事情对猫来说当然是无所谓,可是对于人来说,却是他亵渎了他亲自养大的猫。
那种强烈的自厌感,怕是能轻易将人摧毁。
忍冬在布兜里面挣扎着,拼命想要从里面钻出来喵喵叫。猫想说猫一点也不在乎,猫想说,这也挺好的呀。
可是面对着猫猫探出来的肉垫,澹台阗看似要握住,半晌还是停了下来,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该这般下去。”
忍冬焦急地咪了声。
人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破碎。
好似一瞬间有什么压倒了他,袒露出了内里某种勃发的欲|望与暴戾,而那种如影随形的黑暗彻底撕毁了澹台阗外表冷静自持的皮囊,泄露出了他不欲叫人瞥见的丑陋底色。
焦急之下,忍冬冲动间想要变成人的样子,只是努力了大半天,居然没成功!
忍冬气恼地瞪了一脚布兜,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身体内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充盈了无数的精气,而那些精气正在源源不断的炼化,所以在这个时候,哪怕他想变成人,都要等那些妖气被炼化之后才可以。
昨晚那个梦确确实实影响到了现实的澹台阗,所以那些倾泻出来的精气才会被忍冬所吸收,才叫他的体内如此充盈。
可如果再给忍冬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了。
忍冬都要呜出声了。
猫猫可怜的人,怎么会这么想,呜呜呜猫一点不会嫌弃你呀!
…
青云和青莲突然发现忍冬不爱往外跑。
忍冬是一只特别自由自在的小咪,平时就算外面刮风下雨,他都要瞅着机会外出巡逻整座皇宫,有时候在外面过夜,第二天摇摇晃晃再回来的事也是有的。
自由是猫的天性。
猫从来都是无拘无束的。
忍冬有一半的时间在皇宫巡逻,有一小半的时间会留在福宁殿,留给皇帝陛下。
这听起来是有点少了。
可是对于猫来说,那可是很多很多的时间。
毕竟猫猫喜新厌旧的速度也挺快的,库房里藏着好些个曾经忍冬喜欢过的猫窝,但是没过多久就已经失去了兴趣。
玩具也同样是如此,那些藤球,那些叮当作响的铃铛,除了有一根形状奇异的逗猫棒之外,多数老玩具也同样安睡在了库房里面,再没有露过面。
仍然被猫所喜爱的皇帝陛下,应当可以说是忍冬所有喜欢的东西里面最为持久的一个。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喜爱的程度愈发倍增,忍冬甚至都不往外跑了,就整天围着人转。
皇帝陛下去上朝的时候,猫就跟在他袖袋里面,哪怕困得一塌糊涂也要跟着,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根本没有醒,完全将早朝的声音当做催眠曲。
皇帝陛下在崇政殿开会的时候,批奏折的时候,猫也跟着。那一堆堆奏折的中间就横七竖八躺着一条扭曲的猫猫条,也不知道猫的身体怎能这么柔|软,那样扭着也睡得特香。
皇帝陛下回来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了。陛下在哪里,猫就趴哪里,好似陛下就是他的猫窝。
只消陛下在任何一处坐下,他的身上就会毛绒绒长出来一只忍冬。
唯一曾有过例外的就是浴池。
皇帝陛下进去泡澡的时候,毛绒绒的一只猫犹犹豫豫地蹲在门边踩脚。那肉垫踩来踩去的,对满是雾气的大殿充满了畏惧之心。
陛下也没有强求,叫人好好照顾好忍冬。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面的时候,忍冬却好像被欺负了似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喵嗷声,然后就飞快如同一道闪电嗖嗖地冲进浴池里面。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总之黏人。
总之十分之黏人。
而陛下呢,那么冷漠的脾气,应当是不喜欢这种紧迫盯人的态度吧?就算是备受宠爱的忍冬,可也从来都没有过这么黏糊的时候。
青云曾经这么大不敬想过。
然而错了,一切都错了。
皇帝陛下非但没有不满,反而纵容着忍冬的肆无忌惮。当然有某些时刻,似乎在规避着跟忍冬的身体接触,倘若猫猫蹲在他的面前,用小猫头拼命的蹭他的时候,皇帝陛下会下意识侧开身。
当然那并非厌恶与不满。
只是某种藏于身体的本能,而这种本能会促使着忍冬不满的喵喵叫,然后追得更厉害。
人躲猫追。
人越躲猫越追
青云是看懂了,陛下和忍冬实乃天生一对。
等等,好像不能这么说。
毕竟这好似用来形容情|人的,陛下跟忍冬感天动地的主宠情……好像不能这么用。
反正意思是大概这个意思。
在忍冬雄赳赳气昂昂的紧迫盯人攻势下,就算澹台阗想要回避他,也决然不可能,忍冬利用一只猫灵活的走位实现了跟踪。
当然还有充沛的妖力。
人,感谢你给予猫猫的妖力,让猫猫能够好好把你盯住。
再一次成功挤进澹台阗怀里的猫如是说。
原本澹台阗应该是想要回避忍冬的,他不再那么频繁出现在忍冬的偏殿,也不再那么主动触碰忍冬,虽然每日都会过问忍冬的情况,却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凭!什!么!
猫猫曾经拥有过的东西,那就是猫的。
谁也不能把它收回去,就算这个人是澹台阗,也绝对不行
猫猫是很贪婪的猫猫。
猫就要澹台阗喜欢岁岁的同时,也喜欢忍冬!
福宁殿内,再一次“无奈”被忍冬黏上的澹台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淡淡的无可奈何,“忍冬好似就是学不会放弃。”
忍冬很骄傲地仰起头,猫猫就是这样。
澹台阗淡淡地笑了,某种可怕的恶意潜藏在温柔的假象下,无声无息地蛰伏着,就像是一条凶恶的毒蛇盘绕在忍冬身侧,包围着其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注视着一步一步主动地靠近,更多,愈多,直到深陷其中,再无法逃离。
第40章
人的底线就是会一步步退让的。
太初帝第一天带着神兽上朝的时候,群情愤慨。
太初帝第二天带着神兽上朝的时候,群情愤慨。
太初帝第三天带着神兽上朝的时候,已经有些官员若无其事地夸赞起了神兽的英姿。
还在群情愤慨的其他官员:?
那些同僚递过来一个微妙眼神:这可是神兽哦。
原本还在群情愤慨的其他官员立场动摇了。
不动摇也没有办法,太初帝意志坚定,显然不认为带着神兽上朝有什么问题,你骂归你骂,他就在那撸猫。
这主要是真没招了。
而那只猫呢,还特别活泼。
下头的人吵得不可开交,就跟菜市场似的,那声音一道比一道大,这猫完全不害怕,就蹲在御案的最前面,好似完全听懂了一般,有时候那尾巴还晃来晃去地打着拍子。有人吵着吵着,就没忍住分神去看着那甩来甩去的尾巴尖。
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那猫尾巴晃动得太有律感了,没忍住就将人的视线勾了过去。
结果他对面与他争吵的文官,眼瞅着这厮竟然还敢分神,一怒之下,抽起笏板就往对方脑袋上拍。
被抽了的官员大怒,也抽起笏板就往对方身上抽,一时之间,文明的讨论变成了身体的混战。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的笏板抽到了其他官员身上,莫名其妙又被卷进去了,战场无端端扩大。
猫看得一愣一愣的。
咪的天,怎么比菜市场还乱?
忍冬啪嗒嗒从御案的前面走到御案的后边,伸出毛手去够皇帝的袖子,眼瞅着人没有第一时间递过来,就不耐烦地又用力拍了两下,手呢,手呢?
澹台阗将猫抱了起来,“嫌吵?”
忍冬窝在澹台阗的怀里:“没有呀喵,听着很有意思。”他只是刚刚在那蹲久了,一个猫,觉得有点寂寞,所以想要窝在人的怀里继续听。
猫猫最喜欢听八卦了。
哎呀,左边的人动手太慢了,你看又被偷袭了,可好了,官帽被打掉了……右边这个人好凶残,直接薅着人的头发,咪呀,这一拳好够劲……怎么还有扫堂腿?
就跟在看武打片似的。
全武行上演了片刻后,有侍卫自左右两端强势插入其中,将纠缠在一起的官员们分开,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楚他们身上的脚印,脸上的巴掌,还有这乱糟糟的衣服,究竟是谁整的,紧接着袭来的就是“陛下”“陛下”“陛下”!
听着猫的耳朵都要聋了。
比电视剧糟糕的就是电视剧可以关小声,而在这看的时候没法关小声,只能忍受那些声音的袭击。
跟着皇帝上朝后,忍冬才发现,电视剧上演出来的,只是美化后的一面,现实里的朝会,实在是非常吵,也没有那么得体。
当然也有非常安静的时候。
往往那就是皇帝雷霆震怒,无人敢当出头鸟,全都缩着脖子安静站在那。如同一排排泥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惹来陛下的垂问。
特别像有时候猫趴在学校的墙头上,津津有味地听着老师训学生那样,那些学生就这样呆呆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虽然猫也没听懂。
数学真可怕。
忍冬刚跟着来上朝的那天,就正好发生过这样的事——所有人都像鹌鹑那样缩着——好像是前头有一桩造谣的案子已经了结了,揪出了很多传播谣言的人,三司会审之后将结案情况递到皇帝的案前。
结果人还没看,猫先看了。
正正好就趴在边上的猫猫,慢悠悠用肉垫数着,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咪,数不过来了,反正好多个人,再往下看他们的罪名和结果。
喵呀,全都要掉脑袋。
看来是一件超级无敌的大案子了。
皇帝这个命令一下的时候,感觉朝上一小半的官员脸色都白了。
太初帝实在是一个杀性过重的皇帝。
然而杀性重的皇帝性格也强势,已然决定了的事情,根本不会再改变。当然,这些文武百官也不是吃干饭的,能在朝上动手,这也很是武德充沛。
而今天在吵的是祭天大典上的事。
猫听了两耳朵。
大概意思就是在祭天仪式结束不久,那些病倒了的佾舞生死了。而后医者在他们的尸身上检测出了毒素,认定他们是遭人长期下毒。日积月累后,身体内的毒性达到一个巅峰,就会骤然催化,促使他们暴毙。
倘若真就这么死去,那毒性在死后也会探查不出,只以为是身体不好。如今正好在祭天大典前两天,这些人全都上吐下泻,所以太医院拨了太医盯着他们的情况……正因为有医者长期盯梢,方才能险而又险地发现这种狡猾的毒。
至于这毒叫什么,忍冬反正听了也没记住,好像是某本古籍上有的吧。
一开始听到那些人暴毙的时候,猫都吓坏了,以为是自己下的巴豆把他们都坑出毛病来了,完了完了完了,害了这么多人,猫猫真的要遭天谴了。
好在往后一听,猫的脑袋保住了。
居然有人长期给他们下毒……忍冬的脑子转得飞快,从一开始,他会在祭天大典上保护澹台阗,就是因为系统任务提到了汪太妃的陷害。
哼哼哼,没跑了。
凶手一定是汪太妃。
结果底下那些官人一边吵一边说的话,实在是不堪大用!
怎么一个发现真相的人都没有?
忍冬一边听一边腹诽。
不过今日闹了一场,受伤的官员被拉去看太医,没受伤的理了理衣裳,将后半段没说完的话说完,今日的朝会也差不多该散了。
在人的怀里只待了一小会就又重新窜上御案的猫如是想。
蓬松大面包趴在那,目视着官员们离开,就感觉自己的尾巴尖好像被搔了一下。大面包背上的毛毛蠕动了一下,就像波浪似的,然后一张小毛脸转了过来。
碰忍冬干嘛!
澹台阗面无表情,仪态端正,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偷偷揪小猫尾巴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忍冬感觉错了?
猫又转头看了一眼前方,尾巴尖又被揪了一下。
猫猫大怒,猛地站了起来,露出四只小脚,一辆猫猫车就轰隆隆朝澹台阗撞了过来。
要摸就光明正大地摸,偷偷摸是怎么个事!
不过对于人的主动亲近,忍冬表示满意,并强烈要求人要献上更多的摸摸,以满足猫猫大王。
忍冬得意洋洋地想,看来距离人正视自己不再躲避猫猫那天,指日可待。
皇帝开完朝会就该去崇政殿了,而这个时候,猫猫往往已经开始困了。
本来早朝的时间是猫睡觉的时间,可是忍冬实在是太喜欢听八卦,往往为了听完整个故事而将睡眠的时间往后推……咳咳,不对,猫是为了粘人……所以崇政殿就成了忍冬的第二个睡眠之乡。
忍冬困得东倒西歪,就连走路也软软乎乎,抬头看一眼皇帝在哪,猫就地一躺,变成猫猫虫。
那入睡的时间也是堪称一绝啊,猫猫的眼睛一闭上,小呼噜就开始软软打了。皇帝往往是伴着忍冬咻咻咻的小呼吸声开始干活的。
不多时,守在外头的余则明悄悄进来,俯身在太初帝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将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皇帝略一颔首,余则明就退了出去。
殿宇内重新又陷入寂静。
方才已经取下笔格的毛笔,并未勾勒出多少痕迹,就又重新放在了砚台边上。
太初帝将这封信拆开读了一遍,而后又是一遍。
皇帝淡淡地笑了。
微妙而有些可怕的笑容。
那是一封来自山外寺的书信。
他看完后,将书信夹在指间,信手丢到了铜洗里。墨痕很快自水波里荡开,其上的字迹一点点消融在了水里。
不得不谨慎。
自从教了少年认字后,反倒是多了些拘束,毕竟识字后想要看懂什么东西就更容易,而人一旦开始不断学习,思想就越开阔,或许会看到更为宽广的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
有些阴暗的时刻。
澹台阗会觉得,纯白无瑕,懵懂纯粹,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也挺好的。
那双眼睛不会知道世界有多宽广,不会知道宫墙外有什么热闹的天地,不会知道皇宫这一方天地究竟有多么狭小。
可少年又并非纯粹的人。
皇帝的喜爱有时候是夹杂着猛烈的毒液,并非柔软的情感。
越是强烈,就越有可能带着可怕的恶意。毕竟这世间情感浓烈到极致的时候,自然也可能成为攻击的利器。
澹台阗的手指抚摸过睡成猫猫条的忍冬,睡得扁扁的一个猫,根本连眼睛都不睁开,在人的手指摸到下巴的时候,还没忍住自喉咙里呼噜噜了两句。
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可忍冬便是岁岁。岁岁亦是忍冬。
世间会有这般荒唐之事吗?世间会有这等奇妙之事吗?究竟这是真实发生的,亦或是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满脑子充斥着不该存在的幻想?
断断续续的呓语与幻听,不曾断绝,只是那些声音变得浅了些,淡了些。毕竟澹台阗还没有太多心神去细听它们在说些什么,往往就有一个热乎乎的小身体扑了过来。
忍冬是一只执着的,不懂得什么叫放弃的小咪。
春宴上在看到少年的那一瞬间,往后相处里无时无刻不在加重着他怀疑的种种证据,在他因为猫的反应而做出对应的举动后,忍冬那有些心虚的模样……
忍冬也是一只藏不住秘密的小咪。
开始服药已有数月。
那些药于猫而言有用吗?那些药于猫妖而言有用吗?
若是能直接与身为猫身的忍冬沟通,那便更好了。毕竟澹台阗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听得懂忍冬的猫言猫语。
实在是可惜,每每忍冬将肉垫踩在他的手背上,软乎乎与他说着话,他却只能在偶尔的瞬间才能听懂,那种宛如被隔绝的感觉,叫这位本来就贪婪的皇帝陛下着实不满。
纵使欲擒故纵的人是澹台阗,可当忍冬的黏人劲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的时候,人又不得不承认,忍冬的追寻与渴慕,是纵容,也是滋养。
掌心下的猫动了动,忍冬咪呜咪呜起来,“多摸摸,好舒服。”还困困的猫含糊不清地说。
于是澹台阗默不作声摸了起来。
猫很满足地哼唧了声,好似说了一句好人,又迷迷糊糊睡着。
等到猫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转移了地方回到了福宁殿,他睡得特别足,身上的毛毛也很蓬松,猫只是自己舔了几下,就发现没什么可以打理的地方。
咦,难道是人趁着猫睡觉的时候,偷摸摸给猫梳毛了?
忍冬在半开口的猫窝里探出来,一个人也没有。
哦哦,还是有几个宫人的,不过都守在边边上,差点没看见。
忍冬如流水钻出了猫窝,站在猫窝前拱了拱背脊,又抻长了身,这才蹲下来。可恶,人怎么能趁着猫睡觉的时候偷跑?
忍冬开始熟练地抓人。
这个宫殿看看,那个宫殿瞧瞧,咦,怎么一个都不在?
难得都扑了个空的猫猫大惊,难道澹台阗的回避症状严重到这个地步,都要跑出宫了吗?
看着小祖宗咪咪呜呜地找来找去,有个宫人面露不忍,左右看看,发现没人盯着他后,悄悄靠近忍冬,轻声细语地说:“小祖宗,陛下现在,在慈元宫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福宁殿的这些宫人也很识相。
在忍冬偶尔找不到皇帝的时候,他们就会悄声告诉忍冬皇帝的去向,实在是值得表扬。
忍冬很满意地蹭了蹭这宫人的裤腿,专门就跑了。
徒留下那宫人激动得浑身颤抖,险些说不出话来,他这反应,惹来了其他人的羡慕。
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撬开福宁殿这些人的嘴巴,想要知道太初帝的行踪。然这些宫人的嘴巴硬得很,没谁会泄露分毫,既是忠心,也是怕死。对皇帝来说,他们这些宫人就和活动的家具没有分别,家具不好使唤了,就再换一个。
他们又不是余则明或梁泽那样,与陛下有些情分的大太监。
可唯独忍冬这只小神兽是例外。
嘘,在忍冬面前可千万不能这么说,这是一只傲娇的小咪,当着猫猫的面只能说是大猫。
余总管暗示过,倘若忍冬寻不到陛下的行踪,自可以说得明白。
瞧瞧,一开始这吩咐下来的时候,有些人私下大抵是觉得总管疯了,虽说陛下对忍冬宠爱非凡,可这毕竟只是只狸奴,怎说得好似人一般聪慧?
然在神兽风波后,然在忍冬频频开始寻找起太初帝的行踪后,他们震惊地发现,这位小祖宗好像真的能听得懂人话。
从前虽然知道忍冬聪明,可他们这样的宫人总是谨言慎行,不敢轻易接触小祖宗,直到有了暗令,真的有过那么几次接触后,任由是谁都轻易会被忍冬折服。
神兽!
真真是祥瑞!
世上还有比忍冬还要可爱,还要聪慧,还要娇憨的小咪吗?
没有!
…
可爱,聪慧,娇憨的小咪在宫道疾驰。
哼哼忍冬现在是妖力爆满的猫咪,开车都不带停下嘎嘎加油,风驰电掣到了慈元宫前,刚想和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进去——慈元宫的宫人已经习惯了小猫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串门的行径——突然停下来,灵活的尾巴左右摆动了下,猫突然改变了主意。
忍冬要偷听人和人的妈妈说什么!
刺激。
一只猫很努力地伪装自己,悄咪咪地进了门,沿着阴影蠕动了一圈,最后潜伏在慈元宫外,连一根毛毛也不叫阳光照到。
慈元宫的宫人不多,忍冬这一番走位,丝毫没被人看到。
猫猫耐心地趴着,一双灿金色的猫瞳紧盯着洞开的殿门,灵活的猫耳颤动来去,时刻准备着。
准备着……准备着……准备着……
怎么回事!
声音呢!
怎么门开着,里面的人都不说话的?
喂喂喂,是没网吗?是没信号吗?小猫要吵了哦。
就在忍冬要忍不住扑出去的时候,殿内终于响起了一个声音。是人的妈妈,她说话的语气总是很平和,“陛下该回去了。”
忍冬:咪?
人的妈妈你还是别说了。
猫猫想听的不是这个。
“母后说的是。”
忍冬:咪?咪?
人,你也闭嘴!
猫蹲在这,不是想听你们说废话的!
懂不懂刚刚猫有多努力!
忍不住的猫无需再忍,抢先在澹台阗离开前扑杀到门槛上,一只咪挂在那,两只爪爪扒在上面,凶巴巴的猫瞳瞪着澹台阗。
毕竟人的妈妈不是忍冬的人,猫是很有分寸感的。
要管,也得先管自己的人!
忍冬凶巴巴地喵呜:“人,你干嘛?来都来了,坐都坐了,就为了说一句废话就离开吗!”
猫浑然没想过,也许在他来之前,人和人的妈妈就已经说完了话呢?
可猫不在乎。
毕竟猫没来之前的时间,就是没有流动的嗯对。
不过这一回,忍冬的确说对了。
皇帝每每来的时候,太后虽会见他了,可他们也是相坐无言,什么话都没说,不多时,太后就会让皇帝回去。
如此循环反复,要是猫多看几次,会觉得就跟复制黏贴似的。
忍冬喵呜了一通,见人一动不动,急死咪了。
猫爪扒拉着门槛翻了进来,一只猫走到了澹台阗的脚边,毛手搭在人的衣袍下摆。那猫爪挂得可熟练了,就这么一放,爪子就顺势勾住,确定能拉扯动后,忍冬的其他三只小脚就开始扑腾。
三脚猫很努力。
那么小一只猫就跟一团绒绒的蒲公英似的,蒲公英的毛毛颤动着,摇晃着,那样轻柔的力道,当真撼动了对他来说无比高大的澹台阗,叫那沉默的皇帝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猫走得拉拉扯扯,人走得断断续续。
不管怎么说,猫咪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等到猫终于将人拉到人的妈妈面前的时候,忍冬一屁股坐在了太后的鞋面上,累死咪了,三脚猫真是不好走路。
毛绒绒的尾巴一个劲在往太后的小腿上扫,忍冬就蹲坐在人的妈妈的鞋面上,认真严肃地继续发话。
“来都来了,多说两句呀咪!”小猫大暴躁,肉垫啪啪啪拍着澹台阗的衣袍下摆,“猫每次和人的妈妈说的话,比人都还多!”
澹台阗垂下眼眸,盯着那只神气鲜活的小猫。
毕竟忍冬是小话痨,就算自己一只咪趴着,也能自言自语将自己哄睡着。
要比忍冬话多,实在是一个难以完成的标准。
太后的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在忍冬出现的时候变得真实些,在亲眼看到皇帝与猫的互动后,不知不觉,就连那眼底也有着隐隐的笑意。
“陛下。”太后轻声说,“看来忍冬,当真很喜欢你。”
澹台阗下意识看向太后,那双幽黑冷硬的眼眸,在这时候好似也收敛了些戾气,淡淡地说:“忍冬很好。”
忍冬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说得都对。
不对不对,猫要听的不是这些!
刚刚满意了的猫又不满意了,肉垫又开始拍。
咪知道咪很可爱,也知道咪是世上最好的一只猫,可现在咪要听的是你们说彼此的事。
澹台阗俯身,将气得在地上乱滚的忍冬抱在怀里,原是要起身,结果猫的另一只毛手勾住了太后的衣裙,这下可好,皇帝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真是可坏可坏的一只小咪。
太后忍不住直笑,略略弯腰,握住了忍冬毛毛的肉垫。
将那只伸出爪子的蒜瓣脚摘下来,却没有很快松开,只是那样轻轻握着。
一时间,澹台阗半蹲在太后身前。
这是个奇妙的,亲昵的姿势,在他长成后,太后已经许久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皇帝。
眼前这个已经高大的男人与年少时的沉默孩子重叠到一处,太后仿若能再想起来那只嗜血残忍的狼崽是如何护在她身前,狠狠撕咬任何胆敢靠近的人。
那只原本握着忍冬的手掌,忽而慢慢落在澹台阗的头上。
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忍冬更加清楚那一瞬间澹台阗的战栗,那具强悍而高大的躯体,好似在那个时候也被某种强大的潮涌震撼着,以至于连抱着猫的动作都收紧再收紧。
就好像不这么做,便会有可怕的情绪决堤。
对嘛对嘛,就是要这样的嘛。
忍冬将伸在半空的肉垫收回来,非常满意地舔舔粉爪爪。
人类都是笨蛋,比猫的寿命长那么多,还不知道想做的事情要及时做吗?
要是等要死了再来后悔,那也太浪费时间了吧!
…
澹台阗抱着还在咪呜咪呜教育人的忍冬出了慈元殿,哪怕上了御辇,一只小咪仍然坚持不懈地咪着,势必叫人知道自己的错误。
好一只坐有坐相的猫咪。
两只圆爪按在前面,昂首挺胸,露出了胸前的毛绒绒。
就在忍冬慷慨激昂的时候,一只大手无声无息地摸上猫咪胸前的毛绒绒,大概是因为手感还不错,所以人默不作声又揉了两把。
凉凉的肉垫凉凉地按在了澹台阗的手腕上,忍冬的眼睛变成凶凶的竖瞳。
人,很不尊重在演讲的猫哦。
澹台阗另一只手趁着这个时候,将一个精致的小锁挂在了忍冬的脖子上,不怎么沉,不过因为忍冬毛毛太多,还是微微陷了进去,只露出底下微微晃动的小穗儿。
竖瞳变成圆圆瞳。
忍冬使劲低头,试图看清楚人给自己挂了什么。
看起来,像是一个精细的、小小的锁头。
漂亮得很,还有香香的味道,有点像是太后屋里的檀香。
猫喜欢!
忍冬忘掉了刚才的演讲,亮晶晶的猫瞳盯着人。
踩在人的手腕上的肉垫忘记收回来,下意识开始踩奶,一爪爪,二爪爪,另一只肉垫也没忍住搭上来,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在山外寺供了些时日,刚刚送来。”澹台阗淡淡地说道,“一个长命锁罢了。”
长命锁!
听起来就是非常好的兆头。
忍冬挺着胸,胸前的小锁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下,看起来好神气,好别致的一只咪。好啦好啦,知道人惦记着猫,猫会很努力多活几年……嗯,成了猫妖的话,应该是可以活久一点……吧?
忍冬从前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耶。
毕竟生老病死,对于猫来说,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的事情。按照正常猫咪的寿命,如果忍冬很努力地活,就算能活到二十岁,那个时候的人,应当是多少岁来着……猫算算,人二十来岁,再加二十岁……嗯嗯……四十来岁?
澹台阗安静坐着。
寂静的御辇内,回荡着一个飘忽的、难以听清的声音。
那个声音有点笨拙地、认真地盘算着自己能活多少岁,人又能活多少岁。
盘算完后,还舔舔自己的毛安慰自己。
能陪伴人二十年,已经很长了!
长吗?
仅有二十年。
虽然忍冬说自己贪心,可这时候又是一只不够贪婪的猫了。
澹台阗的大手轻轻捏着忍冬的后脖颈,猫背脊的绒毛不自在地蠕动了一遍,可在掌心下的猫自然地往后仰,根本不在意在人掌控下的要害,反倒是讨要着人更多的抚摸。
毕竟最近的澹台阗实在是太矜持,摸摸份额太少了!
忍冬是一只见缝插针的猫,很及时地给自己讨要更多的福利。
“忍冬有没有想过,要做一只长命百岁的猫?”
澹台阗这般问,温柔得很。
猫还是一个不太懂人间道理的猫,尤其是自己养的人还是全天下最狡猾可恶的人,当一个冷冷的人这么温柔、这么轻声细语说话的时候,猫要注意咯,人要开始哄猫了。
忍冬的毛手正在拨弄着胸前的小小长命锁,听了人的话,猫耳朵歪了歪,又转了转,虽然听到了,但有听没有懂。
长命百岁还能自己想的吗?故事里才有的吧!
“人是笨蛋喵,”仗着澹台阗听不懂,忍冬总是这样随地大小喵,“一百岁的猫就是老妖怪了!”
虽然猫一个不小心忘记这话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忍冬继续和长命锁搏斗,结果一个不小心滚倒在地,就顺势地朝着澹台阗的方向滚了滚,条条猫撞上人的大腿,毛手毛脚伸出来摸了会人结实的肌肉,这才蠕动着爬上了人的膝盖。
仰躺在澹台阗怀里的猫猫幸福地呜了声,抱着大尾巴打算舔舔的时候,突然对上人的眼睛。
咪的天,人怎么变成凶凶怪。
好像一座超级大冰山。
忍冬浑然不觉这其中有自己的关系,像是一汪柔软的水流淌到了澹台阗的手心里,将毛绒绒的小猫头塞给人。
搓吧。
忍冬很大方地推销,很解压的!
…
猫头解压大法获得大胜利,回到福宁殿的时候,澹台阗的低气压显然已经消失,揣着一只猫进了殿。
该是进膳的时候。
忍冬有点失望地看着自己的猫食,渴望的小眼神又飘到了人的食物去,澹台阗分明没看着猫,却冷不丁地说:“忍冬不能吃。”
猫猫转过来震惊地看了眼人。
人,怎么知道的?难道人也偷偷摸摸给猫按了监控?
明明是猫先来的!
不过猫已经很久没打开那个监控道具了,毕竟忍冬已经化身猫猫监控,无时无刻不紧盯在澹台阗的周围,也根本不需要摄像头来监控。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暴风吸入。
猫现在胃口很大,变成猫的时候吃一顿,变成人的时候再吃一顿,吃得快,消化也快。
可能猫,还在长身体。
小毛脸深沉地想。
猫要壮壮的,饭要多多的。
吃完了饭,余则明奉上一枚丸子,忍冬的粉舌头一卷,习以为常地将丸子吞下去。
猫吃这丸子已经好几月。
人忒是小气,每天就给一枚。
一开始那小罐还光明正大地放在外头,结果有天皇帝回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一只毛手正在小罐扒拉,努力地将盖子旋出了四分之三,将将就要打开了。在听到动静后,百宝阁的架子缝隙里,钻出一个小猫头。
猫猫显然根本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还很高兴地呜了声,听起来像是在打招呼。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吩咐余则明将小罐收起来。
忍冬大为震惊,粉嫩的鼻头碰了碰那小罐,又继续震惊地看着澹台阗,人,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对吧?
人,的确很狠心。
失去了小罐的猫变成扁扁的形状,扁扁的小猫被扁扁地拎起来,扁扁地挂在澹台阗的胳膊上。
澹台阗如是说:“不能多吃。”
扁扁的小猫舔了舔粉粉的鼻头,变成绒绒的猫,一巴掌拍在澹台阗的胸前。
哼,不吃就不吃!
那已经是有点久远前的事情了。
毕竟小猫忘性大。
猫吃完今天这枚,躺在桌边边洗脸。圆乎乎的肉垫擦一下脸,粉嫩的舌头就顺势舔一下肉垫,擦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人,还在吃饭。
那动作优雅得很,有时候猫还会拿人下饭!
舔完毛,猫实在是没事干,闲闲的小猫蠢蠢欲动地看着桌上那些菜肴,可是再看自己粉粉的爪爪,刚刚舔好的毛毛去碰油油的菜?
忍冬很可惜地放弃,还是不打扰人吃饭了。
可是猫很闲!
闲闲的猫拿着桌子磨爪,磨着磨着突然想起来很久没玩过的摄像头。
忍冬戳了戳系统,将摄像头给翻了出来。
小光屏飘出来悬挂在忍冬的面前,猫刚才连通选定对象,突然看到右上角有一个红点。
这不是勾引猫吗!
肉垫毫不犹豫就戳了下去。
这是历史回放。
会自动储存最近七天的监控内容。
忍冬以前都挂着,天天看。
越来越粘人后虽然挂着,但未必看,哼哼,猫自己长眼睛,自己看!
所以在最后彻底遗忘掉这个摄像头的时候,历史回放里面还储存着几天的内容没看呢。
居然没清空掉吗!
毛手在历史回放里乱戳,随便戳出来一段没看的。
光屏上不仅有澹台阗,还有猫猫。
猫粘人太近的时候,摄像头当然会把猫也拍进去。
忍冬往前凑,鼻子都快蹭上光屏了,这才发现,原来是猫猫在人身边睡掉了的时候。
虽然猫睡得一塌糊涂,可是摄像头还是悬挂着,安静地录屏着。
光屏上的人正在批改着奏章,非常努力地吃掉那一座座小山,而就在这个时候,守在外面的梁泽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啊,是光头医生。
忍冬一下子就认出来后面那个和尚是谁,毕竟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猫猫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头发上没毛的人类。
原来光头医生在忍冬还不知道的时候又来过一次。
忍冬这下就看得更认真了。
毕竟上一次光头医生来的时候是在给人看病的,猫猫也是在那个时候下定决心要变成小妖怪的。
看着光屏的时候,忍冬搭在桌面上的毛手没忍住抠了抠,好久没有从这个视角看过人了,怎么感觉这个光屏把人拍得更凶了?
虽然同样是面无表情……猫猫没忍住移开视线,看了一眼正在进食的澹台阗,澹台阗也抬眸看了他一眼。
嗯,善良版澹台阗。
再看看光屏,极恶版澹台阗。
光屏上的两个人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呢?不许打哑谜。
忍冬朝着空气打了一套猫猫拳。
“陛下,这是您所需的。”
而在这个时候,光头医生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瓶忍冬十分眼熟的小罐。
咦!
猫猫立刻就像捕捉到猎物那样,猛地坐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半空。
而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也惹来了澹台阗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瞥。
只是这个时候的忍冬已经无暇他顾。
原来猫吃的那些丸子是光头医生做的吗?那这些丸子……应当不是什么普通的零嘴,不然也用不到光头医生来做。
忍冬迷迷糊糊意识到了这一点。
光头医生将小罐放到了桌上,朝着皇帝的方向推了推,可是按在小罐上的手却没有移开,“此物或许有用,也或许没用,这都得看忍冬的造化。”
忍冬的耳朵竖了起来。
造化?什么造化!
“可会对他造成伤害?”
太初帝问。
那是一种有些可怕的语气。
“呵呵。”光头医生低低笑了起来,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陛下应当担心的不是自己吗?”
老和尚的声音不紧不慢,非常平和。
“陛下所供应的药材如此名贵,就算起不了作用,也当会滋润忍冬的身体。”光头医生这么说,“可若是真的起效,便是以陛下的气运在滋养着他。”
如此妨碍的,自然只会是太初帝的寿数。
这话要是落在任何人的耳中,都必然是惊天骇地的,然而此间此地唯有两人,还有一只睡得一塌糊涂,浑然不觉的猫。
忍冬恨铁不成钢。
对自己。
猫猫怎么关键的时刻,居然睡掉了!
光屏上的太初帝听了光头和尚那句话,很显然并不在乎。
他将小罐收了起来。
忍冬看着那画面,忍不住喵了一声,身后的尾巴也啪啪啪地拍了起来,透着些烦躁。
人,怎么回事?
怎么偷偷背着猫搞小动作?
猫猫原本以为的冻干零食,听光头医生说的话,更像是在给猫喂药?
人喂猫丸子,猫病了?
忍冬运转起妖力,将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那妖力如此流畅,将身体转悠了个遍,没发现半点毛病。
猫猫的状态非常好,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透着光泽,别说是生病了,此时此刻应当是忍冬过去这么多年来最为健康的时候。
毕竟在忍冬还没有成为小猫妖的时候,人就将猫养得好好的,将不黏人的猫也变成了黏人的猫。
这可是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忍冬有些焦急地喵呜起来,一边咪呜,一边戳着系统。光头医生说的话实在是太可怕了,为什么需要人消耗自己的气运,气运那又是什么东西?
人本来就病得重重的,猫还没修炼出足够的妖力,怎么反而还伤害自己?
咪!
不要害猫猫的人呀喵。
“统,猫猫病了吗?”
妖力检查不出来,忍冬迅速寻求了外挂。
猫猫焦虑起来的时候,那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哪怕是听不懂动物言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焦急的心情。
系统在宿主的督促下,迅速检查了一遍忍冬的身体。
【宿主的身体并没有问题,非常健康,甚至有些健康过头了。】
系统盯着自己检测出来的数值,没忍住又又筛查了一遍。
忍冬听着系统说着说着突然没声了,又急急急地喵呜了声。
“喵!猫猫的人,到底怎么了嘛!”
系统幽幽。
【澹台阗疯了。】
忍冬狂甩的猫尾巴在那瞬间僵住,屏息凝神地听着系统接下来的话。
【他妄想一只猫,能够长命百岁。】
哪怕为此损耗自己的寿数,与天夺运,也在所不惜。
便是系统,也从未想过区区人身的澹台阗,竟能这样的念头。
纵是人皇……
却是何等偏执而癫狂的妄想!
35-40
同类推荐:
我剑、
寡妇与糙汉(穿越)、
公府小婢、
兄长、
长公主只想登基、
书穿之装瞎、
听说我是白月光[系统]、
春归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