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莲池大师的神情很平静,在忍冬看他的时候,还会温和地朝他笑一笑,就好像那震撼猫猫的话不是他说的。
忍冬蹲在石桌上,愁愁地喵着:“光头医生,人的新病,还有得治吗喵?”
怎么一病未平,一病又起!
莲池大师轻笑着说:“若是在从前,未必有得治,不过现在,或许大有可为。”
忍冬捏紧了毛手,怎么听起来又是些云里雾里的话。
能不能体谅一下化人不久的猫,听不懂这些叽里咕噜的言外之意。
“所以那病是什么?”
“皮肤饥|渴之症。”莲池大师淡淡地说着些不那么正经的话,“大抵是渴望着活物的接触。”
猫,不太信。
忍冬回忆着澹台阗过往的事情,发现人有时候矜持得很,就算猫猫贴着人,人也会很果断地将猫推开。
这到底饥|渴在哪里了嘛!
前几天还拒绝猫,非常坏的人,可恶。
猫猫扒拉了两下石桌,发出刺耳的抓挠声。
忍冬低头看着被抓出痕迹的桌面,下意识抬起猫爪看了眼,哇哦,猫的爪子已经这么锋利了吗?
忍冬抖了抖猫爪,视线幽幽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大殿,而后那双灿金色的猫瞳重新投注在莲池大师身上,“喵,光头医生,能听懂猫说话,不会害怕吗?”
以前,猫说的话,只有澹台阗依稀能听到。
人说过,就算能听清楚,也是若隐若现,听起来不像是忍冬变化后的少年音,就是很奇妙的动静。所以有一段时间,澹台阗认为自己的病情已然加重到一个无可往回的境地。
说出这番话时的皇帝神情冷淡,好似那个濒临疯狂的人不是他自己。
忍冬永远都没办法明白人为什么会那样冷漠地形容自己,猫猫不喜欢人这样对待自己。
在忍冬开始勤勤恳恳修炼后,猫猫的妖力大增,才能做到在猫形态的时候,也能让人类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了……所以余则明和梁泽,才会听得懂猫说的话。
不过猫很谨慎,只在这几人面前说人话。
哼哼,小猫妖掩饰得很好。
至于莲池大师……
忍冬扬起自己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在猫猫的身后晃悠来去,好奇的猫眼在僧人的身上看,这是猫猫自己故意的!
毕竟和尚不能杀生,顶多镇压猫猫。
可忍冬提前问过了!
山外寺没有雷峰塔喵喵喵。
莲池大师看着古灵精怪的猫,温声说:“小施主如此有灵气,又是天生天养的精怪,有这样的机缘造化,也是理所应当。”
忍冬喵了声:“你很有眼光嘛。”
他试探着跳上了莲池大师的膝盖,猫屁股也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在人的大腿上踩了踩:“人,真的会没事吗?”
忍冬虽然想听从医嘱,可是身为猫猫,现在他真的好想跑进去看哦。
莲池大师任由着忍冬的大尾巴在他身上扫,“陛下这病情,若是小施主贸然靠近,反倒是会叫他更痛苦。”
忍冬有点失望,一屁股坐了下来。
两只前爪压在身前,尾巴也跟着盘过来,尾巴尖一上一下晃着。
还是有点紧张。
紧张猫猫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扑进去——咪呀咪呀,猫会这么做实在是太可能了——于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开始扒拉着莲池大师问问题。
“光头医生,你的头发,真的不会再长出来了吗?”
“时日久了,还是会有的,届时再刮便是。”
“光头医,猫猫真的不能进去吗?”
“若是可以,还请不要这么做。”
“光头,忍冬的毛毛是不是很好摸?”
“小施主手感,的确很好。”
“光光,人说,人的祖上,有着妖怪的血统,是真的吗?”
“……”
忍冬是一只话痨小猫,八卦小猫。
喵喵咪咪说了好多话。
还给莲池大师起了乱七八糟的外号,也亏是僧人的脾气好,根本没有在意。多数时候,都是猫问什么,莲池大师就回什么,不过有些问题,也会叫僧人沉默片刻。
就好比现在这个问题。
忍冬迟迟没有得到莲池大师的回应,于是大尾巴就拍了拍人的胳膊,力气也不重,是属于猫猫的催促。
“医生,怎么不回猫!”
理直气壮的一只猫。
莲池大师:“只是觉得,陛下对猫施主,的确很放心。”
连这样隐秘的事情,都说给了猫听。
趴在莲池大师的腿上眺望着大殿的猫,这个时候才转过头来盯着莲池大师,好像觉得僧人的话没道理。
忍冬抬起一只毛手,指了指自己:“猫妖。”
毛手又指了指大殿:“传闻。”
面前都有一只活生生的猫妖了,那些不一定是真的传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莲池大师双手合十:“小施主说得极是,是贫僧着相了。”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觉得猫之道,非常大!
忍冬摇头晃脑,猫也这么认为。
“的确曾有这样的说法。说是皇家祖上曾与妖怪结合,方才会有后代子嗣遭受诅咒,每隔些年,就会有如陛下这般状况的孩子诞生。”莲池大师的声音透着些韵味,说故事的时候也有趣,所以半心半意的猫猫听得还算认真,“不过,贫僧认为,这算不得诅咒,也并非一种罪孽。”
听到忍冬感兴趣的地方,猫猫转了个身,不再用猫屁股对着莲池大师。
小猫倒了个车,现在小猫头冲着僧人,渴望听到后面的内容。
莲池大师轻轻一笑:“贫僧认为,这些人的异样,也有可能是他们继承了更多妖的血脉,以至于冲突变得剧烈,那些呓语,幻听,以及种种的神异,实为他们在感受着另外的世界。”
忍冬小小地啊了声,就像是一声哼唧。
“所以,人偶尔能听懂猫猫说话!”
猫猫激动得在莲池大师的腿上站起来,四只小脚在那点地方来回挪移,迈着猫步走来走去,像是在纾解那一瞬间的兴奋。
莲池大师轻声叹息:“猫施主,贫僧体弱,可撑不住这般。”
他垂首,看着忍冬的四只小脚。
莲池大师到底是上了年纪,就算保养得再好,皮肉也有些松垮。
煤气罐罐支棱着四只小脚在他的身上走动,无疑是沉得很。
煤气罐罐不高兴地哼唧了声,轻盈地跳上了石桌。
猫脸臭臭地说:“光光真没用!”
明明忍冬在澹台阗身上来回跑酷的时候,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莲池大师勾了勾唇,双手合十,“贫僧毕竟上了年纪,比不得陛下年轻力壮。”
太初帝的身体素质很好,有时,更是好过头。
而这,也无疑让皇帝变得更煎熬。
被莲池大师一打岔,忍冬都快忘掉刚刚是为什么在兴奋,重新想起来后,刚才那一瞬间的激动劲随之散去。猫猫趴在石桌边边,尾巴垂落下来,认真思考起来:“那人的病,就不完全是精神病,只是……”
忍冬绞尽脑汁思考了下:“血脉冲突!”
嗯对,电视剧的名词真好用。
“小施主真棒。”莲池大师大概是个鼓舞型的脾气,“所以,当初太后请贫僧为陛下医治时,贫僧便知道是治不好的。”
忍冬震惊地看着莲池大师!
那岂不是庸医?
莲池大师叹了口气,很温和地摊了摊手:“贫僧到底也只是个人。”
猫猫接受了。
人的医生只能治疗人,兽医也只能治疗兽,澹台阗卡在这个中间,难搞难搞。
“贫僧开出来的药方,只能勉强镇压陛下体内属于妖的力量,不让他被另一方的诡异全然吞噬。”莲池大师对于自己的力有未逮,承认得非常痛快,“至于由此衍生而来的新病情,自也只能加以镇压。”
不过堵不如疏,在莲池大师看来,陛下一再压制,反而不美。
忍冬听着听着,倏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猫尾巴跟着竖了起来,指了指莲池大师,然后毛尾巴又调转过来,指了指猫自己。
“你,给猫开了药丸子?”
猫猫终于想起来大问题!
就是莲池大师帮了澹台阗做坏事。
“是呀,是贫僧做的。”莲池大师轻快地说,“毕竟陛下从来不是什么听劝的人,如若贫僧不答应,猫施主觉得,陛下可否会通过其他更危险的方式,来延长猫施主的寿数呢?”
在莲池大师的眼中,这一次会晤时看到的猫,与上两次截然不同。
僧人见过三次猫。
第一次,自然是在这个偏僻的宫殿。
那时候太初帝将忍冬带了过来,自是有原因的。虽然莲池大师不过凡人,却也有神异之处,那时候在僧人的眼里,忍冬的确只是一只普通的狸奴。
或许身上有些机缘,可寿数只有十几,此为自然之道。
第二次,已经是莲池大师答应了太初帝,将那制作完毕的药丸亲自送来皇庭的时候。
在那冷漠而阴郁的帝王身旁,僧人第二次看到了狸奴。
盘踞在御桌上呼呼大睡的猫完全没发觉莲池大师的存在,那一小团的黑色睡得四仰八叉,露出肚皮上小小的白。
莲池大师在那个时候,看到了忍冬身上跃动的灵光。
而现在,便是第三次。
而今的狸奴在莲池大师看来,浑身上下沐浴着一层浅浅的光辉。
那些光芒驳杂又纯粹,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却又和谐地交融到一处。更为要紧的是,于莲池大师的感触里,是温暖的。
莲池大师抬起手,轻轻抚过忍冬的毛发。
虽然猫声讨他,可猫不讨厌他。
猫猫的毛发随着莲池大师的抚摸,就跟风吹过麦田那样自上而下蠕动了下,不过还是待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甚至还喵喵了几下,调整了姿势让这个没怎么摸过猫的僧人多学学。
摸摸这里。不错。
还有脖子下。也不错。
哼哼,学得很快嘛医生!
莲池大师的脸上露出一个称得上喜悦的轻笑:“贫僧觉得,小施主果真是祥瑞。”
那些源源不断的温暖,好似暖阳,竟也是动摇了太初帝身上难以消融的冰层,而今在莲池大师的眼里,这一次入宫所见的皇帝,与从前截然不同。
天地间,好似有什么亘古不变的规则,也动摇了。
忍冬不大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听起来不完全像是在夸猫,更像是借由着这话在表达着什么。
人类,嘴巴子是用来说话的。
但不是用来说这些叽里咕噜的废话!
就在这个瞬间,猫猫猛地抬头,也不知道发觉了什么,立刻像是一颗黑色小炮弹般冲了出去,四只小脚在雪地上乱刨,溅出无数的飞雪。
莲池大师的手在半空慢慢收回,面上带着笑,看着小猫扑向他的人。
自殿内出来的太初帝神色冷肃,有某种阴鸷的气质栖息在他的眉间,若隐若现的杀气在忍冬撞进他的怀里后倏地不见,变作一种难得的柔情,将那急切喵呜的猫猫兜在怀里,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怎么会,我不会抛下忍冬。”
太初帝安慰着咕噜咕噜的小猫,抬起的视线在看到莲池大师那一瞬间,重变得冷漠而阴郁,那冷硬的警告之色一闪而过。
哪怕只是一个照面,皇帝大抵都能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忍冬就听着皇帝说,“莲池嘴里未必有真话,不必事事都听他说。”
人,好凶。
怎么连大师也不叫了。
忍冬的毛手在太初帝的身上乱摸,上下其手发现人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事,只是眉间看起来有点疲倦后,“人,不老实。猫,生气。”
人没大事,猫就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澹台阗抱着猫在石桌旁坐下,大手抚摸忍冬的毛发,“忍冬怎这般生气?”
要不是依稀还能感觉到澹台阗的身上有些倦怠的气息,现在忍冬真的要在人的怀里大闹一场。
忍冬脸色臭臭的:“背着猫猫偷偷来见医生。”
澹台阗:“此为第一罪?”
猫猫用力点头,没错没错。
“那还有呢?”
“明明身体不舒服,还不跟猫说!自己一个人忍着,简直是超级大笨蛋!”
“此为第二罪。”澹台阗淡淡地笑了起来,“还有呢?”
啊,人真是变态,被猫骂了怎么还能笑?
完全没有认错的态度!
忍冬刚要生气地支楞着四只脚脚站起来,就听到人闷哼了一声,有些虚弱地看着他。猫猫的动作立刻僵住,就连扬起来的尾巴也慢慢地垂下来。
澹台阗虚弱地说:“有些许冷。”又轻声细语地说着,“刚刚忍冬趴在我腿上的时候好暖。”
真是没用的人。忍冬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将乱晃的猫尾巴也收起来,盖在人的腿上。
“咪压死你!”
忍冬凶凶地说:“人不许嬉皮笑脸,回答猫猫的话,为什么生病了不跟猫说!”
澹台阗淡淡地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会就好了。”
忍冬的毛毛又要炸起来了,他生气地在人的身上挪来挪去,用猫屁股对着人,气急败坏地朝着空气打了一套猫猫拳:“你都不肯给猫拔——”
忍冬这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轻轻捏住了猫嘴巴子。让猫猫那些抱怨都含在嘴里,喵呜喵呜地没说出来。
澹台阗无奈叹了口气。猫猫对于人类的礼仪总是一知半解,有些话口无遮拦就说出来,别一个不小心把莲池大师吓晕过去。
皇帝略有恶意这么想。
“有些私密的话只能私下说,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澹台阗听着猫猫气恼的喵嗷声,垂眸看着猫猫,“忍冬可以等回去的时候再训我。”
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又有点可怜了。
忍冬学着人叹了口气。
猫怎么养了一只这么会烦猫的人?
尖尖的牙齿像订书机那样啃了啃人的手掌。
忍冬的肉垫一巴掌拍在人的手腕上,很嫌弃地推开:“不许捏猫的嘴努子!”
“嘴奴子?”澹台阗重复了一遍,侧过身来认真打量着猫猫的小毛脸,“忍冬的脸,与仆人有何干系?”
忍冬:。
落伍的人类。
忍冬很敷衍地用猫尾巴扫扫人的嘴巴,示意他闭嘴。
总之,一人一猫闹完之后,忍冬终于知道这一回莲池大师为什么会进宫来。这些年,莲池大师不仅照看着太初帝,有时也会被太后请进宫来做些法事。
所以这一次被请入宫来做法事,便也顺便给皇帝诊脉了一下。
反正在莲池大师的嘴里,太初帝现在的情况是一片向好。比起人总是瞒着他,猫猫更相信光头医生的话,于是等离开的时候,猫猫显然放松了许多。
这让皇帝有些吃味。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身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自己的毛,但是如果皇帝要伸手摸他,猫就蠕动着凹出了一小块,也不知道究竟是如何灵活成这样,就像是一条扭来扭去的小黑蛇。
“忍冬就这么喜欢莲池?”
“他身上没有臭臭的味道。”忍冬喵呜喵呜着说,“听起来也挺关心人的。”
猫没有在莲池大师的身上感觉到任何恶意。虽然确实有种古怪的探寻意图,然而就连那种追寻的意愿也是很平静的。
有点像是那种对新鲜事物非常好奇的研究者,虽然想要研究,但个人意愿的本身并没有想要伤害到对方。
所以猫猫不讨厌莲池大师。
“忍冬愿意让莲池碰,却不愿意叫我碰。”
刚刚在分开的时候,忍冬用肉垫拍了拍莲池大师,让光头医生继续努力,好好治人。
可回到澹台阗的身旁后,虽然也离人近近的,但扭来扭去就是不给人碰。
“忍冬还生气呢!”
猫猫提醒这个可恶的人,难道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忘记了,忍冬还在生气吗?
忍冬一边说一边吸了吸鼻子,突然感觉到了有种微妙的气味。他一咕噜坐了起来,四处闻闻,然后趴在人的袖子上扬起小猫头。
猫猫的眼睛圆溜溜的,仰起来的时候很可爱。
很可爱的猫,很不可爱地说:“人,嫉妒了吗?”
澹台阗应了声:“是呀,很嫉妒。”
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多么荒唐,也多么幼稚。
他抬起手,虚空点了点忍冬的小猫鼻子,温声细语地说着非常阴冷的话。
“忍冬要是总当着我的面,对旁人更好,我会非常嫉妒。”
咪的天,好大醋味。
猫猫养了一只好会吃醋的人,明明猫猫那只是礼貌的道别,礼貌的鼓舞。
忍冬一边这么想,猫耳朵却机灵地竖了起来,连尾巴也扫来扫去的,是一只非常藏不住自己情绪的小猫。
肉眼可见都能感觉到这猫的快乐。
“好吧。”
忍冬勉为其难地伸出一只肉垫,像是一个莫大的恩赐,“给你摸摸吧。”
紧接着又很小气地说。
“但是只能摸它。”
忍冬的耳朵,忍冬的小猫头,忍冬的小毛脸,忍冬的毛毛,忍冬的毛尾巴……全部都不许碰!
…
“哈湫——”
阴冷的屋檐下,澹台德捂着自己的鼻子,目视着那一缕毛毛的落下。
人猫对视了一会儿,刚刚被他救下的那只猫毫不犹豫地甩着尾巴跑走了,给他留下更多的毛毛。
现在掉毛就这么多,等春天的时候岂不是要掉更多的毛毛?
完全是狗派的小少年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有些搞不懂这些猫的忽冷忽近,所以他还是更喜欢养狗啊。
他拍了拍身上落下的雪碎末,身后两个下人立刻靠了过来,一个要给他撑伞,一个要将手中的大氅往少年的身上披。
“小主子哟,虽然你的身体确实强健,但是这么冷的天,只穿这么薄的单衣出来,若是叫王爷知道,定要了我们的命。”
另一人又说。
“待会瞧着要下雨,这雨夹雪打在身上可不好受。小主子可要先行回去,这么冷的天,那人应当是不会来了。”
谁都知道他们这位小主人最是个武痴,家里的武师傅已经请了三四个了,隔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小少年打败。如若只是在家中乖乖呆着也就罢了,偏偏澹台德最喜欢的还是行侠仗义,总会趁着家里不备的时候偷溜出去助人为乐。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啊!
如果不是他常常会带着伤势回来的话。
虽然只是些小擦伤轻伤,然而王府上也就这么一个小主子,家中的长辈一个个都盯着呢,就算是一点破皮也会大呼小叫,叫人严加看管。
……可这是能严加看管就能解决的事吗?
连武师傅都不能压住小少年多久,更勿论他们这些可怜的下人呢?
于是一个两个都锻炼出了灵活的嘴皮子,念叨久了,说不定小主子嫌烦了就会回家了。
今日澹台德出来,是因为有人给他下了战帖,约他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与他比武。最近一直憋在府上没出来过,澹台德也觉得无聊,所以就兴高采烈答应了,瞒着家里人偷溜了出来。
只是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救了一只猫,打跑了一个流氓,还蹲在地上画了好几个太极图,他等待的对象仍然还没来。
唉!
澹台德无奈转身,捂着自己有些发痒的耳朵:“行了行了,别念叨了,念得我耳朵都发疼,走了走了……”
这话刚刚说完,就对上了街头慢慢出现的一个人。
澹台德眼前一亮,紧接着又微微皱起。
那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小少年的跟前,从他的一举一动来看,很显然就是个练家子。
澹台德朝着他昂了昂下巴:“你就是约我出来的人?”
“还请赐教。”
那人废话也不多说,一拳就朝着小少年的门面打了过来。
两个人拳风强劲。一瞬间竟有破空声,打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两个下人连滚带爬地扑到边上去,得亏这里也没什么人,方才能大干一场。
“完了完了完了,小主子又要跟人不打不相识了……”
“哦吼,好厉害的人,竟然能跟小主子打得不相上下!”
半个时辰后,澹台德已经如两个下人所以为的那样跟挑战者勾肩搭背,俨然已经成为了好哥们,一路上都笑眯眯的,连回到王府的时候,大家伙也都觉得他今日应当是非常高兴。
直到回到了自己房间,门窗紧闭,澹台德四下确认了身边没有人后,这个十来岁的小少年才露出了有些冰冷的神情。
这对于总是笑眯眯的他来说,可不多见。
澹台德一屁股坐下,有些不太得体地翘起了二郎腿,眉宇间有些愁闷之色。
他果然猜得没错。
有些人,或者说有一股势力一直在暗地里窥探着他。
今天他的确跟那个人打得很快乐,很少会有人能够追得上他的动作,跟他打得不相上下。那种畅快的感觉,是那几位请来的武师傅也不能比较的。
可是在那种畅快之中,澹台德又明显能感觉到些许微妙的不和谐,就仿佛那个人是为他量身订造的……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的爱好,知道他喜欢怎么样的武打方式,从头到脚给他定制了一个合适的朋友送到他的面前来——通过不打不相识的方式。
从小的时候,他就有一种隐隐的感觉。
会在三四岁的时候抓着父亲的袖子,指着某个角落里同父亲说,有人在看着他。
他的父亲是个郡王,算不得多受宠的,不过手里头也有些人,小时候往往在澹台德说出这种话后,那些视线也能消失一段时间。
可很快又会如影随形再度出现。
因为从有意识开始就会这样,所以澹台德已然习惯了,自打他开始飞速成长起来,府中的盯梢越来越少。
因为一个两个都已经被他拔除了。
更多的会发生在府外。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直到最近他看懂了母亲所遗留下来的小册子后,澹台德才有种奇怪的猜测……
难道那些人也以为他会做皇帝,所以才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派人盯着吗?
不无道理。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澹台德就提高了警惕,所以才能发现今日靠近他的人,其实也透着些隐隐的刻意。
唉!
这些人可真是烦。
小少年四脚朝天在床上乱舞了一番,就像是一个小陀螺那样转来转去。
真是不知变通!
就算老天爷说他命定是要做皇帝的,可是命里有跟自己想不想做,这压根就是两回事!
懂不懂做大侠的恣意啊?
澹台德总觉得自己的伟大理想被贬低了!
他猛然在床边坐起身来,回忆着今天那个跟他不打不相识的“友人”,自里面捕捉到了一种微妙的劝说。
他背后的人或者他背后的势力,仿佛希望他往京城去?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小主子,王爷请你过去。”
是澹台德的书童。
澹台德懒得出门,直接走到窗边,撑着窗就一把跳了过去,像是只灵活的猴子跑向了书房。书童听到那些许细碎的动静,多年的经验让他迅速赶到窗户,瞪着上面留下的半个脚印。
风驰电掣赶到了书房,一进门,澹台德就听到父亲一句话劈头盖面砸过来。
“……你外祖父重病,那头的意思,是想叫你入京城,看望他最后一面。”
就好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剑,突然重重落了下来。
…
一个闲暇的午后,忍冬挂在树梢上睡大觉。暖暖的太阳落在猫的身上,抵消了冬日的寒冷,也将猫的毛毛晒得暖呼呼的。
两个青青蹲在树下看着猫,一会看看纤细的树梢,一会看看挂得跟条条似的忍冬,实在是不能理解猫怎么能睡得那般惬意?
面条猫睡得正舒服呢,耳边就传来系统急急的滴答声。
【剧情发生偏移,男主正准备进京。】
困顿的猫打了个哈欠,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剧情不是早就改变了吗?锚点都转移了,男主进京很重要吗?”
忍冬迷迷糊糊差点在树上翻身,后面的小腿够了够,没够到东西,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趴在树上。
猫猫将四只小脚收缩了回去,盘在了树梢上,那根纤细的树枝随着猫的动作晃了晃,挺住了。
按照剧情,男主进京应该是在几年后,现在进京年纪那么小,也做不了什么。
【宿主虽然说的不错,不过男主若是进京,应当也会惹来不少麻烦。】
系统滴滴着。
毕竟穿书者留下的痕迹并不是那么容易抹除的。他们存在的影响,他们留下的东西。总会影响着周边的人。
或许会有些许聪明人,早就已经隐隐知晓了所谓的天命。
忍冬被吵得彻底清醒过来,气气地坐了起来,真是烦人的统。
猫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露出血盆小口,然后粉嫩的舌头收了回去,咪呜着说:“男主不是会武吗,肯定一拳一个坏东西。”
说不定猫猫还能看到一场拳王争霸赛!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现在的男主完全是走暴力流。
反正等男主进京还有一段时间,忍冬只是思考了一会,就将男主抛在脑后,轻盈地在树上跳下来,快步跑到青云的脚边。
猫猫矜持地坐直,咪了声。
忍冬饿了。
两个青青已经能听出来忍冬的大多数喵呜是什么意思,毕竟小祖宗是这么有灵气的一只猫。
青云连忙将点心端了过来。
只是她们不太清楚为什么最近送来的点心越来越像……人会吃的。
给猫的零嘴向来是精细的,只是从前也没这么精细,就好比现在都做成一个一个小小的花朵,猫一舔就能将它舔走了。
的确好看又好吃。
只是花费的精力比起从前不知多了几倍。
负责的人这般精细,她们自然是高兴的,可这种突然拔高的待遇,也叫她们心中有些微微的惶恐……是因为祥瑞的缘故,还是有些她们也没有发现的原因?
呵呵,其实原因很简单。
因为忍冬掉马了。
从前皇帝虽然知道忍冬的双重身份,可是这只古灵精怪的小猫妖不肯说,他便当作不知道。
总不好戳破小猫妖那么努力的伪装。
可现在人就是猫,猫就是人的事实已经暴露了,皇帝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是人还是猫,总要精细再精细。
就算是猫,也要享受漂漂亮亮的小零嘴。
忍冬照例将零嘴吃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然后趁着两个青青不知道的时候收了起来。
不错不错,今天的新点心也很美味。
留一个给人类吃。
忍冬的系统小仓库已经收集了不少美味的零嘴,那些全都是给澹台阗留着的,每样都有一个,不多也不少。
于是经常就能看到皇帝埋首批奏章的时候,在他的身旁偷偷摸摸的出现一只小猫,小猫的肉垫偷偷摸摸地举着一块糕点,趁人不备,就一把塞进他的嘴里。
然后忍冬就甩着尾巴逃走了。
一种伏击式喂食。
一开始的时候,皇帝还有些诧异,时间久了已然习惯。若是忍冬长久不出现,那天晚上还会捉着猫猫的肉垫抵在自己的嘴巴上轻声细语地问。
“可是忍冬腻烦了人?”
好会撒娇的人!
只要一想起澹台阗曾经说过的话,忍冬就会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暖流,从猫猫的耳朵炸到猫猫的尾巴。
好奇怪好奇怪。
好喜欢好喜欢。
点心时间结束后,忍冬钻进了偏殿里,变成了人,快快地穿上了衣袍,随手拿了根簪子束起。
哼哼,簪子仍旧是在澹台阗那乱摸来的。
余则明已然习惯了那些数目永远对不上的各种饰品,只要是皇帝那丢失的,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忍冬的猫窝里面找到,又或者是出现在少年的身上。
皇帝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原本还算素净的福宁殿里悄无声息地于各处出现了各种华贵的饰品,亮闪闪的,精致得很,在灯火下还有璀璨的光华。
完全捕猫利器。
时常能看到忍冬猫猫怂怂的身影在各处闪现。
当然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好玩的、有趣的、漂亮的、精致的玩意总会如流水的送到忍冬那处。
猫猫虽然也很喜欢。
但俗话说得好,家花没有野花香!
猫猫偷人的东西总是最快乐的。
猫还是最喜欢自己收集到的亮晶晶!
站在铜镜面前,忍冬臭屁地欣赏完自己,迈着脚就出了殿外,准备去崇政殿找人。
喂食时间到!
只不过这一次忍冬来得不巧,崇政殿除了还在勤奋工作的皇帝外,还有几个勤奋工作的大臣很勤奋地跪在地上。
忍冬刚刚在殿门外探出个脑袋,就立刻收了回去。
咪,凶凶的人。
虽然忍冬的动作很快,但是皇帝的眼神也很好,一下子就抓住了刚刚一闪而过的猫影。
澹台阗语气温和:“怎么不进来?”
然后又看向地上的那些人,“都杵着做什么,起来罢。”
忍冬的手里提着个小篮子,是藤编织的,非常精巧。里面放置着一个小盘子,上面堆着好几个款式不一的糕点,是猫猫精心挑选过,口感很不错才留下来的。
忍冬提着小篮子走进来,已然起身的大臣都退到一旁,然后又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见崇政殿内没有人,猫猫又恢复了快活,将小篮子一把塞到了澹台阗的怀里,人也像是藤蔓似地贴着皇帝地坐了下来,自动自觉地挤在了同一把椅子里。
这么宽敞的地方,还是在澹台阗的身边,不就是给猫留着的吗!
“下午茶~”
少年拖长着声音,甜滋滋地说,他的脑袋歪了歪,下意识蹭了蹭澹台阗的胳膊。
全然没有数日前不肯让人碰的傲娇模样。
实在是太好哄。
澹台阗心里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呢?
这只娇里娇气的小猫实在是太信任他,只消澹台阗几句话,就会乖乖地将小猫脸托在他的掌心里,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满心满眼全是信赖。
就算皇帝的心中满是些暴虐的念头,可在看着忍冬那清澈的眼眸,再多恶劣的想法,也总是隐忍着。
那天在和莲池分别后,小猫很矜持也很别扭地只允许人握着一只肉垫,咪西咪西地说:“人的第三罪,就是不信任猫。”
澹台阗轻轻地说:“没有的事。”
“明明就是有!”忍冬喵呜得胡须都颤起来,“如果人信任猫,就不会瞒着猫!明明都说过了,要互相坦诚的呀……”
忍冬说到最后,语气也委屈巴拉的。
仿佛那就是最天然的道理。
猫信任人,人也该信任猫呀!
当时的澹台阗也是这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紧了紧手里的肉垫,“我不想,”皇帝的声音里有着某种可怕的压抑,在短暂的停顿里,才接着往下说,“我不想弄坏忍冬。”
这么乖,这般好的小咪,普天之下也就这么一只。
澹台阗如何舍得,让那些丑陋的欲念碾碎他?
只是忍冬根本不信,不仅那天不信,现在也不信。
忍冬将漂漂亮亮的脸蛋压在澹台阗的身上,闻来闻去,咪咪呜呜,“人,身上香香的。”动作之大,险些将皇帝怀里的小篮子打翻。
声音甜甜的,语气贱贱的。
“人,想贴贴猫吗?”
会饥渴吗?会想摸摸吗!
很坏的一只猫在人的理智底线上疯狂舞动!
第52章
大庭广众之下,朗朗乾坤,猫欲行不轨。
人居然不给猫不轨!
可恶。
猫猫仔细一想,觉得颇有种妖怪使尽魅惑,而君王坐怀不乱的感觉。
特别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反正现在猫没有被烧死的风险,他兴高采烈地在人的身上蹭来蹭去,不过在小篮子险些被碰掉之后,猫还是快快坐了起来。
得先把人喂饱。
忍冬还是非常有责任心的。
少年一手兜住篮子,一手将小篮子上的盖子给提走,放到边上。露出里面猫精挑细选的糕点,他的脑袋又朝着皇帝靠了靠,跟说悄悄话似的。
“猫帮你试过了,那一朵花就算是人吃起来也很香。”
忍冬这里说的是猫猫专用花糕点。
因为形状长得很好看,所以忍冬忍不住变成人之后也吃了一下,发现这味道,就算是人类的口味也十足不错。
喵喵喵。
猫猫吃得好高兴呀。
澹台阗并不怎么吃点心,不过只要是忍冬喂的,他都是来者不拒。
忍冬一边喂一边托着脸看着澹台阗在批改奏章,越看越可恶。
怎么人一下子就这么恢复冷静了?
澹台阗头也不抬地说道:“忍冬,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猫猫甜蜜蜜地说:“没有呀没有呀喵。”
猫明明在认真看着人批改奏章,多乖的猫。
澹台阗淡淡地说道:“好似听到了忍冬肚子里的坏水,咕噜咕噜地响。”
忍冬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小|腹,好奇地看来看去,然后又用怀疑的视线盯着人。
“你是不是诈猫?”
“一诈就诈出来,说明忍冬的确这么想。”
这下澹台阗的声音带着笑意。
忍冬气呼呼地用脑袋去顶澹台阗的胳膊,撞了几下,他头发上别着的簪子就滑落下来,咕噜咕噜滚掉了。
忍冬扎头发的时候非常随意,就用簪子盘了那么几下,要掉不掉的。现在果真掉了,那一头丝滑浓黑的长发也散落下来。
猫很随意地抓了两把头发,钻进底下去摸簪子。
皇帝专用的桌子本来就宽敞,这桌底下的空间更是大。猫在下面摸了两把,将簪子摸到之后,本来是想转身再钻出来,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澹台阗的腿。
忍冬盯着澹台阗的膝盖和桌子中间的空档,如果现在他是小猫的话,刚好能从这个地方钻出去……
还没等猫再细想下去,大殿就倏地响起一声。
“陛下——”
那人的声音急促,听起来还有几分耳熟,可是猛猛地只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就突然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断在了半空中。
忍冬有点好奇,刚想一转身,结果一只手牢牢地摁住了他的肩膀,而后那个人的声音就消失不见,甚至连呼吸声也没了。
澹台阗的手很快松开,忍冬立刻顺着桌面和腿的空间钻了出去,然后整个人趴在了澹台阗的膝盖上,也不出来,就那样好奇地仰起头。
“你很生气,为什么?”
虽然猫很好奇刚才那个声音是怎么不见的,可是猫更好奇澹台阗现在臭臭的脸色!
人的情绪真有意思,变化这么快。
忍冬根本没想起来,小猫脾气也是这样!
忍冬仔仔细细将人的脸色看了一遍,虽然皇帝没有说话,但是那不要命的冷气在往外狂泻,怎么看都像是生气了。
夏天猫要在澹台阗的身边多呆,比冰山还凉快。
好坏的猫,人生气,还想着蹭凉气。
猫心虚,所以猫爪子往人身上拍了拍,像是安慰,又像是乱摸。
“忍冬往后莫要这么做。”澹台阗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就要将猫从下面拖上来。
忍冬抱住了澹台阗的腿,压在他的膝盖上就是不肯出来,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拉扯。
“人不说清楚,猫就不出来!”
忍冬觉得怪怪的!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捏了捏忍冬的脸,“这不是你这般年纪该知道的事。”
忍冬怒,猫猫明明很多岁了!
“人,觉得猫几岁?”
澹台阗盯着少年漂亮妖美的脸庞看了一会,“这般小的猫,能有几岁?”
“忍冬起码有,十八岁了!”忍冬一个转头,嗷一声啃在了人的手掌上,留下一个完美的齿痕,才哼了声,“要是换做人的年纪,猫已经是老头子了!”
澹台阗不在意那些许刺痛,两根手指靠过来摸了摸少年的下巴,然后轻轻抬起他的头,“忍冬莫不是诓我?”
“哪里有!”忍冬被污蔑了,“猫,就是有这么多岁!”
“是嘛……”
皇帝拖长着声音,看着这只正在为自己正名的猫。
“所以忍冬真的想知道,方才那人误会我们在做什么?”
误会?
什么误会?
忍冬有点迷糊。
那只原本还在抚摸着他的脸庞的手往后移,抚上了他的后脖颈,而后猛地发力,将猫的脸压了下来。
猝不及防之下,忍冬的脸猛地撞上了某个东西。
啊!
忍冬的猫耳朵一下子弹了出来,受惊般地扑闪了两下。
“放,放开猫!”
忍冬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闷在衣裳里有些说不清楚。
可是那只压在他后脑勺的可恶大手,却有着强势而无法撼动的力气,牢牢地压制着他。
澹台阗轻笑着,可他的声音却带着某种可怕的韵味。
“这,就是他所误会的。
“也是你想知道的。”
…
小猫,夹着尾巴地从崇政殿逃走了。
怂怂的,飞快的。
他压根不知道,等他离开后,太初帝简直是一只暴怒的怪物。
【警报,警报——】
不过猫不知道,系统知道。
毕竟皇帝的明君值嘎嘎往下掉的时候,系统怎么会不知道呢?
刚刚火急火燎跑出去的猫又火急火燎地跑回来。
忍冬在殿前向来是畅通无阻,那些御龙卫也根本不会阻拦他,让这只活泼乱跳的猫一直都是习惯性闯入的。
然后就看到地上跪着个暗卫打扮的人。
忍冬早就习惯了自己的身边,皇帝的身边有这些乱晃的暗卫,说不定这些暗卫也发现了忍冬小猫妖的身份。
至于这些暗卫发现了忍冬小猫妖的身份会怎么样……
小猫妖仔细思考了一瞬,哎呀喵喵不管了。
他快快冲了进来,站在殿前左顾右盼,除了皇帝和暗卫,根本也没其他人。
可恶的统乱警报!
是不是要害猫的心脏都吓出来?
澹台阗平静地说:“忍冬怎么又回来了?”
看起来呢,也根本没有系统说的那么夸张。
忍冬刚想说话,视线不由得被地上那个暗卫吸引了过去。猫猫的鼻子忍不住吸了吸,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猫就说为什么这么熟悉,原来是那个混蛋暗卫!
猫猫一下子兴奋起来,特地绕到他的后背。
只见这个暗卫跪得笔直,这身衣裳看着也很整洁,根本没有破损的地方。猫很失望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现在应该是不能挠他了。
不过想了想刚才系统催命般的提醒,猫重新绕回来,蹲在暗卫的跟前看着他。
那暗卫的额头冒着薄汗,显然是想不到这位小祖宗是怎么又回来了,虽然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忍冬咪了声:“我和陛下什么事,都没有做哦。”
暗卫:……啊?
忍冬握住他的手,学着猫曾经看过的其他人寒暄的模样,又上下晃了晃,“刚刚只是错位,我只是蹲下来捡这个簪子而已。”
少年露出自己的左手,上面是一根漂亮的簪子,就是一看好像不是普通人能用的,怎么仔细一瞧,上面还有点龙纹呢?
暗卫想晕了。
他僵硬地笑了笑:“卑职,没误会。”
忍冬歪着头,纳闷了。
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暗卫误会了猫和澹台阗刚刚在做些什么,以为澹台阗是个昏庸无道的皇帝,所以明君值才开始动摇的吗?
“忍冬在与他做些什么?”
猫和暗卫的对话看似久,实际上也只在片刻间,澹台阗定定地看到了猫猫握着旁人的手。
暗卫一见太初帝森冷的神情,眼前一黑,只觉得吾命休矣。
忍冬听到澹台阗出声,立刻就撇下了暗卫,几步走到了人的身边。
明明刚刚跑出去的是猫,现在跑回来的也还是猫,忍冬抓着人的袖子晃来晃去,闷声闷气地说:“人,干嘛那么生气?”
他歪着头又说。
“刚刚我走,你是不是背后偷偷发大火!”
“嗯。”
澹台阗说。
“很生气。”
“为什么?”
“不愿叫旁人看到那模样。”
即便暗卫刚刚是有急事,即便澹台阗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意外,但那一瞬间勃然而出的杀气,还是难以遏制。
他的确就是这样的混账。
“哦,”忍冬乖乖地说,“那是忍冬错了,下次我将头发扎好点。”
猫在人的身边蹭来蹭去。
“不许生气了。”
澹台阗垂眸看着忍冬。
不是猫的错。
是人过于贪婪的恶念。
澹台阗隐忍地吐了口气,有某种暴烈的渴望正在皮肤底下蠢蠢欲动,让人……一道轻柔的触感靠了过来,忍冬的唇蹭了蹭他的脸。
忍冬往后退了退,看着人的脸色。
发现管用,于是猫靠近,又在人的身上胡乱亲着。
澹台阗抬手抵|住忍冬的额头,叹息着说道:“做什么?”
“让你消气。”忍冬温吞地说,“我觉得呢,迁怒不好哦。”
猫指了指自己。
“你骂我吧!”
非常勇于承认错误的一只猫。
虽然猫大部分时候是不可能出错的,不过呢,小部分时候有点小小的失误,那也正常。
“忍冬认得他?”
忍冬刚才的反应,显然是认出来这个暗卫。
猫猫默不作声地露出自己的爪子,朝着澹台阗比划了两下,然后靠在皇帝的身边悄悄地说:“他得罪猫,猫挠他。好多次,报仇。”
然后邪恶地笑起来。
“猫,挠破他衣服,烂烂的!”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这么坏呀?”
“是呀喵,好坏的。”忍冬心满意足地说,“下次猫看见,猫还挠!”
好记仇的呢。
“忍冬说得对。”澹台阗心平气和地说,“冤有头,债有主。是不该这样迁怒。”
对呀对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喵喵喵。
见统终于不再那么吱哇乱叫,猫猫高兴了,人果然很听忍冬话。
忍冬松开人的袖子,就想往外走。
猫可还记得刚才的尴尬呢!
毕竟以前,忍冬也只是偷偷帮人拔玉米,吃掉玉米粒,可实际上也没真的亲口吃玉米呢……倒也不是不想,不过人不让。
所以猫也搞不懂,为什么刚才那种奇怪的氛围,会吓得猫想跑。
人类可真是奇怪。
所以让变成人的猫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忍冬将所有的责任统统都甩给了人,然后想跑路。
可猫松开了澹台阗的袖子,人却是攥住了忍冬的手指,不肯让他离开。
皇帝垂眸看着地上的暗卫,“起来罢。”
又说道:“寡人知道了,继续盯着。”
没有惩处,也没有发作。
就好像刚才的暴怒只不过是幻象。
毕竟人被猫教训了,人要听话才是。
澹台阗想着刚才忍冬的话,不由得想,大概还得多补贴几身衣裳。
毕竟某只坏小猫,还在蠢蠢欲动。
暗卫悄无声息起来,就像是一阵风掠过,消失在了殿内。以后要是猫主子还想挠,那就挠罢,一件衣服罢了。
忍冬目瞪口呆!
猫立刻忘掉了自己要跑走的事情,转身看着澹台阗,“他,会轻功!”
澹台阗的嘴角微微翘起:“忍冬自己便是小猫妖,怎么还好奇起人的轻功来?”
忍冬被澹台阗带着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旁,“那不一样!”少年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好兴奋。
“所以,人是要怎么飘起来的,是有内力吗?会热热的吗?和妖力一样吗?”话痨小猫说个不停,“澹台阗,快告诉猫啦!”
澹台阗将吵人小猫抱起来,往屏风后走,“从小勤加苦练,才能有如今的功底。至于是不是和妖力一样,我未曾做过妖,便也不知。”
忍冬的双手抱着澹台阗的肩头,好奇地凑上前,两张脸几乎贴在一处,于是也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人,你也会吗?”
“会一点。”
忍冬的兴奋度立刻就翻了个倍,恨不得现在就变成猫在人的身上跑酷,“喵喵,猫想看!”
“以后,会给忍冬看的。”
澹台阗将猫放下来,忍冬顺势在软榻一滚,突然发现气氛怪怪的。
忍冬歪着头:“人,要做什么?”
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道:“猫不是说,不得迁怒吗?”
是呀喵是呀喵。
忍冬立刻点头,要做个好皇帝。
“忍冬也说,问题出在猫身上,不在其他人身上。”
这一回,忍冬有点迟疑。
不能怪猫!
毕竟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忍冬紧张地问:“人又要揍猫?”
上次忍冬吃坏肚子,生怕挨揍特地不变成人。结果澹台阗这个超级无敌大变态,居然还是揍了小猫屁|股!
猫那么毛绒绒,还舍得!
人,实在是可恶。
其实猫一点也不痛,可猫还是张牙舞爪地啃了人的胳膊。
从手腕啃到小臂,好完整的牙印一排排的,倒是可爱得很,皇帝时不时还会欣赏一番。
要是人还想揍猫,猫就陷入大危机!
澹台阗摇了摇头,心平气和地说道:“不揍猫。”
“忍冬也不揍,岁岁也不揍?”
忍冬追问。
澹台阗微笑:“自然都不。”
看着那个微笑,猫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加紧张担忧!
因为人笑起来,怎么更凶!
澹台阗屈膝上了软榻,将少年笼罩在阴影下,漫不经心地扯走了忍冬的腰带。
忍冬真是只坏小猫。
张牙舞爪地撩拨了后,要是人当真显露出真实的一面,又会吓得转身就跑。
澹台阗捉着少年挣扎的小腿,俯身靠近。
“莫怕。”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恶劣的话。
“人只是,要吃猫。”
…
晕头转向的小猫趴在垫子上,觉得身体空空的,脑子也空空的。
好像什么都已经流干了,不管是眼泪,还是别的。
软榻是湿的。
忍冬扭过头团成一团,抱着大尾巴,将猫猫整个都盖住。
忍冬没想到,澹台阗真的吃猫!
吃得忍冬喵喵叫,明明芽都哭得那么惨,居然还不放过。
忍冬很委屈地舔舔尾巴尖,觉得受了好大欺负。
那些宫人的声音消失不见,澹台阗的脚步声也靠近了过来,温声说道:“忍冬可还气着?”
猫不理人。
澹台阗捏了捏忍冬的耳朵,轻薄的耳朵烦躁地拍了拍人的手指。
“其实呢,我想对忍冬做的,还有很多。”
刚刚想毛手盖住耳朵的忍冬震惊了,小毛脸抬起来,一双猫瞳很明显在吃惊,“喵!”
刚才吃了那么多,居然还不够吗?
干净整洁的软榻,带着清香的殿内,还有衣裳整齐的澹台阗,谁也看不出来在刚才半个时辰里,这里曾经有过怎样的画面。
“是呀,尚且不够。”
澹台阗收回手指,背在了身后,淡淡地说道:“不足十分之一。”
他像是在回味,也似是思考。
毕竟只是刚刚那一点猫就已经受不了了,如若他们真行敦|伦,那该怎么办呢?
“有时候,我想将忍冬囚禁起来,用世上最漂亮,精致,奢靡的猫窝哄骗你进去,让你永远都不能再逃离;有时候呢,我想剥离你全部的衣物,直叫我们亲密相贴,再不分离;而有的时候……”
澹台阗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挪移到忍冬的肚子上。
“我也想到这里。”
这些不过是他幻想里不足一成的念头,只挑了最浅显,最不蕴含欲|念的,可说出来的时候,已经足够让忍冬呆掉。
“忍冬,忍冬。”
澹台阗叫着他的名。
“我是真想吃掉你。”
忍冬呆呆地看着澹台阗。
莲池大师说,澹台阗只是有皮肤那种什么病,渴望着和人接触,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真的会让人有这么强烈的念头吗?
忍冬小声地咪着:“只有一只猫。”
要是把猫吃掉了,就没有第二个忍冬了。
“是呀,忍冬只有一个。”澹台阗笑了笑,“所以,要好好呵护才是。”
忍冬看着澹台阗微红的眼角。
那像是欲|望,在那处擦过的痕迹,带着滚烫的温度。
“所以,光光骗猫?”忍冬在大尾巴后露出一双眼睛,“人的病,不是那个病?”
“也是这个病。”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吃到餍|足了,还是因为又和忍冬长时间接触过,现下澹台阗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怪兽,很好说话,也没有那种躁动的戾气。
“只是莲池大师毕竟是和尚,许多话,就也不能说得那么直白。”
澹台阗试探着去抱猫,忍冬默不作声给人抱。
显然是没有刚才那么气呼呼了。
澹台阗无声无息笑了下,抱着猫在软榻坐下。
这下猫就有点炸毛,他趴在人的身上,死活不肯下去。
就算软榻刚刚都换掉了,可忍冬还是不想碰,只要一看,就满脑子是刚刚他流出来的东西,四只小爪子死死地抠着人的衣裳,紧张之下还给澹台阗的衣裳抠了几个洞。
澹台阗略略皱眉,却没有提醒猫。
毕竟他便是连这样的接触,都会觉得兴奋的怪物。
“所以,光光是和尚,不能说多。”忍冬嘀嘀咕咕地说,“那人,总能说多了吧!”
猫都付出这么多,要是人还是嘴巴里说不出好话,猫就要罚人吃猫猫拳了!
澹台阗轻轻捏着忍冬的肉垫,“我这般握着忍冬,忍冬是何感觉?”
忍冬的肉垫噼里啪啦在澹台阗的手心里乱拍,凉凉的,软软的,拍完后咪了声,“手感,不错!”
澹台阗低低笑出声来,“我呢,想吃猫。”
忍冬嗖地将小毛手藏在毛毛里,震惊地看着人。
失去了忍冬的肉垫,于是澹台阗的手指就捏了捏猫耳朵,“这种触碰的时候,也想吃。”往后抚摸着猫的后背,尾巴,那些轻轻的动作本不该带着任何的意味,却因为人的话语,而染上了旖旎的色彩。
“凡是忍冬每一次与我的接触,或多或少,或轻或浅,都会如此。”
忍冬还觉得自己是淫|魔,原来真正的大淫|魔藏在眼前!
可是,可是……
那些平静的话语,好似藏着不曾言语的痛苦。
暴戾的火焰,一直灼烧着他。
是一场无止尽的折磨。
“岁岁吓到了?”
最近人都没怎么叫猫岁岁,突如其来一下,让猫狠狠打了个激灵,耳朵飞快地扑闪起来,声音也跟着乱七八糟。
“没,没有……好吧喵,有一点点。”
煤气罐罐站起来,支棱着四只小脚站在澹台阗的身上,在人的身上走了个来回,困惑地扬起小猫头。
“这样,也会吗?”
“不曾停歇过。”
人没有正面回答忍冬,却也毫无保留。
忍冬的靠近的确带来了极致的痛苦,可这份痛苦却也叫他感受到了欢愉。
澹台阗本就是痛苦滋养出来的怪物。
不论是真实与虚幻,又或是这场永不止息的大火……
他从来都甘之如饴。
第53章
忍冬趴得很谨慎。
四只小脚都缩在毛毛下,连一点温度都不给澹台阗留,停留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一个人可以伸手就摸到猫,可要是人真的伸手,猫也能立刻灵活跑走的位置。
澹台阗略侧了侧头,看着身旁的忍冬。
自那日猫问出了人的毛病,就一直如此。
忍冬不肯靠近人,却也不愿意远离人,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但凡澹台阗刚抬手,这只小猫下一个瞬间就会出现在殿门口警惕地探头探脑。
可以说将妖力运用得十分到位。
哼哼,忍冬现在可不是以前那只笨拙的咪。
“人,看猫干嘛?”
正在专心致志舔毛的忍冬当然感受到了澹台阗的视线,凶凶地让人认真干活。
“忍冬看起来圆乎乎的,想摸。”
“不给!”
人,可是要做明君的。
快点把那些可怕的小山全都吃掉。
澹台阗当然不是整日都在批改奏章,不然就变成一个吃折子狂魔了。
身为盯人小猫的忍冬,再清楚不过皇帝每日的工作。
天还没亮人就起来了,会看会书,如果是寻常的小朝会,那会等小朝会结束后再吃早饭,如果是大朝会,那就会提前吃饭,然后基本持续到中午前,而后下朝,便开始吃奏章。
下午的时候,开始吃第二顿饭,等吃完了休息休息,有可能去演武场,也会视情况召见大臣,料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再继续吃奏章,认认真真吃到晚上。
多数时候,晚上就都吃完了。
就开始逗小猫,有时候逗得忍冬喵喵叫——当然也不是忙的时候就不逗猫的意思,很坏的人类——一边逗猫,一边还看书!
真是有精力的皇帝。
猫一般这个时候已经睡掉好几次了。
想起人可怕的工作量,忍冬可怜地给他喵呜几声,然后蠕动着避开了澹台阗伸过来的手。
澹台阗:“忍冬总不能往后都不给我碰吧?”他这般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了忍冬的耳朵上,那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可怜。
忍冬做猫猫的时候,那耳朵比起人形幻化出来的,要小许多。
虽然毛毛是黑色的,可是尖尖的薄处近乎粉|嫩,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捏。
猫知道的,人总是偷摸猫的妙脆角。
忍冬老气横秋地学着人叹了口气,用一种“人你怎么能这么粘人”的眼神看了过去,“人,忘掉自己说的话了吗?”
他站起来,浑身的毛毛都跟着轻盈蓬松地抖动了下。猫朝着人走了几步,复趴在人宽大的袖子上,隔着衣袍敷衍地摸了摸人的腿。
“今天是人穿多多,所以才碰的。”
要是夏天那种轻薄的衣裳,猫肯定不碰。
澹台阗淡声说道:“莲池大师也曾说过,堵不如疏,忍冬若是总不叫我碰,那不变成堵了吗?”
咦,人说的话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小毛脸沉思。
不过还是在人的大手要摸过来的时候立刻跑走了。
忍冬身手灵活,几个弹跳就爬到了百宝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
“哼哼,人,不要觉得猫好说话就骗猫。如果没有身体接触的话,那也就不会发病了。”
留下这句话,忍冬立刻就像一只小炮弹一样从殿内发射出去,只给人留下一个小旋风般的身影。
澹台阗:“啧。”
不好骗了。
…
忍冬觉得自己的威严受损了,最近怎么每次在人面前都像落荒而逃,这可完全展现不了猫猫的神威!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却不愿意回头。
嗯嗯,肯定不是因为猫容易受人蛊惑的原因,只是猫猫今天想出来散散步!
这一散就散到了藏书阁。
毕竟藏书阁的阳光很好,忍冬有时候总是会跑来这里睡大觉。那张正在窗前的书桌已经成为了猫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还有了个特别柔|软的垫子,猫每次来的时候就准准往上一趴,不多也不少,正正好。
来都来了,忍冬翘着尾巴进了藏书阁,几个留守藏书阁的太监对这只猫的进来熟视无睹。
……也不是毫无反应。
他们的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这只猫走来走去,一旦忍冬靠近了哪一侧的书柜,他们就会不自觉地往那边也靠了靠。
当然他们不是为了保护书——虽然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是忍冬都来这么多次了,这些太监都很清楚,这只猫对这些书都不太感兴趣——而是因为这是传闻中的祥瑞。
最近皇庭里面,在他们这些宫人中流传着一个说法。
如果有人能讨得神兽大人的喜欢,这祥瑞就会送下赐福。虽然这样的说法显得有些奇怪,可一旦人有了祈求的愿望,便会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
不过是讨猫欢心,总不会比人还难吧?
……的确比人还难。
第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了的藏书阁小太监无奈地退了出来,朝着另一个小太监使了使眼色。
那人也无奈地耸了耸肩。
狸奴可真是这世上最难以琢磨的生物啊,不是说这位猫主子很喜欢逗猫棒吗?
他们还特地仿照了一根。
结果这猫主子看也不看他们的动作,连头也不回一个,就迈着四只小腿往藏书阁深处跑去了。
他们也不敢在藏书阁乱跑,只能无奈地目视着又一次机会的远去。
…
忍冬没有回头的原因,当然是那些逗猫棒都很无聊!
猫已经拥有了世上最好的逗猫棒,那就是他在系统兑换的那一根。
就像他已经拥有了世上最好的人,所以不再需要其他人类一样,他既拥有了最好的逗猫棒,当然也看不上其他的逗猫棒。
这几个人可烦死猫了。
忍冬一边往藏书阁深处钻,一边喵喵呜。要不是因为这些烦人的家伙,猫也不用钻得这么里面。
越靠近深处,那些书的味道就臭臭的。
有些墨味不是忍冬喜欢的,有些则是书籍自身放久了会有点腐朽的气息,它们不像外部那样容易通风,那些味道就沉沉地积在了里面。
忍冬没怎么来过这里面,在远离了那些吵闹的人类后,猫的动作开始慢下来,慢慢悠悠地欣赏起了两侧的书。
忍冬已经不是文盲猫。
忍冬是好好读过书了的猫。
现在在看那些书脊上的文字,有一半以上都能认得了。
什么《勝蓬萊》《江南銷夏》《鴛鴦秘譜》《花陣六奇》……这些猫都会读!
不过有一本叫什么春宵秘……什么圖補訂?
【戏。】
系统给“戲”标注了下简体,让猫能看懂。
《春宵秘戏图补订版》。
忍冬:哦哦。
懂的不读,就读不懂的,那就读你了!
忍冬一跃而起,跳到了那本书旁,一巴掌就将那本书拍下来,不过有了妖力附着在上面,就算整本大部头摔下来,也没让它散开。
把书拍下来之后,猫又快快地跳了下来,踩着小猫步,得意洋洋地趴下,开始毛手毛脚拨弄着书。
虽然这里光线不怎么好,可是对于小猫妖来说,根本无需其他的光源。
忍冬美滋滋地翻开了前几页,翻着翻着,小毛脸逐渐深沉了起来。
要是现在有旁人在这,都能自一只猫毛绒绒的脸上看出震惊与诧异!
忍冬大为震惊,肉垫拍在那书页上噼里啪啦响,“好几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这是不是不太对劲?
这个武功秘籍他正经吗?这几个人都纠缠在了一起,而且衣服全都是脱光光的,这武功秘籍有问题吧!
系统:。
【宿主仍然觉得这是武功秘籍?】
忍冬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武功秘籍,那他们纠缠在一起干什么呀喵!”
小毛脸猛地凑近,那双灿金色的猫瞳苦恼地打量着那几个活灵活现的人,突然冷不丁地看到了画面上的男人与女人相交的地方。
“喵嗷!”
受惊的猫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部大块头被猫猛地拍飞了,一下子弹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引起了藏书阁轮值太监的注意,当他们赶过来的时候,肇事猫猫已然逃跑,只留下一个书籍空缺的部位。
然而那本丢失的古籍却是遍寻也找不到。
虽然在事故发生地找到了几根猫毛,可这些太监却没有怀疑到猫主子身上。
毕竟那部书那么大块头,猫也偷不动啊,而且一只猫偷这玩意儿干嘛?
“真是奇了怪了,哪个没根的家伙这么发癫,这玩意也偷!”轮值的太监遍寻不到偷窃的小贼,发了狠地骂道。
…
猫猫小盗偷偷摸摸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澹台阗已经吃过饭,就在灯下看书。
忍冬猫猫怂怂地进来,不知为何,每根毛毛都透着心虚的感觉。他蹑手蹑脚地踩在阴影的边缘,试图以一个人发现不了的方式潜行。
“回来了。”
澹台阗冷不丁的一句话响起,猫凭空飞了起来!
就像是一团在半空中摊开了的猫猫饼,尾巴也蓬松成了大毛团,四只小腿朝四边张开,露出了黑黑肚子下的一小团白。
澹台阗撇下手头的那卷书,眼疾手快地抱住了炸毛的猫,惊奇地说道:“怎吓成这样?”
往常猫也有偷偷摸摸想要吓人,结果反被人吓到的时候,可没有哪一次是像这一次这般反应大的。
都快变成一块小飞毯。
忍冬惊魂未定地趴在人的胳膊上,软软的胸|脯刚好压在人的掌心里,那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一声接着一声。
的确是有些吓狠了。
澹台阗微微蹙眉,原本就有些冷漠的脸庞变得越发肃然,将猫放在膝盖上,很仔细地检查起了猫猫的各处。
虽然忍冬还在受惊中,但是被人这么捏着前爪,提着后腿,到处乱看乱摸,连尾巴都被拎起来查看,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猫一爪子就探了过来,狠狠将人的手拍开。
“不许趁机捏猫。”
以为猫没有发现吗?
人的手刚刚偷偷捏了猫肚子三下!
足足三大下!
澹台阗一本正经地说:“忍冬感觉错了,我只是在担心。”
没检查出来忍冬有哪里受伤的地方,人的语气自然也变得轻松愉悦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捏了捏猫尾巴——这只笨蛋小咪还没反应过来,这下正打破了人猫接触禁|忌——“所以,忍冬既不是哪里受伤了,便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污蔑猫,猫没有。”
忍冬含糊其辞,一双漂亮的猫猫眼不敢看人,将小猫脑袋别到一旁去。
啪嗒啪嗒。
澹台阗无声无息地看着那尾巴尖,它正有些不安躁动地拍打着人的掌心。
而猫根本没有发现!
忍冬的猫尾巴于他而言,仿佛是一个神奇的挂件。
有时候就连猫自己都不知道那根尾巴在做什么,就好比现在。
那根毛尾巴先是上下晃动,轻轻拍着人的掌心,然后呢,又眷恋地蜷|缩起来,将人的手腕缠住。
那力道虽然不重,却也显露出了猫的依恋。
忍冬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尾巴正在干坏事,毕竟忍冬正顾着藏住自己的小心思。
今天,猫狠狠读了那本书。
虽然其间伴随着猫爪扑腾,尾巴乱拍,毛毛飞舞,以及小猫头冲撞等等各式各样的招式,但是在妖力的保护下,那本书籍仍然存活了下来。
而忍冬也坚|挺地在系统的翻译下看到了最后,然后陷入了猫生大震惊。
原来这不是武功秘籍……而是避火图……春|宫图就春|宫图,什么避火图……还起了这么正经文雅的名字,骗猫进去杀。
【《春宵秘戏图》,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怎么文雅。】
“春天,夜宵,秘密,嬉戏,图册,”藏在小花园宫墙脚下的一处阴影里,忍冬毛手拍上大块头,为猫据理力,“这哪里不文雅,哪里不正经了!”
系统倒是没想到,宿主理解的时候居然是单字单字理解的。
喵完统,猫发愁。
完蛋了喵喵,如果这些图册不是武功秘籍的话,那从前猫猫在藏书阁带回去的那些图册不会也都是这些玩意吧?
忍冬时隔多日感受到了一股迟来的羞耻。
怪不得当时人没忍住闭了闭眼,咪的天,现在猫的眼睛也想闭着了!
不过!
虽然这些图都很千奇百怪,遍布在各种地方,就连池塘,水里,窗边,树上,乱七八糟都有,不过猫在囫囵吞枣看完之后,总结出来一个道理,那就是交|配使人快活。
也不知那画师究竟是哪位大家,画的那叫一个出神入化,不仅动作精细,就连每个人的神情也略有点缀,就算是忍冬这种门外汉也能感觉得到其中的情感。
不然猫也不可能津津有味地全看完。
忍冬回忆了一下刚刚看过的内容,认真发问:“那个粗粗的东西是什么?”
系统快速的倒带了一下刚刚陪同宿主观摩时的记录,然后给出了一个严肃正经的答案。
【角先生。】
忍冬觉得系统是个笨蛋。
猫当然知道它叫角先生,那画册的边上都写着的,他又不是不识字!但是角先生是用来干嘛的?那画师只画了这玩意,又没有详细的使用过程。
系统沉默了片刻,经过宿主的允许之后,使用1积分购买了一份资料。
赶紧给这只不通人事的猫启启蒙!
免得将来被人生吞活剥了,还要问人是什么意思。
忍冬也不是全然不懂。
毕竟他都跟人那个那个,这个这个了,对于敦|伦知识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只是猫的了解有些空中楼阁,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可能在懵懂之间知道要做什么,却又不是很清楚,有时候就显出了几分笨拙与懵懂。
澹台阗又教不得他。
有时候澹台阗莫名其妙的保护欲实在让猫搞不懂了,都对忍冬上下其手做过那些事情了,偏偏猫问他学那些东西,人又不肯教!
奇奇怪怪!
猫都说自己岁数加加减减都得有十八岁了,就算放在现代社会,猫都成年了。
忍冬一边喵喵呜呜一边看,看完后就把这份资料和大部头拍到一块了。
“猫,决定了。”
忍冬语气严肃。
【宿主决定了什么?】
忍冬深沉地说:“猫决定了,猫要将藏书阁的所有避火图,统统看完!”
系统:。
澹台阗知道宿主发下这样的宏愿吗?
也不知道感不感动。
此时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澹台阗是不敢动的。毕竟忍冬现在之所以愿意趴在他身上,只不过是这只笨蛋小猫忘记了之前自己下的禁令。
等迟钝的猫重新再想起来之后,就会跟刚才一样跳起来,快快地跑走。
为了让这只猫再想不起来这件事,心机人提起了正事。
一些他知道,忍冬一直在意的事。
比如汪太妃。
果不其然,别别扭扭的忍冬一听到人提起了汪太妃,注意力猛地就收了回来,一双灿金色的猫瞳紧紧地盯着人。
那根缠绕在人手腕上的毛尾巴也跟着轻轻拍打起来,像是在督促着。
“忍冬前些时候,调走了寿安宫的两名宫女,大概她以为是我刻意打压羞辱,于是活生生气病了。”澹台阗提起汪太妃的时候,语气很冷漠,就像在提到一只不起眼的虫子,只不过因为忍冬在意,方才勉强留意了些,“大概有些日子没法兴风作浪了。”
不错不错,猫很满意。
忍冬上次在寿安宫回来后,因为答应了那两个宫女将她们调走,所以一直惦记着,生怕猫给忘了。
一路扑到了皇帝的身上。
刚钻进人的怀里,就喵喵呜将这件事情给说了。
澹台阗听完,便很随意地下了命令。
猫猫也根本不觉得人会反对,提完这件事之后,又在人身上腻歪了一会,不多时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直到今天澹台阗再提起来,猫才又想起。
“汪太妃是个笨蛋呀喵,心眼可真小。”忍冬蹲在人的身上,呼噜噜地打着响,“她都有那么多人,少两个也没事吧。”
要不是忍冬真的在两个宫女的身上闻到了难过的味道,猫才不理呢。
“寿安宫的宫人并非只伺候她一个,只不过从前她手中握着宫务,所以那些太妃都敬着。”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着,“而今不论是汪家,汪太妃,还是大皇子,都算不得什么要紧人物,她们也不愿再忍让罢了。”
从前自然是汪太妃想要什么,什么就紧着她。如今地位虽不说一落千丈,却也远不如从前。这等落差,以汪太妃这样的心性,自然是受不了。
猫猫嘀嘀咕咕说:“忍冬不喜欢汪太妃,也不喜欢大皇子。”
澹台阗赞同地捏捏忍冬的猫耳朵:“我也不喜欢。”
趁猫不备。
猫毫无所觉,妙脆角一把被压倒了。
“那人怎么还留着他们?”
忍冬好奇地扬起小猫头。
虽然猫现在的任务是让人成为明君,可是过往人的做派,猫也知道是有些残暴冷酷的,如若真是他厌恶的,怕是早就杀了个干净。
可皇帝会喜欢汪太妃和大皇子?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忍冬不觉得给予他们希望,又屡屡在他们希望能成的前一刻,重重打击,让他们气得呕血……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忍冬呆呆地看着澹台阗。
哇。
猫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坏的。
但人更坏!
猫喜欢!
桀桀桀,邪恶坏猫咪露出笑容。
坏猫咪配坏人,真是一对绝佳好搭档。
就在忍冬伸出毛手,想要拍拍绝佳好搭档的手腕的时候,猫手僵在了半空中。
等等等等等等,猫猫和人不是禁止接触吗?
猫猫惊得跳了起来。
澹台阗在边上轻轻拍了几下手,好似是鼓掌:“忍冬原来会飞。”
好一只小飞猫。
惊得弹跳到半空,又手忙脚乱扑下来的猫刚刚落地,一听到人促狭这话,勃然小怒。
原本应该落地就跑的猫,转身扑向澹台阗。
笑话猫!
人的屁|股,猫就笑挠了!
…
猫和澹台阗战斗到子时,挠屁|股大计失败了。不仅没能成功报复人,猫猫还被人困在了怀抱里,不知怎么的,就稀里糊涂一起睡了一觉。
等猫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寂静无声的福宁殿内,亮着一双幽幽的绿瞳。
好在是在龙床内,不然这半空漂浮着的两颗绿光,着实会吓到不少宫人。饶是知道猫主子的眼睛在晚上的时候会变成这般,然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鬼故事。
前段时日,东边那头还闹鬼了呢。
忍冬在宫墙下溜达,遍寻合适的隐蔽处的时候,就听说了。
猫听到两个太监在说话。
忍冬不大认识他们,总觉得面生。
他俩看似在干活,实则在八卦,这让八卦猫根本走不动。
“听说那几个就是被吓疯了,所以才轮到我们。”
“……不是吧,那我们可不是也要完蛋了?”
“最近都没遇到,说不定那鬼不会再出现?”
“难道我们就是拿来给鬼献祭的?”
听了这几句,蹲着的忍冬露出尖尖的爪子。
怎么在撒谎!
这一听就是在说猫,可是猫没有。
忍冬只吓过一次人类,后来还偷摸着去看过了,大家都好好的,猫还给他们送了很多礼物。
“是啊,说是被吓唬了后,床上还会出现死虫子,吓死人了……”
“不过也说有金子,不知道真的假的,若是真的,这金子我也想要。”
“你疯了不成?金子肯定是假的,但死虫子说不定是真的,你就为了这点毛头小利,要去撞鬼?”
“罢了罢了,没这样的福分。”
谣言,就是这样诞生的。
那些金子,都是忍冬精挑细选出能叼着的,怎么会是假的。
还有那些虫子,都是猫千辛万苦抓的!
猫,被泼脏水。
生气的猫生气地抓了他们一人一下,快快地跑回澹台阗身边。
脏兮兮的猫脏兮兮地用人的衣袍擦脚,擦了好几下,便听到澹台阗些许无奈地说:“是哪个惹得忍冬这般生气,嗯?”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在猫听来是宠溺,在其他人听来便是危险的苗头。
猫气鼓鼓地将事情说给澹台阗,澹台阗若有所思了片刻:“忍冬,也给其他人送这些?”
忍冬:“人不是说,不许吓别的了吗?”
那猫就很好心去看一下,免得真给吓死掉了。
而且电视都说了,上门看病人,要带点东西。
猫猫就带了点虫子和金子。
礼数很周到的一只猫。
“那也只许给我送。”澹台阗的语气听起来冷冷淡淡,可是这话怎么透着些霸道,“谁也不给送。”
忍冬:“只是虫子也不行?”
至于抓老鼠和蛇,这些幸福的美味肯定都是优先给澹台阗的,别的人,猫也不肯送的呢!
澹台阗的嘴角抽|搐了下,仍是笃定地说:“嗯,便是连这些也不成。”
好吧喵,霸道人。
忍冬舔了舔肉垫,心情莫名其妙高兴起来。
只是还没等舔第二口,就被澹台阗掐着前爪拎起来,用湿帕子制裁了忍冬脏兮兮的肉垫。
将猫擦干净后,澹台阗的手指点了点忍冬的猫鼻子,“你便折腾我罢。”
明明已经习惯了擦拭肉垫,一生气起来,就故意拿着人的袖子来当擦脚布,真是只小坏猫。
忍冬卖萌装乖地歪着小猫头。
“人说什么,猫听不懂呀咪~”
之后,猫就再也没听说过闹鬼的事情,也没再见过那两个宫人。
忍冬还努力地找了一通呢!
努力小猫仍想给自己正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福宁殿没有鬼。
只有一只调皮捣蛋的小猫妖。
午夜时分,趴在澹台阗胸|前的猫这么想,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看来看去,觉得人睡掉的时间也太长了!
忍冬都被迫打破了猫与人的接触禁令,已经不计前嫌趴在人的身上睡了这么久,人还胆敢不醒。
人就该学习猫的睡觉时间。
一次睡一会,一天睡好多次,间断式睡眠!
只是猫猫虽然喵喵呜呜吐槽,却不舍得真的把人吵起来,毕竟人每天早晨起来的时间实在太早,这睡觉的时间也不太够呢。
可是忍冬真的好无聊呀喵。
忍冬的毛尾巴扫来扫去,突然扬起来。
桀桀桀,那这个时间刚好,可以来“学习”!
喵喵,白天也可以学。
且让猫猫苦心钻研一段时间。
…
青云发现最近的猫主子有些不大对劲。
伺候这只小祖宗那么久,青云也知道狸奴的习性就是晚上的时候闹腾,白天的时候睡觉。在这福宁殿的范围内,随时都能看到一只忍冬睡得一塌糊涂。
有时候四只小脚翘着,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实在也叫人忍不住想捏捏那肉垫。
总之猫就算是在晚上的时候会睡觉,也只是一小会,便又开始四处撒欢。
可最近这些时候,青云却发现忍冬晚上的时候也睡觉。不是那种睡觉一小会又起来到处乱玩的那种睡,而是一两个时辰,两三个时辰那样长时间的睡眠。
这是青云跟青莲两人交替熬夜守着后得出来的结论!
这可就不对了。
盯了有些天,忍冬的精神头却很好,每天吃喝拉撒也没旁的问题。
青云犹豫了一会,和青莲商讨之后还是去寻了梁泽。倒也是想找余则明呢,可惜今天余总管不在。
比起余则明,她们还是更怕梁泽的。
梁泽听了青云的汇报,面色微变,不过也没有说些什么,只叫她们回去继续盯着小主子的情况,便将她们打发了。
梁泽心里可没有面上那么镇定,毕竟他一转身就对上了站在柱子后面的少年。
正主悄然出现!
漂亮妖美的少年扶着柱子,有些好奇地探出了头,对上梁泽的视线的时候,眨巴眨巴了眼睛,“我听到了青云的声音。”
……这就是梁泽没那么镇定的原因。
毕竟青云来找他的时候,可不知道她口中提到的那位猫主子现在就在殿内。
梁泽语气轻快地说:“青云只是来汇报猫主子的情况。”
忍冬抬手指了指自己,宽大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了白皙的胳膊,“找猫?”
梁泽笑了起来:“是担心猫主子。”
他将青云刚才所说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少年。
于是就看到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移开了,搭在柱子上的手指下意识挠了两下,挠着挠着,发现那手感不太对,忍冬立刻就把手背起来。
少年心虚的模样,就和猫猫的心虚没有差别。
实在明显!
梁泽的嘴巴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了出现在少年身后的皇帝,于是他欠了欠身,悄然退了下去。
忍冬藏在身后的那只手被另外一只大手牵了起来,温热的触感一塞进猫的掌心,猫就下意识地紧扣住。
这几乎是猫猫的本能。
在忍冬还是猫猫的时候,如果有谁把一根手指塞进他的肉垫,猫也是会下意识扣住的。
最近可恶的人就这样多次逗猫!
养人的时间久了,大概也是因为养熟了的缘故,忍冬渐渐发现,澹台阗的性格有点恶劣。
摸猫,戳猫,逗猫,捏猫。
可坏了。
还好猫猫大度。
从来都不跟人计较。
澹台阗牵着忍冬的手,声音慢慢悠悠的,“跑这般快,是因为听到了青云的声音,还是想躲避抄写?”
忍冬:“猫没有。”
在回答第1个问题或者第2个问题的选择里,猫选择了or。是没有听到青云的声音呢,还是没有想躲避抄写?
桀桀桀,是二者皆有!
今天的忍冬很努力地学了二十个大字,然后就不想学了,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猫猫抓烂了好几张纸,又变成猫在人的背后跑酷。
什么都干,就是不抄写。
就在忍冬的毛手伸向下一个受害者——也就是随手放在桌边的玉玺的时候——猫突然听到了外头传来青云的声音,于是立刻落地变成了少年模样,赤着脚就跑出去了。
白嫩|嫩的脚趾头踩在地上动了动,忍冬低头看了一眼,“人,猫的脚趾头,厉害。”
还能依照先后顺序动来动去呢。
澹台阗低头看了一眼,将少年抱着站在了他的脚背上。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下次穿了鞋再出来。”
原本澹台阗是想将少年打横抱起来,可是少年觉得这样站在人的脚背上走路更有意思,于是就抱着澹台阗的脖子,死活都不肯下来。
澹台阗的大手扶着忍冬的后背,免得这只坏猫不小心摔下来,稳稳地抬起了脚往里面走。
咦,猫猫惊奇得想露出猫耳朵。
忍冬很轻吗?
怎么澹台阗这么抱着猫走,也走得那么稳。
好玩好玩。
忍冬被澹台阗用这样奇异的方式抱到了殿内,还想再玩一次的时候,被人放了下来,然后掐了掐鼻子,“脚都脏兮兮的,先擦了再说。”
皇帝吩咐下去,很快就有人端来了热水与帕子。
澹台阗先试了试温度,确定这个温度忍冬应该能接受,方才握着少年的脚慢慢放了下去,先放进一只脚,然后抬起头观察着小猫的神情。
其实忍冬还是有点不太适应的。
在热水淹没脚背的那个瞬间,少年没忍住抽了抽脚,只是还没等彻底抽离,大手就捉住了忍冬的脚腕。
忍冬的脚腕细伶,白色的皮肤在热水的浸泡下,很快透出些粉。
被强行摁了一会,便也慢慢适应了。然后另一只脚也逃不掉,被澹台阗捉着,也慢慢浸了进去。
忍冬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猫耳朵露出来,扑闪扑闪的,如同猫的心情。
有点热。
忍冬动了动,溅出了一点水。
眼瞅着那水滴溅落到澹台阗的衣袍上,虽然人没什么反应,忍冬还是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澹台阗并不在意,他捏了捏忍冬的脚背,确认真的放松下来后,才开始给少年洗。
忍冬坐在软榻旁,双手撑在边上,盯着皇帝的头顶发呆,过了一会,少年慢吞吞地说:“你第一次给忍冬洗澡的时候,好生气的。”
澹台阗自是记得。
他舀起些热水浇在忍冬的脚背上,淡淡地说道:“就算忍冬是只小黑猫,也不能脏兮兮的,不是吗?”
忍冬用自己的脑袋低头撞了撞澹台阗的脑袋,委屈地说:“忍冬每天都会舔自己的毛,舔得可认真了。”
猫不脏。
澹台阗想了想忍冬有时候在衣袍上留下来的梅花印记,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世上自然不会有比忍冬更会舔毛的猫。”
忍冬高兴了些。
“只是忍冬在外头跑,总会碰到些灰,若是真吃了进去,吃坏了肚子,我也会心疼。”澹台阗的两只手捉着忍冬一只脚,认真地搓洗着,“忍冬也不舍得我心疼的。”
忍冬瞪圆了眼,脚在人的掌心踩了踩。
几根白嫩的脚趾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就像是在蹬脚一样。
“你茶茶的喵。”
澹台阗歪了歪头,学着猫那样,自下而上地看着猫的眼睛,“这又是何意?”
在忍冬的嘴里总是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生动而有趣,仿佛不是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
忍冬绞尽脑汁地思考起该如何和人解释茶这个词的意思,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澹台阗不紧不慢地换了只脚洗。
对于猫来说,这种亲密的接触并不算什么。
毕竟澹台阗在忍冬猫时刻,也时常掐掐猫耳朵,捏捏忍冬的小脚,还摸忍冬的肚子和猫尾巴!
恶行斑斑,罄竹难书!
以前的猫不黏人,也很少会和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但是现在跟人相处久了,腻歪久了,对于这种捏来捏去的动作也就不敏|感了。
所以,忍冬也没有意识到,像是这样一种在猫看来没有区别的触碰,其实在人类世界里是过分亲昵的。
等忍冬终于想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的时候,澹台阗已经洗得差不多,将手帕摊在膝盖上,将少年被泡得红彤彤的脚抬起又放下。
澹台阗一边听着忍冬兴高采烈的解释,一边不急不慢地说,“所以在忍冬看来,我便是面上装着平和的模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对呀喵,对呀喵。”
老实猫点头,喵喵咪着。
“一肚子坏水的猫。”
一根手指指指自己。
“一肚子坏水的人。”
那根手指又点点人的鼻尖。
澹台阗淡淡笑了起来,他抬起了忍冬那只踩在他膝盖上的那只脚,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忍冬不自觉往后仰,两只手下意识撑在了身后。
“干嘛捉忍冬的脚……喵!”
在忍冬的注视下,澹台阗旁若无事地亲了一口白嫩的脚背,又顺着那细腻的皮肤一点点亲吻上来,直到那炽热的吐息含在了脚腕处的皮肉里。
忍冬的猫耳朵抖了抖,本就有些粉的尖尖变得更红,只是少年看不见,也毫无所觉。
“我倒是觉得,我不如忍冬。”
忍冬挣扎起来,可是那微弱的力道被男人强硬的动作紧扣在掌心里,丝毫挣脱不得。
“忍冬这般努力钻研房中术,废寝忘食,头悬梁锥刺股……
“我真不如也。”
咪的天,猫都偷偷地变成人用了妖力,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人是怎么发现的!
第54章
忍冬觉得这个姿势很不好。
澹台阗俯身,忍冬被压得往后靠,柔|软的腰骨让这高难的动作也轻易就能达成。
虽然猫时常会被人捏捏前爪,提提后脚,可那都是冒犯猫威的事情,更别说现在忍冬是人的模样,澹台阗还捉着他的脚腕不放……不要再咬忍冬了可恶。
忍冬蹙眉,雪白的脸上浮着一层红。
他的手指攥了攥软榻的面,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嘟哝着:“你是怎么发现的?”
忍冬知道会有暗卫,也知道很多人盯着小猫。
所以,这些天忍冬进出藏书阁的时候,都会用妖力掩盖自己的行踪。
谁也看不到忍冬!
都看不到了,澹台阗究竟是如何得知?困惑小猫也顾不上这奇怪的姿势,另一只没被捉着的脚也顺势盘在皇帝的身后,轻轻敲了敲人的后腰。
于忍冬而言,这像是在督促澹台阗的回答。
只是他们这紧密而亲昵的姿势,显得这动作有几分奇异的旖旎。
皇帝好像根本不觉得忍冬的脚腕压在他的肩膀是一个多么不得体的动作,那语气听起来还挺冷静正经:“忍冬是不是觉得,只要隐藏了自己的身形,不叫人看到,就能藏得住所有?”
忍冬轻轻呜了声,难道不是吗?
澹台阗低头看着忍冬的眉眼,大概是刚才的问话有些羞耻,那双眸子有些躲躲闪闪,就连头顶不似凡人的猫耳朵也别别扭扭地压着,显露出主人的心情。
纯粹而干净,却总能做出些佻达的事来,忍冬总是这般。
魅惑的举止里流淌着纯粹的懵懂,二者交错在一处,显露出某种独特的气质,让澹台阗有时总想将这一无所知的少年囚禁起来。
将他牢牢控制在只有澹台阗一人能见的方寸天地里。
澹台阗可以恣意做出他想对忍冬做的事,而这只色厉内荏的小猫大概会哭得湿哒哒,比前些时候还要凶,还要委屈,将自己蓬松的毛发都彻底打湿……
当然,忍冬大概觉得,变回小猫,就能够安全。
哈。
可是,可是,澹台阗又不仅是为了自身的欲念,方才要做那样的事。就算是一只猫的模样,可以叫忍冬快乐的方式,不是还有许多的吗?
也是有诸多愉悦的玩法。
澹台阗的心中盘旋着种种可怕的念头,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却正经得可怕,连说出来的话也很冷淡,不足那焚烧之火的千分之一。
“此地无银三百两呀,岁岁。”皇帝俯身,亲了一口忍冬的鼻尖,将两人的姿势压得更紧贴,“你的确隐藏了自己的行踪,可只消将你失踪的区域圈定下来,便能逐一排查你的去处。”
忍冬抖了抖,不是因为这姿势,而是人还偷偷舔了猫鼻子。
可恶。
他也不甘示弱,柔韧的腰身微微抬起,啃住人的鼻子。
忍冬的力气可比澹台阗大,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印痕,而后猫松口,满意地看着皇帝顶着那个牙印,猫耳朵也得意洋洋地立起来。
猫,报复了。
澹台阗的视线沉沉地落在忍冬脑袋上那两只灵活的耳朵,耳边听着忍冬为自己争辩。
“忍冬当然知道,忍冬还跑了好多地方,才失踪的。”
如果只是在藏书阁外藏住身影,不用两次就会被暗卫们发现,所以忍冬都是跑远了才藏匿的。
有时候是在万安宫,有时候是在慈元殿,还有的时候跑去小花园。
猫可不是笨蛋,猫聪明呢。
就在忍冬哼哼唧唧地说着的时候,他发觉猫耳朵又被捏了。
小猫脑袋撞了撞澹台阗的胸口,“你都不专心听忍冬说话,忍冬要发大火!”
澹台阗:“很大的火吗?”
忍冬板着一张小脸:“超级超级大。”
澹台阗很识相地松开手,下一刻忍冬感觉自己天旋地转,再晕乎乎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趴在了澹台阗的身上。
这具高大壮美的身躯牢牢地撑住了纤细的忍冬,哪怕少年整个趴在了澹台阗的胸膛,脚趾忍不住动了动往下够,居然没能碰到人的脚尖。
就在忍冬想爬起来看澹台阗和他到底差多少的时候,一只大手看似无意实则强势地压着忍冬的后腰,叫人怎么都起不来身。
“那这般,忍冬还会发火吗?”
漆黑如墨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忍冬已经显露出几分金灿灿的眸子,在澹台阗面前,猫总是会松懈,不只是偶尔冒出来的猫耳朵,就连眼睛也时常藏不住颜色,逐渐蜕变成金色。
那是一种昳丽而妖异的过程。
墨黑的色彩逐渐消失,仿若黑夜褪|去,金色的浪潮重新漫上,两轮小小的金乌升起,透着强烈的非人感。
澹台阗痴迷于那个时刻。
忍冬早就注意到了澹台阗的凝视,很好很好。
说明忍冬的魅力大大的!
那猫就勉勉强强原谅人,不发火了。
趴在澹台阗厚实的身躯上,忍冬拽了拽人的头发,不过动作轻轻的,没有很大力,“人,还没说,是怎么发现猫的。”
澹台阗的声音有几分低沉暗哑,“忍冬的确是有努力藏过自己的行踪,藏书阁曾失窃过一册书籍,你可知情?”
猫耳朵压了压,忍冬的脑袋若无其事地转开。
含含糊糊的声音跟着传来,“诶,人说的好奇怪,忍冬怎么会知道?”
“很神奇地失踪过几日,又很神奇地出现,在藏书阁内,还总能发现一些漆黑的毛毛……”
还没等澹台阗说完,忍冬快快转过头来。
那速度之快,猫耳朵都险些甩在人的脸上,不过猫脑袋也狠狠地撞击了澹台阗的下巴。
“猫就掉毛了,怎么,人不乐意吗?”
暴露的猫倒打一耙。
猫脑袋抵着澹台阗的下巴,这下猫耳朵是真的在人的脸上扑闪着,被那轻薄而柔|软的触感拍了好几下,人才慢半拍地回答:“只是在回答忍冬的问题,莫气了。”大手顺着忍冬的脊椎骨往下抚,像是一个轻柔的安抚。
忍冬根本没生气,就是有些赧然。
脑袋又顶了顶澹台阗的下巴,不过这次的动作轻轻的。
“人,就是这样发现忍冬的?”
澹台阗的手掌压在忍冬的后腰,许是因为对话的缘故,少年刚才有些紧绷的身体已经放松下来,变得有些软绵绵,好似一掐便会糜烂的花,所以动作间都不舍得用力。
而趴在人身上的猫浑然不觉澹台阗的克制,还蹭来蹭去的。
“忍冬留下的破绽太多。”澹台阗侧过头,略略往下蹭,便亲到忍冬的猫耳朵,“往后是该教教你,如何隐藏更合适。”
藏书阁丢书的时候,皇帝就已经收到消息。
毕竟那天某只笨蛋小咪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隐藏行踪,不论是失踪的书籍,还是那残留下来的痕迹,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能推测出来到底是谁干的。
反正这些暗卫只会一丝不苟地将所有消息都回禀给皇帝。
只消有这个线头,想要寻根追迹,找到线团也不难。
只要在藏书阁守株待猫便是。
忍冬这只可怜的小猫就这样自投罗网,却晕头转向不知道是哪里泄漏了行踪。
听完澹台阗说的话,趴在人身上的忍冬思考了一会,“你是不是在骂猫笨?”他一边说,一边往下蹭了蹭,开始逡巡皇帝的肌肉,预备着要是待会人的回答猫不满意,猫就狠狠啃人一口。
“忍冬这般聪敏,怎么会是笨蛋?”澹台阗的声音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话真心实意得很,“明明是房中术太过艰难,方才叫猫忘记了外物。”
促狭!
猫迅速判断,迅速出击。
澹台阗闷哼,抬手按着忍冬的后脑勺,却没有将他拎起来。
反倒是忍冬刚啃了人一口,原本还咬着不松口,可下一瞬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什么,火急火燎地炸了毛。可惜人不如猫,猫可以吓得猛然弹跳起来,人的身体却是不能。
澹台阗的手掌还很可恶地摸着忍冬的后脖颈,不着痕迹地构建起一个囚笼,那些动作黏糊又偏执,透着某种阴郁的渴求。
忍冬挣扎,却挣扎不动,只能可怜兮兮地重新趴下来。
忍冬将脸埋在澹台阗的胸口,瓮声瓮气地说:“好变态。”
怎么这也有反应。
澹台阗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血肉骨骼的传递,好似就在忍冬的耳边回荡,“分明是忍冬咬的我,又怎可怪我?”
忍冬的人耳朵热热的,猫耳朵也热热的。
猫耳朵啪嗒压下来,人耳朵则是被猫手动关闭掉。
可是澹台阗的声音还是钻了进来,带着些奇异的引诱,“不是忍冬说,在你的面前,不可以再瞒着你吗?”
忍冬两条漂亮纤细的腿僵硬着,也不敢动。
再动,可能就要碰到。
“你,可是,我,我没让你这么快就……”猫的语言组织能力混乱了一会,才重新启动,“猫都说了!人就不该碰猫!”
可恶的澹台阗!
要是乖乖听猫的话,不要碰猫,不就不会这样了吗?
忍冬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要不是现在他趴在澹台阗的身上,猫都要着急忙慌地捂住自己的心,好害怕。
猫迷迷糊糊地想,好害怕这颗心,就要这么扑通跳出去。
可正因为他们身体相拥,于是那狂舞的心跳声,也叫澹台阗听得一清二楚。
猫的心跳,本就比人快很多。
变成人的模样后,忍冬的心跳速度与寻常人也差不离。
而现在,那狂跳的速度,比得上做猫的时候。
澹台阗看着那双惊颤、扑闪的猫耳朵,怜爱地啄吻着,原本冷冽的声音也温和下来,“怎么这般可怜的模样……忍冬,从前这样的接触,也不应当叫你这般害羞……”他一边说,一边亲吻,直将那只可怜的猫耳朵亲得无力。
忍冬好想躲开,却哪里都跑不掉。
知识,有时候也是个坏东西。
如若还是从前一知半解的时候,忍冬是很难察觉到那种氤氲的气氛,他只能隐约觉察到不对劲,然后就夹着尾巴跑走了。
非常临阵脱逃的小咪,只会嗷呜嗷呜放狠话。
真要上狠活,又会喵喵着人杀猫了。
可在忍冬狠狠学习了房中术后,一个崭新的世界在猫面前开启。
猫,很惊恐地发现,但凡是人,只消愿意往那个方向去,任何一处地方都可以亵玩,可以想象,可以参与其中!
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人类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写这么多淫|乱的书?
猫喵喵不解,猫狂看。
狂看的猫现在后悔了,如果猫不看,猫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奇怪?
明明都还只是冬天,可是忍冬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澹台阗那滚烫的体温也传染了似的,变得热乎起来。
“忍冬在学什么房中术?”澹台阗终于不再亲吻忍冬那只可怜的猫耳,而是压着少年的后脑勺,在他的唇上亲了亲,声音低沉而沙哑,“嗯?”
温热的吐气,蛊惑的口吻。
忍冬的两只手攥紧澹台阗的衣襟,可怜兮兮地趴着,被亲得歪歪的猫耳朵耷拉在脑袋上,一双灿金色的猫瞳圆乎乎地盯着澹台阗瞧,像是在思考眼前的人究竟是救星,还是一个可怕的陷阱?
半晌,忍冬说。
“你也想,一起学习房中术吗?”
总感觉随着刚才说出来的话,那个东西变得更热,还跳动了两下。忍冬惊慌地抓紧掌心的布料,扯得几乎要皱巴巴起来,指甲处已经不自觉蜕变出些许尖利的轮廓,将布料撕扯得发出崩裂的响声。
可是谁也没关注那可怜的衣袍。
“正是这般。”澹台阗诱哄着,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踏足陷阱,“忍冬不是想帮我吗?”
忍冬迷糊地想,对的,猫是想帮人……
他最近学习的成果还蛮多的……
这是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不到一刻钟后,忍冬呜了声,攥着床哭出来。
不对的不对的不对的。
猫没有学这个!
…
忍冬睡着了。
就算澹台阗擦洗的时候,忍冬也只是靠在他的身前很可怜地吸了吸鼻子,将粉红的脸埋在人的肩头啃了两口,然后又委屈吧啦地睡过去。
澹台阗将巾子丢到一旁,看着少年的睡颜,指尖不经意拂过他红透了的眼角,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泪意砸在皮肤的触感。
猫,是水做的。
好像有无穷尽的水流淌,不论是哪里。
澹台阗起身,忍冬仿佛能感觉到空缺了的温度,不自觉翻滚了下,雪白细腻的手臂到处摸了摸,随后扯住一件散落的衣袍拽过去,将整张脸埋在了里面。
许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才叫忍冬渐渐安稳下来,沉沉睡去。
那是澹台阗的衣裳。
皇帝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方才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福宁殿内烧着地暖,自然是半点都不冷。可是一旦出了殿门,便有寒凉的冬风吹来,直叫人透骨发凉,只是这样的冷意丝毫吹不灭皇帝体内的温度。
皇帝刚一出门,守着的宫人便跟了上来。
这群人默不作声,一路跟到浴池,已然井然有序地布置好了一切。
余则明守在内外交界处,稍稍松了口气。
起码今年,起码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陛下不再选择透骨发冷的池水,应当也是一种……好的改变吧?
澹台阗一路走,一路随意地拽掉身上的衣物。
赤|裸壮美的胸膛,紧实有劲的腰背,都遍布着某种细细密密的抓痕,入水的时候,那些痕迹带来刺痛的瘙痒,却叫男人眉间的欲色更深。
可奇异的是,那种躁动而暴戾的不满蛰伏了许多,不似从前那样好似随时都要崩裂、要毁坏一切。就像是一只懒洋洋吃了个半饱的野兽,百无聊赖地趴着晒太阳,虽然没有那么满足,却也不那么暴躁。
澹台阗站在池水中,想起刚刚亲忍冬的时候。
这只色厉内荏的小猫,总说着引诱、蛊惑这样的词语,可当澹台阗紧紧压着他,与他交换一个亲吻的时候,少年却连换气都不怎么会,只能笨拙地被亲到满脸通红,再抓着人的背,试图讨到一点放松的机会。
猫连学习的时候,也是丢三落四。
分明说要努力学习房中术,却只是津津有味地看着各种各样的道具,各式各样的地点,被人问起来的时候,就晕乎乎地说着。
“……除了床,还可以在窗前,桌上也可以……啊,还可以在秋千上……好奇怪哦,人不怕掉下来吗……居然还有水里的……”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说的全是些不着根的话,却连最重要的事情都没学。
于是澹台阗教他:“这不对。”
好学的猫问:“哪里不对?”
澹台阗又说:“忍冬学的这些,都是在往后才能用得上的,眼下最该学习的,是如何准备。”
这又是个什么意思了咪?
澹台阗捉着忍冬的手,摸到了凹陷。
忍冬大震惊!
一双金眸透着谴责。
“变态都不会这么做。”
“可都是这般做的。”
忍冬蹙眉,开始大力翻找系统兑换的资料。
嗯嗯对咱们小猫呢就是虽然看了其实根本没进脑子,遇到事情了才又着急忙慌地捡起来囫囵吞枣又看一遍。
忍冬:“……”
怎么会这样!
猫陷入大危机。
猫开始挣扎,猫挣扎不了,猫可怜地挂在人的胳膊上,扒拉着人的手臂。
“可以不要吗?”
手指往里面探了探,澹台阗声音淡淡:“可如果不认真些,不仔细些,往后要是忍冬吃痛了,可该怎么办?”
忍冬差点叫起来,不过忍住了。
他抠着人的手臂,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可人好像说得也没错。
大大的,小小的,根本不匹配。
如果不认真些检查,总不能蛮力乱来。
于是本来就被亲得笨笨的猫,有点笨拙地说:“那你,不要太欺负忍冬。”
听听,“不要太”!
说明人从前欺负了猫多少次。
澹台阗自然是答应了。
一直都很温柔地亲掉那些水。
忍冬:“……”
猫不是说这种啊可恶!
可是在这样紧密的、过分的接触里,那种灼烧的渴望的确得到了满足,尽管不是那么多,也不是那么满意,但也比从前多上许多。
这不能是澹台阗的错罢。
毕竟他是这般想要呵护,珍惜着忍冬,不说少年那过于纯粹干净的模样,便说他们两人的体型差,澹台阗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忍冬受伤,哪怕忍冬屡屡自称自己是小猫妖也是这般。
毕竟这只小猫妖可以做出来只要为了澹台阗好,就能将自己的妖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的事情……怎么会有这样笨蛋的猫?
连给自己一点余地都不留。
倘若澹台阗是骗他的呢,倘若他真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混账,倘若他只是引诱着忍冬、在他没有半点妖力保护的时候动手……如若澹台阗真是这样的人,那可怜又笨拙的忍冬该怎么办呢?
忍冬全心全意地信赖着澹台阗,将所有炽热的情感全然交托在澹台阗的掌心里,好似根本不觉得这男人会恶劣地松开手,会虔诚地供奉到一切的尽头。
澹台阗当然会这般做。
可忍冬这过分的信任也时常动摇着男人岌岌可危的理智。
澹台阗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乃至于未来,大抵都会劣迹斑斑,不论忍冬多少次指控人是在装茶——忍冬甜甜的语气,完全不像是一个质问——男人大概也不会改变,只会更过分。
浸泡在温热的池水里,澹台阗有些头疼地看着漂浮出去的液|体。
这种事情,自己做起来是没什么意思。只是不多舒缓几次,之后再触碰忍冬的时候,大抵又会把猫吓一跳。
忍冬软乎乎的抱怨好像还在耳旁。
“不行,这不对,这就像是大○棍揍小○兽,不对呀喵喵喵!”
澹台阗很难知道忍冬那些奇妙的言语自哪来,往往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被那话逗得笑出声,然后忍冬就乖乖地握着人的一只手,希望他另一只手也出来。
手指动了动,忍冬就哀哀叫着。
听着好像是被揍了好大一顿,可是眉眼里却透着痴迷。
忍冬不懂为什么猫都求饶了,人还是不肯放过猫,可能有朝一日人带着他站在铜镜前,捏着忍冬的下巴强迫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时,忍冬才会意识到,原来人类的眼睛比起猫来说有着某种更奇异的能耐。
人的眼睛,会说话。
忍冬那双漂亮的金眸,在述说着猫的不满足。
毕竟澹台阗虽然一直想要好好珍惜对待忍冬……
可他本人,从来都不是忍冬面前那个克制而温和的模样,内里是一头很可怕,很沉重,纯然暴力的怪物呢。
澹台阗当然会满足忍冬。
以一种让忍冬哭得惨兮兮,怎么都停不了的方式。
…
猫,被揍了。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一只蓬松圆润的黑色大馒头蹲在屋檐上,朝着日出东方的方向,盯着那一缕在人的眼睛里几乎难以看到的紫光,有些半心半意地汲取着太阳精华。
盘踞在身后的尾巴有点烦躁地甩了几下,在扬起来后,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着急忙慌地往下扫,盖住了猫屁|股。
忍冬,被揍了!!
被三根,还是四根,反正猫也不记得数字的可恶手指!
进进进,进得猫都数不清了。
气得浑圆的蓬松黑馒头感觉到系统似乎有话说,一口鲸吞了最后的那一口紫气,“统有话就放。”
刚气势汹汹说完这句话,忍冬就没忍住打出一个饱嗝。
好撑。
昨晚吃掉了好多精气,今天忍冬已经胀胀的。
然后再努力吸收掉太阳精华后,猫都能感觉到那些妖力再高速运转,可能再过不久,忍冬就又能突破了。
【幸得澹台阗还有理智,没有真的成事。】
忍冬的猫眼睛大大的,猫也气气的。
“统,你怎么给人说话?”
【系统正是为了宿主着想,方才这么认为。毕竟根据系统的判定,宿主的魅惑之术大成,如若不是澹台阗理智尚存,真行了敦|伦之事,宿主现在应该是爬不起来的。】
当然,要是忍冬用了妖力治愈自己,那就另当别论。
忍冬的尾巴不经意地翘起来,那是。
猫这么认真,要是人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猫岂不是亏了!
这么一想,昨晚澹台阗的反应越大,不是说明猫越厉害吗?
绒绒的猫不那么绒绒,压住自己乱晃的尾巴,有些苦恼地说:“原来交|配的时候,是要从那种地方进去,要是猫早知道……”
系统幽幽地说。
【先前花费积分购买的资料里,不是已经为宿主仔细讲述了男女,男男,女女在这件事上该如何吗?】
忍冬默不作声地舔舔毛,当做没听到。
猫当时囫囵吞枣看过前面的,然后就很专心致志地研究各种各样的道具,为那些奇葩的作用感慨不已,哪里还会记得基础步骤是做什么的?
【那宿主不也看过那些避火图,图中也有描述。】
这下猫理直气壮:“那都是男人和女人,也没有写男人和男人呀。”忍冬哪里知道,男人和男人,居然是要那样做的。
好学,但学不到点子上的猫。
系统无话可说。
不过系统早已经习惯。
小猫道理最大嘛。
就好比刚才忍冬还在生人的气,以至于今天吸收太阳精华的时候都不愿意去殿前吸收,可是一眨眼的功夫,猫又不气了,开始得意洋洋起猫的魅惑大成。
喵喵,之前澹台阗总是克制得很,什么也不愿意做,要是真的动了手,大抵也只是浅尝即止,便抽身离开。虽然人总是说,那是为了忍冬好……可是忍冬都没有不愿意!
……当然刚才的口是心非都被猫给忽略掉了。
总之,能够攻破澹台阗的防线,这当然会让猫高兴。
高兴小猫在炼化了肚里的太阳精华后,支棱着四只小脚站起来,沿着屋檐走来走去。今天是小朝会,人很快就能刑满释放,那这点时间猫要做什么呢……又不想听他们叽里咕噜说废话。
忍冬在冬日的风雪里吸了吸鼻子,突然准确无误地看向一个地方。
片刻后,忍冬蹲在一根树枝上,很友好地将尾巴垂下来,碰了碰暗卫的肩膀,“你好呀,又见面了。”
暗卫身体僵硬,不自觉地动了动身。
将屁|股往后压了压,免得不知什么时候又横生了一只猫爪出来。
忍冬当然看到了暗卫的动作,不过今天猫不挠人。
哼哼,当然是因为暗卫在树上,猫要挠屁|股挠不到啊可恶,下次猫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邪恶小猫这么想,尾巴继续晃了晃。
“怎么不理猫?”
小猫妖是不应该在其他人面前说话的,可话又说回来,这些暗卫一直都跟在猫的身边,怕是早早就发现了异样……咦,这么说,澹台阗是什么时候发现猫不对劲的?
虽然猫养的人很聪明,能发现猫的身份不奇怪,可是具体是在什么时间发现的?
就在忍冬沉思的时候,暗卫沉默了片刻后,挤出一句话:“主子若有事,还请吩咐。”很硬邦邦的一句话了,没有半点情绪。
忍冬的尾巴不满地敲了敲,不过刚好顺理成章问起来:“是你们,把忍冬的异样告诉澹台阗的吗?”
暗卫很坚强地在听到“澹台阗”这三个字的时候连颤抖都没有,只是呼吸急促了一瞬,而后语气还是那种死了一般的硬,“我等只知道主子大概身有奇异,有时候能在盯梢下失踪。”
暗卫只说了这些。
忍冬困惑地舔舔自己的毛,然后盯着沾了猫口水的肉垫看了一会,粉色的肉垫张开,又缓缓握着,就像是一朵绽开的花又收缩起来。
猫还以为,是因为暗卫全天的盯梢下,澹台阗才发现忍冬是小猫妖的……原来不是吗……那人很聪明了哦,靠自己就发现了……
不过这不是忍冬来找暗卫的目的,忍冬只记下以后要找澹台阗问个清楚,就继续问:“你觉得,澹台阗是明君吗?”
猫选这个暗卫,可不是为了挠他屁|股。
当然,可能也有一点目的是为了这个,但主要还是因为他是前些天系统提醒明君值的当事人。
忍冬最近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那就是,人要做个暴君很容易,可是要做个明君,那就完蛋了……那个明君值怎么从任务转变开始,就一点也没动啊!
甚至前些天还差点掉了。
实在是不可理喻。
暗卫也觉得不可理喻,这寒冬的冷意好像在这个时候终于侵蚀了他,让他的声音也带着点艰难,“卑职觉得……这不是卑职能够回答的事情。”
就和余则明回答不了忍冬的问题,暗卫也不能回答。
猫虽然懂,可猫还是有点失望。
毕竟忍冬认识的人也不多,这一个两个都问不了,那还能问谁呢?
忍冬的大尾巴扬起来,盖在猫猫的身上,像是猫自己在安慰猫。忍冬的肉垫抱着尾巴踩了几下,猫瞳突然亮起来。
啊,这些人类是澹台阗的下属,下属自然是不敢说老板有关的事情,不论好与坏。那忍冬,只要找一个比澹台阗大的人就行了。
官大一级压压人。
人的妈妈,人的奶奶。
忍冬的毛尾巴晃来晃去,很随便地一甩,指向某个方向。
好的,就决定是你了,人的妈妈!
猫是想到就要做到的生物,猛然像是一个小炮弹那样朝地面坠|落,四只小脚稳稳地落到地上,然后就飞快地朝着慈元殿去了。
不过跑了一半,猫又跑回来,刷地一声出现在暗卫的跟前。
尽管暗卫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死样子,可是瞳孔忍不住收缩了起来,好快!快到肉眼都看不到的速度。
“刚才忘记问了,那天人生气后,有做什么吗?”
就算是一点线索,猫也不会放弃。
暗卫垂首,恭敬地说:“陛下并未做什么,反而还赏赐了许多衣物。”
不错嘛澹台阗,很听猫的话。
小猫很满意地走了。
暗卫默不作声地紧跟上。
除了这个暗卫外,跟随在忍冬身旁的暗卫还有许多,就好像无处不在的眼球,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猫的一举一动。
得亏忍冬是一只见识过大场面的猫,根本不在意这些盯梢。
有时候猫要是发现了,还会故意地跑到他们面前去,不过除了这个被猫盯上了的暗卫,其他的暗卫的衣服倒是幸免于难,没那么需要与猫主子斗智斗勇。
忍冬一路沿着宫墙跑往慈元殿,还没等靠近的时候,就远远看到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的人赫然是汪太妃。
猫立刻缩在阴影里,潜伏着观察汪太妃的模样。
往常总是偏爱艳丽色彩的汪太妃今日穿得很素雅,配上那张垂泪的脸庞,仿佛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只是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透着某些猫不喜欢的情绪。
汪太妃并未在门口停留太久,很快就带着人离开。
一时间,忍冬犹豫不决。
猫只有一个,可是两边都想听,怎么办?
忍冬突然想到身边的暗卫,昂起小猫头喵喵叫了几下,大概是真的能听出来猫叫声里的督促,刚才那个暗卫出现在忍冬的面前。
“你,能去听一下,汪太妃有没有说什么八卦的事情吗?”
小猫一边说,一边觉得刺激,尾巴没忍住晃了晃。
暗卫没有说汪太妃身旁也是有人盯梢,而是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忍冬的吩咐,下一瞬消失在了眼前。
哇,不管看多少次,忍冬还是好奇。
找一天,一定要让澹台阗给猫示范一次……最好也能带着猫飞来飞去。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钻进了慈元殿。
忍冬是在小佛堂找到太后的,她跪在蒲团上,手中虽然捏着念珠,却没有转动,好似是陷入了沉思。
忍冬猫猫怂怂地挪移到人的妈妈身旁。
还好还好,看起情绪没有非常低落。
虽然也有一点低。
就算忍冬的毛毛很黑,在晚上的时候几乎能和黑暗融为一体,可是在白日,这团柔|软蠕动的黑暗靠过来的时候,自带的毛绒绒与软波波的体温,还是会让人会心一笑。
太后低头看着这只匍匐前行的猫,原本板正跪直了的身也放松下来,侧坐在蒲团上抚着这甜蜜的小软糕:“忍冬又来看我了。”
忍冬咪了声,任由着太后摸。
太后很喜欢忍冬,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狸奴娇软又乖巧,有着神奇的魔力,总能轻易让人放松下来。
可远比这个更让太后惊奇的是,忍冬的到来,似乎也让她的孩子有了从前不曾有的变化。
在太后的记忆里,澹台阗总是冷冷淡淡。
那并非他没有情感,只是在许多时候,对于外界的感知,反倒会让他痛苦。
太后自他诞生那一日开始,便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皇室里曾经流传过的,那个人曾经告诉过她的传闻,当真在她的孩子身上验证了。
可太后如何能够让这个孩子死去,这是她唯一仅存下来的东西。
她费尽心思想要让澹台阗活下来,不让人知道他身上存在的问题,而澹台阗也从来不辜负太后的所想,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可哪怕不能与他接触,哪怕只能远远知道他的消息。
澹台阗是太后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何能不清楚,他从来都没有快活过。
“我有时候在想,”太后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好似是有着泣意,可忍冬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在人的妈妈脸上发现泪痕,那大抵是长久岁月里遗留下来的疲倦,“我是不是做错了?”
太后的挽留,让澹台阗活到今日。
可一个人要是从来都不曾品尝过欢愉与温暖,满心满眼只有仇恨与痛苦,那这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滋味?
“他活下来,也活得很有自己的本事。他为自己报了仇,也登上了帝位,可我在得知的时候,却有一瞬间的惶恐。”太后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讲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那些呓语不会消失,血脉仍旧诅咒着他,倘若有朝一日他撑不下去……”
就像是她的罪孽延续到了澹台阗的身上。
那会招致多大的灾祸。
而这场灾祸的诞生,是由她一手缔造的。
她是那么清楚,澹台阗是为了她而活下来的。
在还未长成的时候,又无比清楚母亲的处境,以飞快的速度成长到了今日的地步,变成一头凶狠的怪物。
太后既不愿意澹台阗如此长久的痛苦下去,在预见了或许会发生的可怕未来后,却也不可能真的伤害自己的孩子……而在这种左右为难,让人绝望的时刻,太后从没想到,竟会是一只狸奴打破了这样的局面。
就好像那一瞬间,乌云洞开,阳光倾泻了下来。
“汪太妃方才来说,皇帝或许是被妖物迷惑了双眼,若是叫那邪祟一直作乱下去,怕是国将不国……”
随着太后的话,忍冬小小声地咪了声,原本半心半意舔毛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可恶的汪太妃怎么在人的妈妈面前进献谗言!
“这样也好。”
忍冬的耳朵动了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人那个慈悲为怀的妈妈会说出来的话吗?
太后的眼底含着热泪,将小猫捧到了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捋着忍冬的毛毛,轻声细语地说,“忍冬呀,不管是普通的狸奴也好,是可爱的小猫妖也罢,都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祝愿。
“只要忍冬愿意,只要他喜欢,那便好了。”
毕竟那是太后第一回,在那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模样,那纵然要太后付出一切,死后下地狱,那也是心甘情愿了。
第55章
忍冬不喜欢太后这种语气,这种听起来好像下一刻便要进地狱的那种口吻,毕竟在猫看来,最该下地狱的人应该是胖皇帝和汪太妃吧?
人类真是奇怪。
最该死掉的人心安理得,反倒是善良的人心怀痛苦。
忍冬歪着小猫头,轻易就将柔软的耳朵递到了太后的掌心里,让那份毛绒绒也蹭得皮肤发暖。
这小佛堂实在是太冷,人的妈妈根本就没有留用炭盆,在这样的房间长期跪着,怨不得她的身体总是冷冰冰。
小猫妖看不过去。
忍冬鼓了鼓劲,默不作声地温暖着人的妈妈。
沉浸在情绪里的太后在感觉到自腿部传递过来的暖意时,也不由得惊讶,勉强自那种压抑的念头里抽身,仔细打量着怀中的小咪。
很暖,就像是一个自热的小火炉。
太后下意识抚了下忍冬的毛毛,被那入手的温度吓了一跳,将忍冬抱进怀里,还不忘温声安抚:“莫怕,我带忍冬去看大夫,吃过药便不会发热了。”
忍冬:“……”
不对呀咪!
忍冬的肉垫压在太后的胳膊上,下意识要勾起来,可还没动作,想起来这是人的妈妈而不是人的铁臂,又勉勉强强踩下去,喵喵咪咪了两句。
猫,不要看医生呀!
太后抱着这只顽皮猫出了门,正正撞上了急急过来的半柳,她一看到太后就欠了欠身:“太后,陛下来了。”
太后面露淡淡的喜色,“让他进来,对了,顺道问一下,忍冬寻常可有专职的太医,他好似病了。”
半柳面上应下,去的路上却有些担忧。
虽说太后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可要是陛下以为是太后弄病了猫呢……半柳,你可不能这般想,陛下肯定不会这么想的。
半柳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恨恨地在心里骂了一句,都怪汪太妃。
若不是她来说那些挑拨的话……当真是可恶。
不过心里想着这些,半柳将太初帝迎进来的时候毕恭毕敬得很,没出半点毛病,待听到她说的话,太初帝沉默了一瞬,淡声道:“且先看看。”
半柳微愣,且先看看是个什么道理?
不是说陛下将那只狸奴看得如宝如珠吗?太后自然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会这般说肯定是忍冬出了什么问题,陛下……陛下怎么能这般淡定?
太初帝往前走,他迈出的一步,叫身后的余则明与半柳都得小跑才能跟上。直到殿内,看到一人一猫都安然无恙,皇帝的脚步才缓了缓,变作另一种优雅从容的姿态。
澹台阗看着可怜兮兮挂在母后身上的忍冬,他的两只前爪抱着太后的手臂不撒手,半趴在她的身上,而尾巴呢,则是盘旋在了膝盖前段,可谓是很努力地盖住太后的一部分身体。
因为那种温暖,现在已经渗透到了忍冬的每一根毛毛!
忍冬,除了是很吵的小拖拉机外,还可以是一台很厉害的发热机哦。
而看到澹台阗的那一瞬间,忍冬的喵呜声骤然变大,激动得连胡子都抖动了起来,“喵喵喵,人,猫没病,不要看医生!”
可以说是猫猫直接与强烈的诉求了。
与此同时,是太后有些担忧的话语:“皇帝,也不知道忍冬可是生了什么病,这身子这般热乎……”她一边说,一边捏着猫的肉垫,“瞧,连爪子也是这般。”
猫肉垫通常是凉凉的,热起来就不大对。
忍冬没想到太后观察得这么仔细,毕竟从前猫就算呆在慈元宫,也很少像现在这般亲昵。
毕竟妇人的衣裙虽然亮晶晶的总能吸引猫,可是也轻易就会被猫的爪子勾坏,忍冬总是趴在远处蠢蠢欲动而已。
澹台阗朝着忍冬伸出手,可是以往总会快快扑过来的猫却没有动。
忍冬喵了声,给人告状。
“猫没问题,猫只是想给人的妈妈温暖下,她在小佛堂那,好冷,就像是雪人。”猫碰到她的手指时,都险些被那冰凉的温度冻到,那就更别说太后本身得有多冷。
澹台阗面无表情,那一瞬间的僵持,叫太后以为皇帝是不喜忍冬的不主动,忙说道:“忍冬许是病得有些难受,这才……”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猛地顿住。
澹台阗蹲下,却不是去摸忍冬,而是碰了碰太后的手。
太后震惊的正是如此。
皇帝虽然是她的孩子,但是对于这个刚出生没多久,就不在她膝下豢养的孩子,他们二人之间从来没什么紧密接触。
最近一次接触还是因为上回忍冬在这的时候。
皇帝碰了碰太后的手指,确认了那冰冷的温度,那原本就冷漠的神情变得有些阴沉,他起了身,目光扫过殿内的宫人,以半柳这个女官为首的宫人,不由得跪了下来。
皇帝冷冰冰地说道:“跟在太后身旁,却一个两个都不惦记着主子,留你们何用?”
虽然他的声音不带半点情绪,可正因为没有情绪,方才叫人恐怖。
太后蹙眉,又松开来,温声说道:“这不关他们的事。”
毕竟半柳整天跟在太后身旁,那样劝说的话,自然也不会少到哪里去,只是太后往往不听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跪倒在地上的半柳,冒犯地抬起了头:“陛下,您快说说太后娘娘吧,这冬天这么冷,她在小佛堂内一跪便是好几个时辰,也不叫奴婢们送上炭盆……”女官的声音颤抖着,有点含糊不清,想必说出这番话,心中也是惶恐的。
“太后娘娘总是不听奴婢们的劝说,那膝盖每到下雨或者冬日便一直发疼,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奴婢想着去请太医,太后娘娘仍是不许,说是这样便罢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说出来,皇帝的脸色越来越冷。
而太后,便有些坐不住。
她沉声说道:“半柳,别说了。”
像太后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为了喝止半柳,便说她在胡说,那样只会害了半柳的命。
可“别说了”,便也意味着半柳所说便是事实。
忍冬在太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名为心虚的味道。
哼哼哼,这种情绪忍冬最熟悉了。
因为猫猫总是心虚地干坏事!
就算是人心虚的时候,那味道也跟猫的心虚是一模一样的!
“猫作证猫作证,”忍冬不嫌事大地趴在太后的膝盖上,举起了自己的毛手,“猫在小佛堂,好冷。”
一边说还一边做出可怜的呜呜声,毛毛也跟着抖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猫被冻坏了呢。
别说炭盆了,那个蒲团到了冬日,跪着很薄,总觉得像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人的膝盖没问题也得跪出问题来。
今日太后在小佛堂,因为情绪激荡之下与猫说出来的话,让忍冬觉得太后在小佛堂整日叩拜……也不一定是真心诚意的信佛。
也许是在赎罪。
虽然忍冬不知道赎的是哪门子的罪。
毕竟猫猫会把人的病治好的。
只要人不再能听到那些呓语,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人的妈妈根本不需要再担心。
澹台阗一言不发,然而对他有些熟悉的人,大抵已经知道皇帝现下暴怒得很。
不必皇帝吩咐,余则明便飞快地退了出去,带着个小太监使出了吃奶的劲,往太医院去。
虽说去叫太医这样的事情,本来轮不到余则明来做,只需要叫底下的人跑跑腿便是了。
然此事事关太后,他可不敢松懈。
这一来一回的速度也快得很,太医院院首亲自带着几个太医赶来,而那个时候皇帝已经坐下,与太后分坐两端。
一贯得体从容,沉默寡言的太后,不知怎的,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若不是太后的膝盖上一直稳稳地蹲着一只猫,沉沉地压住了太后起身的动作,大概太后还真能做出来回避的姿态。
还在散发着热度烘太后的忍冬抬起头,怎么觉得有人在诽谤猫?
虽说皇帝站在边上不要钱的散发着冷气,但是太医院院首身经百战,有条不紊地带着太医展开了一系列的检查,望闻问切一番轮下来之后,院首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
松了口气,那是因为他确认了太后并没有生命之忧,而这是要掉脑袋的大事,他自然最是担心。
之后他又紧张起来,那是因为太后虽然没有生命危险,然而她的身体也算不得多好。
皇宫里都知道太后是信佛茹素之人。
常年吃斋信佛,又常常一跪便是好几个时辰,那身体自然会比常人要孱弱一些。
太后心中大抵也有些陈年旧事困扰着,多思多虑的人,难免郁结于心。再加上连冬日都不怎么用炭的习惯,寒气入体……
太医院院首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就忍不住冒着冷汗。
皇帝沉默地听着太医们的回禀,他们说话的中间还间或地响起一两声喵喵声,好像是忍冬在给他们的话语下批注。
大抵是忍冬的喵喵声太吵了,也有可能是少年的声音太有活力,即便听完之后,澹台阗的神色仍旧阴郁,可那些隐忍的怒气也没有勃然爆发,只是简单地下了命令,叫他们好生医治。
几位太医松了一口气,忙退到一旁商量对策。
其实也没有旁的办法,精心调养便是,好好吃药,好好吃饭,莫要再长时间跪拜……也不要如那般刻薄己身,如此稍加调养,也当有所好转。
至于要彻底根治,大抵是不能的。
这样的话,太医们虽然没有明说,然而太后与皇帝又岂能听不出那言外之意?
澹台阗挥了挥手,叫宫人们都退了下去,只余下了余则明和半柳两人守着。
如他们这样的人,都是主子们身旁最得信重的,有些要紧的事情总也需要有人去做。
澹台阗淡淡地问道:“为何直到今日才说?”
皇帝也并非第一次来慈元殿,太后与皇帝的关系好转,宫里头的人也知道,既然半柳担心太后的身体情况,那早早便可以告知皇帝,为何拖延到今日?
刚刚才站起来的女官苦笑着说:“陛下,奴婢既然是太后的女官,自然要以太后为要。太后不愿意与您说,奴婢又怎能背弃太后?”
虽说将这件事告诉皇帝,自然是为了太后好,可是太后并不希望半柳这么做,半柳又如何能够开口呢?
毕竟她的主子是太后,一直照拂着半柳的也是太后,半柳是个有点愚忠的人,自然不愿如此。
忍冬歪着小猫头将脑袋倚靠在太后的胳膊上,就像是一团彻底摊开的猫猫饼。
“喵,那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喵言喵语在空气里回荡,除了皇帝谁也听不懂猫说的话。毕竟现在忍冬并没有用妖力,不过半柳还是继续往下说。
“只是……只是最近汪太妃时常来寻太后,每次一来,太后就会在小佛堂跪上许久。这冬日这般冷,那小佛堂就像一个冰窖……”
太后的膝盖本就不好,有些时候冷极了,便整宿整宿睡不着。本已经那么严重,如今还一再如此,半柳心中本就纠结不堪,种种情绪叠加之下,今日方才没能忍住。
说完这些话,半柳重新朝着太后跪下来,重重地拜了三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后娘娘,奴婢有罪。”
太后一直沉默不语,就连那些太医在诊断的时候也是一句话不说,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闭上眼叹了口气。
而后缓缓睁开,太后对着半柳说:“起来罢。”
太后柔美的脸庞上带着些苦笑,然而苦笑之余,眉间又有点轻松:“分明是我心中有执念,是我一意孤行,与你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干系?”
这做主子的一心想做某件事,这底下伺候的人,又怎能劝得住呢?
太后说完这话,又看向皇帝。从刚才开始,太后就一直避免着与澹台阗对视,直到这个时候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番他的模样。
“皇帝不用觉得这是自己的过错,我这宫里头的事从来不对外说,你就是有心想刺探,也无从得知。”
不,不是这样的。
太后这么说的时候,忍冬几乎反射性地喵了一声。
猫能感觉到太后应当是想要安慰人,可是这一番话是绝对没办法安慰得了澹台阗的。
因为猫的人,不是个普通人。
澹台阗能够做到在忍冬的身旁安插那么多个暗卫盯梢,那他自然也有余力对太后这么做……可他没有。
并非说没有安排人盯着太后,而是没有无孔不入到如对忍冬这一般疯狂。
曾经经年累月的疏远,哪怕只是为了避开先帝的怀疑,也终究会留下些痕迹。
倘若是这种明可以做到,却偏偏没能做到的事情……那只会叫人更痛苦。
“人很难过,因为没有好好保护好人的妈妈,所以一直在难过。”情急之下,忍冬用了妖力,“他会觉得,他明明有能力可以做到的。”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凭空在大殿内响起。就算太后一贯来再稳重,也忍不住被这奇异的动静,吓了一跳。
那只还在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忍冬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随后有一条软软的尾巴盘了上来,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像是一个紧密的缠绕。
“喵,猫在这里哦~”
忍冬发觉了太后四下张望的眼神,于是就用尾巴提醒着人的妈妈。在太后的视线垂下来的时候,毛手点了点自己。
“是忍冬在说话。”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就像现在这只软波波卧倒在太后怀里的黑猫一样软萌。
太后闭了闭眼,又重新张开,又闭眼又睁开,如此重复了几遍之后,才语气还算平稳地开口:“忍冬?”
太后试探着叫了一声,于是躺在怀里的猫就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咪!”
太后下意识看向澹台阗,就见皇帝阴郁的神情稍微放松,淡淡地说道:“的确是忍冬在说话。”
若非太后现在还坐在椅子上,她大概会有些膝盖发软。
而半柳就不一样了,她刚站起来没多久,在惊恐地意识到这些奇异的事情发生后,她是当真往后倒退了几步,靠着身后的柱子才勉强维持住了站姿。
半柳瞥了一眼毫无反应的余则明,立刻便知道,这在福宁殿中大概不是一个秘密。
忍冬舔舔自己的嘴巴,看着澹台阗的眼睛,咪西咪西起来:“人,猫说错了嘛?”
这只对人类的许多事情仍然一知半解的猫,偏偏在澹台阗的事情上总是很敏感,是一只非常会照料自己养着的人的心理问题的猫。
“忍冬是很棒的小猫,从来都没错。”澹台阗淡声应了句,“明明可以做到,却并未做到,是我失策了。”
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错误。
不该因为过往的情感而牵绊了脚步,也不应当出于对太后的敬重,而压抑了控制的想法。
不论是太后还是忍冬,对于皇帝而言都甚是重要。
应当比从前仍要无孔不入才是。
忍冬看着澹台阗的神情,总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
太后叹了口气,抱着猫猫抬起了胳膊。
一人一猫的眼睛对上,人的眼睛是一如既往的漆黑,而猫的眼睛则是璀璨的金色。
“真是辛苦你了,忍冬。”
太后发出这样的感慨,“我的孩子,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吧。”
忍冬立刻臭屁地伸出两只爪爪,抱住了太后的脸,“是的喵,是的喵。”
猫猫养着的人是个超级大麻烦呢。
可能世界上再也没有其他比澹台阗还要难搞,还要棘手的存在。
“但是他也很好呀喵。”
忍冬快快乐乐地说:“猫也很坏的很坏的,人也辛苦。”
人折磨猫,猫折磨人。
甚好甚好。
…
澹台阗抱着猫从慈元殿离开,难得没有乘坐御辇,而是漫步在雪中。
暖烘烘的猫转移到了澹台阗身上,也还是暖烘烘的,并没有散去,还在维持着妖力。他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小火炉,源源不断将那份温暖传输给澹台阗。
忍冬小小声:“人,你刚刚看到半柳的脸色了吗咪?”
“看到了。”
“她好像很害怕猫。”
平时半柳看到忍冬的时候,面上都会带着淡淡的笑意,趁着没人知道的时候,还会偷偷摸摸几把,但是在刚刚她看到忍冬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紧张得同手同脚。
“总有些人愚笨,不知忍冬的好。”皇帝漫不经心说着,并不在乎那个女官是什么模样,“放心,会有人盯着。”
这话听起来略有不祥。
忍冬立刻竖起了自己的尾巴,拍了拍人的胳膊:“你是不是也要派暗卫盯着人的妈妈?”
澹台阗坦然承认:“是。”
并且还说:“从前便有人盯着,只是不曾步步紧逼,本是怕母后不喜。”
猫猫立刻在澹台阗的怀里变成蓬松大馒头:“那人,怎么不怕忍冬不喜欢!”
“忍冬是小猫妖。”澹台阗沉默了一瞬,叹气着说,“要是不好好盯着,有朝一日猫跑了怎么办?”
看起来非常重视忍冬了!
忍冬很少会长时间在乎一件事情,在得到了解答之后,就很随意地将它抛开,又一下子栽倒在人的怀里。
是一只非常好哄的猫了。
他并没有留意到一个事实。
不论澹台阗如何精心包装,这件事本身便不该存在。
男人巧妙地将这种行为替换成了重视。
正因为绝对不该做,所以在面对母亲的时候,澹台阗方才隐忍克制了些许。
然而这份隐忍在面对忍冬的时候却毫不留情地释放了出来,变成了某种可怕的偏执。
忍冬一直长久地感受着这种偏执所带来的影响,并理所当然地认为,太后也应当处在这种长时间的注视下。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真的是被澹台阗带坏了。
不过忍冬已经开始咪西咪西起了别的事情,喵喵呜呜地将今天看到汪太妃的事情都和人说了。
在他们离开慈元殿前,大概是因为忍冬的打岔,也或许是太后感受到了来自皇帝的担忧,太后终于是松了口,暂时不去小佛堂了。
这对太后来说也许是一个很大的突破,毕竟过去这么多年来,每日去小佛堂那待几个时辰,已然成为了习惯。
只是最近的变本加厉,就是汪太妃带来的影响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行走的前方有一个暗卫悄然出现,跪倒在身前,猫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猫派出去的暗卫。
“喵。”
忍冬高兴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并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他。
尽管暗卫没有抬起头,却也还是能感觉到那灼烧的视线,他一五一十地将他跟在汪太妃身后所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汪太妃最近时常出现在慈元宫,这件事皇帝已然收到消息。不过那是事关太后的事情,皇帝虽然重视,却也不能像忍冬这般事事插手。
然而汪太妃的意图早在她动身的那一刻,澹台阗便知道了。
“汪太妃想要挑拨人的妈妈和人的关系,但她是不可能成功的。”忍冬听完后,有点无聊了,“干嘛呀?自己没家吗?惦记着别人家里的事!”
真是的,浪费猫猫的时间。
还以为汪太妃会想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件呢!
忍冬甩了甩尾巴,一咕噜地从人的怀里窜上人的肩膀,站在那伸了个懒腰。
猫可真是厉害,在那么小的地方仍然灵动得很,丝毫不担心摔下来。在伸完懒腰之后,绕着人的肩膀走来走去。
那暖暖的肉垫在人的脖子上踩来踩去,就像是一下又一下地按摩。
闲得没事干的忍冬突然眼睛就亮了起来,原本就金灿灿的猫瞳恍若两轮小小的太阳,“人,待会有事吗!”
忍冬高兴得连语气都带着上扬的味道。
澹台阗在猫的挨挨蹭蹭下,连刚才带出来的最后一丝冷意都散去,不紧不慢地说:“自然是吃奏章了。”
呀,人怎么偷偷学猫说话?
忍冬用小猫头撞了撞澹台阗的脸,“那,吃完后呢?”
“都是忍冬的时间。”
好耶!
忍冬的尾巴翘起来,快快了下了主意。
“等人吃完奏章后,迎来的就是按摩时刻~”
咪西咪西,忍冬小猫为人服务!
…
忍冬是一只心急猫。
具体表现在,如果他想做一件事情却没办法立刻做到的话,他就会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
他虎视眈眈地趴在人的手边,盯着那一堆堆小山,尽管那小山消失的速度很快,可是在忍冬看来还不够快。
真是可恶的小山使人忙碌。
忍冬的爪爪蠢蠢欲动,在还没有抬起来的时候,一只大手就准确无误地摁住了他的毛手。
“就算忍冬将它们抓了个干净,晚些时候也当有新的送来。”
忍冬立刻抽出了自己的手,按在了澹台阗的手背上,然后才装傻地歪着小猫头,“喵?”
人在说什么,猫怎么听不懂?
不能够挠挠折子,猫就只能挠挠桌子,挠挠椅子,挠挠人的衣袍。
挠挠挠,挠挠挠挠挠。
等人终于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空出时间来的时候,猫已经抓坏了一个猫窝,两个藤球,两件衣服以及无数张纸屑。
此时此刻,忍冬正趴在用废弃猫窝和纸屑堆出来的新巢穴里,两脚乱蹬,毛毛也跟着乱飞。
澹台阗漫步走到身旁,看着这只已经不记得自己要做些什么的小猫,背在身后的手指头动了动。
却是有些想作画。
忍冬不愿意澹台阗为人作画,那给猫作画,应当也算不得什么问题吧?
澹台阗愉悦地想。
正在和澹台阗的衣服大战三百回合的猫突然奇怪地翘了翘尾巴,他的肉垫拍了拍小毛脸,四下看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不远处站着的只有几个脸熟的宫人,可是他们全都站在几步开外,根本不可能碰到猫。
忍冬又回头看,发现澹台阗正站在桌前。
那认真的模样,应当还在批改奏章。
猫猫纳闷重新趴下来,牙齿刚想撕咬着那残破的布料,那痒痒的感觉又点上了猫鼻子!
不对劲!
有人在偷摸猫!
这种不太对劲,又有些熟悉的感觉……忍冬立刻就抛弃了刚刚的那团布料,从建造的巢穴里面一跃而出。
一只横冲直撞的猫猫车径直地朝着澹台阗的小腿撞了过来。
“喵嗷!”
忍冬没有任何犹豫,就给人下了判决书。
“人,是不是在偷偷画猫!”
澹台阗的手中提着一杆笔,用笔杆子点了点外头阳光明媚的庭院,不紧不慢说着,“是光明正大。”
管他是光明正大,还是大庭广众,都不好使!
忍冬的两只后脚立了起来,前爪扒拉着人的衣袍下摆,就努力往上爬,一个毛团噔噔噔噔噔地爬到了人的胸前,再往下一看。
果不其然,跃然纸上的便是一只生动灵活的忍冬。
“不可以画猫。”
忍冬凶凶地说。
“从前忍冬不许我画人,如今忍冬不许我画猫,那这画笔又有何用?”澹台阗的语气带着些许笑意,将手中的画笔平摊在掌心里,正是忍冬送他的那杆笔,“真要将这礼物束之高阁吗?”
之前没将这笔的神奇功效告诉人,是因为那个时候忍冬还要隐藏自己小猫妖的身份,现在人已经知道了猫的奇异之处,那告诉人也没什么问题吧?
忍冬迟疑了一瞬间,“束!”
然后就喵喵咪咪地将笔的功效告诉了人。
说完之后,猫猫还很委屈地舔了舔自己的毛:“那天忍冬都跟人说了,不要再画了,人却根本没有听进去。”
欺负猫。
澹台阗沉默,不知怎么的,那原本还摊开的手掌却慢慢地握紧了那根笔,然后就在忍冬不注意的时候,轻轻地在画上勾勒了又一笔,为画中忍冬添加了一只耳朵。
忍冬立刻捂住了自己左边的耳朵,将那猫耳朵压得塌塌的,然后一双灿金色的猫瞳就谴责地看着澹台阗。
咪!
超级无敌大恶劣。
澹台阗将笔收了起来,而后撇下那一张还未完成的作画,抱着忍冬往殿内走,“遇到这样神奇的事情,不亲眼见见,怎能相信呢?”
忍冬生气地拿人的手掌来磨牙,尖利的牙齿啃着人的手背,含含糊糊地说:“放猫屁!”
明明就是想故意逗猫。
大手轻轻捏了捏忍冬的小毛嘴,男人轻声细语地说,“不好这样说。”
忍冬就好像发现了人身上的一个弱点,开始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喵言喵语,一路说到了里头,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猫知道,人不怎么说脏话。
有时候要是听到猫猫骂人的时候,还会捏捏猫的嘴。
人不让猫干什么,猫就要干什么。
得意洋洋骂了一通的猫都踩在人的胳膊上,示意着又一次胜利。
“人,带猫进来做什么?”
澹台阗无奈:“不是忍冬说,倘若我办完了事,便要将你带到殿内?”手指捏了捏忍冬的耳朵,“忘得这么快。”
哎呀哎呀,小猫只是有点忘性大。
被澹台阗这么一捏,不就想起来了吗!
忍冬立刻想起来他早上督促的人赶紧忙完工作的原因,立刻兴高采烈地督促着澹台阗去床榻趴下。
其实去软榻也可以,可谁让澹台阗长得那么高大壮美,他躺在软榻上就太局促了,连脚也放不下。
皇帝也没有异议,听从着猫的要求去到了床边,还顺便脱掉了外头猫觉得有些臃肿的衣袍,直到只留下里头那套素白的里衣之后方才停止。
趴下的澹台阗听到了些许稀稀疏疏的声音,一听就是忍冬在跑动,然后那动静越来越靠近他,一团毛绒绒的触感爬上了澹台阗的后腰。
热热的。
忍冬特意让肉垫都变得暖暖的,然后就开始在人的身上跑酷。
不像从前那样往疯里的玩,也不再完全只凭着猫性,而是一边跑,而是一边跑一边给人踩踩,一边呢,还听着脑子里系统的话。
【往左三寸,对,就是这里,这也是个合适的穴位……等等,跑过头了,再回来一下,对,就是这里踩下去,按一下……好的,接下来请到这个穴位……】
好好的一只统,变成了忍冬的穴道指导师。
是的。
小猫按摩师在非常努力地给人按摩。
上午攀爬到人的肩膀的时候,忍冬就隐约感觉到了爪子下的皮肤都很紧绷。
澹台阗的皮肉本来就很结实漂亮,忍冬从前也摸过,硬硬的,很有力量。
可是肌肉本身所具备的力量和肌肉本身是否感觉到压力而紧绷,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反正小猫就觉得人的身体需要放松一下。
刚好忍冬还可以作弊,让系统给猫猫指出来穴道在哪里,踩着那些会让人放松的穴道,忍冬决定好好给澹台阗按按摩。
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哦。
忍冬只为澹台阗一个人服务,猫踩,猫踩,猫踩踩踩。
肉垫软软的,还有弹性。
还热乎乎着呢。
在忍冬刻意控制了力道后,每一次猫猫的弹跳都只会带来轻柔的触感,而不会像是一颗炮弹那样重重地砸下来,嘿咻嘿咻!
忍冬在完成了三轮按摩跑酷之后,喵喵咪咪的跑到人的肩膀上,蹲在那,尾巴扫了扫人的脸,很矜持地问:“人,猫的技术怎么样?”
虽然忍冬是第一次给人按摩,但是小猫按摩师的技术肯定很好吧!
趴抱着软枕的澹台阗幽幽地说:“忍冬可以大力一点。”
每一次猫在他的身上轻盈起跳,再轻盈落下的时候,就像是一团毛绒绒的蒲公英。
蒲公英当然很好,就像云朵。
软乎乎的,会给人带来酥麻的享受。
可这样的感觉对于澹台阗来说又有些太轻了,轻得就像是似有似无的撩拨。
忍冬毛绒绒的大尾巴,每一次起跳再落下的时候,都必然会扫过他的后背。
虽然会隔着一层布料,然而那样轻薄的里衣,也能实在地感受到那种触感。
猫猫的肉垫不再像从前那样狠狠地摁下去,反而每一个摁压都带着巧劲,仿佛在摁捏的时候,也将暖意灌输到了穴道里面。
的确很舒适,然而舒适也会带来另外一种可怕的感觉。
想必忍冬应当不想知道,他全心全意为人的按摩会引来哪种后果。
还是稍稍为忍冬纯粹的心思遮掩一下吧。
澹台阗略动了动身。
忍冬不解,人是受虐狂吗!
虽然忍冬觉得猫长得刚刚好,不过他也清楚一只猫支楞着四只小脚在身上跑酷的感觉会怎么样——莲池大师对此正有说法——总而言之,就算澹台阗的身体倍棒,那样的感觉肯定很酸爽。
毕竟四只小脚还要很好地支撑起一个煤气罐罐的分量。
如果这只煤气罐罐还很用力地在人的身上扑腾……嘶!
澹台阗平静地说:“忍冬既是我的专属,那应当也要听一听我的看法。”
好吧喵。
既然是人这么主动要求的,那忍冬可就不客气了!
在不需要收敛自己的力道后,忍冬简直就像是一只弹跳小毛球,在人的身上扑来扑去,虽然也认真克制过了伸爪子的冲动……
然而一旦翻山越岭兴奋起来的时候,忍冬就开始有些不管不顾了。
他跑得更快,跳得更用力。
虽然每一次弹跳都很认真地踩在了穴道上……但是毫无掩饰的时候,猫跳下来可是会咚的一声哟!
重重的!
喉咙里呢,在每一次落下的时候,还会“嗯”一下。
软软的哼唧,不自觉地撒娇。
这下猫疯得没边。
等到他终于觉得有些累的时候,才迈着四只软软的肉垫,东倒西歪地走到人的肩头。然后哼唧一声,一屁股坐在人的后脖颈上,将小猫头搭在人的后脑门上。
两只前爪则是软软垂下来,尾巴也松松散散地摊开,就像是一团在人的后背上液化的猫团子。
趴了一会,猫发现他一屁股坐下的地方好像湿湿的,他挪了挪,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澹台阗的后脖颈。
咸咸的。
屁股下坐着的皮肉紧绷了起来,变得硬邦邦的,虽然很快就重新放松,然而那一瞬间的感觉让猫好好奇。
忍冬舔来舔去,就像是一只沉迷其中的小贪猫。
最后被人捏着后脖颈拎起来,而后很快又放到怀中,澹台阗无可奈何的声音从头上传了下来。
“忍冬在做什么呢?”
“人,反应大。”
忍冬的四只小脚抵着澹台阗的胸膛,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强而有力,却不曾缓慢的心跳声。
“猫喜欢!”
忍冬喜欢澹台阗因他而起的这些细微反应,就好似人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猫的一举一动。
桀桀桀,原来按摩是这么棒的事。
那小猫按摩师从今天开始就会正式上任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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