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马车外哀嚎不绝。
除了颜清这个做主子的鼻青脸肿疼得起不来之外,他的那些仆人也都被车夫给抽开了,一个两个也是惨叫连连。
忍冬将帘子往下一放,好似将那吵闹的声音也盖住了几分,然后看着缩在车厢一角落的小少年,“好啦,我给你们报仇了。”
猫猫旗开得胜!
揍得人类哇哇叫。
小少年的怀里抱着一只猫,动作有点僵硬,不过还是好好地托着那只大猫,免得他本就受伤的腿再受波折。
“……你就这么把他给揍了?”小少年满脸震惊,那奇异的视线不住地在车窗与忍冬身上来回挪移。
这画面好像在不久前刚刚发生过一次。
“对呀。”
忍冬快快地点头。
这个人类真的很笨,他问荒地的地址,不就是想要来揍人吗?流浪猫老大都看出来了,人类却看不出来。
“喵嗷,这个人类看起来就很贵,你揍了他,他不会报复你吗?”流浪猫老大听着外面的哀嚎声,心里很爽快。
他是个非常直爽的性格,不然也不会收了一大批小弟,还会给人类小弟出头。
“打完不用立刻就溜走吗?”
流浪猫老大提出自己的看法。
忍冬本来是想这么做的,可是看到外头一片新奇的模样,猫猫又起了点兴趣。而且现在猫是人的样子,就算打架也打得过,不用跑吧!
忍冬就这样顺利地说服了自己,快快掀开了车帘扑了下去。
猫猫要出去玩。
就见车架上,除了车夫外,柏府下仆缩在一边瑟瑟发抖。在看到忍冬下来的时候,嘴巴蠕动了两下,也说不出话来。
他是时常会随着夫人外出走动的,跟在马车边上,帮忙套个马,搬个东西什么的。虽然他未必会认得在场那些公子哥们,可也有一二个能识的身份。
就比如现在正在地上打滚的那个,就绝对是柏府得罪不起的。
他本来是想劝阻几句,可是在想起刚刚忍冬那揍人时毫不留情的动作,再看马车边上那个看似憨厚,实则手中长鞭也挥得舞舞生风的车夫,感觉皮肉也跟着生疼起来。
罢了,罢了。
反正挨揍的不是他。
那些公子哥们也应当认不出来他这个小小下人的身份,还不如趁这个时候多欣赏一下。
忍冬下了马车来,余则明也跟着下去。小少年原本是不想动的,可是在怀里流浪猫老大的殴打下也不得不下来,顶着一脸的爪印站在了他们身后。
这辆马车一动,远处观望的那些人也动了,为首的少年郎们围了过来,也有一二个家丁在他们的暗示下去将还在痛苦哀嚎的颜清给扶起来。
……虽说一起挨打不能够,但雪中送炭还是可以的,免得颜清这心眼小的,事后将他们也记恨上了。
“你是何人?”有个面相周正宽厚的少年开口问,“可是与他有仇,才下此狠……稍加报复?”
陈子谦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忍冬的模样,远处看的时候不甚分明,却也觉得漂亮。近处看了,那妖艳蛊惑的气息更是叫人呼吸一滞。
然再仔细瞧,那少年又是一派不谙世事的干净模样。
让陈子谦左右脑互搏,一边觉得对的对的就是这样,一边又想着不对不对,好像不是这样……非常微妙的气质,却如此自然结合在了一起。
“他没有得罪我呀。”忍冬脆生生地说,“但他打了我朋友,我就得打他。”
非常纯粹而质朴的理由。
陈子谦的眼神不由得看向漂亮少年身后那个年纪更小一点的小少年,还有他怀里抱着的那只猫。
虽然当日的事情他没有参与,可从这个奇怪的组合里,他立刻就想出来了,应当就是前些天的那个事。
要他说颜清这个人也欠得很,在这地头跑马玩玩也就罢了,非得拿人平头百姓来玩,看到个好看一点的,就喜欢口花花去调戏一下。
平日里漂亮姑娘还能没见过?非得在这时候调戏,不就是拿人家当乐子玩?这下可好了,以为自己是在逗乐子,现在自己成乐子了。
陈子谦在肚子里吐槽一大堆,面上却是一点都没显露,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
“原来如此。”
陈子谦一边说着,一边视线收了回来,不经意地扫过少年身上的那身衣裳,而后又猛地对上了少年身后那个中年无须男子的眼神。
陈子谦吓了一跳,他毕竟也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就算城府再深,也抵不过余则明这种深耕宫中多年的老狐狸,一打上照面,就莫名有些背后发凉。
余则明不过略略警告了那少年,便收回了视线,一心一意只盯着小主子。
忍冬并没有在意刚刚那片刻的眼神交锋,正好奇地打量着这片荒地。
就如同小少年之前说的,这地方从前几年起了火灾之后,虽然抢救回来,然而地基已被烧了个精光。能看出来,事后应当是清理过一遍,不过还残留着些许痕迹,在风吹日晒中渐渐腐化。
要说地头有多大,倒也没有,就算跑马起来也很是拘束,不过几个来回就要转身。唯一叫这些少年郎看重的,不过就是远离京城,可以得到片刻放松而已。
许多事情不过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由头就能扯出来偌大的麻烦,他们的父辈压着他们,也不过是让他们安分守己,免得政敌从这些少年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片荒地,但对于忍冬来说却不太一样。
他踩上这片荒地的时候,能感觉到的就是土地之下的生机勃勃。
大火焚烧过后,对于土地上的人类来说,确实遭受磨难,然而对于土地来说,焚烧的一切化为灰烬之后,在雨水与自然的滋养下,又会渐渐成为它们的养分,假以时日,这此地又会肥硕起来。
忍冬现在很喜欢充满生机的地方。
他将小少年怀中的流浪猫老大抱了过来,揣在了自己的怀里,不顾大猫的挣扎,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在他怀里就那么平静,怎么我抱一下就不给了?”忍冬有些好奇地说,“我又不挠你屁股,也不扯你尾巴。”
虽然他的确有点蠢蠢欲动。
很想掐掐流浪猫老大这身肉是什么手感。
可惜人类这身娇嫩的皮肉比不过猫,也没有尖尖的指甲。要是他偷挠一下,流浪猫老大给他一爪子,猫咪岂不就亏了吗?
毕竟人类的指甲挠猫又不痛,但猫挠人可痛了!
纵然流浪猫老大只是只猫,可是听了忍冬的话,还是忍不住呵呵:“喵,你敢掏我屁股,我就掏你这身新衣服!”
“不可以,这可是我的人给我准备的。”忍冬气气地说,“你那几只小猫崽都给衣服勾了好几个洞。”
看似一人一猫斗嘴。
实际是两猫斗嘴。
一个碍于现在自己是人没有好指甲,一个碍于自己断了腿不太能动,只能靠嘴上打嘴炮了。
猫猫终于走到一处觉得生机最旺盛的地方,才将流浪猫老大放了下来,不顾地上的脏污,也跟着蹲下|身。
“不要乱动。”
忍冬小小声地跟流浪猫老大说。
他的手摁在了流浪猫老大的后腿处,默默地调动起妖力,跟此地的生机互相结合。渐渐地,一股远比刚才还要温暖的气流,穿透了流浪猫老大的后腿。
流浪猫老大不自觉地喵嗷出声,那凄厉的惨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忍冬在揍猫。
然而片刻之后,那种酸胀刺痛感慢慢消退,流浪猫老大不自觉蹬了蹬,却发现本来应当抬不起来的后腿却真的翘起来!
天爷了咪,他的腿好了!
流浪猫老大在出面救人类小弟的时候就知道有可能受伤,真的受伤之后他也不曾后悔。然而猫生这么久,他也知道,一旦真的重伤,想要痊愈几乎不太可能。
就算断肢能够恢复,往后应当也是踉踉跄跄瘸着腿度过的。虽说不后悔,可是流浪猫老大也有几分怅然。
可谁能想到,那只皇宫猫居然真是只小猫妖!
流浪猫老大尝试着站了起来,又跳了跳,发现已经恢复如初,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会报答你的。”
流浪猫老大严肃正经地说道:“你需要什么喵?”
忍冬也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发现猫猫什么都不需要,因为猫猫的人都会帮他准备好。
只有猫猫想不到,没有澹台阗做不到。
于是猫咪就只能很可惜地对流浪猫老大说:“你打不过他的,你放弃吧。”
流浪猫老大:。
有时候他也的确搞不懂这只皇宫猫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只是忍冬要不要是他的事,但流浪猫老大是肯定要报答的,既然忍冬想不出来,他就自己想。
他一边舔自己的毛,一边听到忍冬声音有点急促地说:“咪呀,你快躺下来。”
流浪猫老大不明所以地趴下,听着忍冬喵喵呜呜着说:“不要暴露忍冬是小猫妖的事,你趴着别动。”
那些人都要跟上来了,要是在这个时候流浪猫老大就显露出自己已经恢复的事实,那岂不是要叫那些人猜到忍冬是只小妖精了吗?
流浪猫老大浑身僵硬。
忍冬歪着头盯着流浪猫老大,“装,懂吗喵?”假乖捣蛋装糊涂,这不是猫猫界的三大准则吗!
流浪猫老大盯着这只可恶的装装猫,好想说他这辈子就没有这么做过!
忍冬刚才走得快快的,将身后的人甩在了后面,等到他捣鼓好流浪猫老大的这只后腿,那些人才跟了上来。
小少年刚刚听到大猫的惨叫声,恨不得飞扑过去,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前面那个面白无须的大叔一直拦着他们,非得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得他浑身都发毛。
现在小少年急哄哄地走过来打量着大猫,却见大猫浑身僵硬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顿时就紧张起来,“你,你是不是受欺负了呀?”
小少年急得绕着猫猫转来转去,活似一条小狗。
流浪猫老大不疾不徐地给了他一爪子,这熟悉的挨打体验感叫小少年平静下来。
哦哦哦还能打人,应该是精神头还不错的。
忍冬强调:“刚刚我只是和他在玩。”没有打猫。
大概是因为忍冬帮他报仇了的缘故,面对他的时候,小少年也没有之前那么急躁,只是有些憨憨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就弯腰将地上的大猫抱了起来,重新揣在了怀里。
忍冬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小少年嘀嘀咕咕的。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出事了……咦,你为什么一直伸着这只腿?你受伤的不是左腿吗……难道我记错了?”
真是笨蛋猫!
怎么连装都不会装呀喵。
在前面偷听的猫猫都要忍不住上手替流浪猫老大伪装了!
刚刚忍冬治疗流浪猫老大用的那招就是修行法则教他的,如果外界本来就有非常强劲的生机,那就可以借用妖力调动那些生机来治愈肢体。
但也只能治疗一些小伤,若是危及生命的重伤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就刚刚那一番治疗就已经清空了忍冬积攒多时的妖力,只余下一丝丝在身体内飘着。
等回宫再找澹台阗补充!
猫猫快快下了决定。
荒地不大不小,忍冬背着手转悠了一圈后,发现也没什么好玩的——忽略他中途攀爬断墙,蹲在地上观察昆虫,仰着头虎视眈眈几只飞过的鸟等等——他任由着余则明擦拭他有些脏污的手指,思考着一个问题。
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没法给人带伴手礼了。
可恶!
猫算盘落空。
本来猫猫来荒地,除了给流浪猫老大报仇之外,还想着顺带给澹台阗带点礼物呢!
毕竟在皇宫里巡逻的时候,猫猫每次回去还会带点什么老鼠啊,蛇啊,鸟啊之类的……以彰显猫猫强壮的捕猎技巧!
排排坐就躺在人的龙床上。
每每叫收拾的太监唱出男高音来。
原本打算薅点什么的猫猫没薅着,恹恹地决定在澹台阗来接猫前,一定要带点什么东西回去。
忍冬一个急刹车掉头准备回马车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你们跟着我干嘛?”
忍冬盯着为首的陈子谦,凶凶地说:“还有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陈子谦有些茫然:“……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这里要是有东西,他们还不来了呢。
毕竟这要是有民宅,他们在这跑马岂不是扰民了吗?他们又不是那种嚣张跋扈到不要命的。当街官道上纵马狂奔,再怎么样也是要下牢狱的。
又不是颜清那种傻子。
说着话,陈子谦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漂亮少年,就算他脸色有些凶,可看起来还是天真烂漫,那双眼睛澄澈得很,不论喜怒哀乐,都很真实。
他听着漂亮少年刚刚的话,有点猜出来他那意思,试探着说:“你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或者是给人带点伴手礼之类的?这地方真有点荒了,什么都没有,真要带点什么,得去顺安街。”
顺安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他们这些少年郎最常去的,吃喝玩乐都有。
只是那话刚说出口,陈子谦就有点后悔。既然是吃喝玩乐都有的地方,那地头就显得有点过于繁华了,总觉得眼前这少年要是真去那了,有点无端端误人子弟的感觉。
猫猫对情绪是很敏感的,一下子就觉察出来眼前这人有点后悔自己说出来的话。
哼哼。
越不希望猫做什么,猫越想做什么。
忍冬愉快地决定,就去顺安街。
…
小少年自然是没跟他们去顺安街的,他虽然是有点憨,有点笨,可有些时候还是有着动物般的本能。
在流浪猫老大的抓挠督促下,他跟忍冬道别之后,就抱着大猫消失在了街头。
忍冬闻着流浪猫老大的气息渐渐淡去,知道再过不久,流浪猫老大的味道又会重新开始占领这片区域后,心情愉悦起来。
不过聪明猫猫立刻想到一个问题。
他扭头看向陈子谦为首的那一行人,“你们会帮坏人报复他吗?”
虽然陈子谦跟这漂亮少年只接触了片刻,也知道他直来直往的性格,说话是不加掩饰,跟直肠子似的。然而听着他的话,再想着刚才颜清那一伙人的惨状,他的皮肉好似也跟着疼痛了起来。
身后有别的少年试探着说:“要是真做些什么了呢?”
忍冬那张漂亮妖异的脸庞上面无表情,幽幽看了过去,如同两颗无光的黑宝石,“我记住了你们的味道。”
被小猫妖记住味道的人,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避不开。
猫可是一种报复心很强烈的动物。
那一瞬间,直面忍冬的少年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眼前这个漂亮纤细的少年,实则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不用陈子谦示意,他身后就有几个人一把捂住了刚刚说话那个人的嘴巴,将他拖到后面去了。
“唔唔,别捂……错了错了,谁踩我鞋了……别薅我头发!”
内战一触即发。
…
陈子谦跟着上了马车,说他对顺安街那边可熟,要吃什么玩什么买什么,他都能帮忙。
一个新的人形导航!
有了新的导航,旧导航就失业了。马车路过柏府那条街的时候,忍冬就把柏家仆人放生了。
“拜拜。”
忍冬趴在窗上跟他告别,还挥了挥手。
柏家仆人也晕乎乎跟着挥手,晕乎乎地回去。
陈子谦看了一眼,大致猜到那仆人的来路。毕竟这附近住着的官员就那么几个,也不难猜。能和柏子良走近的……或者应当说,在眼下这个时刻,柏子良还敢安心接触的人……陈子谦心里虽有猜测,却全都摁下,没有往深了想。
毕竟他只是觉得这个漂亮新朋友很有意思,又不是非得将人来龙去脉全挖出来,那也太招人烦了。
只是观察揣摩这种本能于他们而言难以克制,不自觉就会运转起来。
毕竟看到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便会下意识先从他的外貌,服饰,言行等等判断出他的家世。紧接着,又会从短暂的接触里思考这个人能不能深交,或是需要保持距离。
这都是这些子弟们在日常培养里面不自觉就锻炼出来的能耐。
当然有的人做得好一些,有的人做得烂一些,陈子谦就属于能做得好的,但是总会往烂了做。
毕竟循规蹈矩实在是太无聊了,不是吗?
忍冬并不在意陈子谦在想什么。
或者说大部分时候,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类的所思所想。
人类看猫,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因为猫猫就是很漂亮,很招人喜欢呀!
忍冬在送走旧导航之后,就跟着新导航的指引,趴在窗外,盯着外头的景色。
比起刚刚的荒芜,现在这条顺安街给猫的感觉,就好像是农村频道突进大城市,吵闹得很。这和忍冬第一次出宫时去见的地方,也有些不大一样。
虽然那时候皇帝带着忍冬去的也是些有趣的地方,但没有这么的……奢靡。
忍冬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合适的词语,然后满意地盖了个戳。
不错不错,猫咪真聪明。
这条街道上的店家光是一看就透出些许不同来,不论是门店装饰,还是进出的人群,一个个看着都光鲜亮丽的。
陈子谦问道:“可有什么特别想去的?”
忍冬看着导航,觉得应该导航出主意。
陈子谦虽然没懂,不过的确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不然就去丰乐楼,虽然比不上熙熙楼的华贵,不过好玩的东西可比那多。”熙熙楼太正经,许多逗趣的事都做不得,在这些少年郎的眼里自是不如丰乐楼的。
至于三瓦两舍里过于乱糟的部分,陈子谦也不欲带这新朋友去,总觉得让他这样的人去,有些亵渎。
好玩的地方!
猫猫眼睛亮亮的,想去。
余则明看了眼下的时辰,犹豫了片刻,也没有阻拦。丰乐楼的名声他听过,风流而不下流,不是那等腌臜的场所。
只要小祖宗玩得高兴便是,反正这世上,也没有陛下兜不住的事。
丰乐楼并非单独一座楼,而是有着数座楼阁相组而成的建筑群,每座楼阁三到五层高,错落有致。只有想不到,没有这里玩不到的东西,就连忍冬想要的伴手礼,在此处也有店铺,售卖着华美而漂亮的商品,其品质自是比外头高出不少,当然,价格也不会多么便宜。
不过陈子谦暂时还没想到价格问题,毕竟漂亮少年一进这丰乐楼,就如同一只翩飞的蝴蝶,轻易就能被任何有趣的事物吸引,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下一刻的身影呢,大抵是出现在中央的桌边听说书,又或者是在楼梯旁看着艳丽的舞者。
忍冬觉得这里很好玩!
到处都是亮闪闪的,叫猫看哪里都蠢蠢欲动,很想拍一下。
那些叮当作响的声音也很有趣,趴在扶手往下瞧的猫猫很渴望地盯着那些琴弦,忍冬的爪子能不能借给你们也抓抓……很好使的,就是可能有点锐利,不知道会不会抓断……诶,是鼓!
眨眼间,忍冬又被磅礴的鼓声所吸引走了。
好大一面鼓!
陈子谦有些艰难地跟在忍冬的身后,没忍住和余则明说话,“你家郎君,也有些太活泼。”还在这白日里,人没有那么多,不然陈子谦都不敢想要是漂亮少年在这里失踪,可要怎么找!
瞧瞧那张美丽脸蛋和那一身本事,说不得还会一路打出来呢……想到这,陈子谦紧了紧皮,更加仔细地盯着忍冬的行踪,免得真发生这样的惨祸。
余则明平静地说:“都是这些东西引诱了郎君,实非他之过。”
陈子谦无奈地看了眼,这话说得,都宠成什么样了都!
唉!
他家里怎么就不能这么宠他,羡慕。
不过这里的确太大,也太复杂,忍冬虽然到处乱跑,不过还是记着自己人的味道,走出一段路,就会乖乖停在原地等着他们跟上来。
当然,在跟上后,猫猫又急急跑走了。
噔噔噔上了三楼,正正好不知在玩什么,前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叫好声,爱八卦的猫咪立刻就像是闻到鱼腥味那般钻了过去。
忍冬看了会,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边上的人说是投壶。
要将那细细长长的箭矢投递到狭长的壶口里去,原本正面投壶便已经很难,刚才有一人是背对投壶,还能拔得头筹。这些围观着的朋友纷纷叫好,这才惹出来些许声响。
忍冬混在他们间,也跟着他们鼓掌。
“好耶!”
勇于参与的一只猫!
刚才给他解释的青年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正想继续与他说话,定眼一看,却是不认得的陌生少年。
然陌生归陌生,长得实在漂亮妖异,那态度坦然得不似混入不该来的宴席,仿佛他是这里理所应当的存在。
好在陈子谦急急赶了过来,让那名叫唐昭德的青年哭笑不得:“前头我让你来,你却是不来。现在可倒好,原是陪着别的朋友,实在是叫人寒心呐。”
陈子谦一见唐昭德,这才想起来月前拒绝的宴会,好似就在丰乐楼。谁曾想这漂亮少年误打误撞,闯入了他们的宴会里。
这的确不该。
毕竟此地有宴席,那丰乐楼的侍者定会拦着他们,不叫他们上来叨扰才是。何以他们能一路畅通无阻,直直上了楼来?
陈子谦心里的困惑还没想明白,唐昭德已经搭上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将他拖入宴席里,“来来来,人都来了,哪有再走的道理。”
陈子谦连连推辞:“不可不可,我这次是陪着新朋友过来,叫他长长见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看到了在席面坐下的新朋友,以及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
漂亮少年与他对上眼神,有点纳闷地歪了歪头,像是在问他为何不快点坐下。
陈子谦:。
是我们的席吗你就坐下了!
懂不懂有些宴会拒绝是有理由的!
这些公子哥小娘子们的出身门第,那些复杂的人际往来,一旦要扯掰的话,是会要命的!
陈子谦很想转头就走,可惜的是,如果将这新朋友就这么丢在这,这单纯懵懂的模样,怕不是得被这群人吞了。
无可奈何下,他也只能在新朋友边上坐下。
父亲,娘亲,孩儿是被逼无奈。
回去莫要混合双打,可好?
陈子谦往新朋友的身旁靠了靠,用气声说:“我们不该坐下的。”
忍冬也学着他,用气声回:“可是,是他们叫我坐下的。”
猫很懂礼貌的。
陈子谦的声音更轻:“这些人,他们聚会可不是只为了玩,还会说些不该说的……诶,你干嘛?”他的告诫还没说完,就下意识扬高了声音。
忍冬的毛手已经摸上一个小小的酒盅。
那酒盅的形状形似一只兔子,纯白的颜色,敞开的口子,漂亮澄澈的酒水在浅色底部微微晃着,的确很惹人眼球。
可是再漂亮,也是一盅酒。
就连余则明也忍不住出声相劝:“郎君从前滴酒不沾,不知这酒劲深浅。且这外头的酒,也比不得自家的。若是郎君想喝,等回家再尝试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下,先前那位叫唐昭德的青年刚刚走到边上,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丰乐楼可是以美酒出名的,想要再寻到比丰乐楼还要美味的酒,可不多得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手中的酒盏,朝着忍冬抬了抬,“不过倘若先前不曾饮过,也的确不该喝这烈酒,我叫人换一种……”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忍冬喝完了!
喵喵喵好辣!
辣辣的感觉蔓延上来,忍冬没忍住吐了吐舌头。
酒原来是一种这么可怕的东西,还能在猫的舌头里拼命打架!
陈子谦哭笑不得,招人送来了清水,“这酒烈得很,从前没吃过酒的人,可不能轻易尝试。”
忍冬猛猛喝了一大口水。
愚蠢的人类,越不让猫干什么,猫就越想干什么。
这群人一看就是没养过猫。
陈子谦实在是怕了他了,又叫侍者送来了果酒,吃起来甜甜的,但没什么酒水含量,平时都当甜水喝的。
忍冬喝了一口,不错不错。
这才是猫猫该喝的。
咕噜咕噜咕噜……
猫猫今天喝了好多水,回去后可以不用喝了。
丝毫没想过不喝水的猫会惹来两个青青何等尖锐爆鸣的忍冬,开始悄悄摸摸吃起了菜。
唐昭德跟陈子谦叽里咕噜在说一些猫不想听的话,只有饭菜是鲜香的。
唔唔,这个吃起来还挺好吃的,想让人也尝一口……好辣好辣,可恶的辣椒又偷偷攻击猫……哦哦这个味道,澹台阗也喜欢……
看起来非常乖的一只猫。
只是渐渐的,余则明就发现有点不对了。
他是跪坐在少年的右后方,比起被唐昭德拉着不得不应酬的陈子谦,他自是一直关注着自家小郎君的。
见小郎君很喜欢丰乐楼的饭菜,还想着将这厨子也挖进宫去,想着想着,小郎君的动作就渐渐慢了下来,不仅慢,还有些飘乎乎的。
……难道是喝醉了酒?
可是刚才只喝了一小杯烈酒跟一小杯果酒也不应当……余则明略略探了身子,突然惊恐地发现,原本放在桌面左手边的那壶果酒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因着视角的缘故,他先前都没发现!
余则明急急开口:“郎君可是又吃了酒?”
忍冬转过头来,那漂亮的脸蛋上有着两淡淡的红晕,而他的怀里赫然抱着失踪了的果酒壶,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昭显出那里已经空荡荡的现实。
一个漂亮的兔子酒盅顺着忍冬的动作在袖子里滚下来,抵在了桌脚旁。
一个猫猫界很可怕的事实: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身为小猫妖的忍冬,正在身体力行地贯彻落实这个道理。
“就喝了一点点。”忍冬神神秘秘地说,声音软乎乎的,“……喝完之后会有超能力。”
猫猫能给人变双重身!
就好比现在余则明在他眼里就是两个。
也有可能是三个,诶现在怎么是四个,喵喵喵反正有很多个!
猫猫松开了果酒壶,撑着桌面,有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余则明要去搀扶他,忍冬却严肃地晃了晃一根手指头。
“嫑!”
忍冬,还没有选好要给人的伴手礼呢……喝得晕乎乎的,猫猫的脑子也还记得这件事。
忍冬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好多个人的味道。
奇怪,这里有那么多个人,可是怎么就没有忍冬的人?
今天猫猫好久没有看到人了!
陈子谦下意识要去搀扶他,谁曾想忍冬猛地凑近,在他的脖子边闻了闻,那过近的距离惊得他吓了一跳。
不是自己的人,忍冬失望推开他。
歪歪扭扭的路上遇见歪歪扭扭的很多人,忍冬嗅来嗅去,一个熟悉的味道都没有。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忍冬晕乎乎得想,人,不是说好要来接猫的吗?
从来没喝过酒的忍冬真的变成了一只小醉猫,已经不清醒的脑子开始转动起来,闻了这么多个都不是,人是不是要抛弃猫猫了?
可恶的澹台阗!
要不是忍冬脑子里勉勉强强还保持着一点理智,知道现在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变成猫,都要跺着肉垫喵嗷起来。
人,你三天不能埋猫肚子了。
忍冬严肃地想,一个踉跄,猫咪猛猛地栽倒在某个人的胸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些人倒抽一口凉气,然后猫猫就更加猛猛地也学着吸了一口气。
咪!
热气!
香香气!
好闻的人味!
忍冬兴高采烈地将自己的脑袋拔了出来,抱着那人的肩膀,努力踮着脚,将自己泛着潮红的美丽脸蛋送到那人的面前来。
小醉猫非常努力地辨认着眼前好多个人。
一只糖太甜,两只糖太甜,三只糖太甜,四只糖太甜……咦,猫猫养了那么多只糖太甜吗?
“不对。”
忍冬自言自语。
便有人问他,声音轻轻的,凉凉的,“有哪里不对?”
小醉猫严肃地说:“我只养了一个人。”
虽然眼前出现了好多个澹台阗,可以说是猫界天堂,可是养一个人就很累很累了,猫猫养不起那么多。
“那么难养吗?”那道声音带着点诱哄,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都不需要忍冬付出,只要一点陪伴就可以了。”
陪伴也是很累的,哪里只要一点点!
猫猫每次巡逻皇宫的时候,总是担心人会不会饿了,所以总是打很多猎回来。
每次皇帝到了下班点还不回来,说不定又被哪个大臣欺负了真是可恶的坏员工。
还有,人在批改奏折的时候,猫猫会趴在他边上睡大觉,结果有时候醒来的时候人居然还没吃完小山!
晚上睡觉,猫猫就会非常认真地在整个福宁殿埋伏,不叫任何一只蚊子飞进来。
多么————努力!
忍冬只能努力陪伴一个澹台阗,没有更多的时间分给其他的人了,因为养一个人就要很努力很精细了!
没养过人的家伙,真是不会懂。
“那忍冬再瞧瞧,我是你养的那个人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把声音变得更温柔,更好听,带着叫猫耳朵痒痒的感觉。
小醉猫一把糊住了那个人的嘴。
不许说话勾引猫。
忍冬摇摇晃晃地站定了身子,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在猫漆黑的眼底已经泛出了些许金色的光辉。
俊美的脸庞,高挺的鼻子,斜飞入鬓的眉毛,还有下面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对的对的……不对的不对的,怎么还少了一个嘴巴?
人不应该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吗?
忍冬找了半天,才想起来猫的毛手还捂着人的嘴巴呢,哦哦,是猫的大问题。
于是毛手嗖嗖嗖又撤了回来。
露出来一张漂亮的薄唇。
忍冬凑过去啃了一口。
现在亲自验证了。
形状是对的,口感也是对的。
猫猫埋头进澹台阗的怀里:“忍冬等了你超级久!”娇气吧啦的猫娇气吧啦地发着脾气。
澹台阗抱着小醉猫,冰冷的视线扫过那些早在他出现就已经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的少年们,轻声细语地说:“是我来迟了。”
那些人离得远,听不清楚。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只恨自己离得不够远,恨不得钻进泥地里去!
忍冬带着酒气的唇瓣软软地贴上皇帝的脖颈处,晕乎乎地说:“忍冬忘掉了……礼物……”
人,在看谁,不许,要看猫!
难道是觉得猫,没带伴手礼吗……好像的确是猫的问题……没有打到猎,还没有买到礼物……
“又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澹台阗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忍冬抱着人的肩膀,软乎乎地说:“那猫猫,就当做礼物送给人吧……”
小醉猫用了一种人你真是赚了超级大便宜的语气!
第47章
陈子谦这跪是跪得茫然,跪得不明所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的那一行人是谁,唐昭德就拉着他扑通跪了下去。
要说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姑娘家何尝这般过,这齐刷刷跪下跪狠了,膝盖骨都发疼。
可陈子谦知道,能叫唐昭德这般的肯定不是寻常人,这还是头一回这样的大阵仗。
他虽跪得心服口服,却还是下意识动了动身子,想瞅瞅他那位新朋友在何处,是否也跟着跪下了?
毕竟吃了一壶果酒就烂醉成那样,实在是酒品不好。
只是刚蠕动了两下,唐昭德的手掌强压在他的脊背上,压得陈子谦不得抬头,生生听着那些细细碎碎的动静。
似有说话声,又有衣袍摩擦声,再听又听不清晰,只能听到自身旁沙沙过去的脚步声。
百无聊赖的陈子谦抓紧时间瞅了一眼,老天爷!
那布料,那身影,刚走过去的不是新朋友的家仆吗?怎的他们还跪着,这家仆却能安然无事地走动?
不多时,他们听到了叫起声。
是陈子谦有点熟悉的,前不久刚淡淡回他“都是这些东西引诱了郎君,实非他之过”的声音!
陈子谦愣愣起身,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连这些人包拢着的主人家是何模样也看不清楚,只依稀知道是个高大威严的身形,在人潮里甚是出挑。
而陈子谦所想的那个人,那个中年无须的男人,正正安静地跟随在一侧!
中年,无须,面白。
这几个特征叠加下,有一个叫陈子谦心口直跳的答案冒了出来。
毕竟,他已然发现新朋友也跟着不见踪影。
在那莫名的气势压倒下,这群少年直到莫名闯入的一行人离开后,方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而那质问与好奇无不是朝着如唐昭德、安芷珊、乔和裕等刚才表现出异样的人,他们已然被多人包围。
别小看这些十来岁少年的活力,痴缠起来的时候,当真怕衣服给拽掉了。还是姑娘那头文雅些,起码安芷珊身旁围着的那几位也只是说说话,试探试探,不至于直接动手。
趁着那些人乱糟糟的时候,陈子谦悄悄退了出来,站在无人的栏杆前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
刺激。真是刺激。
就是不知道今日的刺激,回去值得几顿打?
就在陈子谦还在深思这究竟是男单,女单,还是混合双打的时候,身后的吵闹渐渐平息下来,还未等他回头去看,不知何时走来的唐昭德就已经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谨慎些。”
陈子谦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接着狂跳起来,那个无名的猜测再一次浮现,就压在他喉咙里,“那真是……”
“谨慎些。”
唐昭德仍是这般说。
那些不知情的少年不管怎么纠缠,知晓事情严重的那几位都不曾开口,只说是一位贵人。
可怎样的贵人,竟会叫他们这般惶恐?
唐昭德知道陈子谦没见过那位。
可那妖冶的陌生少年,却是陈子谦带来的。
以陈子谦的聪慧,在发现那少年不见的时候,大抵是猜得出来的。
陈子谦紧攥着扶手,一时觉得惊险,一时又有些兴奋,惊喜交错下,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好了,这下还没回去,他就知道迎接他的是何物。
是男女混合双打。
…
小醉猫是一种什么体验?该怎么和你说呢,小醉猫就是小醉猫……小醉猫就是……就是小醉猫……
猫窝在人的怀里嘀嘀咕咕,全是以前流浪时听过的废话文学。
就那黏糊傻气的模样,着实是小醉猫。
澹台阗抱着忍冬下了楼,一路上有专门的人清道,悄无声息地出了丰乐楼,上了等候在外头的车马。
低调奢华的马车内甚是宽敞,容得下好几个人打滚,而忍冬一上了马车,就瞧上了遍地的毛毯,原本还挂在澹台阗身上的少年骤然消失,变作一团猫滚了出来,开始在马车内跑酷。
四只小脚飞快划,一只猫冲到车厢最里头蹬上墙壁,又猛地一转身飞扑过来,急急地朝着澹台阗的膝盖一踩。
如此几个来回后,忍冬兴奋得猫瞳竖起,舌头也吐出来。
澹台阗一把抄住飞奔的黑猫,搂着他还在喘气的软肚肚,手指轻轻碰了下那粉红舌头,小醉猫才后知后觉舌头没收回去,嗖地不见。
人将猫举起来,脸埋进猫肚。
凭空被吸的忍冬四只小脚都抵着澹台阗的脸,喵呜喵呜起来:“不要碰猫,坏人,坏澹台阗,罚你三天不许吸猫!”
很显然醉醺醺的小坏猫还记得刚才的惩罚。
澹台阗在忍冬身上没吸到多少酒气,这才在肉垫啪啪的拍打下直起身,将忍冬重新放回膝盖。
一汪猫软软地流进澹台阗盘膝坐空出来的窝窝里。
以前澹台阗常是跪坐,然这般得体的姿态却没有能容纳忍冬窝进去的地方,小猫可不乐意,每每在人的身旁来回盘旋,毛手扒拉人的大腿,非常刻意地暗示!
人,你不觉得膝盖上空空的吗!
人,你不觉得要有一个能让猫猫躺的好窝窝吗!
也不知道澹台阗是看懂了猫的暗示,还是听懂了猫的骂骂咧咧。
一日,皇帝挑灯读书的时候,居然不是从前那种正襟危坐,而是不大得体优雅的盘膝!
原本还躺在桌上舔毛舔得快睡掉了的猫一个激灵,猫突猫刺,气势汹汹地飞扑过来,猛地扎进人的怀里。
得意洋洋地占据了这不可多得的膝盖窝窝。
哈!忍冬的新领地。
从那时候开始,忍冬就渐渐习惯了,当毛手毛脚扒拉澹台阗的时候,人总会不着痕迹地转换姿势,给猫一个趴窝的地方。
而现在,忍冬就窝着在这个他习惯了的膝盖窝窝里,小猫头倚在人的大腿上,软乎乎地抱怨着,“你好慢呀喵,忍冬等你,好久好久……”
小猫没醉前,什么都不说。
醉倒了后,那黏糊劲,就全发了出来。
比小年糕还要小年糕。
咪,人的身上怎么有怪味?
忍冬扭动着,上半身都险些栽倒出去,一只大手及时递过来,拢住小猫头。
于是两只肉垫也扒拉上来,小猫头埋在澹台阗的手腕。
吸吸吸,喵喵喵,真的有怪味。
“是我之过。”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毛发,淡声说,“出了点事。”
皇帝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场刺杀。
好似那隐隐约约的血气都是幻觉,只是忍冬喝醉了。
……猫没醉!
忍冬喵出声来:“人,受伤了?”
澹台阗想了想,认真地说:“是旁人的血。”他也没有瞒着忍冬,猫既闻出来,他便老实回答。
听着可乖顺。
哼哼,可是猫知道,这肯定都是人装出来的!
忍冬的人,明明是一个凶巴巴的,冷冰冰的人。
只是总会在猫猫的面前装!
别想骗猫。
忍冬又蹭来蹭去,试图找到隐藏的伤口。
忍冬湿乎乎、也有点热乎乎的猫鼻子在人的手腕蹭来蹭去,呼出的热气也烫烫的,让澹台阗不由得将猫搂紧了些,小心地抚摸着猫本就软乎的身体,“吃了酒,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忍冬的鼻子,本来应该是湿凉凉才对。
猫猫也学着人认真思考了下,兴高采烈地举起两只爪爪:“没有!”
粉嫩的爪爪开花了,被澹台阗轻轻握住。
猫没发现,猫被人带偏了思路了!
忘掉了找味道的忍冬一刻不消停,就算前爪爪被按住,后爪爪也开始蹬起来。
蹬着蹬着,突然想起来断了腿的流浪猫老大,就颠三倒四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统统都和人说了一遍。
那毫无逻辑的模样,比起今天猫猫鄙视的小少年,也没好哪去。
澹台阗耐心听着,就算那条胡乱抽打的毛尾巴几次抽到胳膊,他也任由着小醉猫乱来,只是等猫说完后,才晃了晃忍冬的猫爪爪。
“真是可惜。”他轻轻叹息,“没看到当时的忍冬。”
被晃了小猫爪子,忍冬才想起来一直举着的肉垫,正试图和人拔河呢,就听到澹台阗的话,一下子又忘掉了爪爪,“可惜什么?”
猫问,又快快地说:“没看到忍冬,大发猫威吗?”
澹台阗应了声,那凉凉的声音里带着些温和,“没能见到我家的猫那么厉害的样子,的确是有些可惜。”
我家的,猫!
这两个词,叫忍冬高兴得想踩奶。
哦哦,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
还举着的肉垫不自觉勾了勾,放松,再勾了勾。
忍冬高高兴兴地喵了声:“我家的人。”
小猫头晕乎乎地撞在澹台阗的怀里,示意说的就是眼前这一大个人。
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小猫脑袋,拖长了声音:“只可惜,忍冬的酒量,可真是有些一般。”
猫,被轻视了!
忍冬立刻甩开人的大手,杜绝温柔人乡的诱惑,甩着尾巴钻出人的膝盖窝窝,“首先,咪没醉。”
忍冬严肃地蹲坐在人的身前抬起一只肉垫:“其次,咪的酒量,很好!”
只是说完后,那肉垫左右犹豫,不知道要按向眼前哪个澹台阗。
这个酒后超能力真是烂烂的。
怎么在猫想要和人说话的时候也发作呢,咪呀真是的!
醉醉的猫发脾气。
好在猫猫眼里的两个澹台阗都很快朝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忍冬举起来示意的肉垫。
小醉猫没能深思,两个澹台阗是怎么同时握住一只爪爪的,忍冬只是满意地轻哼了声,喵喵喵地说下去:“咪那么小,咪喝掉的果酒……有忍冬那么大!”
澹台阗顺利理解了忍冬的意思:“忍冬是想说,你喝下了有猫身形那么大小的果酒,如此多的量,就算猫醉倒,也是寻常事。”
对的对的。
小猫头啄米似地点着。
澹台阗漆黑的眼底有些笑意,“忍冬这般厉害。”
是呀咪是呀咪,猫猫就是这么厉害。
“那忍冬吃了那么多酒,是因为……”澹台阗的声音轻下来,莫名透着危险的气息,“认识了新的朋友,所以高兴吗?”
蹲坐在澹台阗身前,显得小小一个的忍冬,歪了歪小猫头。
“谁,是新朋友?”
如果疑问能具象化,那现在忍冬的脑袋上就会挂着三个“???”的大大问号!
“喜来,陈子谦。”
小醉猫认真严肃地思考了一会,然后发现空荡荡的脑子里找不到一点痕迹,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澹台阗,“……咪?”
谁呀谁呀!
猫怎么不认识?
澹台阗轻轻捏了捏忍冬的猫鼻子,“刚刚才从丰乐楼离开,就忘了陈子谦是谁?”
猫猫也不笨的!
人这么说,猫不就想起来了嘛。
“很好用。”小毛脸深沉,“人形导航。”
戳哪走哪,不错!
导,疏导;航,行船。
虽然古时候没有这样组合的词语,不过要转过弯来,也很容易。
澹台阗还欲要捏捏小猫脸,忍冬却往后仰了仰,咪咪呜呜地说:“喜来,又是谁?”别看猫猫醉醉的,猫猫可不给人糊弄呢,还记着。
“忍冬猫朋友的主人。”
哦哦,那只小狗。
不对不对,他是人……他,叫喜来?
忍冬完全没问过他的名字,只记得那几只在喜来脚边猫头压着猫头的小猫崽。
“他不是流浪猫老大的主人。”忍冬蹲久了,有点累,又毛手毛脚往澹台阗身上爬,“是流浪猫老大的崽崽们的主人!”
流浪猫老大可是不屑于被人养的。
“那忍冬呢?”澹台阗任由着忍冬钻回来,“忍冬愿意给人养吗?”
重新趴回来的忍冬快活地咪呜着,抱着毛绒绒的大尾巴:“猫都说了,流浪猫老大打不过人!”
澹台阗将忍冬养得可好,猫喜欢!
尽管没有前因后果,可比起迷糊的流浪猫老大,澹台阗还是明白这只思路跳脱的小坏猫的心思。他抬起手,宽大的袖子盖了下来,就忍冬盖在了下头,轻声说,“忍冬要是困了,那便睡吧。”
猫猫闻了闻,哈,猫知道。
人,高兴了。
“不睡!”
可澹台阗能看得出来,小猫已经困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声音黏糊糊的,也拖长着声。
“……猫,不困……猫……礼物……”
猫还想着礼物呢!
可惜呀可惜,还是周公睡神功夫更胜一筹,忍冬还没迷瞪完呢,下一刻就呼呼大睡,小肚子一鼓一鼓的,睡得非常香甜。
直到福宁殿,忍冬都睡得一塌糊涂。在澹台阗将他抱起,送到软枕里的时候,猫都没醒。
忍冬偶尔乖一点,想陪着人睡觉的时候,就总喜欢盘踞在这只软枕上。
首先,软枕顾名思义很软;其次,它很大。
忍冬一只猫深陷其中的时候,正正好沉没在最里面,很有安全感。
猫猫被软枕吞没,大尾巴也盖在了猫身上,睡得咻咻声起。
澹台阗安静看了会,方才起身。
出来的时候,余则明悄无声息地跪了下来,“奴婢有罪。”
太初帝声音冷漠。
“将今日出宫后的事,都说一遍。”
余则明的声音轻且快,将出宫后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就算是发觉的异样,也毫无保留地述说出来,而后沉沉俯身,以头叩地。
他沉默着,没有为自己求饶,只是等待着最终结果的降临。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的下场。
纵是还活着,未必能抵得过死亡的一了百了。
今日太初帝应当是刚杀了人,那凌厉而暴戾的气势隐而不发,只有小祖宗方才能无知无觉。
就在余则明有些焦虑地等待着发落的时候,太初帝却问起了一个毫无干系的问题:“你方才说,岁岁摸了柏夫人的手?”
啊?啊,对。
是有这么回事。
余则明不明所以,这么多问题里,陛下就只在意这个吗?
半晌,就在那奇异的氛围里。
屏风后传来些许动静,听着像是喵呜声,又像是什么奇怪的梦呓。
太初帝起了身,很随意地抛下一句话。
“自去领罚。”
而后抬脚往里走。
“知会下梁泽。”
而后,太初帝的身影叫屏风吞没。
余则明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下,悄无声息地倒退出来。他紧盯着缓缓合拢的殿门,却在深秋里还算温凉的风里狠狠打了几个寒颤。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浑身冷汗,里面的衣裳大抵已经湿透。
梁泽就守在门边,看着额头冒汗的余则明,也是轻轻舒了口气。
他不知今日宫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余则明一脸煞白地进去,梁泽也能猜到那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样的事情,向来都是要紧闭牙关,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来。
梁泽本是要让余则明回去换身衣裳,免得在这样的秋风里得了伤寒,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可是嘴巴刚刚张开,余则明就将梁泽扯到一旁。
叫那些小太监退开去,余则明压低声音说:“你可知,我出宫遇到了什么?”
梁泽觉得余则明疯了,他左右看看,跟着压低声音:“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端看余则明刚才那么紧张的模样,肯定是要命的祸害,梁泽可一点也不想懂。
余则明却是不理他,自顾自地说:“外出的时候,我听到小祖宗自称是忍冬。”
……余则明你个王八羔子!
若非就在福宁殿前,梁泽是真想一拳头将余则明这个混不吝地揍倒在地。
梁泽真是后悔,他刚才作甚多事,还记挂着余则明这货死没死,这货刚才就该死了,免得也将他也祸害了。
余则明说完后,松了口气。自顾自捂着心口说:“娘咧,我这心还在狂跳,看来真不是做梦。”再看梁泽那难看的脸色,他更安心了。
甚好甚好。
梁泽如此涵养都能铁青成这样,应当真的不是他死后回魂梦到的。
梁泽几乎是咬着牙说:“你自己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作甚拖我下水!”
余则明故作惊讶,温声细语地说:“你可错了,这是陛下的命令。难道你还想违背不成?”
梁泽一愣,按捺住那股还想揍余则明的冲动仔细一想,余则明知道了这天大的事情都能活着出来,那……陛下应当是没有杀他的想法。
呃,起码现在没有。
意识到这点后,梁泽下意识抹了抹汗。
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他已经惊出一身汗,就更别说在生死间走一遭的余则明。
……其实,不论是余则明还是梁泽,都对忍冬,以及陈岁的身份有所猜测。
这世上人的变故或许能瞒得过父母,可未必能瞒得过身旁伺候的人。
在少年不知道的时候,其实偏殿负责伺候他的宫人已然轮换了数次,就连他觉得有点眼熟的夏草和冬草,也是因为不做贴身伺候,又得少年眼缘,方才留的时间久一点。
其余那些曾贴身伺候过少年数次的宫人,无不是在几次后就被打发得远远的,根本不叫他们有发觉的机会。
这曾是陛下的命令,又在陈岁出现不久后,余则明和梁泽这两位大总管也不约而同加强了这方面的管束。
那些怪异,那些离奇,都被无声息地掩饰。
直到今日,余则明避无可避地被小祖宗一个口误,给堵到面前来。
真是要了命呀小祖宗!
那个时候的余则明就知道命在旦夕了。
谁能想到……
欸,峰回路转,活了!
顶着莫大的生死压力,又骤然放松下来的余则明,这才故意作怪了梁泽。
反正暗里知道,和明着知道,也无甚区别。
毕竟太监的身家性命都依附于皇帝。皇帝有权势,他们才有依仗,只需要谨记这点便可。
至于小祖宗究竟是人也好,是猫妖也罢,他们这些太监又何必在意?有小祖宗在,他们伺候起太初帝还更松活些,根本不用在意脑袋的安危,岂不美妙?
猫猫可是神兽大人!
…
澹台阗绕过屏风的时候,多少知道忍冬应当已经醒来,却没想过能看到眼前如此模样,有一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自垂落的帷幔里钻出来,摇摇晃晃着,也不知道是在扭着什么劲。
倏地,也不知是听到了脚步声,还是闻到了人味。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嗖嗖地收了进去,就像是受了惊吓,然后,一只小猫头……哦,不对,是一张绮丽而幽魅的脸庞露了出来。
脑袋上,还冒着一双毛绒绒的耳朵,灵活的,生动的,也会扑闪扑闪呢。
钻出来一颗脑袋的忍冬攥着帷幔,潮红的脸庞上带着不高兴的神情,那双眼睛全然褪去了黑色,只余下妖异的金色。
此时此刻的猫,透着全然的诡艳。
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的非人感,将忍冬的妖异赤|裸分明地展露无遗。
而现在,这个妖异的小猫妖,正鼓着劲瞪人。
“……猫猫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
说好的要接受猫猫这个礼物呢!
人呢,怎么可以跑掉!
第48章
忍冬的眼睛,是漂亮的金色。
好似透亮甘美的蜜糖包裹着的黄玉,带着某种原始而澎湃的生命力。
那种鲜活的、温热的气息,诱使着人沉醉其中。
忍冬直勾勾地注视着朝他走来的澹台阗,人刚刚走到床边,一双白皙细嫩的手臂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来,将他的人拖了进来。本该强势的皇帝任由着少年动作,轻易就陷进柔|软的床榻。
少年灵活地骑在澹台阗的腰腹上,那双奇异的金瞳倒映着小小的人。
“为什么逃跑?”忍冬气势汹汹,“是嫌弃猫猫礼物不够好吗?”
猫是不可能忍气吞声的。
猫只会胡作非为。
人要是敢嫌弃……
忍冬还没想出来一个比“不许埋猫肚”更好的惩罚的时候,澹台阗抬手压着少年的后脖颈,将人带得往下。
鼻尖蹭着鼻尖,是一种极其亲密的动作。
忍冬的猫耳朵惊得扑闪起来,“怎么偷偷亲忍冬!”
猫都还没说可以亲呢。
澹台阗的视线不自觉被那一双猫耳朵吸引,这还是他第一次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观察忍冬人时刻的猫耳。比起猫咪来说,现在这双猫耳自是大得多,叫人忍不住想摸。
“没有嫌弃忍冬。”
澹台阗认真回答了忍冬的话,然后平静地问:“那我可以摸忍冬的猫耳朵吗?这次不偷偷的。”
好哦!
忍冬还没回答,他的毛尾巴已经快乐地挥舞起来,本来就毛绒绒的尾巴蓬松得更加明显,就像是一条大围脖。
“给你摸!”
忍冬坐起来,不再俯身盯着人,而是主动地抓着澹台阗的掌心放到自己的脑袋上,一下子就按在了猫耳上。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般,也将身后正在晃动的毛尾巴也薅了过来,胡乱塞到澹台阗的怀里。
猫耳给你,尾巴也给你,全都给你!
忍冬实在是太大方了。
被毛绒绒淹没了的澹台阗这般想,以至于那些浮动的念头也显得下流。
有点可怜。
也不知是在说忍耐的他,亦或是懵懂的忍冬。
澹台阗的手掌深陷那堆毛绒里,掌心滚烫的温度叫接触的皮肤也跟着烧起来,猫耳朵动弹了几下,像是躲闪的蝴蝶羽翼,轻薄而脆弱。
“忍冬今天,认识了很多人。”
“……没有很多。”
猫软软地反驳。
“忍冬很喜欢柏夫人,还收了她的礼物。”
礼物!
忍冬立刻想起那一小盆花,在人的身上扭来扭去,试图爬下床去找,澹台阗的手掌掐住少年的腰身,不给他下去。
“已经叫人收了起来,若你想看,明天再带你去看,不会叫它凋零的。”
人似乎总是能知道猫在想什么。
忍冬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歪着头认真回忆了一下:“她,很厉害,养很多花。”那些花都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猫很喜欢,所以连带着能养出这种花的人类也会有点好感。
不过忍冬趴下来,又用鼻子蹭了蹭人的鼻子。
但忍冬最喜欢的,还是澹台阗。
这是猫猫的人。
澹台阗的气息好似温和了一点,但不多,“听说忍冬今日在丰乐楼的时候,还摸了很多人。”
大污蔑!
究竟是谁在传播猫的谣言?
忍冬要狠狠给他一爪子,不对,是很多很多爪子!
明明忍冬只是在闻自己的人在哪!
“都是你的错!”
忍冬紧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金色的猫瞳凶凶地盯着澹台阗,“如果你早点来接猫,猫就不会喝那么多酒,就不会找不到你!”
喝酒又和找到人有什么关系呢?小猫也想不明白,反正小猫就这么说了。
千错万错,都是澹台阗的错。
“是,是我的错。”
大概是因为小猫的道理非常大,说得很对,所以澹台阗很快就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知错能改。
“以后我不会叫忍冬独自出去。
“往后每一次出行,都要一同前往。”
那冷冷凉凉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气息,就像是会蠕动的液|体,钻进了忍冬的耳朵里。叫猫一下子拍住了自己的耳朵。
人类的耳朵是捂住了。
猫耳朵也盖了起来。
在澹台阗的掌心下,扑通扑通地拍闪着。
可就算那样,那些动听的话,还是叫猫听得清清楚楚。
“不会再有来迟的时候了。”
忍冬觉得人变烫了。
就像是喝了酒的猫一样热热的。
而且……好可怕的人呀。
说出了好可怕的话。
坐着的猫思考了下,慢慢化掉,整个人都贴在澹台阗的身上。忍冬算不得矮,可在澹台阗的对比下,总是显得脆弱而娇|小。
猫猫听完都要化掉了变成小糖糕。
他小小声地说:“人,给猫躲躲。”
澹台阗也学着忍冬,轻声说:“躲来做什么?”
“小小的猫,要躺在大大的人肚皮底下。”忍冬理所当然地说,“别的猫有,忍冬也会有。”
今天离开巷子前,忍冬看到流浪猫老大的小弟们来见他,给他叼来了吃食不说,也有的围着那几只半大不小的猫崽打转。
他们熟悉彼此的气味,所以那些猫崽们在大猫们的肚皮底下钻来钻去。打闹起来,追得急切的时候,也有一二只会直接躲进大猫的肚子下,将那当做是安全的堡垒。
忍冬看了,没有羡慕。
好吧喵。可能有一点点。
忍冬没钻过大猫的肚皮,所以好奇。
忍冬没有大大猫,可忍冬有大大的人。
澹台阗总会满足忍冬的奇思妙想。
忍冬只感觉刚说完,下一刻就笼罩在一片阴影下,澹台阗抱着他换了位置,撑在上方,温温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这般?”
猫猫新奇地在澹台阗的身下躺着,哇,人真的好大一只,居然真的完全将忍冬都挡住了。床榻外的灯火都好似都被澹台阗的身体遮挡住,只剩下些许微弱的暗光,就像一个饺子皮,把忍冬这个饺子馅给包裹住了。
饺子馅动来动去,东摸摸西摸摸。
饺子馅还发出声音,“人,你的胳膊摸起来,好多肌肉。”
猫也想要。
忍冬一边摸着澹台阗撑在边上的手臂,一边羡慕地说。
猫的身体虽然也棒棒的,可是比起澹台阗来说,就不那么强壮了喵,忍冬也想要这种摸起来很健硕的皮肉。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你喜欢?”
忍冬毫不犹豫地说:“喜欢呀喵。”
猫猫这摸来摸去的手,就没停下过!
难道还看不出来猫的喜欢吗?
摸着摸着,这小猫爪就往人的身前探,一把按上去,忍冬晕乎乎地说:“这个猫也想要。”可恶,猫多摸几下,是不是猫也能有?
一只小醉猫,正在胡乱捣蛋。
这里也要摸一下,那里也要摸一把,摸完了还羡慕吧啦地勾着澹台阗的肩膀,让人俯身下来听他说话。
那软乎的猫耳就拍打在澹台阗的脖颈处,细密的绒毛擦过,有点痒。
就像是一把火,正在缓慢燃烧。
一点,一点,在那些触碰的地方,汇聚成火海。
而罪魁祸首一点都不知情,甚至还很好奇地继续往下钻,好像真的将澹台阗当成一个可以攀爬的堡垒,想要探索任何一处地方。
澹台阗僵硬了一瞬:“忍冬,起来。”
小醉猫:“嫑!”
他快快地说。
澹台阗深呼吸:“天色不早,该歇了。”
忍冬惊讶:“喵,会动。”
简直鸡同鸭讲!
澹台阗的额头青筋暴起,用力地呼吸了一瞬,刚要将忍冬强行带起来,就感觉猫已经毫不犹豫地开始努力。
忍冬觉得自己是在很努力地干活!
熟了的玉米,的确是可以啃啃,猫要拔来啃一口。
哦哦,不给啃吗?
那拔一拔总是可以的吧?
…
天光大亮,忍冬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热热热,猫要被烧死掉!
忍冬细腻发白的胳膊奋力地在被子卷里扑腾,竟是没成!
最后他是变成猫,方才灵活钻出。
猫的毛炸炸的,蹲在软枕上盯着可恶的被子瞧,难道这世界上有被子精吗?
怎么在猫不知道的时候,把猫卷成了小猫卷!
害得猫差点都出不来。
忍冬蠕动着小猫身体,小猫头伏地,屁|股微微撅起来,在短暂的片刻后猛地朝着被子飞扑过去,势要和被子精大战三百回合!
只是刚刚第一回合过半,就见垂落的床幔挑开,澹台阗站在那分开的缝隙里,天光自后背滚落,让忍冬看不清楚那模糊的轮廓,只听到他说:“醒了就这般有力气,不饿吗?”
饿?
一听到这个词,忍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肚中打鼓,一种难得的饥饿叫猫的四只小脚都软了起来。
好饿!
忍冬好久没这么饿!
猫猫抛弃了可恶的被子精,一个突刺飞扑到澹台阗身上挂着。
澹台阗抱住了小猫屁|股,听着猫嗷嗷叫:“都怪那只可恶的被子精使忍冬动弹不得!”
猫猫开始告状,好恶毒的被子精,居然要把猫热死。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看着那已经被扑打得不成样子的被子,毫不犹豫地说:“那就换掉,换一床没有被子精的。”
丝毫不提,那猫卷出自他手。
要制裁一只醉了后胆大妄为,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猫,着实也没有他法。
澹台阗抱着猫来到外头,忍冬挂在人的身上往外探,发现准备了两份。
忍冬猫时刻,忍冬人时刻,都有。
忍冬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再看了看小台上的猫食,最后再盯着还留在宫殿内的余则明与梁泽,猫小小声地说:“猫猫只能吃猫食吗?”
他喵呜喵呜,可是桌上的甜甜饼,忍冬看着也想吃的喵。
“给你备着,便是都能吃。”澹台阗漫不经心地托着忍冬坐下,“不变回来吃?”
忍冬倏地抬起小猫头,紧张地喵了声:“人,不要乱讲话。”
猫猫一边担心,一边去看余则明。
余则明对上猫瞳,微微低头,看起来很恭敬。
忍冬再去看梁泽。
梁泽也跟着欠身,没有与他直视。
怎么回事!
这不是对猫猫该有的态度!
余则明和梁泽从前都很喜欢忍冬的,猫猫经过的时候,总也会趁着其他人不知道的时候偷摸两把猫。
哎呀咪呀,猫的魅力就是大。
可今天怎么连看猫都不敢了!
忍冬转回小猫头,嗖嗖嗖爬上澹台阗的肩膀,小身子紧紧地依偎着人的脖子,喵呜着:“人,你是不是背着猫,偷偷和他们说猫坏话了?”
猫的声音里有点点伤心,怎么突然都不喜欢猫了!
皇帝闻言,冷冷地看向余则明与梁泽,只是一瞬,却叫他们腿肚子打颤。
澹台阗抬手,抚摸着忍冬的背脊,“这世上无人会不喜欢忍冬。”
忍冬咪了声:“要是有呢?”要是真的有这样眼睛瞎掉了的人呢?
“那就杀了。”
澹台阗冷淡地数:“全杀了,便不会有了。”
好冷酷一人!
猫猫受惊。
毛毛也跟着炸|开。
炸|开的毛毛也依旧温顺地贴着澹台阗的皮肤,猫屁|股连动也不动。
唉!
人真是太喜欢猫了。
忍冬深感责任重大,还要继续保持。
澹台阗将脖子上的猫摘下来,放在腿上,叫忍冬能看清楚余则明与梁泽的模样,“他们两个,只是被忍冬这神兽的威严震慑,这才一时间有些不适。”
在皇帝冷漠的视线下,余则明先行一步,欠身说道:“小祖宗莫怪,奴婢只是惊喜于能沐浴在神兽光辉下,又不知如何拿捏分寸,才不叫小祖宗为难,以为更恭顺些,能叫小祖宗欢喜。”
梁泽也说:“小祖宗有如此神威,着实叫奴婢震撼,只怕从前的言行怠慢,若是神兽大人愿意接纳奴婢从前的冒犯,奴婢铭感五内。”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猫听不懂。
“夸猫?”
忍冬找澹台阗确认。
“嗯。”
人说什么是什么,猫相信人。
猫猫跳上桌子,翘着尾巴再打量余则明和梁泽,见他们变回了从前的模样,这才满意起来,微微翘起了尾巴。
忍冬重新去看小台子的猫食,和澹台阗说:“猫先吃一点,然后,你偷偷给猫留一点。”猫食,人食,猫都要。
澹台阗淡淡地说:“你要是想吃,便去里头换身衣裳出来。”
猫猫急得两只小后腿立起来,举着两只肉垫在空气里打来打去,可恶的坏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小猫妖的身份全都曝光!
澹台阗的嘴角轻轻翘了翘,很快收敛,“忍冬很厉害,是为了保护我而来。”凉凉的声音特地渲染上温度,好让猫猫也能跟着放松下来,“只是神兽大人再厉害,也该让人做好后勤工作,不叫那些琐碎的事情烦扰你。”
这世上不可能无人发现的。
除非忍冬这只小猫妖真的厉害到足以魅惑整座皇庭。
那便需要更多的人来维持这个局面,将那些本就性命依托在太初帝身上的人,也成为一道防御的堤坝。
一道软软的感觉拍上澹台阗的脸。
只忍冬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他的腿上,立起来拍拍他的脸。
肉垫凉凉的,毛毛的。
“猫猫待会,再找人算账!”
猫猫是只聪明猫,只听皇帝说的这段话,如何不明白,猫猫的小猫妖身份已经叫这两个总管都知道了,既然都知道了,猫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反正看起来他们也不敢烧猫。
忍冬留下这句话,快快地跳了下去,跑回里面,再换了一身衣袍出来。
猫猫虽然穿起来很敷衍,不过起码都在应该的位置上,就是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是随便地扎着,变成高马尾了。
即便余则明和梁泽从一开始就觉察到了陈岁的奇异,也已然知道了忍冬的身份,可亲眼看到一只猫步入屏风后,再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自后面步出……这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忍冬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在余则明与梁泽面前走来走去。
一双漆黑的眼睛认真地打量着他们,好像是在判断着他们究竟是不是不害怕。
那种奇异柔|软的感觉,叫余则明忍不住笑起来。
老天爷。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存在?
余则明压不住那笑意,便索性叫其倾泻,轻声说道:“小祖宗如今看奴婢,可与做猫的时候,有什么区别?”那带笑的模样,温声的语气,与从前都一样!
猫喜欢这样。
忍冬的眼睛亮起来,又看着梁泽。
梁泽也笑着,只说小祖宗看起来,和猫猫的时候一样漂亮。
夸猫!
连夸的语气也一样!
忍冬心满意足地踱步回澹台阗的身旁,语气有点兴奋:“小猫妖,惹人喜欢。”
并且也没有人会烧猫。
澹台阗的手指抚摸着少年的侧脸,“不会有人敢这么做。”他的声音透着危险的气息,可看着忍冬的模样仍是平静而从容,“忍冬,是只厉害,漂亮的小猫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人都记得呢。”
好耶!
猫猫今天好开心。
快乐的忍冬开始快乐地享受起两份美味食物。
御膳房已经知道了忍冬的喜好,做出来的菜肴总是合乎他的口味。而今天是忍冬第一次用人的模样来品尝猫食,吃起来是有点淡淡,却很新鲜,猫也不挑剔。
忍冬吃得饱饱,幸福得想喵喵叫。
要不是人和猫说过,猫耳和尾巴都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来,现在猫猫的耳朵就要冒出来喵喵叫了……咦,人是什么时候和猫说过……猫咪怎么不记得!
咬着勺子的忍冬冥思苦想。
猫耳朵……尾巴……耳朵……尾巴……几个零星的画面在忍冬的记忆深处一闪而过,昨天晚上!
可是再多的事情,猫就完全忘掉。
猫,出了大问题!
猫,失忆了!
澹台阗看着忍冬紧张兮兮的模样,挑眉问道:“忍冬,怎么……”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就扑了过来,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袍浸染过来,忍冬咪呀咪呀地靠过来。
“人,猫生病了。”
澹台阗面上轻松的表情淡去,抱着忍冬沉声问道:“哪里不适?”
余则明已经预备要去叫太医。
忍冬用那种可怜兮兮的口吻继续说:“猫,好像失忆了。”
澹台阗顿住,他身上的冷意还没有散去,而那只猫就已经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前,用力地转来转去。
刚刚忍冬在意识到想不起来那些破碎的画面来自于什么时候,就开始努力回忆起昨天的事情,结果他惊恐地发现,他只记得他在丰乐楼喝酒。
……然后呢!
猫猫在记忆里面捞来捞去,后面的事情就全部都忘掉掉了。
好可怕的病,竟然让猫失忆。
忍冬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记忆里面出现一大片空白,就好像断片了一样,只能零星想起一些画面。
比如忍冬在马车上跑酷,又或者是躺在澹台阗的身下……然后还有什么来着……忍冬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皱巴巴的,总觉得还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澹台阗脸上那一丝担忧已然消失,他抱着忍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养了猫之后,这种不太优雅的举止,他已然做了数次,“所以忍冬也不记得,昨日自己吃了酒?”
“记得呀!”
忍冬立刻摇了摇头,他记得猫喝掉了有忍冬猫猫那么多的果酒!
“为什么想喝酒?”
“因为你们都不让忍冬喝。”
好理直气壮的一只猫。
越不让猫猫干的事,猫猫就一定要干。
不仅余则明和人形导航不给猫喝,就连之前澹台阗也是不肯让猫碰酒的,只说那是苦的东西。
虽然是苦的,可人为什么要喝呢?搞不懂的猫,从那时候就开始好奇。
哼哼,虽然澹台阗能够镇压猫猫,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镇压猫猫。
找一个澹台阗不在的时候就可以了!
心机猫。
“酒后忘记一些事情,便是喝酒的后遗症。”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着,“所以现在你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大概少年的体质还不错,起码没有酒后头疼等症状。
忍冬:哦哦。
那起码比猫生病了要好很多。
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所有的菜暴风吸入。
毕竟忍冬是昨天下午吃的酒,一路睡到早上,基本上就空了两顿,饿得有些不行了。美|美饱餐一顿的忍冬摸了摸鼓鼓的小|腹,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巴,突然叹息一声。
“好想啃玉米哦。”
忍冬也不知道这个想法从哪里来,可能是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没吃到玉米吧,就算刚刚吃饱了,也总觉得想摸个玉米来啃。
忍冬以前做流浪猫的时候,也吃过一两次玉米,是有些人类掰一下玉米粒喂给他的,甜甜的,他还挺喜欢的。
一根玉米可以产出好多的玉米粒呢!
虽然澹台阗听到忍冬的要求,神色有些古怪,不过还是吩咐御膳房重新煮了玉米过来。
几根玉米瘦细可怜地躺在漂亮的盘子里面,忍冬看到的时候都难以置信,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立刻跳了起来,绕着这盘玉米转悠了两圈,那来回扭来扭去的动作,跟他还是猫的时候没有半点区别。
忍冬伸手指着那盘玉米,对澹台阗说:“这怎么会是玉米呢?”
猫猫所知道的玉米都是又粗又大,颗粒饱满的呀。而现在盘子里面躺的那些玉米又瘦又小,上面的颗粒也是弱弱的,根本就不是忍冬记忆里的那种!
虽然澹台阗是皇帝,但他也是亲自下过田干过些农活的,毕竟身为皇家子嗣,都要亲自接触这些以劝农桑。他对于农作物的种类,模样,生长环境以及每季产出都有所了解。
“玉米便是如此。”
澹台阗看着御膳房刚刚煮好送来的东西,倘若忍冬觉得此玉米非彼玉米,那他所以为的玉米是何物?是……他从前来的地方的玉米?那个世界的玉米并非如此?
忍冬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猫猫非常警惕地四处张望,却没有感觉到半点危险。
奇了怪了喵。
忍冬嘟嘟囔囔,系统义正言辞。
【宿主所以为的玉米的模样是经过现代科技系统化、科技化的选种培育之后方才能稳定产出的。古代世界的玉米就是现在盘中的模样,请宿主莫要暴露太多的信息。】
好的吧。
忍冬只能委委屈屈地接受这个世界的玉米长得这么瘦小的事实,他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捏起一根玉米,然后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就算变成人了,猫的牙口也很好。
清脆一声响,就把那根小玉米给啃断了一个头。
澹台阗不知为何,坐正了身子。
忍冬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没懂,继续咔嚓咔嚓地啃着玉米。他不仅吃着玉米粒,连玉米根茎都全吃了。
不好吃。
现代的玉米粒是甜滋滋的,糯糯的,但是古代的玉米远没有现代的营养丰富,啃起来口感一般。
忍冬有些困惑地磨了磨牙,实在是没想起来他今天莫名其妙对玉米的追求。
没想起来的猫继续围着人打转。
今日皇帝并没有去崇政殿处理政务,那些奏章都搬了回来,放在福宁殿。
澹台阗在处理事务的时候,忍冬就趴在一旁看书,手边上放着一张被乱涂乱画了一小半的纸张,毛笔也被随意地撇到一边,浸染出了一小团墨汁。
忍冬现在已经能看得懂许多字,不像从前那样,每次读字都只能读半边。毕竟猫猫还是很聪明的,一通百通的事情,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他的记忆力也很好,虽说人有时会罚他抄书,可是猫猫总是写一半就能记得住,然后就偷懒不写了。
猫能乖乖安分守己一半时间就已经非常给人面子了!
除了读书写字之外,有时候人还会教他算数。
这个时候忍冬就很讨厌人的耳朵,不能像猫的耳朵那样灵活。
猫的耳朵能够自己盖住自己,为什么人的耳朵不行呢?
于是忍冬就只能不辞辛苦地,每一次都抬手把自己的耳朵捂住。
因为数学实在是太难了!
拿过来的算盘,忍冬只喜欢用手指将那些珠子拍得啪啪响,很清脆好听!
不过今天人只给忍冬布置了一个任务,就是把手里头的那卷书看完。
哈哈,这难道能够难得倒小猫吗?
猫当然看不完!
毕竟忍冬每次看一半就睡掉掉了,下一次醒来又忘记这本书讲了什么,又开始从头看。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开始看书,忍冬百无聊赖地翻过一页,盯着上面蚯蚓似的文字看了一会,实在是不感兴趣狐妖跟书生的故事。
狐妖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的!
他们的毛毛难道有忍冬的毛毛好摸吗?他的耳朵难道有忍冬的耳朵好看吗?它的尾巴难道有忍冬的尾巴大吗?
妖妖互斥!
忍冬鉴定完毕。
也不知道上一次猫为什么要抽这本书来看。
忍冬已经浑然忘记了,他当初选择这本书的目的是为了借鉴一下妖怪是怎么和人类相处的,尤其是在身份暴露之后要怎么逃跑。
小猫妖现在虽然暴露了,可还是好端端的在这呀!
彻底抛弃掉这本书后,忍冬又扯了一张白纸过来,提起了毛笔,准备继续乱涂乱画。
但在提笔的那一瞬间,猫猫突然顿住。
忍冬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澹台阗,又偷偷摸摸地看向他手边的笔格,笔格上有一根精细漂亮的毛笔就悬挂在中间。
那是忍冬送出去的礼物之一。
在猫猫的严重警告之后,人就没有再拿那支毛笔画过画,但是同样的,他也没有用那支笔写字,只是将它挂在笔格上。
有点太浪费了喵。
忍冬猫猫怂怂地趴在桌上,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根毛笔。既然人不用,那猫也可以用的吧?
猫猫拿来用,应该不算偷。
嗯嗯,就是这样,猫的事情怎么能算偷呢?
忍冬自顾自地和自己点点脑袋,礼物虽然给了人,但人的东西就是猫的东西,所以毛笔还是忍冬的毛笔,忍冬拿自己的毛笔用一用,很正常。
至于为什么手边有那么多毛笔,却偏偏看中了那根毛笔……当然是小坏猫想要报复回去。
虽然人不知道,可人还是用了那根毛笔祸害了猫,猫当然也想祸害一下人。
【宿主会画画吗?】
系统严谨地提起了一个问题。
猫当然……当然是不会画了。
忍冬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画画的人必须会画画吗?不会画画的人乱涂乱画的时候,那根毛笔也会将那种感觉传递给对方吗?
思考得太过认真,猫就忘记了收回他的视线,那长久的注视早就触动了澹台阗敏|感的神经。
忍冬猫猫怂怂地蹭过来,趴在桌边。
少年也不动,也不起来,就这么趴着,根本不在乎那些衣袍垂落地面之后会染上怎样的尘埃。
在变成人的时候,他的骨子里也是带着猫性的。
忍冬盯着那根毛笔……礼物……礼物……咦,昨天猫出宫的时候,不是惦记着要给人带礼物吗?
那猫猫带回来的礼物呢?
忍冬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去丰乐楼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带伴手礼吗?
少年抬起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根根分明,但是这样一只手,昨天好像没有把礼物带回来?
不对不对。
猫记得……猫好像记得一点点,记忆里好像说了什么,那时候忍冬说……
“那猫猫就当做礼物送给人吧!”
好耶!
忍冬终于想起来他忘掉了什么,猫猫都准备好把自己当成礼物了,人也收下了,所以昨天晚上才会拔玉米……咦!
拔玉米!
一个画面骤然回忆起来。
是忍冬锲而不舍地抠着人的腰带,澹台阗在阻止他,几经拉扯之下,猫猫大发神威,愣是给人衣服都扯烂了。
然后顺理成章地拔了玉米。
还把玉米粒全吃掉了。
猫猫,霸王硬上弓!
可怜又无助的人类,被猫欺负得浑身紧绷,一声不吭。
忍冬大惊失色,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不存在的尾巴在身后拼命乱晃。
咪的天。
猫,居然是个大淫|魔!
…
慈元殿内,檀香袅袅。
纵然太后只在小佛堂礼佛,可是终日不曾停歇的佛香人会顺着开启的门窗泄露出来,以至于整座宫殿都时常有着这样的香味,伺候的太监宫女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止习惯了太后礼佛,也习惯了有只猫在近日总会溜进来。
哦,不对。
应该尊称为神兽大人。
自从祭天大典的神迹诞生之后,许多太监宫女对那只时常在宫里跑动的狸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敬感。
从前自然也是不讨厌那只猫的,每次走过的时候,还会悄悄趁人不备偷摸几把。
而那只猫大概是已经被人摸习惯了,很大方,要摸就给摸一下。
但是摸多了就不行。
再摸几下,猫就跑走了。
只有那些得到他喜爱的人,方才能让他多停留一会,比如太后。
当时的那些抚摸是出于喜爱,但也是出于人对小宠的那种怜惜。
然而现在却不尽相同了。
只要一想起过往那些抚摸,他们就油然而生一种后悔的感觉,怎么当时摸着的时候不在心里许愿一下,怎么当时抚摸的态度不再敬重一些?
这可是神兽大人!
想摸猫的人变得更多了。
不过猫猫可不是想摸就能给摸的生物。
之前忍冬给摸,是因为忍冬想玩,但最近忍冬不想玩了,忍冬来小佛堂是有大事要干的!
小佛堂内,太后睁开眼睛。
她跪倒在蒲团上,而边上的那只蒲团上则是蹲坐着一只猫。
那只猫蹲得可认真严肃,是对于猫界来说非常正经的坐姿,连那根尾巴都矜持地盘在了前爪上围了半圈,一动也不动。
最近这些时日,忍冬总会来小佛堂呆着。
在太后默念佛经的时候,猫也好似听懂了一样,偶尔会仰头看着她。
太后并不介意多了一个小伙伴。
虽然这只小伙伴偶尔听着听着,就会趴在蒲团上呼呼大睡,露出软软的肚子。
有时候呢,那几只小脚还会睡得朝天呢,也不收回去。
真不知道怎能睡得这么一塌糊涂。
太后往往眼底含着笑意,轻轻地将小毯子盖在了猫猫的肚子上,也不吵猫,让猫好好地睡上一觉。
不过今天忍冬坚持得很好,就算有时候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过还是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没有趴下去。
今天忍冬来的时候就已经睡了好久好久。
先睡了一觉,吃了个饭,又睡了觉,又吃了点水,这才溜溜哒哒过来的。
哈。多多的睡觉使小猫清醒。
忍冬抬头看看供奉的小佛像,又看看神情温和的太后,不知道为什么,猫总觉得太后跪在这里念经书的时候,并不是为了佛像念的。
但是为了什么在念呢?
猫也想不懂。
猫猫最近总是来小佛堂打卡,主要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还要不要继续欺负澹台阗?
猫,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忍冬是在利用澹台阗来修炼,可他从一开始会变成小猫妖也是为了帮助澹台阗,那利用人汲取精气来炼化妖力,最后再反馈在澹台阗身上,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可如果这种行为是在欺负人呢?
忍冬严肃正经地想。
可怜兮兮的人类,在可怕的淫|魔猫妖威逼下一声不吭,那紧绷的肌肉都要硬结成块,透着澎湃的野性……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忍冬重新回忆了一下,找出了当时人在克制颤抖的证据。
嗯,对的。
一个大大的人会被一只小小的猫欺负得浑身颤抖。
这个等式在忍冬这里是成立的。
不然澹台阗当时为什么肌肉紧绷到在发颤?就连热度也是烫烫的,偶尔还发出几声闷哼,一定是猫欺负得太过了。
可怜的澹台阗。
所以忍冬来小佛堂,一方面是想让佛光净化一下淫|荡的小猫妖,一方面是在思考要怎么从其他地方汲取精气。
顺带一提,忍冬在意识到自己对人做些什么之后,也同时发现了自己已经饱饱的妖力。
咪的天。
那天晚上猫到底吃掉了多少精气?
小猫摇头晃脑。
沐浴在小佛堂的檀香里,忍冬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修炼就是要这样的!
毕竟修行就是要吓人,亲人,蛊惑人,让人的情绪多多的。如果不欺负人的话,忍冬要上哪找那么多精气呢?
唉,小猫妖!
唉,可怜的人!
忍冬倒是也曾经思考过,要不要扩大他恐吓的对象,毕竟猫猫现在已经可以变成人了,猫吓不到其他人类,那身为人的他总可以吧!
奈何忍冬走到哪里,虽然会收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可是抽归抽,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
怎么回事了嘛!
都倒抽凉气的,不应该是可怕得吓了一跳吗?怎么光有表现,没有反馈的。
可恶的人类,全都是坏蛋。
系统倒是积极地给出了建议,觉得他可以扮鬼。
毕竟忍冬的人形长得有点太好看了,有可能那些人是被他好看得倒抽了凉气,而不是被吓得倒抽了凉气……但是鬼就不一样了。
不论男鬼还是女鬼,世上活着的人总是怕鬼的。
忍冬严肃执行。
他将束起的头发放了下来,往上头浇了点水,又特地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裳,在大半夜的时候,蹑手蹑脚去吓了几个宫人。
很成功,他们吓得哇哇叫!
忍冬藏在墙角跟里,捂着嘴巴偷笑。
好坏的一只邪恶坏猫咪。
极致的恐惧确实产生了一点波动,可是对于猫来说,却几乎没能捕捉到什么,也就是说这个办法虽然好用,但是太微弱了。
要真的管用,猫妖要恐吓成百上千的人变成为祸一方的可怕大妖精!
那不行。
猫猫只想做澹台阗一个人的小猫妖,不要做那么多人的大妖怪。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猫被人抓住了。
本该已经睡下的皇帝清醒着,正坐在软榻上看着书,听到猫回来的动静,便淡淡看了一眼。
猫猫缩了缩身子,总觉得眼前的人怪怪的。
就和那天狠狠教训了猫猫屁|股的澹台阗,一模一样。
咪。
忍冬愁愁。
今天人要是揍猫,猫立刻就跑。
澹台阗:“忍冬今天做什么去?”
忍冬:“吓人。”
很老实的一只猫。
“忍冬为何要吓人?”澹台阗将书放下,看着忍冬,眼底有着猫看不懂的神情,“是喜欢看他们惊恐的模样?”
“只有一点点。”忍冬小声地说,“但不是为了喜欢。”
猫当然喜欢吓人。
看着他们吓一大跳的时候,就会咻咻地用肉垫捂着摸摸嘴巴,露出桀桀桀的坏笑。
但是真的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哭丧哀嚎的时候……
还是没有那么喜欢的。
忍冬双手合十搭在下巴上,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乖乖地看着人:“猫只是想吃点精气。”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番话之后,人身上的气势变得更凶了。皇帝的眉眼间有些寒意,露出些隐忍克制的冷峻。
“只我一人的供养,还不够?”
够够了!
就是因为太够了太够了,忍冬才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之前没有去尝试过真的恐吓到其他人,忍冬完全没有发现,澹台阗一个人所能供给的分量有那么那么多。
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忍冬明明能够感觉到他们强烈的情绪波动,却几乎没有感受到精气。
可是光澹台阗一人,却每次都能叫猫饱饱的。
忍冬委委屈屈地说:“我一直吸你的精气,是不是太欺负你,对人不好?”
有了强烈的对比,忍冬才发现原来猫这么贪吃。
好糟糕的话。
好不通世事的猫。
忍冬并没有察觉,他每说出来的一句话,都在澹台阗克制的理智上蹦哒。
澹台阗原本通身的气势是阴郁而化不开的,虽然有竭力隐忍,但是那种阴冷的寒气,直叫猫猫感受到了危险。
澹台阗朝着忍冬伸出手来。
虽然危险……
猫快快走到他身边。
还没有靠近人的时候,就咕噜变成了一只猫,甩着毛毛从衣服底下钻出来,猛猛地扎进人的怀里。
猫猫的人很危险不是正常的吗?猫猫的人可是暴君。
可是猫猫永远不会怕人。
澹台阗摸着猫:“那忍冬刚刚吸取到精力了吗?”
“没有。”忍冬垂头丧气,“完全比不上你。”
没成功不说,还被人抓包了,猫猫觉得今天的行动有点吃亏。
“既然我这么好用,那从此以后,忍冬尽情使用我不便好了?”
澹台阗有些苍白的手指,抚摸着忍冬软软的猫肚子,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投注下的视线是那么的粘稠,阴郁,而可怕。
“只接受我一人的供给,只吃我一人的精气,只有我一人能够喂养你。”
就如同信徒在为神明献上祭品。
自男人的薄唇吐出可怕又危险的话语。
“往后忍冬若是再去寻其他人,我便将他们都杀了。”
他轻轻地,有些愉悦地笑起来。
虽然名为询问,却透着一种强烈而不可抗拒的偏执。
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可能性。
身处小佛堂的猫,再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夜,还是觉得毛毛耸立。
那种强烈的嫉妒,阴郁的情感,竟也在那一瞬间全然喂饱了猫,就他的小|腹都微微发烫,饱得有些吞不下去了。
人,实在是太黏猫。
那种粘稠的情感,有时候叫猫会本能地僵住身体,要是不加以克制,怕不是会转身就逃跑。
不过猫每一次都好好忍耐住了!
忍冬继续摇头晃脑着小猫脑袋,好吧,那天猫猫的行动确实有些失策,很显然,人是愿意接受猫的百般欺负的。
而且忍冬这些天在小佛堂经受檀香的沐浴之后,发现猫的淫|魔本色不改,还是想欺负澹台阗。
咪的天,堕落。
猫实在是太堕落了。
一只堕落且不能回头的小咪站了起来,看了看现在的天色,朝着太后软软地喵了声。
时间不早了,澹台阗要下班了,猫猫也要回家去。
太后已经知道这是一只顾家的小猫,也笑着起了身,微微捶了捶膝盖,而后对忍冬说:“明日可还要再来?”
忍冬快活地叫了一声,不来啦。
这个时候,殿外响起了女官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与叩拜声。
直到那些动静停留在小佛堂外。
忍冬的眼前一亮,立刻就跑得飞快。
太后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直到门口的时候,已然看到了那只小猫飞扑进皇帝怀里的动作,一人一猫亲昵得很。
太初帝抱着忍冬起了身,那张有些冷漠的脸庞看到太后的时候微微颔了颔首,“母后,我来带忍冬回家。”
回家。
那有些冷的声音,与忍冬刚刚那一声喵呜声好似重叠在了一起。
回家。
回属于他们的家。
猫猫也有来接他回家的人了!
第49章
一只猫,蹲在了皇宫屋顶上,吸收日月精华。
噢,不对。
现在是晚上,只有月亮精华。
黑猫的毛发与黑夜融为一体,如若没有那双绿莹莹的猫瞳,怕是无人能发现他的存在。而在这样漆黑的夜色里,他的毛发正散发着肉眼难以看见的荧光。
在忍冬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下……当然,也有澹台阗的帮助下,忍冬所需要的妖力已经突破到下一个等级。
只要顺利晋升,忍冬就能达到他的目的。
也就是帮助澹台阗治病!
所以,猫猫对这一次晋升非常认真。
浅薄的月光散落在小猫的身上,渐渐也好似被吸收了般,在忍冬的周遭形成了一片难以触及的空洞。
荧光显,月光收。
在几次闪烁后,忍冬的猫瞳有着一闪而过的精光。
好似在那一瞬间,猫变得不大一样。
当然,在忍冬的眼中,这个世界好似也变得不大一样,有了某种玄而又玄的变化,只是这个时候,猫猫还分不清楚这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的声音也同步在忍冬的耳边响起。
是忍冬已经习以为常的滴答声。
这一次,系统自检成功。
【已接收到新的指令,已进行新一步整合……】
【整合中……】
【整合中……】
【整合完毕,正在重新规划任务。】
【已规划完毕。】
忍冬听着系统一声接着一声的滴答声,懒洋洋地抬起后面的小脚蹬了蹬耳朵,几缕毛毛飘落下来。
好慢哦统。
都这么久了,才能重新规划任务。
【经检测,本世界曾存在数量一定的穿书者,虽已经根除,仍对本世界的剧情进程有了一定篇幅的影响。目前世界锚点——男主澹台德已经偏离原设定,无法顺利推进剧情。】
【启动特级预案。】
【授予特级权限。】
【为了维持世界的运转,允许锚点迁移。】
【新锚点选定——原男二澹台阗。】
【迁移已完成。】
【现发布新主线任务:协助澹台阗成为明君】
【主线任务一:治愈澹台阗的病】
系统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响起,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听到最后,猫猫的尾巴已经翘了起来。
系统很有眼光嘛!
可人不是暴君吗?
现在又要人成为明君?
忍冬喵了声,严谨地说:“要是猫没成功怎么办?”
暴君的声名深入人心,猫不会要死翘翘吧?
【以澹台阗对宿主的喜爱,应当不会叫宿主暴毙。】
刚才那些流程走完后,系统的声音拥有了一点与刚才的呆滞不太相同的语气。
【正好宿主已经突破了下一个层级,以宿主如今的妖力,应当还是有可能治愈澹台阗的精神疾病。】
经过系统的提醒,猫立刻把刚刚那些任务全都丢掉,火急火燎地冲进福宁殿。
深更半夜,福宁殿早就歇息,灯火皆熄。
可是忍冬在福宁殿,从来都是畅通无阻,守着的御龙卫就好似看不到一团小黑旋风刚刚在腿边掠过。
忍冬四只小脚飞舞,划过残影。
闯进寝殿的时候,龙床上并无什么动静,人应当是睡了。
人不急,可猫急。
猫急急急急急急!
急急猫急急地跑到床幔边,两只小脚立起来,两只前爪开始挠。
轻轻地,想挠出个缝隙来。
没辙,龙床的帷幔厚重遮光,忍冬每次要偷溜上去,总得先挠出来一条缝隙,才能往上钻。皇帝倒是想换些轻便的,却给忍冬否了。
真是没有情趣的人!
就是要这样,猫挠起来才快乐呀!
不过现在忍冬后悔了!
一个小猫头在帷幔上都快钻出花来,好半天才顶进去。
好不容易才成功偷渡了猫猫头,紧接着一个猫身跟着挤进去的忍冬觉得,人的意见有时候还是有点道理的。
穿越帷幔后,忍冬开始跨越第二道防线。
不过跳上龙床对他来说,还是极为容易的,毕竟……喵喵喵喵!
得意洋洋的猫刚刚跳上去,还没来得及抖擞毛毛,就被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注视着,好像一头可怕的凶兽。
澹台阗刚醒着,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这只可怕的怪物早就发现忍冬的一举一动,却依旧无声息地凝视着这只小猫的自投罗网。
猫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不太美妙的味道。
忍冬连滚带蹦,翻山越岭,猫屁股一把坐在了人的胳膊上,肉垫按在了澹台阗的脸庞。
“人,不舒服。”
真是可恶的苦味。
忍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闻到这个味道,尤其这段时间猫猫粘人的次数那么多,也都没有发现,还以为人发作的次数比较少……可如果,澹台阗一直是在猫没看到的地方隐忍呢?
猫猫有些难过,他趴在人的肩膀上咪呜。
小毛脸蹭来蹭去,感受到些许冰凉凉的触感,那些冷汗大概会打湿猫的毛毛,可现在忍冬都不在乎。
“不是与你说过……”澹台阗的声音带着可怕而扭曲的阴郁,隐隐间却也透着无可奈何,“这个时候,不要靠近我吗?”
实在是,太煎熬。
饶是对澹台阗这样的人来说。
猛烈爆发的尖啸声透着疯狂,那些杂乱的对话,扭曲的恶意,现实与虚幻的假象交叠在一处,曾经出现过的种种在夜晚的扭曲下似谎言似真实,再是理智的人也无法分清。
这一刻出现在眼前的猫,究竟是真还是假?
忍冬的猫鼻子蹭过人的脸,“猫,会帮你。”
再一次的,猫这么说。
猫猫蠕动着爬上了澹台阗的胸膛,沉重地压在脖子间。
小毛脸趴在了人的下巴,两只小毛手伸出来,一左一右捂在澹台阗的耳朵上,即便那并非是耳朵的病变,可猫还是很想这么做。
好似这样,就能够帮澹台阗挡住那些疯狂的呓语。
温热的、与从前不尽相同的力量在肉垫亮起一道小小的白光。
就在那白光微微亮起的那个瞬间,忍冬也好似能够感觉到某种奇异的金光在刹那展露,于澹台阗的身体游走了片刻,似龙吟似虎啸。
在那等可怕的威压下,趴在澹台阗身上的猫变成扁扁的一团。
吓猫!
许久,仿佛感觉到白光的无害,那游走的金龙才蛰伏下去,只那种可怕的威压还未散去,让猫的耳朵也还是塌塌的。
妖力本身是会被人体排斥,尤其使用对象还是澹台阗这样的帝王。
这也便是忍冬需要一再修炼的缘故。
如若不修炼到第三层,如若没有突破,以忍冬的妖力根本不可能触碰到澹台阗,贸然而动也会引起龙气的震荡。
猫猫大震惊!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
【是真龙之气,不是真龙。】
系统不得不出声解释。
要是澹台阗是真龙,那也轮不到这只小猫妖一直在边上蹦跶,可能忍冬出现的那一瞬间,就会被龙气吓死。
忍冬反对!
“猫猫出现的一瞬间,龙就会变成猫的滑滑梯!”
猫这么可爱,澹台阗怎么舍得吓死猫!
一猫一统打嘴炮,一双手,却在这个时候,拢住忍冬的耳朵。
手指抚过塌塌的猫耳,皇帝的声音虽是疲怠,却也透着些许凉意,“忍冬,在害怕什么?”
本该生动灵活的耳朵,在这时候却塌成这样。
忍冬动了动,毛毛擦着人的嘴巴子,猫想了想,还是没说猫是被人的真龙之气吓的,“猫不害怕。”
因为真龙之气是来自于澹台阗的,猫猫怎么可能害怕自己的人呢?
两只毛毛手往澹台阗的耳朵压了压,这对于猫猫来说,可是特别努力。
毕竟,呃,其实忍冬的四只小脚也没很长。
“人,还会觉得很吵吗?”
忍冬是一只大方猫。
尤其是对于澹台阗来说,猫猫一直毫无保留。
猫猫身体内的妖力毫无余地倾倒下来,透过耳朵的接触灌入澹台阗的身体内,对现在的忍冬来说,猫瞳甚至能够观察到那些力量正汇聚在人的头部,盘踞着、鲸吞着,像是在与另外的力量搏斗。
应该还是有点用的吧!
毕竟猫猫最近哪怕吃妖力吃撑了,哪怕天天觉得自己是淫|魔猫猫,哪怕每天去小佛堂那边沐浴佛光,可是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超级努力地拔玉米!
就算是欺负人,忍冬也不管了。
反正是为了救人自己,人多牺牲一点,也没有错吧。
猫都没有嫌弃人!
最近小肚子一直被吸收的精气胀得圆鼓鼓的忍冬可是非常努力了。
澹台阗拢着猫的耳朵,忍冬捂着他的耳朵。
仿佛某种奇怪的、颠倒错乱的梦境,可就在这个平静的夜晚,就在又一次的发作里,那些暴戾而癫狂的呓语仿佛在这个瞬间被按下休止符。
不,它们还是存在。
可它们不再那么的,吵。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绝了那些喧嚣与疯狂,让澹台阗不再那么清楚地听得见,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也不像之前那样完全地受到呓语的影响。
这一刻,澹台阗能感觉到的,唯有耳朵上的毛绒绒。
“忍冬的肉垫,该除毛了。”澹台阗笑了,没有什么力气,“感觉……跑起来会打滑。”
忍冬瞪圆了猫眼,人在这时说猫干嘛啦!
说自己呀自己。
忍冬嗷呜一声,尖尖的牙齿啃上了人的鼻子。
留下来一个小小的印痕。
“猫不要你管。”忍冬凶凶地说,“人管人自己,人怎么样了!”
“不那么吵。”澹台阗的语气轻轻的,带着长久以来难得放松的喟叹,“人觉得,今晚大概能做个好梦。”
不要学猫说话啊可恶的人。
忍冬在心里嘀嘀咕咕,手里的力气却没减弱。
这里还有点妖力,给人。
那里还有多一点妖力,也给人。
反正只要搜刮得到的妖力,统统都给人。
就在忍冬还在矜矜业业地搜刮身体的妖力时,澹台阗抬手抱住猫,略略侧过身,整只猫就突然滑倒在人的怀抱里,又因为侧躺的缘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洞,容得下一只猫,却也没有猫能逃跑的余地。
“忍冬,够了。”
澹台阗的声音比起刚才的虚弱,显然好了许多。
他低头,亲亲猫的耳朵。
轻薄而尖尖的耳朵,一下子就被人亲扁了。
忍冬晃了晃脑袋,没能将人晃开,算了,猫不管。
桀桀桀,人可真笨。
又不是捂着人的耳朵才能灌输妖力,只要人和猫贴贴,猫都可以灌输!
于是,搂着猫的澹台阗感觉到嘴皮子热热的。
回想起刚才耳朵的暖流,澹台阗有些无奈地抬起头,不亲猫耳了。
然而忍冬是窝在他怀里的,于是现在变成他胸前热热的。
忍冬就像是一个自热小火炉。
处处烫。
除非澹台阗舍得将忍冬甩开,不然猫猫哪里都能发热。
哈。人,你舍得吗?
…
澹台阗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身体好像浸泡在暖洋洋的液|体里面,仿佛回到了最初也是最安全的襁褓。
而他也微妙的处在两种奇怪的叠加状态下,自己仿佛是梦中人,与此同时又用着某种第三视角的疏远感官在观摩着梦里的一切。
那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皇宫一片祥和,皇帝与皇后感情融洽,膝下有一子,正是太子。
太子每日最头疼的事情就是上学的时候太子太傅太固执,不知变通,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不读书的时候,整个皇宫撒欢。
这看起来的确是美梦。
然而对于正处在这种奇妙状态下的澹台阗来说就有点不太友好,每每被梦境带回到福宁殿的时候,就要看到母后跟一个脸上被涂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的男人亲密说着话。
这一瞬间美梦又有点像噩梦了。
澹台阗也不觉得他会想要得到这样的生活,毕竟他从来不回头。
而就在这个诡异的梦境里,小太子养了一只猫。
那只猫是漂亮的白色,据说是什么特殊的品种,是底下的人供上来的,声音娇娇的,毛发温顺得像个蓬松的小狮子。
小太子每天就抱着那头小狮子猫走来走去。
尽管他并没有抱那只猫的想法,也试图撇开过。然而梦大概就是梦。
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澹台阗:。
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就在某一天,小太子还在和那只小狮子猫快快乐乐进行游戏的时候,从树上阴影处终于爆发了一声忍无可忍的喵嗷声。
一只黑猫自树上扑了下来。
极其凶狠地跟小狮子猫打了一顿,一边打还一边喵喵咪咪的。
听起来骂得很气了。
气急败坏的黑猫气急败坏地打了白猫,打完看着小太子在边上杵着,一怒之下,将人也给揍了。
不过揍人的时候就没有揍小狮子猫那么狠,爪子都收了回去,只是用肉垫不断追着他打,一边追还一边气愤地说。
“可恶的坏人,骗猫!
“说是今晚会做美梦,猫才进来的,结果是个大大的坏梦!
“喵嗷,明明都养着忍冬,怎么还去养别的猫!”
“咪,渣男!”
小太子被肉垫追打了一番,也不知道那啪啪乱飞的凉凉肉垫有什么魔力,好像在那一瞬间解开了澹台阗身上的禁锢。
澹台阗发现自己能动了。
顶着忍冬左右开弓的肉垫夹击,原本抱头鼠窜的小太子,突然一个转身就将追杀在后面的黑猫一把抄了起来。
忍冬还是有点分量的,对于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来说。可是太子抱着他的动作却稳稳当当的,还将整只猫紧紧地和自己的腰腹相贴。
“咪!”
小太子抱得有点太紧了,将忍冬挤得哼唧了声。
“忍冬。”
自那小太子的嘴巴里,准确无误地发出了澹台阗的声音。
不是那种在梦里出现的属于小孩的,有些嫩嫩的声音,而是属于一个长大后成熟冷淡的男人的嗓音。
忍冬有点呆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忍冬突然意识到抱着他的那具身体正在飞速地抽长着,自小孩的模样一下子变成少年,又很快抽变成成年体。
视野一下就高了不少,而那紧紧抱着他的臂膀也变得强壮而有力。
现在就算猫想跑也跑不了了!
忍冬搭在澹台阗胳膊上的肉垫开始麻爪了……是不是猫猫一个不小心又把梦主的意识揍醒了?
忍冬蜷缩了一下肉垫,很想给自己辩解一下,他也不是故意的……可是猫没错!
人,偷偷地在梦里还养了一只猫!
特别可恶的人,需要猫多打几顿。
“忍冬。”抱着猫的男人又叫了一声,“这是我的梦。”
澹台阗盯着忍冬扑闪的小耳朵。
“所以,忍冬是有入梦的能力?”
那话听起来是个疑问句,可毫无疑问那是一个陈述语气。
也就是说人并不是在问猫,人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忍冬本来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人做梦醒来之后都会忘掉掉,就算梦里承认也没什么所谓了,于是猫就很理直气壮,“猫进人的梦,人不满意?”
别人的梦,猫猫还不屑去看呢!
“忍冬进我梦倒是没什么所谓,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澹台阗捏着忍冬肉垫,一下又一下地按着,于是也就叫那爪子一次又一次地舒展又收回去,“方才我无法控制身体,那猫可并非我想养的。”
毕竟梦就是如此奇怪又颠三倒四的。
“那也是你的梦。”猫猫蛮不讲理,“所以人还是错了。”
“既然我犯了错,那忍冬觉得该如何罚我呢?”
澹台阗抱着忍冬在梦里行走,掠过的那些宫人都呆板地跪在地上,他的视线自那些人身上掠过,并不在意他们脸上空洞而无物的脸庞。
就在他醒来的那一瞬间,整个梦境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太监和宫女的脸好像在那一瞬间被什么擦去了痕迹,变得空白起来。刚刚那只小狮子猫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大块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圆这个轮廓。
澹台阗及时地抱住了猫,不叫他发觉这些诡异的迹象。
忍冬躺在人的怀里。
正在认真思考着要怎么处罚人。
“猫要吃多多的甜饼子。”
“每日的单子上都有份额。”
“只有四块!”
忍冬愤怒地伸出一只肉垫。
甜饼子是很好吃,但是一个只有小猫巴掌大,一口就没了,四个甜饼子只能吃四口。
“除了甜饼子,忍冬喜欢的还有很多。”澹台阗很随意地报出了几个糕点的名字,“甜饼子要多多,那这些岂非也要多多?”
猫猫每听到人念一个名字,胡子就会快乐地跟着抖一抖,听完之后,就连肉垫也开始在空中踩奶。
忍冬幸福点了点头,“都要多多。”
“那忍冬还是多多打我吧。”澹台阗按着猫猫的肉垫,冷酷无情地说,“毕竟贪吃猫受大罪,上次是哪只猫贪凉吃坏了肚子?”
前些时候的夏天太热,就算是喜欢晒太阳的猫,整日趴在石板上也会烫得哇哇叫。
皇帝在夏日是有用冰的份额的,宫里头也早会用冰做一些消暑的甜食,猫都很喜欢。
忍冬作为猫有得吃,作为人的时候也有得吃,两头吃,还吃两份冰,连吃了几天之后就闹肚子了。
那天晚上发作的时候,猫正在人的龙床上跑酷。那叫一个兴奋刺激,结果跑着跑着,突然从床头摔下来,一把栽在了人的脸上。
澹台阗捂着脸上滑落下来的猫坐起身,发现小咪可怜兮兮蜷缩在他怀里,看起来连胡子都微微紧绷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这叫皇帝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澹台阗要叫太医,猫猫却不给。
作为一只小猫妖,结果因为吃坏了肚子而叫了人类的医生,这看起来不会觉得猫猫很丢脸吗?
澹台阗气笑了。
后来人不仅叫了太医,还在猫猫恢复后,用了一根小棍子抽猫猫的屁股,痛倒是不痛,但特别可恶。
大概有了那一次的教训,御膳房送到福宁殿的膳食都经过了调整,就连猫儿房那边也不再因为猫主子的贪吃就多给。
比如原本有人的手掌大的甜饼子,后面都莫名其妙缩水了,变成肉垫大。
份额没有减少,分量却减少了!
发现了这点的猫,觉得人的可恶超级加倍。
而现在明明犯了错,却还不肯给猫多吃的人,更是坏坏坏坏坏。
忍冬在人的怀里扑腾着,试图与澹台阗大战三百回合,而在这个时候,人已经抱着他回到了福宁殿。
一路上整个宫道都异常安静,就仿佛那些太监宫女都变成了死人一样。
敏锐的猫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在人的怀里伸出一个小猫头,四下张望,那脑袋上的猫耳朵也很灵动地歪来歪去,像是在聆听哪里有动静。
“人,你的梦怪怪的。”
忍冬看到了地上匍匐着的那些人,一个两个跪得那叫一个毕恭毕敬,只能让猫看到他的头顶。
但是忍冬好歹已经进梦好几次了,当然能够感觉到那种古怪的气氛。这就特别像是之前他进梦的时候,惊扰了梦主……可惜梦主不应该是澹台阗吗?
忍冬扭过小猫脑袋来看着澹台阗,所以是人有古怪,还是这个梦有古怪?
就在这个时候,澹台阗已然带着猫猫进了殿内,一直寂静得毫无声响,不论人声亦或是鸟叫虫鸣都无的梦里,终于出现了除了忍冬跟澹台阗之外的其他动静。
猫听到了笑声。
听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猫不认识。
喵呜!
好一个可怕的人类,怎么该是脸的地方却长着个黑洞啊?
忍冬古怪地盯着那个黑洞男,再看了看坐在黑洞男身边的女人,最后猫扭过头来看着澹台阗,“胖胖年轻的时候长这样?”
“大概不是这样。”澹台阗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失望,“若是真长这样,也是一大奇观。”
他自然知道忍冬说的是谁。
猫咪跟着点头,对的对的,现实中要是有人真长这样的话,那他都能去动物园收门票费了。
光靠门票钱就能发家致富。
“虽说孩子还小,可陛下也不能那么宠溺他,总该还是要教他约束下性子。”皇后有些无可奈何地说着,听起来像是帝后在聊起育儿经,“您瞧瞧他满宫跑的模样,哪里像个太子,活似个泼猴。”
“咱们也只有太子这么个孩子,多宠一些也是应当的,太子岁数可还小呢。”
“陛下再这么宠下去,人就给宠坏了。您再这样,我就将太子送到太后那头去,由太后看着。”
“别别别,太后老人家上了年纪了,可不愿意管这些。”
“呵呵,我瞧着太后也是喜欢太子的,应当不会不愿。”
皇帝和皇后看起来感情可还好着呢,那温声细语的模样,就像一对寻常的小夫妻。
不对劲。
猫猫听着有大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梦境变得有些扭曲破碎,就好像梦的主人要醒来了一样,忍冬立刻抛弃了那两个还在嘴巴一张一合的人,噌噌噌窜上了澹台阗的肩膀。
小猫头用力地蹭着人的下巴,一下又一下地顶着,虽然猫猫不知道怎么了,但是猫猫觉得这个梦有问题,人,你醒快一点。
就在梦境破碎的前一刻,忍冬听到了黑洞男人跟皇后最后的对话,虽然极其扭曲破碎,若隐若现,仿佛隔开了一整个时空。
“……是啊,再过些时候,我与皇弟说说。”
“这样,就不会……”
其余的就再也听不清楚。
…
这几日朝会上,气氛都略有古怪。
每个人上朝的时候,人都进到大殿内,头还忍不住往外瞧。要是与哪个关系好的同僚撞上了,两个人就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还频频有人迟到。
明明都到点了,都能听到那几个人的声音在外头传来,却还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那缓慢的行走速度,简直像是腿瘸了一样。
当然还有更过分地蹲在外头,咪咪咪咪,嘬嘬嘬嘬,这一听成何体统!
有些刚进来的官员忍不住扭头又出去了,尤其是柏子良。这个最近在朝中颇引人注目的官员,似乎对殿外那只猫也颇为好奇。
是的,猫。
更尊敬一些,应当称之为神兽大人或是祥瑞。
总而言之,这只猫,这只祥瑞,这只神兽大人最近总是蹲在大殿外。
相隔几步的距离就是御龙卫。
那些士兵站成什么样子,这只猫就端正成什么样子,如果有些官员试图打扰猫的蹲坐,就会惹来猫猫的拍打。
别看这只猫看着不大不小,力气老大了,一爪子上去,手背就开花。
全然没有在陛下怀里那么温顺的模样。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好命的。
比如柏子良。
虽然他也根本不明白为什么祥瑞对他另眼相待,可这些天他的确没挨过猫猫的打。
头一天,最先发现这只猫出现的人就是他。
当时天微微亮,殿前打着灯笼,在那有些昏暗的灯火里,原本目不直视就要走进大殿的柏子良突然一顿,眼角的余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柏子良猛然转过了头,那动作幅度之大,吓得跟在他后面的官员顿住了身,也跟着看了过去,生怕是错过了哪一位大人物。
结果后面的官员左瞅右瞅,愣是没瞅着人,再一看,柏子良已经走了过去,矮下了身朝着地上某个东西伸出了手。
他才发现,在那阴影之处,好像藏着一团蠕动的黑暗的生物,然后那片漆黑里亮出了一点微微的金光,娇气地朝着柏子良咪了声。
……原来是祥瑞。
这个时间不应该是祥瑞休息的时间吗?
自从黑猫成为祥瑞之后,有些人也是苦心孤诣地钻研过狸奴的生活习惯,知道狸奴们总是喜欢在夜间活动,白日里休息。
这是一天睡六七个时辰都不嫌多的嗜睡物种,怎么大早上的来这蹲守了?
但是有了柏子良做带头,后头的官员也以为猫是好脾气的,就也去摸。前面几个人的确得了猫的好脸色,后面人变多了,猫不乐意了,开始左右开弓。
一人赏赐一爪子。
然后那天就不少人带着爪印上值了。
太初帝显然知道那只狸奴就在大殿外大显神通,然而陛下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对这些官员身上的伤势有任何看法。
于是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官员,就慢慢放下心来。
第二天还想去摸。
然后就挨了更多的打。
猫猫也是没懂了,有些人好像是不长记性,昨天被猫拍了,今天还来挨拍,简直好像脑子里有问题。
蹲到人下班了,猫猫一跃而起,挂在了出来的皇帝的袍子下。
现在猫可沉了,不像从前那样是小小一团,这一挂上布料总是会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啦声。皇帝熟视无睹,将猫摘起来抱在怀里。
于是文武百官恍然大悟,原来神兽大人是在护卫陛下的安全!
是,也不是。
忍冬只是突然发现,除了汲取人的精气之外,现在突破到第三层的猫,也可以吸收一下日月精华。而要吸收太阳精华,最好的时间,就是在太阳将出未出的那一瞬间的紫色云气。
妖力不嫌多。
虽然忍冬不是多么勤奋的小猫,如果是在其他的情况下成为猫妖的话,忍冬修炼起来肯定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有着人的疾病在前,猫猫还是非常认真的。
毕竟那天猫猫遵循着修行法则,学着上面的办法,将妖力以特殊的方式灌注到澹台阗的身体的时候,那些呓语确实得到了抑制!
从那天到现在已经有小半个月,人再没有发作过一次。
好耶!
说明系统并没有骗猫,成为猫妖之后,的确能够帮助人压制病情。
只是一次的治疗并不能治愈。
猫猫还需要更多更多的妖力才行,所以太阳和月亮,你们好哇,忍冬要来请你们帮忙了。
猫猫也能蹲在宫殿屋檐上修炼,那里视野更好,而且没人打扰猫。可是猫想蹲在一个皇帝一眼出来就能够看的地方。
不仅人黏猫,猫也很黏人。
忍冬哼哧哼哧地吸收完今天的太阳精华,困困地将小猫头趴在人的掌心里。
“忍冬在的时候,他们总是心神不宁。”澹台阗托着小猫头,掌心热乎乎的,猫的身体就像流水一般柔软,“总想着去看你。”
人类想看猫猫,那实在是太正常了。
忍冬根本没放在心上,猫耳朵敷衍地拍了拍,“那猫明天换一下。”
既然人类总是喜欢看猫,那猫明天变成人去总行了吧?
第二天,原本满心期待着能够再瞅一把祥瑞,也沾沾福气的那些文武大臣们,就发现原本蹲着猫猫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不太认识的少年。
那少年身材高挑纤细,冷着一张脸。那气质虽然冷若冰霜,容貌却艳若桃李,透着一股奇异的诡艳感。
将将入冬,天气本就冷。
那寒风一吹,直叫那几个官员浑身发抖。
而那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袍,却浑然不觉,在那朦朦胧胧的光华下,显露出几分绮丽诡谲。
边上那些冷肃的御龙卫没有半点反应,好似这少年天然本该就出现在这。
有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的胆大的还寻思着上前询问,只是这脚刚一动,刚刚毫无所觉的御龙卫却猛地抽出了武器,拦在了他们身前。
御龙卫一话不说,只是那肃然的模样,赫然是此地止步的禁令。
他们不得已退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台阶下慢慢又走上几个人,柏子良今日有些迟了。
他见着前头几位同僚堵在台阶上,还以为又是为了获得祥瑞的青眼而拥堵在这,不由得心里叹息了一声。
虽然祥瑞确实有福气,然而这些天,一个两个都想着讨得神兽大人的喜欢……这种做法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
有时候脾气还是有点直得过头的柏子良不由得在想,如若继续这般,难道要上奏请陛下不要再让神兽大人来殿前晃悠吗?
总觉得要是真敢这么提,可能要被皇帝陛下的眼锋戳死。曾经亲眼感受过陛下残忍模样的柏子良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罢了!
还是脑袋最重要。
只是这种围堵的行为,柏子良还是不太看得过去,神兽若是喜欢肯定会叫人靠近,若是不喜欢,非围着追着也无大用。
他正想叫大家散开,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柏子良看到了一个他绝不可能忘记的人。
那张美丽的脸蛋化成灰他都记得!
伴随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他回忆起来的是家里那个血腥满地的庭院,那些可怜、零落的菊花,以及柏夫人那双忧伤的眼神。
唉!
爱花之人可是很伤心那些死去的花的!
百无聊赖,正在等待着日出紫气的忍冬一眼看到了柏子良,眼前也是一亮。
猫朝着柏子良招了招手。
柏子良犹豫了一会,还是靠了过来。
大概因为是忍冬主动叫的人,所以那些侍卫并没有阻拦柏子良的靠近。不过柏子良还是很守礼地停在几步开外,朝着少年欠了欠身。
少年的声音脆生生响起来:“那盆花,他养得很好。回去你可以跟你夫人说,花花还活着。”
柏子良自然是知道那一小盆花的,毕竟那天发生的事情,在他下值回去后,夫人都与他说过。
……但是这个“他”是谁呀?
柏子良的冷汗刷就冒了出来,他背后发凉,面上强撑着冷静,“拙荆知道郎君也是爱花之人,定不会辜负了那盆花。”
其实这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满脑子都在盘旋着那个“他”。
不管怎么想,这个“他”都应该是……
哈哈,应该是他的脑子出问题了吧,这怎么可能呢?
柏子良在自己心里尬笑。
忍冬也有点心虚,袖子里的手指忍不住扭在了一起,嗯……很爱抓花的猫,缩写起来,也能当做是爱花……吧?
只要一想到那些曾经在猫爪上摧残掉的花花,忍冬就有点想摸摸自己的耳朵,然后又想起来,人的耳朵是不会变得塌塌的。
还好还好。
猫猫没有暴露。
不想全部暴露的忍冬又开始赶柏子良走,“好了,上班的时间快到了,你赶紧去上班吧,再见!
柏子良还没回应,身体就僵住,紧接着按头就拜。
“寡人还想着,外头怎么这般吵……”不知何时出现的太初帝,就站在殿门旁,那幽幽的声音透着阴郁,“原来是在述旧情。”
少年算不得矮,可在皇帝的面前仍显得娇小。
很吵吗?
忍冬左看看,右看看。
没有呀,刚刚只有咪在说话。
那些还没有进大殿的官员齐刷刷地行了大礼,一个两个腰弯得那就一个标准。
这就显得还站着的少年过于独特。
皇帝朝着少年伸出了手,忍冬眼前一亮,快快过去。
手下意识就拍在了澹台阗的手心里。
猫~爪~在~上~
澹台阗略低了低头,蹭过忍冬的鼻子。
人,唉!
淫|乱。
干嘛又亲猫。
还在这么多人面前亲。
不过蹭完鼻子后,忍冬又扬起自己的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人的嘴巴子。
猫猫的亲亲结束了。
那人的亲亲呢?
猫,也很心口不一呢。
第50章
完蛋了喵。
仰着头打算等待一个吻的忍冬突然想起来,人类好像不太会在大庭广众下亲亲,更别说是古代。毕竟电视剧都说,男女授受不亲……话又说回来,人猫可以授受亲亲吗?
忍冬还不太懂人类礼仪,不过可不能让猫养的人丢脸。
于是,明明是忍冬自己讨要了一个吻,可在澹台阗靠近的时候,猫又抬手捂住了人的下巴。
澹台阗在忍冬交叠的手掌下挑眉看他,忍冬理直气壮地用气声说:“人,不会这样做。”
很用力地将要亲吻的人类推回去,忍冬继续用气声说话:“快点去上班,猫……我也要去认真上班。”
澹台阗的眼底泄露出些许笑意。
那个夜晚,一只小猫横冲直撞地闯进福宁殿蹦跶到他的身上,用着神奇的力量帮着澹台阗阻隔了呓语的侵蚀。
猫总说,猫会帮他。
他也是信的,毕竟是这样一只全心全意爱着人的猫。
可是这样的小猫,何以需要承担这样的重责?
大抵是他曾泄露出来的痛苦过于难堪,所以才让忍冬这般认真而笨拙地努力。
忍冬应当做一只快乐的小猫。
被娇宠才是。
所以往后的日子里,澹台阗都甚少再让忍冬看到这一面。
只是没想到,忍冬一直惦记着。
这只小小的、可爱的、总是娇里娇气的猫咪,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自己的诺言。
当真是……
澹台阗笑了起来,亲吻了忍冬的掌心。
咪!
猫吓得抽回了手,将自己的两只爪子藏在了身后。
忍冬漂亮的黑眼睛圆溜溜的,好似在瞪着澹台阗,在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还是没人抬起头后,就使劲地用小猫脑袋去顶人。
烦死猫了!
快去上班,不要干扰猫!
好不容易把皇帝轰走,那些文武百官也老实地进殿内上班,忍冬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看着天边。
还好还好,没有错过日出东方的那一瞬间。
忍冬悄咪咪鲸吞了一缕紫气,感受到身体内暖烘烘的。
他一边炼化着体内的紫气,一边侧耳听着殿内的动静。
那些叽里咕噜的事情,忍冬虽然听不大懂,不过偶尔吵起来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皇帝的有意放纵。
人想干嘛,猫是不管的。
不过猫现在有别的大任务,就是要盯着人成为明君。
明君……
电视剧里怎么演来着……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这样的君主,应当就称得上明君吧?
忍冬不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冷。
是一个看着很好看却不怎么好接触的模样,更别说长着那样一张漂亮的脸蛋,带着一种疏远的冷漠感。
余则明悄声靠近,忍冬冷不丁转头。
幽暗的眸子紧盯着他不放,那一瞬间叫他后背发毛,可也仅仅是片刻间,那种冷冷的气息骤然散去,少年兴高采烈地看着总管。
当然更期待总管带来的好吃的。
最近几天,因为猫猫总是在外面蹲守的原因,所以每次上朝到一半,余则明或者梁泽都会出来给他送些东西,有时候是些饼子,有时候只是一碗咩咩奶。
就算今天猫猫变成了少年,也没有区别。
余则明亲自送来一些便于吃食的小糕点,猫猫有些好奇地看着盘子里面的新点心。
点心做成了猫爪的形状。
一个一个很小巧,一口就能吞进去。
忍冬捡了一个,嗷呜一声吞了下去。呀,吃太快了,没吃出来味道。
于是猫快快又吃了第二个。
这一次忍冬记得用舌头好好品味了一下,然后美滋滋地吞下去。
不错不错。
好吃好吃。
猫将猫爪爪通通吃掉!
……不对,还留了一个。
今天是新点心,猫留一个给人吃,不过多了没有,因为小猫也是很贪吃的。
桀桀桀,剩下的那些已经进了小猫肚子里!
吃完了点心,猫站在外面晃悠。
余则明也跟在他身后晃悠。
忍冬回头赶他:“总管,你回去上班呀。”少年的声音软软的,倒是没有生气。
反正就算总管不在,也会有暗卫跟着猫,猫不会跑丢的。
余则明笑眯眯地说:“不碍事,梁泽在里头守着呢。郎君也知道陛下是个爱静的,奴婢与他两个要是都守在陛下身旁,怕是要叫陛下觉得吵呢。”
余则明和梁泽会吵吗?
忍冬歪着头想了想,明明是小猫最吵吧。
毕竟小猫总喜欢捣蛋。
猫猫很有自知之明。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好像又有几个官员吵起来了,那大呼小叫的模样,吓得猫一个激灵。
就算没有刻意去听,也将那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忍冬侧耳听了好一会,然后转头看着余则明:“为什么受灾了,却不管呢?”
这是一个有些敏感的话题。
余则明心里清楚。
这也不是他这种身份应该回答的问题。
一个地方受灾了,为什么朝中有些人坚持不能开仓放粮呢?
这其中有的自然是因为利益相关,也有的是觉得提前开仓放粮,若是之后受灾情况更严重,那就无力支撑了。
有些事情说起来是谁也没错,然而偏偏就是这种谁也没错的状况下,被摆在天平上衡量的是一个又一个生命。
饶是余则明这样舌绽莲花的人,在这瞬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而这短暂的停顿之后,眼前的少年却很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哦,我知道啦。”
余则明微愣,“郎君知道了?”
忍冬很乖地继续点头:“我知道这个问题你不方便说,我待会去问人就好。”在人类世界呆久了,猫猫还是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有些话,不同人是有不一样的约束。就像刚刚这一件事,总管应该是知道的,可是他的身份不能说,如果说出来就是害了他。
余则明没想到少年会这般说,迟了半晌,才笑了起来:“郎君可真是……”
忍冬歪着头:“怎么了怎么了?”这种叠词若是换做其他人来说,显得有些别扭,可少年说起来却是纯粹而自然。
让人禁不住想笑,带着一种憨里憨气的可爱。
“郎君可真是心善。”余则明笑眯眯地说,“真不愧是祥瑞呐。”
后半句话,太监总管说得轻轻的,不叫其他人知道。但他能看到眼前的少年高兴起来,尽管没有尾巴,却仿佛能看到那条不存在的毛茸茸正在晃来晃去。
怨不得陛下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纵然是谁,怕也是逃脱不了这种可爱的蛊惑。
…
蛊惑人心的小猫妖,今天也顺利地接到了人的下班。
虽然今天朝会上大吵一架,但没有干仗。
这让一心一意想要看干架的忍冬有点失望,不过失望归失望。
起码听到了文武官员对于皇帝的歌功颂德,猫表示满意。
不错不错,多夸一点。
猫咪的人,可是要当明君的。
御辇内,澹台阗轻轻地捏了捏忍冬的嘴唇,那动作轻轻的,更接近一个抚摸。
“忍冬怎么撅着嘴?”皇帝温声细语地说着,“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忍冬摇头晃脑地倒在皇帝的身上,然后慢吞吞又滑了下来,将脑袋埋在人的膝盖上,瓮声瓮气:“没有呀,人怎么总担心猫被欺负?”
人已经问过猫猫很多次了。
可是向来只有猫咪欺负人类,没有人类欺负猫咪的道理呀。
哼哼,毕竟猫猫有四条小腿,人类只有两条腿。
两条腿的生物总是跑不过四条小腿的,猫猫跑得可快了。
“毕竟是第一回养猫,总是有些牵挂的。”
趴在人的大腿上的猫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人类的语言真是可怕,怎么随随便便一句话就会将猫的耳朵都痒起来。
真是恐怖的力量。
难道人也有妖力吗?
猫猫已经很多次被人的话弄得这样了!
“那人以后还会养别的猫吗?”忍冬捂着人耳朵,手动将耳朵变得塌塌的,看似不在意地问,“会养一只跟忍冬一样漂亮,可爱,不乖的猫咪吗?”
澹台阗听到“不乖”的时候,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的手掌抚摸着忍冬的头发,身为人的时候,忍冬的长发及腰,摸起来就如同丝绸一样舒适。
“可是这世上再也没有如忍冬这样漂亮、可爱,不乖的猫咪。”皇帝的声音也如同他的手掌一样,给猫带来了安抚,“只有忍冬这一只猫,就足够叫人费尽心思了。”
忍冬这样好的小咪就值得人类费尽心思!
忍冬立刻松开自己的手,让人耳朵变得立起来。
好话要多听。
就算是少年模样,忍冬还是忍不住在喉咙里咕噜咕噜着,声音小小的,跟猫猫的呼噜声也不大一样。
可但凡每一个知道猫猫习性的人听完,都知道眼前这个看着是人实则像猫的少年,应该是快乐极了。
“猫也只养一个人。”
忍冬看似很随便地将这句话说出来,然后色厉内荏地变成一只小猫,拼命的在衣服底下打滚。
猫现在发现了人猫转变自由的一个好用处。
那就是有些话,如果人类的皮肤承受不了的话,就由猫猫的毛毛来承受吧!毕竟就算人的眼睛再厉害,也没法穿透毛毛看到猫的脸红。
诶,猫猫会脸红吗?
忍冬开始沉思这个生物问题。
虽然做猫好多年了,不过猫也不知道。
可恶,人类为什么不长毛毛?
忍冬忍不住抱怨。
要是长了很多毛毛的话,猫猫就不用在害羞的时候变成猫的模样了!
不够智能的人类!
…
随着入冬,整座皇宫银装素裹,逐渐变成了雪中乐园。
当然这是相对于猫来说。
小猫妖完全不怕冷,钻在雪地里打滚的时候,扑簌扑簌的雪团在他身上滚落,一只黑猫在白雪地上明显得很,让两个青青也能看清楚猫在何处。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玩过雪了,所以初雪下来的时候,忍冬有些兴奋过头,一路从福宁殿玩到外头去,最后连滚带爬到了寿安宫。
一到寿安宫,忍冬就想起来先前在这惹出来的麻烦,于是横冲直撞的小猫妖变成了匍匐前进的小猫妖,试图在白雪地上掩饰黑黑的自己。
好一只悄无声息的猫猫车。
但是几经掩饰之后,忍冬还是沉痛地发现,黑与白就仿佛是对抗的色彩,几乎无法相容。
除非眼睛瞎了,不然很难发现不了一只黑猫吧!
就在忍冬努力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自顾自团着自己的黑猫就滚了出去,晕头转向对上了两个正在洒扫的宫女。
可恶,出师未捷猫先输。
两个宫女在看到这只黑猫的时候,眼睛一亮,然后跟做贼一样四处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盯着之后,才蹲了下来。
其中一个宫女发出了嘬嘬嘬的声响,然后被另外一个宫女捅了一下,“这可是神兽。”
用那种好像逗猫的语气,可不太成体统。
头先那个宫女撇了撇嘴,倒也不是不赞同。可是捧着脸左看右看,还是觉得眼前这不就是一只猫吗?
“就算是祥瑞,那祥瑞他也是一只猫呀。”那个宫女不太服气地朝着黑猫伸出了手,倒也不是要摸它,而是先让猫闻闻自己的味道。
这还是个懂得猫猫礼仪的人呢。
就见那只黑猫闻了闻她的气味,没有表现出反抗。那个宫女紧接着才要往黑猫身上摸的时候,又被一只凉凉的肉垫摁住了手腕。
猫猫虽然闻了不讨厌你,但是猫猫不想给你摸。
第二个宫女看了也好奇,虽然嘴巴里还是念着什么神兽啊,祥瑞啊,也忍不住学着身边的伙伴跟着伸出手,然后重复了同样的流程。
闻一闻,接受你了,但不给你摸。
猫咪的肉垫摁在手上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打个激灵,现在毕竟是冬天,猫看着不怕冷,大概是在雪地上跑了一段时间,整只肉垫都凉飕飕的。
宫女们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一小个痕迹,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她们身上那沉甸甸的,阴郁的压力好似也松懈了些。
最近寿安宫的气氛不大好。
寿安宫住着好几位太妃,不过最让人关注的自然还是汪太妃。其他几位太妃或多或少是有点看着她的脸色在过活。
不过几位太妃都没有封号,身份地位是一致的,所以汪太妃这种高人一等的权威,是从前在后宫生活里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最近这两个月,汪太妃的脾气似乎比以前还要暴躁。
从前她总爱做出一副矜贵而傲慢的姿态,无论对那些太妃还是底下伺候的人,都从不曾露出不雅的模样。
然而最近时常能够听到正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大概又是汪太妃在发脾气,然后摔碎了什么东西。
摔碎了的东西,需要拿牌子去库房再领一份,从前这种宫务都是汪太妃在管,就算要开库房拿东西,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
可是在一个半月前,太皇太后派人将汪太妃叫去了万安宫,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东西,从那天开始,一应宫务就都转移到了太皇太后手中。
太皇太后到了这把年纪,要处理繁琐的宫务也很疲乏,所以名义上是太皇太后在管,实际上也是由着宫中那几位尚宫负责。
当然还有从旁辅助的汪太妃。
太皇太后并非完全褫夺了汪太妃手中的权势,仍然叫她从旁协助。
可宁愿叫那些尚宫负责,也不再叫汪太妃主持宫务,这些举措已然透露出了些许不妙的苗头。
自从失去了掌管宫中事务的权力之后,汪太妃的脾气就一日比一日要糟糕。而她糟糕的脾气也带来了那些损毁的杯盘,东西损毁了,便要拿牌子再去报备。
可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地位了。
那些个尚宫女官只会微笑着询问损毁原因,而后登记在册,又会推说每月宫中有定额云云。
在汪太妃第三次“不小心”毁掉了一大批新的造物的时候,那些个女官竟然胆敢拒绝汪太妃宫里的要求,言说今月份额已经用尽,需要再等到下个月。
可想而知汪太妃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何等暴怒。
那天正好阴云密布,正如汪太妃的脸色,而从那天开始,寿安宫伺候的宫人就是就更加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注意,汪太妃的怒火就会朝他们倾泻。
不过一个滑稽而荒唐的事实便是,大抵是害怕惩处了他们后,汪太妃一旦要用人,一时间没有新的……所以有些时候他们明明能感觉到汪太妃那阴狠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但是几经忍耐之后,到底是没有惩罚他们。
“我现在倒是有些羡慕丰田他们了,每日里都要听从陛下的吩咐,出去跑圈,宫里头的事情他们都可以不管。”其中一个宫女抱着扫帚无可奈何地说,“我听他们同个屋的刘明说,他们那几个现在私下都一直在拜神兽大人呢。”
要不是冲撞了神兽,惹来了陛下的惩处,他们也不会连着绕着皇宫跑了好几个月,一开始觉得是惩罚,痛苦得要死。
可是连着跑了好几个月后,他们一个两个坚持下来,身体居然变好了不说,在最近这几个月,也险险地避开了寿安宫内的风暴。
毕竟汪太妃在从前不敢违抗太初帝的命令,如今这个势弱的情况下,更不可能。
“他们都疯了吗?在宫里头搞这些?”另一个宫女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吐槽,“这要是被抓住了,岂不是要掉脑袋的事。”
宫里头都最是忌讳这种祭祀,又不是过了明路的那种皇天后土等神牌,偷偷搞纸钱去烧这些野路子,完全是要命的事。
“可他们拜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们眼前这只祥瑞啊。”第一个宫女反驳,“就连陛下都下令为祥瑞建议造一个新园子……拜的是这一只,有谁敢有异议?”
这话一出,两个宫女都同时沉默了。
然后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了眼前正蹲坐在雪地上,一丝不苟地舔着自己毛毛的猫。
其实她们也没见过祥瑞。
可是整个皇宫里只有一只黑猫,眼前这只猫被娇养得连每根毛毛都蓬松细软,透着光泽,只看了这么一眼,都能猜出来猫猫的身份。
比起那些正在偷偷摸摸祭祀祥瑞的太监,她们岂不是比他们更幸运?
毕竟祥瑞可是活生生出现在她俩眼前!
大气运!
这一瞬间也不知两人对视了一眼,究竟在想些什么,紧接着她们就抛掉了手里的扫帚,朝着忍冬扑通跪倒下来,一拜一拜又一拜。
“咪!”
正在认真细致舔毛,顺便听八卦的忍冬被她们这一跪倒,冷不丁吓了一跳,浑身毛毛都炸开了,变成一只蓬松柔软大面包。
这两个宫女也不太熟悉猫的习性,一见她们拜倒之下,神兽大人变得更加圆润膨胀,一时间,以为神兽是显露的神威,于是磕头磕得更加恭谨认真。
忍冬仔细听了听,发现两个宫女求的也不是多么贪婪的事情,只是希望能换一个比较安心的环境做活,哪怕是冷宫也好,比起在这整天提心吊胆,生怕掉脑袋好得多。
蓬松柔软大面包的猫耳朵抖了抖,觉得这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大面包伸出了一只小肉垫,矜持地在雪地上拍了拍,于是踩出了几个梅花印。
其中一个宫女听到了动静,愣愣地抬起头,就看那只黑黑的小肉垫在雪地上又拍了拍,带着督促。
福灵心至的宫女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我,我叫阿鹤。”
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
“她叫阿茗。”
忍冬收回自己的肉垫,顺势舔了两下。
阿鹤阿茗是吧,猫记得了。
在雪地蹲坐久了,猫也觉得浑身有点僵硬,于是他四只小脚踩在雪地上,俯下了身,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先是拉得长长的,再猛地收缩回来,变成一只猫猫团。
猫猫团站起来,朝她们喵了一声。
猫要走了。
明明是要去寿安宫听八卦的,结果先在外头听了一场信徒的祈求。
好猫好猫。
忍冬在心里夸自己,越过两个宫女,溜溜哒哒往宫内跑。
雪继续在下,越发大了。
就显得在扑簌落下的雪里面跑过的小猫,像是一只雪天的精怪。
两个人愣愣地跪在雪地里面,一时间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还在做梦,互相掐了掐彼此的脸,才反应过来。
再看现在的天色,她们立刻站起身来,急急忙忙洒扫了起来,将两把扫帚挥得舞舞生风。
忙到晚上,她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住处,据说今天晚上在里头伺候的人又挨了骂,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惹得汪太妃不高兴了。
晕乎乎睡到了第二天,她们还要爬起来做活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些许动静,似乎是在叫她俩的名字。
两个宫女急急忙忙换了衣裳,推门出去,生怕是什么要命的事情,谁曾想呢,却是一个她们不太熟悉的女官。
一刻钟后,她们跟在女官的身后离开了寿安宫。
又是茫然又是狂喜,两种情绪在她们的脸上交错着浮现,这次两个宫女掐自己掐得更狠了,那种剧烈的疼痛,叫她们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现实。
她们两个真的离开寿安宫,在拜了那只祥瑞后。
老天爷,是真的。
怨不得今年的雪来得这么及时,瑞雪兆丰年。
果真猫猫是祥瑞啊!
…
大雪扑簌扑簌落下,冻得刚刚离开了汪府的大皇子的心也寒凉。
今年的雪到底有些大了。
大皇子上了马车,手中虽然捧着暖炉,可那温暖起来的温度却丝毫没法让他的思绪也变得轻松起来。
他没想到祭天大典上的失败,影响居然会这般深远。虽然他收尾得及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然而有些时候皇帝的怀疑是不需要证据的。
更别说那些人死得实在是太早了些,将那毒也泄了出来。
从后宫到前朝的打击绵绵不绝。
汪太妃被撤夺了宫务,而他最近也屡屡受到打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就是有意要压他一头。
可大皇子也做不得什么。
毕竟谁又能与皇帝抗衡?纵然他先前拥有再多的好局面,在太初帝登基的那一瞬间,便很难翻盘了。
直到今日。
大抵是汪太妃在宫里头又受了什么刺激,在气得晕倒过后,醒来就给他写了一封信,叫他一定要回汪府一趟。
大皇子不明所以。
最近为了避嫌,免得太初帝留意到汪府。大皇子都安分守己,很少跟汪府往来,不过汪太妃甚少有这样强硬的命令,大皇子也只能顺从。
去到了汪家,汪老夫人对大皇子的到达也有些疑惑,而当他取出汪太妃的书信时,汪老夫人大概是想起了些什么,便屏退了左右,将一桩旧事说给了大皇子听。
汪太妃十来岁的时候,就在她将将要嫁给当时还未登基的先帝做侧妃前的某天晚上,汪家府上突然来了一个道人。
那个道人自称窥探了天机,特来与他们分享这份机缘。
一开始汪家也不信任这个道人,虽说的确将人请了进来,并好生招待,然而他所说的话只是听听便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一次,两次,三次,他所说的话都印证了后,汪家态度一转,直将他奉为座上宾。
而在某个奇妙的夜晚,空中电闪雷鸣,不绝于耳,几乎将整个天地都贯穿。暴雨倾盆而下,将所有光芒都吞没。
翌日醒来,伺候的下人去叫道人的时候,惊恐地发现道人死了。
道人躺在床榻上,双手交叉在小腹,安详地失去了生机。
那天晚上的电闪雷鸣与道人有关吗?道人是否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方才失去了性命?
种种猜测争先恐后,他们悄无声息处理掉了道人的尸体,而后将他曾经的那些天机都隐藏了起来。
而后数年间,那些天机有的应验了,有的没有应验。然而应验的还在多数。纵然没有应验的那些,也只是稍稍偏离了方向不曾真正出错。
“所以……”
在老夫人讲述完这些之后,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大皇子发出了一声叹息。
“所以母妃方才坚定,陛下坐不稳这个位置。”
大皇子直视着汪老夫人的眼睛,汪老夫人有些苍白而浑浊的眼珠子颤了颤,也平静地看了回去。
他们两人没有提及的是,按照那个道人的预言,下一任君主也并非大皇子。
离开汪家的时候,大皇子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条,只是他的力气看似大,最终还是强迫着又松开,将那张纸条舒展。
有些皱巴巴的纸条上用着凌乱而肥硕的字体,写着一个地点。
大皇子盯着这张纸条皱了皱眉,这上面的字也太丑陋了,更像是一个从来都不会书写字体的人,依样画葫芦地描出来的。
……那个道人不懂读书写字?
不过人早就死了多年,再细思也无用。大皇子转而注视着那张字条上的地点,多年来,汪家早早布局,自然早就派人盯着了。
只是他们观察的对象也是皇亲国戚,汪家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谋害皇嗣。
起码一开始的时候不敢。
而今纵然是敢,也是错过了先机。
如今那多年来的记录也一并交到了大皇子手中。
…
【澹台德武力高超,已经击败了第三个武师傅。】
系统偶尔会给忍冬播报一下男主的情况,大概是出于有些不服气的原因,毕竟这个可怕的男主致使了系统整个任务大变。
……咦,系统还有这样的情绪变化吗?
总觉得一开始出现的时候,统很冷冰冰的,不讲人情呢。
【系统不是人,本就没有人情可言。】
好吧好吧。
忍冬敷衍地点了点头,蹲在屋檐上吸收月亮精华。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猫猫发现了日月精华跟人的精气的区别。日月精华吸收起来缓慢,但是每一缕被炼化的妖气都会更加纯粹而耐用,可以很好地夯实猫猫的基础。
人的精气则是量大管饱——仅限于澹台阗本人,其他的人类都是废物——急需的时候非常管用,只需要忍冬奋力拔玉米就行。
只是最近人怪怪的。
以前忍冬想要拔玉米的时候,虽然人也是抗拒的,可是当猫猫强行坐在他的腰腹上的时候,人又会退步。
但是最近,就算猫猫变成人,澹台阗也往往是不给的。
为什么?
猫不懂。
猫猫没有竭泽而渔,一直都是隔几天才吃一顿呀。
忍冬自顾自思考了半天,自以为想清楚了人的想法,于是倏地在人的腰腹上变成了一只猫。
猫猫跑过来,猫猫跑过去。
猫猫踩在玉米田里,抬头看着澹台阗。
人不行,那猫可以吗?
就是有点悬殊了,毕竟感觉小猫舌头舔一百遍也舔不完。
忍冬听到澹台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小猫举起来放在了边上。
人的掌心烫烫的。
呼吸也热热的。
“忍冬乖,”猫听着澹台阗低哑着声说,“最近不可这么做。”
至于为什么不可以?
可恶的人不说。
一想到这,忍冬就忍不住打了一套猫猫拳。
吸收完月亮精华,打完猫猫拳。
蹲坐在屋檐的忍冬吸了吸猫鼻子,嗖地发现了某个有点熟悉的味道。
那个暗卫!
桀桀桀,邪恶坏猫咪露出爪子。
刚好刚好,在猫猫生气的时候轮到他来上值。
猫要你屁股的命!
…
翌日,神清气爽的忍冬跟着人去上班。
今天的忍冬不做人了,做猫。
迈着四只小腿在雪地里狂奔,连御辇都不肯坐。
按部就班吸收完太阳精华之后,猫也没有守在原先的位置上,而是疯狂地在殿前跑酷。
这样肃穆的地方,自然是大清早就有人打扫了一遍。然而这两天雪没怎么停过,所以很快又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这种似冰似雪的薄层反而更滑。
猫猫一个不小心就咕噜咕噜地从台阶滚了下去。
一时间守在左右,本该像石像一样毫无反应的的御龙卫都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更别说刚刚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梁泽。
梁泽那声尖叫声都含在了嗓子里,一时怕惊扰了殿中的朝会,一时间又直直往下冲,生怕小祖宗摔出个好歹来。
一贯稳重的他走得跌跌撞撞,险些也跟着滑了下去。
而在台阶底部的煤气罐呢,才晃了晃脑袋,晕乎乎地支楞着四只小脚站了起来。
黑猫甩了甩尾巴,嘿嘿,没事。
忍冬傻乐着呢,梁泽就已经冲了过来,抱着猫猫左看右看,总算没找出毛病来,这才松了口气。
猫猫知道梁泽是在担心他,于是就冲着他乖乖喵了一声。
没事哦,忍冬是小猫妖,不会摔出问题来的。
虽然梁泽知道忍冬猫妖的身份,可是那心脏还是扑通扑通狂跳,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了下来,苦笑着说道,“小祖宗,真是吓坏奴婢了。”
忍冬将猫尾巴搭在梁泽的手腕上。
猫猫大发慈悲给你摸一摸,就安心吧。
有了这么一次意外,梁泽亦步亦趋地跟在忍冬的身后。
本来做猫的时候是不会跟得这么紧的,不过猫猫也知道人类是在担心他,也就随他去了,自己继续在殿前跑酷,踩得雪地上一片梅花印,乱七八糟的,又有种童稚的喜感。
狂跑一通的忍冬有点累,在散朝会后,跟着皇帝上了车,就趴在人的腿边呼呼大睡,连人类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猫猫的困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猫猫睡了一小觉,醒来的时候发现猫还在御辇上,而澹台阗……猫猫转了转小猫头,没有发现人的行踪,只有梁泽守在边上。
忍冬懒洋洋舔了舔自己的毛,慢慢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之后,朝着梁泽咪了声。
“山外寺来人了,陛下正在与莲池大师见面。”
梁泽说完后,明显感觉到黑猫眼前一亮,就像是两盏亮亮的小灯。
光头医生!
哈,猫猫来也。
一个小炮弹横冲直撞地在马车扑了出去,跑得那叫一个快,连梁泽在身后也赶不上。
当然就算能赶得上,梁泽也不敢赶。
毕竟陛下与莲池大师见面的时候,除非是懒得阐述病情,不然多数时候他们都只在外头守着。
小祖宗能这么冲进去,他们可不能。
还是在上次那个殿宇,还是那么僻静的地方。
因为下着雪,所以空气中透着一种冷冽的寒凉,不过对于猫来说还不算太冷。
忍冬一鼓作气地冲到了庭院里,发现石桌边上只有光头医生一个人,澹台阗却不见踪影。
咦,梁泽不是说人在这吗?
莲池大师一人在雪中饮茶,看到一只黑猫一路闯了进来,只是静静看了一眼,而后慢慢笑了起来:“小施主,别来无恙。”
忍冬很敷衍地举起一只肉垫挥了挥,也算是打了招呼,继续四处闻人的味道。
猫猫明明感觉得到人就在这!
难道是人想跟忍冬玩躲猫猫吗?
莲池大师并不在意猫猫的敷衍,他又吃了一口茶,那暖意自掌心和刚刚喝下去的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若是小施主想寻陛下,那陛下就在殿中。”
僧人抬起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不过老朽认为小施主这时候,还是莫要去打扰陛下为妙。”
已经闻到了人味的忍冬,原本要朝着那个方向进发,听到光头医生的话,停下了爪子,扭头看向莲池大师。
喵,等等。
莲池大师是人的医生。
那岂不是刚刚好?
忍冬立刻调转猫猫车的方向,一跃而起,跳到了石桌上。轻盈而蓬松的毛发随着猫猫的动作飘动着,就像一大朵黑色的蒲公英降落了。
“咪,光头医生,人的病情有变好吗?”
因为最近人都不怎么给猫吸精气,所以忍冬的妖力大计遭受了一点挫折,但是日月精华也非常的棒。所以猫猫前两天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又帮人治疗了一次。
莲池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能遇到小施主,实乃陛下的幸事。有小施主在身旁,假以时日,陛下应当不会再频繁受呓语所扰。”
在叽里咕噜的夸猫中,忍冬敏锐地捕捉到了重要大事!
“人,可以被治好了!”
莲池大师感受着小猫纯粹的喜悦,也跟着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有赖小施主的帮助,确是如此。”
猫猫知道医生都是很厉害的,那些哭天抢地的人类每每走进医院里,就会欢笑着走出来。
现在光头医生跟猫猫这么说,猫猫立刻就懂得为什么人类会这样!
因为现在忍冬也乐得想要打滚!
不过,还有一件事!
忍冬偷偷摸摸地和莲池大师喵着:“光头医生,人最近怪怪的。”
莲池大师也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认真模样,非常尊重猫,没有不将猫说的话不当回事。
“人,都不给猫碰!”
非常主动汇报人病情的一只猫。
“人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猫猫紧张地看着莲池大师。
莲池大师微微弯了弯眉眼,轻声细语地说:“小施主真聪明。”
夸猫!
“陛下的确是,还有一桩病。
“日日焚烧,痛苦不堪。”
忍冬倒抽一口凉气,毛毛都炸成球球。
怎么这样!
猫,宁愿做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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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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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小婢、
兄长、
长公主只想登基、
书穿之装瞎、
听说我是白月光[系统]、
春归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