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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你对寡人的猫有什么意见? 60-65

60-65

    第61章


    忍冬开始好奇。


    “人,是不是想和我结婚?”忍冬靠近澹台阗,那亲昵的距离几乎都能闻到彼此的气息,“感觉你怪怪的!”


    “何来怪?”


    “毛毛的。”


    忍冬捉着澹台阗的手,让他去摸自己的胳膊。


    人看到没有?


    毛毛全都竖起来!


    每次猫毛毛的时候,肯定就是人怪怪的时候。


    澹台阗将耳边落下的发丝捋到耳后,那散漫随意的动作惹来猫的关注,忍冬的毛手也跟着伸了过去,下意识捉住那一缕头发,还不忘补充。


    “所以,人肯定特别想和我结婚!”


    “只要我开口,岁岁便会答应。”澹台阗的脸庞带着些许奇异的神色,“只是我有些贪心。”


    贪心着,思索着。


    这究竟是忍冬真心实意,还是因为他与人呆太久,方才什么都纵容着人。


    小猫太好。好到澹台阗恨不得将他狠狠攥紧在掌心,有时却又害怕过于凶恶的力道会扼杀了他的存在。


    忍冬先是拽了两下手里的头发,轻轻的,也没有多少力道,在看着澹台阗顺着他的动作倾过身来时,猫露出了有些开心的表情。


    这有什么的嘛!


    猫想要,猫得到。


    人既然是猫养的人,自然也该这样。


    忍冬大方地将自己的手塞给澹台阗牵:“那等回去就结婚!”


    不对吧不对吧!


    在场年纪最小,看起来反而最有常识的澹台德没忍住开口:“等等,这事就这么随便的吗?”


    他是不想开口。


    可总有种不开口这事情就要一路滑坡到可怕地方去的错觉!


    忍冬狐疑地看着澹台德:“你到底站哪边的?”


    怎么一会支持结婚,一会不支持结婚的。


    墙头草最要不得!


    澹台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成亲,自然是要的,可成亲,也不能这么随便吧。”他很委婉地开口,“起码也得下聘,祭天,选日子什么的……”


    一桩婚事从下定到成亲少说也得几个月的时间,要是放到皇帝身上,那就更复杂,耗时可能要翻个倍吧。


    怎么可能说成亲就成亲,负责的官员听到这话大概会晕厥过去。


    更别说还是和男人成亲。


    只要一想到那无数的麻烦,就不可能那么容易。


    忍冬泄气:“当人真的好麻烦。”


    如果是猫,只要看对眼就可以在一起了!


    澹台德熟练地忽略了婶婶那些听不懂的话,跟着点头:“是啊,当人真是好麻烦,好多条条框框。”要是他不是人,而是一只动物的话,大概现在会在山林里无拘无束地狂奔。


    就在忍冬要说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心被轻轻抠了一下,那种触感很新奇,猫立刻扭头去看澹台阗,一双漆黑的眼眸亮亮地看着人,“什么事?”


    澹台阗不说话,只是又轻轻地搔了搔忍冬的掌心。


    那感觉实在是痒痒的,让猫浑身不自在,想将手抽出来,澹台阗偏生还抓得紧。


    真是可恶。


    一人一猫的手指在桌下交锋,面上澹台阗沉稳地开口:“现下情况不明,若你不急着赶路,可随我们一同离开。”


    这话是对澹台德说的。


    那声音听着很冷,对澹台德来说如临大赦,立刻起身朝着澹台阗拜了又拜,下意识要称陛下。


    只是前面半个音节刚说出来,澹台阗便止住了他的话头,淡淡地说道:“既是在外头,不必如此称呼。”


    忍冬既然认了婶婶这个称呼,那他认下叔叔也并无不可。


    有了澹台阗这话,澹台德在他面前终于放松了些。不过到底是晚了,澹台阗没有留他,将他赶回去歇息不提。


    在澹台德离开后,忍冬立刻变成小猫。


    衣袍散落的同时,猫被紧攥着不放的手指也得以逃脱,满屋子乱窜。


    澹台阗只是让人将门窗紧闭,并未拦着忍冬的跑酷。


    毕竟在片刻后,跑得撒欢的忍冬又一股脑撞进澹台阗的怀里,几只小爪挠着他的衣裳,生生将那身华美的衣袍挠得破破烂烂。


    还偷偷拽了人的腰带,扯得前襟都要散开。


    澹台阗搂着小猫,无奈地说道:“挠便挠了,扯这做什么?”


    他一手捉着小猫的肉垫,看着那捏出来的粉嫩的小花。


    “难不成是趁机耍流氓?”


    “明明是人一直在耍流氓!”忍冬另一只肉垫拍了拍澹台阗的手掌,留下淡淡的黑印,“大耍流氓!”


    现在还抓着忍冬的手不给松开,简直是超级大流氓!


    澹台阗用湿帕子盖在忍冬的肉垫上,不紧不慢地给猫擦手,“是我耍流氓,但也是因为喜欢。”


    “喜欢就可以耍流氓了吗!”


    人,你很不可以哦。


    “对旁人自然是不可以,但对忍冬,真的不可以吗?”澹台阗慢悠悠地说着,将忍冬擦拭干净的肉垫按在嘴巴上,声音有些含糊地说,“毕竟刚才是谁在人的身上翻山越岭,偷偷亲了好几下就跑的?”


    忍冬瞪圆了眼:“你装睡!”


    澹台阗承认:“我想看忍冬会做什么。”


    忍冬露出小尖牙,坏坏地说道:“忍冬会咬你!”


    猫的血盆小口朝着人嗷呜而去。


    猫咬,猫啃,猫钉钉钉。


    给人统统咬烂!


    …


    翌日清晨,澹台德一大早就来拜谒他叔。


    其实澹台德是不想的。可澹台德想要延后出发的时间,自是得叫王府跟随来的翊善知道原因。翊善知道了澹台阗的身份后,压着他必须来。


    这位翊善上了年纪,郡王对他颇为敬重,才会在这次上京时将澹台德托付给他看管。老爹都敬重的人,澹台德也得留几分颜面,只得听着他的话,早早起来就来拜见。


    谁承想还没见到人,就先看到一只东倒西歪的猫。


    那通体漆黑的大小与模样,让澹台德一眼就认出来是昨天晚上那只神勇的黑猫!


    澹台德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只猫就歪歪扭扭地在澹台阗的院外走着,看起来像是疯玩了一晚上才回来的,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蹲下来,朝着小猫伸出手:“喵喵?”


    困得一塌糊涂的忍冬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憨憨男主,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尾巴在背后卷了卷,很敷衍地路过他时拍了一下,又歪歪扭扭地往院子走。


    都怪昨天晚上澹台阗气猫,结果害得猫和人大战三百回合。


    得亏猫的自制力强,发现时间太晚后就赶人去睡觉。


    嗯,对的。


    绝对不是因为忍冬自己还想出去玩的缘故。


    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忍冬巡逻完整个山外寺,没再发现什么奇怪的人,倒是和狐狸、黄鼠狼、蜜獾等产生了几次冲突。


    喵喵喵这次忍冬不会再疏忽大意!


    酣战几场的忍冬快乐归来,走到半道就困得不行。


    连猫步都走得歪歪斜斜,好几次要撞到墙上去,虽然可以叫暗卫出来把猫领回去,可猫才不要这么丢脸!


    怎么出来的,猫就要怎么回去!


    蹲在地上的澹台德还是头一回被猫触碰,惊得满脸诧异。


    昨晚上虽然他提出要摸猫被澹台阗拒绝了,但是就算皇帝叔叔答应了,大概澹台德也是摸不到的。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的猫厌症。


    寻常小猫根本就不喜欢他。


    就算那些被他救下来的狸奴也不例外。


    可刚才这只猫,居然主动碰了碰他!


    就算只是路过的时候尾巴扫了一下,那也是碰!


    有些激动的澹台德没忍住追了上去,在忍冬迈进院子前拦住了猫,他在油纸包里掏出来一块饼子,掰了一小块放在手心递过去,“耍了一晚上,可是饿了?”


    这诱惑之心,猫尽皆知!


    忍冬很嫌弃地抬起肉垫,按在澹台德的手腕上。


    别以为猫不知道这些饼子是多么难以下咽,之前在男主那摸来的饼子全部都被忍冬塞给澹台阗了,那么厚的饼子猫不要咧!


    澹台德见猫不吃,也没所谓地挪回来自己一口吃了,仍是蹲在地上和忍冬说话,“诶,你真的不怕我?不会看到我就想跑吗?我以前救的那些猫,可讨厌我了,我一摸还炸毛!”


    男主怎么和小猫一样话痨?


    忍冬蹲坐下来,歪着小猫头盯着澹台德看,“喵,你这么早来干嘛?”


    这个时间,就算澹台阗醒了,也不可能见他呀。


    澹台德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自顾自地啃着饼子,在三两口吞掉一个饼子后,才说道:“诶,我家那刘老头,就是那翊善,非说我得这个时候来拜谒陛下……这不是开玩笑吗?谁这个时辰会见人的?别削我就不错了。”


    忍冬跟着点头,不错,是个很清楚的。


    猫闻了闻,在澹台德的身上没闻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大概只能是他和那些猫气场不和了。


    的确会有这样的人。


    很莫名其妙不得动物喜欢,多数是因为他们给动物过于强悍的气息,所以动物都不愿意靠近。


    澹台德看着挺好一小孩,就是常年练武,一出场就有那种威吓的气息。


    人类是感觉不到,可动物是很敏感的。


    忍冬喵了一声:“很遗憾,除非你不练武了,你这辈子都不太可能被猫喜欢。”


    至于忍冬,喵喵咪咪,忍冬当然不会害怕练武的人类!


    揍起来更够劲!


    忍冬挥舞了下肉垫,又拍了拍地面,示意男主没事的话就可以跪安了。


    猫真的很困。


    大概是澹台德从前没遇到过不怕他的猫,一时间真是舍不得离开,还偷偷和猫说小话:“你的主人是叔叔,还是婶婶……最好还是婶婶吧,叔叔看起来好凶……唉,我有时候觉得他俩出现的时候,我就该钻地里去,忒是尴尬。”


    本来要朝院子里走的忍冬一扭头,小猫拳就砸在了澹台德的腿上。


    猫,没有主人!


    明明是猫养了人才对。


    梆梆梆。


    澹台德又挨了几拳。


    澹台德哀哀叫了两声,倒是没躲,捂着腿嘀咕着:“奇怪,小猫的力气这么大的吗?好疼。”


    比普通人揍一拳过来还厉害些。


    果真是有神异。


    忍冬朝着澹台德喵了声:“人和忍冬在一起到底哪里尴尬了咪,怎么偷偷说我们坏话?”


    澹台德揉着小腿肉,有些惊奇地抓抓自己的耳朵。


    “奇怪,我是幻听了吗?”


    怎么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好像是听到了有人说话?


    澹台德四处看看,没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又低头看着地上这只猫,狐疑地说:“难道是你在说话?”


    忍冬变成一座小猫雕像,不动,也不说话。


    猫刚刚用妖力砸澹台德,结果忘记停掉,让男主也听到了喵喵叫的真谛。


    澹台德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小猫雕像,发现忍冬只是凶凶瞪了他一眼,居然没跑的时候,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不能吧?虽然我昨天就觉得你很神异,好像能听得懂人话一样……可总不能连人话也会说吧?”


    戳第二下的时候,忍冬就去咬他。


    “哈哈哈……”


    澹台德发出了一些智障的笑声。


    烦死猫了。


    猫决定给澹台德一顿揍再回去睡觉!


    就在忍冬露出攻击的姿势,澹台德逐渐意识到着急忙慌要跑的时候,一道冰凉的声音压下来。


    “你们,在这做什么?”


    忍冬变扑为蹲,嗖地抬起小猫头。


    嗨,人,早上好。


    忍冬伸出小毛手挥了挥。


    澹台阗冷冰冰的神情消融了些,朝着忍冬弯了弯眼,“困成这样,还不回来睡觉。”


    忍冬委屈,猫都走到门口了,还没成功的原因不都得怪男主吗?


    想到这里的猫回头又给澹台德揍了一拳,这才连滚带爬地钻进院子里,歪歪扭扭地找到猫窝。


    当然路过澹台阗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多蹭了两下。


    也可能是三下,四下,五下。


    反正猫来来回回走着猫步,给人的裤子蹭出不少毛毛才又接着往里面走的。


    如释重负的猫蠕动着进了猫窝。


    结果还没等完全钻进去的时候,猫就已经挂着睡掉了。


    那两只小脚和毛尾巴就那样悬空在猫窝边上。


    这让跟在身后看到这一幕的澹台阗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几步跨了进来,又蹲下|身捏住忍冬的小脚,浑不在意那脏兮兮的肉垫给掌心蹭下来的黑痕。


    “咪……咪呜……”


    困顿的忍冬在猫窝里面喵喵咪咪,不过在澹台阗温柔的推力下,还是蹬着人的掌心滑进了猫窝里,一转身抱着个大虾抱枕睡得晕乎乎。


    大概就是被端走都不知道的那种昏迷吧!


    澹台阗蹲在猫窝前看了许久,澹台德蹲在门外也看了许久。


    奇怪。


    叔叔和婶婶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有强烈的格格不入感。


    为什么叔叔和猫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有这样强烈的格格不入感?


    这不对吧。


    第62章


    澹台德跟在澹台阗的身后,像是一条小尾巴。


    莲池大师一开门,就看到两尊门神守在外头,再一看这叔侄两人,不由得笑出声来:“两位施主这般早,怎不敲门进来?”


    昨夜闹了那么一通,今日莲池是有些起迟了。


    澹台阗跨步进来,看了眼已经被掇拾干净的药田,复认真看了眼莲池大师,大抵是判断他无碍,便点了澹台德留下守着,自己反而转身出去。


    澹台德困惑。


    澹台德不解。


    他看着莲池大师,指着澹台阗带人远去的背影,没忍住说:“就这么走了?”


    那这是带他来干嘛?


    给他找点事情干?还是嫌弃他烦人啊?


    莲池大师慢悠悠地说道:“大概施主只是来看我有没有事,无事便离去了。”他看向澹台德,“小施主也不必留着,青天白日,还能出什么问题?”


    澹台德一个激灵,跟在了莲池大师的身后,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觉得叔叔不会无的放矢,说不定留我下来,便是觉得真的白日会出事呢!”


    这两日接触下来,虽然他是有些敬畏澹台阗,可要说害怕,倒也没有。


    不知是因为婶婶在,还是身处山外寺的缘故,就连传闻里凶神恶煞的皇帝也显得温和。


    莲池大师失笑,看澹台德不愿离去,也没有赶他。在不紧不慢做了早课,吃了个包子后,他就开始收拾起药田。


    昨夜一番打斗,药田总归是有损伤,需要一一检查。


    澹台德闲着没事,就开始帮着莲池大师料理。


    一人在这头,一人在那头,两人相对着干活。澹台德可年轻,做活力气大,三两下就清理完一排。他哼哧哼哧推到莲池大师的身旁,没忍住停下来听了听,半晌说道:“好静。”


    哪怕是这个时辰,山寺里也是安静的,没什么声响的。


    莲池大师:“小施主若是喜欢,可以多住些时日。”


    澹台德擦了擦鼻子,嘿嘿笑道:“等叔叔动身,我和他一起走。”


    莲池大师笑了起来:“如此甚好,有陛下在身侧,小施主入京一路当是无碍。”


    澹台德微愣,奇异地看着莲池大师:“……难道我不与他们一起走,便会出事?”


    莲池大师拄着锄头,笑眯眯地说道: “贫僧可不曾这般说过。”


    ……虽然是没有这么说啦!澹台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是无奈地说:“是是是,全是小子自己推想出来的。”


    怎么感觉还没进京城,就已经掉进了狐狸堆里?


    …


    小猫左勾拳,右勾拳。


    一拳一只狐狸揍得它们吱吱叫。


    踩在狐狸山堆上,忍冬嚣张地笑起来。


    “还敢不敢嘲笑猫的短腿,你们的也没多长呀喵喵!”


    忍冬是笑醒的。


    醒来的时候,猫窝里的大虾抱枕已经被猫飞踹出去,只留下边边几个可怜的藤球,大概也是被忍冬左踢右踹这才滚到边上的。


    小猫懒洋洋翻了个身,半边身子挂在猫窝边舔了舔嘴边,感觉有点半饿不饿。


    虽然肚子里咕咕咕叫着,可是忍冬懒得起来,一双灿金色的猫瞳微微眯起,大概是因为太放松,所以变成了竖瞳。


    猫在极度放松的时候,眼睛往往也会竖起来。


    而真的完全进入某种狩猎状态的时候,猫瞳往往会变得圆润可爱。


    那反倒是小猫全神贯注的时刻。


    所以对狸奴不熟悉的人类,往往总会被小猫的呆萌所蒙骗,其实猫瞪圆了眼的时候都很想咬人哦。


    哼哼哼,澹台阗的胳膊到现在都很安全,那真的多亏了猫猫大恩大德。


    忍冬哼唧着想,小毛手在猫窝里翻来翻去,没翻到一个能抓挠的,最终只得不情不愿爬起来,蹲在猫窝口打了个哈欠,伴随着咕叽咕叽的肚鸣声跳出来,将滚出来的大虾抱枕叼起来。


    猫饿了。


    忍冬叼着大虾抱枕慢吞吞地走。


    吸溜吸溜,如果抱枕是真的大虾就好了。


    忍冬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梁泽。他大概是早就守在外头,听到动静便进来查看。甫一进来,就看到小主子叼着大抱枕走着,一看到他就蹲坐在地上。


    梁泽那般正经的人都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小主子醒了,饿不饿?已经让人备好了吃食,奴婢抱小主子过去?”


    忍冬在喉咙里呜了声:“澹台阗呢?”


    虽然很含糊,不过梁泽大概猜出来忍冬在问什么,笑着说:“主子自也是在的。”


    忍冬的尾巴不自觉翘高了些,避开了梁泽的手。


    小猫颠颠地往外跑。


    梁泽看着猫主子一听到陛下在的消息,就跑得飞快的小身影,那脸上的笑容愈发不值钱,没忍住嘿嘿笑出声来。


    半晌意识到不对,他轻轻咳了声,收敛了面容,昂首跨步走了出去。


    忍冬叼着大虾抱枕轻盈跳过了门槛,蓬松柔软的毛发随着猫的跳动而摇摆着,一团黑色蒲公英稳稳降落在屋内,而后朝着散发着香气的方向扑过去。


    走了一半想起大虾抱枕,猫猫车又倒回来,将大虾抱枕安放到澹台阗的膝盖上,再咕噜噜跑去吃饭。


    澹台阗看着肆无忌惮占据了自己膝盖位置的大虾抱枕,与那对小小的虾眼珠子对视了眼,看向正在暴风吸入的忍冬。


    小猫大概吃得很高兴,有时候还会咪咪咪叫。


    刚才小猫叼着抱枕进来的那一幕是回味了数次仍觉得可爱的画面,澹台阗不由得有些失望这世间竟没有什么物品能够将那瞬间永恒保留下来,纵是再涂抹一副相同的画卷,也仍然不能一比一复刻那一瞬间的娇憨。


    大餐一顿,忍冬彻底清醒了。


    他懒洋洋跳上澹台阗的大腿,开始毛手洗脸。


    一边洗脸一边倚在大虾抱枕上,将小猫脸贴得歪歪的,粉嫩的舌头舔得正欢快。澹台阗捏了捏忍冬的肉垫,像是一个无意识的把玩。


    捏什么捏,吸溜,猫连你一起舔了。


    忍冬的舌头舔上澹台阗的手指,粗粝的感觉带着些微刺痛。


    忍冬听到澹台阗低低笑了声,大概也没觉得多痛。


    没意思,呸呸呸。


    猫将手指吐出来,然后用后脚蹬开。


    “昨天晚上那些人都死翘翘了,没法顺藤摸瓜怎么办?”忍冬还惦记着昨晚的事情,“要是等我们走了,还有人袭击莲池大师怎么办?”


    “忍冬可真是一只操心猫。”澹台阗揉了揉忍冬的小毛脸,“他们想杀莲池,不外乎那几个原因。可最重要的那件事……忍冬不是已经将我治愈了吗?”


    忍冬扬起小猫头,猫耳朵蹭着澹台阗的胳膊。


    “那也不一定是大皇子?”


    猫咪呜着说:“他有那么多厉害的死士吗?”


    忍冬很怀疑澹台璋的本事。


    “大概是没有的。”澹台阗继续说,“毕竟这更像是江湖草莽的行径,出动的人太多,做事也太狠。他没有那样的本事。”


    山外寺毕竟是皇家寺庙,就算澹台璋想要莲池死,也不会拖着整个山外寺的人一起死。


    小猫得意洋洋起来。


    猫这么厉害,真的猜对了。


    澹台阗看了看外头的时辰,抱着猫起身。


    忍冬懒洋洋地躺倒在人的怀里一动也不动,把人当做是运猫车,“要去哪里嘛喵?”


    “看书。”


    忍冬悄悄用大尾巴盖住自己,看不见猫看不见猫。


    猫不想看书咪呜。


    抱着猫的人不松手,将猫也一起带了过去。这山外寺的书库虽然没有皇宫的藏书阁那么大,可有着如出一辙的厚重感。


    俗称,腐朽的臭臭味道。


    小猫站在书库外打了几个喷嚏,踌躇不前。


    澹台阗并未强行要忍冬一齐来看,可是猫想起山外寺与皇家从前的关系,还是臭着小毛脸进来了。


    还和莲池大师、澹台德狭路相逢。


    咦,男主什么时候跟着莲池大师混了?


    忍冬好奇地趴在门槛上探头探脑,两只小爪子扒拉着,也不进去,就支棱着两只猫耳朵四处看。


    澹台德发现他的时候,下意识要跑过来逗猫,结果被莲池大师一句话叫走,又开始沉溺在古籍里。


    忍冬看着他面如土色的表情,心有戚戚。


    感觉忍冬要是进去也一样会在书海里溺水。


    咕噜噜,咕噜噜……


    不过一个猫趴在外面有点无聊。


    趴在门槛上试探了一会,忍冬还是溜达了进来。


    忍冬沿着书架走,逛了几圈,在一处书架旁看到了伫立的澹台阗,他长身而立靠在那,手中翻着一本厚重的书籍。


    小猫有些好奇,抓着人的衣袍往上攀爬。


    还没等澹台阗助力,忍冬就已经立在了他的肩头。


    忍冬扒拉在澹台阗的肩膀往下看,哼哼,小猫已经学了很久,现在已经不是个文盲……


    猫陷入沉思。


    这些肥肥字怎么看着和以前学习的肥肥字又不一样了啊!


    气急败坏的小猫戳了戳系统。


    【这是数百年前惯用的官方字体,随着时间的迁移已经逐渐演变成澹台阗教你所学的现行官方字体,少有人再认得这些。】


    还好还好。


    忍冬吓得毛毛都蓬松起来。


    还以为猫又变成文盲猫。


    大概是小猫沉默的时间太长,澹台阗抬手抚摸着忍冬的毛发:“看不懂?”


    忍冬咬住澹台阗的手指,却没有用力,只是泄愤般地磨牙:“好可恶,你们人类做什么要弄这么多字?”


    澹台阗淡笑着说道:“大概是发展本也需要时间。”


    历史会变化,字体也在时间的迁移中变得规整、简化,更通俗易懂。


    忍冬挂在澹台阗的肩膀上闷闷不乐地说道:“可是猫都看不懂。”


    澹台阗带着忍冬往桌边走,将手中的书籍放在桌面上,捏着怀里忍冬的肉垫按在一行字上,他也慢慢读出了那一句的内容。


    “人妖相恋,固非冒犯天威之事。然世不倡之者,盖缘合而诞子,子或抱恙,积年累月,其苦不堪。”


    忍冬眼前一亮,喵了声。


    这说的难道不正是澹台阗从前的毛病吗?


    无需澹台阗往下按,忍冬的毛手就快快往下移,按在了下一行字上。


    猫听到男人低低的笑声,男人而后念出下一行字。


    “此事有二策:一者,觅得世间妖精,心神相契,使其无所顾忌,尽输妖力于受难之人,以调和其血脉之冲;二者,涤尽人血,全化为妖。”


    这听得忍冬一惊一惊的。


    猫在人的怀里转了个身,两只小毛手按在澹台阗的胸前。


    “第二策似有益,而实亦危。轻则遭反噬,可若成,则洗尽尘滓,蜕为逍遥之精怪。”


    忍冬眼里的兴奋退了些,无精打采地喵了声。


    澹台阗没再读那书,而是捏着忍冬的一只肉垫,轻声说道:“怎么变得这么不高兴了,嗯?”他听起来像是在哄着什么小宝贝那样,“不喜欢,那便不听了。”


    忍冬的耳朵热热的。


    脸也热热。


    好在忍冬现在是小毛脸,可恶的人。


    不要总是亲亲小猫的肉垫,之前不还是嫌猫脏吗!


    小猫狠狠在人的脸上盖了两下,看人一点都没觉得不高兴,小猫只能放弃,哼哼唧唧地说:“猫只是,有点失望。”


    他任由着澹台阗捏着猫爪,悄悄地也张开了些。


    粉粉的肉垫压在人的掌心里,忍冬有些笨拙地说:“虽然……猫不知道,猫可以活多久……要是以后变成大猫妖……不想人死翘翘……”


    要是修炼真的可以长寿……


    那猫其实也希望,人可以变得一样。


    这算贪心吗?


    小猫想。


    他后知后觉地共情了澹台阗曾经的做法。


    “猫,很贪心。”


    忍冬重复了刚才的想法,只是这一次是说出来的。


    “人要和猫一起活多多,”忍冬握紧小猫拳,“猫也会努力活多多!”


    澹台阗抱着猫,微微低头蹭上忍冬湿漉漉的鼻子,轻笑着说道:“嗯,我可记住忍冬说的话了。”


    忍冬一挥手,记吧记吧!


    小猫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翻身戳了戳书籍,示意猫还想听。


    于是澹台阗便翻着书,说给忍冬知。


    这是一册莲池大师自库房深处里淘出来的古籍,能看到一些书页上还有修补的痕迹。而其中所讲述的一些事情也很稀奇古怪,可正因为稀奇古怪又有脉络可循,反而显得整本书都更为可信。


    毕竟不知不觉靠过来旁听的澹台德已经彻底呆住,就算莲池大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没回过神来。


    澹台阗早就发现了澹台德在听,不过他也不在意。


    对于澹台德,澹台阗并未因为汪家对他的关注而过多重视,也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轻视,仅仅是很平静地注视着他。


    要不是因为忍冬对他总有几分过多的在意,澹台阗大概会随意地处理掉澹台德。无需隐忍时,他惯来是没有那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想法,一旦可以施为便会暴力摧毁掉障碍的。


    等忍冬心满意足地听完大半本书,才留意到澹台阗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立刻伸手去勾桌上放着的茶壶,然后很殷勤地用小猫头顶过来,再蹲正了身子,用肉垫拍了拍。


    澹台阗失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莲池大师,带着他过来罢。”


    澹台阗吃了两口茶,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


    莲池大师带着澹台德走了过来,朝着他们欠了欠身,澹台德也在身后跟着动作,就是比起莲池大师来说有些缓慢,大概是还沉浸在刚刚听说的那些故事里。


    他看起来很想抓耳挠腮问什么,可碍于这场合不论怎么算,澹台德都是最小的那个,他要是贸然插嘴就显得失礼。


    “有什么想说的,便问吧。”澹台阗显露出几分宽容。


    实际上是忍冬趴在他的胳膊上偷偷笑话澹台德这小孩脸皱巴巴的样子,然后又撺掇着人问话。


    真新鲜。


    忍冬也不过十八|九岁,倒觉得其他人是小孩。


    澹台阗漫不经心地想着,手指抚过忍冬丝滑的毛毛,还捏了捏猫的嘴努子。想起忍冬曾经这么称呼自己的嘴巴,澹台阗便也这么用了。


    忍冬露出尖牙示威,含住了澹台阗的手指。


    澹台阗半心半意地听着澹台德说的话。


    澹台德的困惑不外是那些问题,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吗?澹台的祖上真的与妖怪结合?他的血脉里也有妖血?血脉冲突的孩子岂不是很惨云云……这些问题多数莲池大师就能回答。


    澹台阗只回答了一二个,便让澹台德自己去看书。


    澹台德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一册厚重的书籍,掀开一看,原本求知若渴的眼神就呆住了。


    “啊啊我怎么看不懂!”


    忍冬心满意足地听到了澹台德的哀嚎。


    不是只有猫一个这样就太好了呢。


    澹台阗还很冷酷地下了命令,让澹台德在离开山外寺前,将整册书都誊抄下来。


    澹台德:“……”


    啊啊,看不懂这都要怎么抄!


    …


    澹台德艰难困苦地誊抄古籍的时候,忍冬漫山遍野地跑。


    就算还是一只流浪猫的时候,忍冬也是生活在城市的小猫,只在电视里看过这山野的风景,第一回实打实接触,忍冬的确玩疯了。


    忍冬不光自己玩,澹台阗没事的时候,他还要拖着澹台阗玩。


    毕竟在这里没有成小山的奏章,难道人不应该趁着工作消失的时候多玩一会吗?


    比如教猫飞飞!


    见忍冬真心实意想学,澹台阗倒也没有不应。


    次日清晨,忍冬睡得正香,就被一双大手冻醒。他气恼地睁开眼,澹台阗的手掌湿漉漉的,还在往忍冬的脸上抹。


    忍冬抱着被子坐起来:“人,干嘛吵猫?”


    猫的声音里好大怨气。


    澹台阗拧了拧忍冬的鼻子:“昨天晚上,是谁吵着要学习?”


    忍冬困困的脑子转动了一会,才想起来澹台阗说的什么意思,他喵着往后一倒,在床榻上蠕动,“喵喵喵,可是也不要起这么早吧!”


    要不是忍冬昨天晚上变成人,早早和人一起睡了,今天怎么可能起得来!


    咦,这么说,昨天晚上澹台阗让忍冬变成人睡觉,难道就是为了这个?毕竟小猫晚上是不睡的。


    尽管忍冬抱着被子不撒手,可是冷酷的澹台阗还是将忍冬抱起来,用冷水给猫擦了脸,又哄着他张嘴刷牙,等抓着猫爪吃饭的时候,忍冬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猫一醒,态度立刻不一样。


    吃得急急急,也急急急拽着澹台阗跑。


    猫要飞!


    忍冬对此有着非比寻常的热情,也抓着澹台阗带他飞了好几次。


    次数一多,忍冬也分得出来,这所谓的轻功自然不是真的能飞行,可猫还是觉得很神奇,明明没有妖力的情况下人是怎么轻飘飘上去的!


    既是训练,澹台阗并未带着忍冬去外头,而是问山外寺借用了平日武僧练习的地方。


    忍冬跟在澹台阗的身后跨进这个宽敞的院子,发现依着墙根一排过去都是各式各样的木架子,再往前头看,还有高低不一排序的木桩。而左边则是一排排武器,虽然没有皇宫那么精细,却也算是个小巧的演武场。


    忍冬一溜烟走到木架前,没忍住拍了一下。


    啪一声,那木架立刻随着他的动作摆动。


    好玩。


    猫又拍了一下。


    啪啪啪!


    小猫快打。


    澹台阗漫不经心的笑声自忍冬的身后响起,“平日跟着我去演武场,大概都是睡觉去的,也没见你留神到这些。”


    忍冬心虚,小小声说:“猫不是给你鼓掌了吗?”


    澹台阗去演武场的时候,忍冬多数时候是变成小猫,小猫哪里会去碰这些大木架,又不是给猫玩的,哼!


    澹台阗捉着忍冬好玩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直到一处廊下,指着那里的一筐东西,“将其捆上罢。”


    忍冬扒着竹筐往里头看,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惊奇的表情:“这些是,捆在哪?”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臃肿的袋子,猫一戳,还会往里面凹陷,发出沙沙的声音。


    看起来是沙袋。


    澹台阗今日穿的是一身窄袖劲装,在忍冬茫然不解的时候,他利索地翻出沙袋捆在了小腿上。在两只腿都捆上后,猫已经蹲下凑了过去,东摸摸西摸摸,毛手毛脚的。


    “不重吗?不沉吗?”


    还捆了好几个!


    澹台阗道:“习惯了便好。”


    他在忍冬面前活动了筋骨,动作间不见影响。几步踩着柱子往上翩翩飞舞,转瞬到了屋顶上站定,在忍冬朝着他挥手的时候,又轻盈跳了下来。


    “忍冬常问的内力,大抵是有些。不过你有妖力在身,也无需学习这些,只需要强身健体,便能如我一般。”澹台阗气息稳定,好似根本不受刚才的起伏影响,“去捆上吧。”


    忍冬看了看那些沙袋,又看了看澹台阗的小腿。


    小猫往后躲了躲。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猫,拖长着声音说道:“先前不还闹着要学,怎么我真要教你,你却不要?”


    小猫扭来扭去,就是不肯澹台阗碰他。


    “你无需从头学习内力,只需要增强些负重。”澹台阗朝着忍冬走去,看似是要抓猫,“如此简单……”


    “才不简单!”


    忍冬撒爪就跑。


    小猫跑得快快的,可是澹台阗追上来的速度也不慢。


    咪的天,人捆着沙包都跑那么快!


    惊恐的小猫被追至梅花桩上。


    他本就动作灵巧,就算变成人后,也能轻易跳上那些高低不一的木桩,三两下就窜到了最高处。


    喵喵猫!


    可恶的臭人坏人!


    忍冬险而又险在最高处站定,身后传来澹台阗朗声笑意: “忍冬这身手甚是灵动,这不是跳得挺好的?”


    小猫大怒,转头就朝着澹台阗扑去。


    澹台阗就在忍冬后面一个身位的高桩上,猫扑来时他没有避开,反而伸手去抱。


    他们齐齐朝后栽倒下去。


    趴在澹台阗怀里的忍冬吃了一惊,着急忙慌地想用妖力给人做个垫子,谁曾想男人抱着他在半空旋转了几下,卸去了多余的力道后稳稳落下。


    忍冬揪着澹台阗的衣襟,偷偷摸了摸人的手心,发现没有什么奇异的一层白光啊或者热力之类的,才失望地说:“难道真的是苦练沙包?”


    可是小猫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忍冬非常有自知之明。


    猫,是懒的!


    他抓着澹台阗的肩膀,抬起脚尖蹭了蹭男人小腿上的沙袋,那厚重的分量让猫惊奇地说:“人是怎么做到的?”


    背负着这么重的分量,居然还能行动自如。


    澹台阗平静地说道:“习惯了便可以。”


    他捏了捏忍冬柔弱无骨的手掌。


    “猫,也可以。”


    “猫,不可以。”忍冬果断地抛弃了先前的追求,挂在了澹台阗的肩膀上,“猫,只会睡大觉。”


    澹台阗亲了亲忍冬的额头,低笑着说道:“小懒猫。”


    忍冬觉得人亲错了地方,攥着澹台阗的衣服往下拉,带得人低了头,而少年则是踮起脚猛猛往上撞。


    亲到了人的嘴巴子!


    只是亲了一口,忍冬就快快松开。


    然后跟做贼似地四处看看,发现没人在后,猫松了口气。


    在寺庙里做这种事情不好不好。


    猫要戒色。


    都怪可恶的澹台阗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诱惑猫!


    忍冬撒开手,决定溜走,杜绝这张脸继续在他面前诱惑自己,可还没等真的跑掉,澹台阗的胳膊已经拥住了忍冬的腰。


    “特地借了这场地,忍冬只打算看一眼,便回去?”


    忍冬喵喵了几声:“那还有什么要玩的吗?”


    毕竟猫要飞计划已经惨遭失败。


    “忍冬虽然是只小猫妖,不过很少用人身打架。”澹台阗带着忍冬往屋内走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如若在你变成人的时候遇到了袭击,忍冬未必能立刻反应过来。”


    忍冬想了想,猫以前打过的架都是猫架,还没打过人架。


    “人要干嘛?”


    他们站在宽敞的屋舍内。


    这处房屋似乎与外面的空地都被用作训练场地,所以只有空荡荡的地面,连一点多余的桌椅都无。


    “忍冬来攻击我。”澹台阗冷静地说道,“可以使用妖力,不过不可以超出这个界限。”男人朝着小猫比划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比正常人要厉害些的程度,“等你习惯了,可以慢慢往上加。”


    忍冬跃跃欲试,却也有点担心。


    “要是猫揍飞了人呢?”


    就算妖力有所限制,可也很厉害哦。


    澹台阗笑了起来:“那欢迎忍冬来揍我。”


    哼哼,这可是人你自己邀请的。


    忍冬攥紧小猫拳。


    那猫不客气了!


    喵喵喵吃猫猫一拳。


    “动作太慢。”


    “往左一点会更合适。”


    “不对哦忍冬,要更用力一点。”


    “不用害怕伤到我。”


    “来。”


    一开始忍冬害怕伤到澹台阗,根本不敢真的用力气,可随着澹台阗一次又一次卸掉忍冬的力道,小猫开始变得越发兴奋,下手也一次比一次重。


    不过小猫力量虽大,却没有系统锻炼过。


    纵然出招看着很凶狠,却往往会被澹台阗预判到。


    一人一猫在场中游走,时而接触时而分开。


    渐渐地,忍冬也开始意识到在出招的同时也要预判对方的动作,这是在做猫的时候早就习惯了的事情,可是做人却还是得一点点习惯。


    毕竟猫身和人身的区别实在是太大。


    “下次动手,不要忘记用力量。”


    “对,更狠一些。”


    “不要留手,往这里踢。”


    “莫要忘了忍冬是猫妖,要记得使用妖力哦。”


    “很好。”


    “忍冬是个好学生。”


    “真棒,学得很快。”


    “好,这个角度很刁钻。”


    澹台阗是个有些严苛的老师。


    纵然是对忍冬也是这样,可每一次进步却也不吝夸赞,将小猫夸得想喵喵叫。


    忍冬本来就是喜欢刺激的猫。


    和人的对打只会让少年更加兴奋,那双漂亮的眸子已然变成灿金,流露出彻底的野性。


    喜欢。


    好喜欢。


    打得好畅快!


    还要人夸猫!


    极度的兴奋下,忍冬那柔软的身子似猫般缠绕上了澹台阗,狠狠地在他的脖子处咬了一口。咸湿的汗意和血气让忍冬连耳朵都冒了出来,灵活地在脑袋上晃动。


    一头鲜活的小兽,渴望着澹台阗的血肉。


    澹台阗任由忍冬啃咬着他,抬手按住了少年的后脑勺,低声叹息:“不打了?”


    忍冬死死咬着澹台阗不放,急促的呼吸里带着兴奋。


    小猫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咬了人又不松开,他用力抓着澹台阗的后背,紧攥的力道几乎要撕扯碎男人的衣裳。


    好半晌,那种纯然的野性好像才慢慢散去,忍冬灿金色的猫瞳眨了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嘴里腥甜的味道是什么,当即两只耳朵都往后压了压。


    澹台阗抬手触碰忍冬的猫耳朵,“怕什么?”


    他的声音淡淡。


    “你要是想吃几块肉,尽情咬便是。”


    忍冬抬起头,满嘴血味。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更别说这血味还是澹台阗身上的。


    猫吐出舌头,咪呜了起来。


    呸呸呸,他刚才干嘛要去咬人?


    澹台阗的手指拂过忍冬的嘴角,两根手指夹住那粉红的舌头,不让忍冬收回去,“刚才是忍冬咬了我,现在又讨厌上了?”一时间忍冬跑不掉,含糊着也说不清楚话。


    气得猫用拳头捶了澹台阗的后背。


    澹台阗单手抱着忍冬,并不在意那点袭击,仍是不紧不慢地说着:“我的血,便那么难吃?叫你这般不喜欢?”


    他的声音听着平静,却好似带着某种压抑的气息。


    忍冬没法躲,索性迎难而上!


    少年往前一靠,将两根手指吞了进去,直到最深处。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忍冬红了眼,也让澹台阗下意识止住了动作,而猫趁着这个时候恶狠狠地咬了下去,愈发多的血气弥漫在口腔里,也叫忍冬得了一点喘息的机会,捉着男人的手腕将那两根手指抽了出来。


    湿淋淋,血淋淋的手指。


    忍冬露出个恼怒的小表情,低下头去,将那些流出来的血一点点舔干净。


    就像是小猫在舔舐伤口那般。


    等舔完后,忍冬照旧呸呸呸,特别嫌弃地喵呜了起来:“就算是你的血,就算是猫的血,猫也不想喝!”


    忍冬扭来扭去,终于给自己磨蹭下来。


    人松开了力道,猫也没跑,反倒抓着人的袖子往外走。


    走了几步,似乎觉得不对劲,回头又扯了扯澹台阗的衣襟,将肩头那块有点血肉模糊的地方盖住,让澹台阗不再显得衣冠不整,这才继续拖着人走。


    忍冬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


    猫啊猫,怎么可以这样呢,这里是寺庙呀咪!


    忍冬一边心虚,一边遮遮掩掩,将好大一个澹台阗偷渡回落脚处,然后火急火燎地跑出去问梁泽要伤药,再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将一盆水和巾子都放下。


    澹台阗刚伸手要捞猫,没捞着,忍冬噔噔噔去门口取伤药。


    然后这一次,忍冬将门关上,绕去边上将几扇窗户也都关上,才偷偷摸摸回来找澹台阗。


    澹台阗观察着忍冬这一系列的动作,想起来忍冬将所有亲密接触都归之于“色”,大概在这只笨蛋小猫的心中,他们刚才的接触已经算“色”的一部分?


    忍冬一屁股坐在澹台阗身边,毛毛躁躁扯开人的衣襟,看着有些狰狞的伤口,一时间也露出震撼的表情。


    他呆呆地看着伤口,又看着澹台阗。


    那模样好像根本不相信是猫啃出来的。


    咪呀,猫怎么这么坏!


    澹台阗抬手摸了摸忍冬的嘴唇,轻声说道:“还有血。”


    忍冬一愣,就去看水盆里的自己。


    小猫龇牙,喵!


    这是真正的血盆一口了!


    猫立刻捂住嘴巴,愁愁地看着澹台阗,“完蛋了咪。”


    忍冬的声音闷闷的。


    “都被发现了。”


    澹台阗镇定地说:“你刚才与梁泽说话,他可曾说些什么?”


    忍冬蹙眉想了想,没发现梁泽有什么异样。


    随着他的动作,脑袋上的猫耳朵跟着动了动,好像也在思考般。


    澹台阗一锤定音:“那他就没发现。”无视了那双招摇的猫耳朵,他这般说道。


    那就好。


    忍冬松了口气,转头埋在铜洗里。


    咕噜噜,咕噜噜——


    小猫冒泡。


    忍冬弄得哗啦啦响,连脸带嘴巴都洗了个干净,然后带着湿漉漉的痕迹回来坐下,“猫好了。”


    猫谨慎地听着脑子里系统的提醒。


    先用清水清洗,然后上酒精消毒,最后上药。


    然后要仔细观察会不会感染发炎,如果会的话还要……


    忍冬听到最后,细声细气地咪了声。


    怎么后果听起来这么严重的?


    到最后忍冬已经变成惊恐小猫,立刻撇掉古代的办法,决定猫亲力亲为好了!


    忍冬严肃着小毛脸:“会有点痛,人忍忍。”


    他害怕澹台阗会觉得痛然后挣扎,于是起了身,跨坐在澹台阗的大腿上,将他压坐着,“不可以动。”


    忍冬再一次强调。


    忍冬低头,舔上那狰狞的伤口。


    猫明显感觉到澹台阗的皮肉紧绷起来,好似一瞬间变成了一堵坚硬的墙,他立刻伸手抱住澹台阗的后背。


    随着忍冬的动作,澹台阗越发僵硬,那强有力的臂膀让猫时刻担心着要是一挥,就把小猫揍飞了怎么办?


    于是小猫只好将人抱得更用力,然后加快速度舔舔舔。


    在忍冬的舔舐下,皮开肉绽的伤口缓慢地收缩着。


    忍冬当初既然可以调用大地的生机治疗流浪猫老大,现在也可以借助妖力来治疗这小小的伤口。只是这一回忍冬纯粹是用自己的妖力,所以速度要更慢一些。


    吸溜,吸溜……


    啊呸血真难吃。


    以前就算忍冬自己受伤的时候,小猫也是不喜欢舔到血气的。


    澹台阗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叹息,“不是讨厌血气吗?何必这般强迫自己?”


    猫哼哼唧唧,才不管澹台阗。


    忍冬做的,忍冬就要管。


    猫舔,猫舔,猫舔舔舔。


    很努力地将肩膀的伤口舔得只剩下一小条血痕后,忍冬摸上了澹台阗的手指。


    那僵硬的石像好像在这个时候活了过来,澹台阗按住了忍冬的手指,“这处更是小伤,不必在意。”


    忍冬抬起头,快快地在澹台阗的嘴巴上亲了亲,“闭嘴。”


    猫凶巴巴地命令。


    然后他低头,捧着澹台阗的两根手指吻了上去。


    略有粗粝的触感比起猫的时候好不到哪里去,忍冬认真地舔过男人的指缝,在伤口处来回啄吻。


    澹台阗定定地看着那一幕,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美丽而妖异的存在栖息在他的身上,垂首亲吻着他的手指,那种强烈的冲击感让他在那瞬间没忍住坐正抱住了忍冬。


    忍冬吓得耳朵一闪,还没等质问澹台阗,就被男人的气息堵了嘴。


    澹台阗仰头亲吻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像是有着某种灼烧的火焰,一时间烫得猫不敢直视。


    两只手胡乱抬起,一下子盖住了澹台阗的眼睛。


    别看猫……


    感觉猫要被烧得也烫起来。


    第63章


    忍冬被亲得想喵喵叫。


    人亲的力气好大,猫的舌头都要被吃掉了。血气被吞吃干净,少年的手臂不自觉抱住澹台阗的脖子,发出呜呜的声响。


    半晌,澹台阗才松开忍冬,手指擦拭着少年的下唇,“让我看看。”


    忍冬困惑,要看什么?


    猫吐出舌头,舔了舔人的手指,要看这个吗?


    澹台阗夹住忍冬的舌尖,看着那粉嫩的舌头,除了有些粗粝的触感外,和普通人的舌头也没什么分别。只是就在刚才,在忍冬一下又一下的舔舐里,伤口当真是愈合了。


    忍冬露出小尖牙,咬住澹台阗的手指。


    不过大概是刚才咬伤了人的缘故,猫这会不敢啃太用力。


    只是越是这般,澹台阗就越肆无忌惮。


    他不仅将那软肉当做把玩的玩具,手指也跟着戳进口腔内部,在忍冬呜呜的抗议下,慢条斯理地说这是检查。


    忍冬在心里呸呸呸骂了一句,这到底算哪门子的检查?


    他努力动了动舌头,竭尽全力将澹台阗可恶的手指拒之门外,在吐出那根手指的瞬间,少年骤然变成了猫。


    一团猫滚着衣袍砸落下来,忍冬在黑暗里挣扎了好一会才找到了出口,一脚踩了上去。


    澹台阗闷哼了声,听起来却不是痛。


    忍冬的肉垫尴尬地踩在那,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澹台阗抬手抚摸着忍冬的后背,那毛毛的感觉让猫不自觉踩了下奶,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踩着的是一片多么勃发的玉米田后又猛然停下动作,尴尬地喵了一声。


    “你怎么,怎么能在寺里……这样?”


    澹台阗拢着忍冬小小的身子,低笑出声:“我哪样?”


    忍冬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兴致勃勃。“


    “这都怪某个只管撩拨,却不管善后的小混蛋。”澹台阗的手指搓了搓忍冬的小毛脸,“这是第几回了?”


    忍冬转头一咬,没真的咬,只是假假地咬了下空气。


    装腔作势表现出小猫的凶狠后,忍冬哼哼唧唧起来:“忍冬这是在给人治疗,根本不是撩拨。”


    猫不接受人的污蔑。


    “当真?”


    “真真的。”


    澹台阗将小猫抱起来,再放到桌上。


    随着他的动作,刚刚被忍冬扯乱的衣袍滑落下来,露出好一片素白的里衣。


    男人的身材本就壮美,单薄的里衣丝毫阻挡不了那漂亮的皮肉,那结实的好身材有时候也会让猫忍不住毛手毛脚……咪,猫现在想摸可以吗?


    忍冬矜持地伸出一只肉垫按了上去。


    澹台阗:“好摸吗?”


    忍冬:“好摸。”


    澹台阗:“这不是撩拨?”


    忍冬:“……这是人在诱惑猫,不是猫的错。”


    猫收回毛手,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干。


    这都得怪澹台阗自己干嘛锻炼出这么好的身材,还在忍冬的面前晃来晃去,猫没忍住有错吗?都怪澹台阗自己不矜持点,要是像冬日那样穿得厚重,说不定小猫就不会被诱惑了嘛。


    忍冬完全忘记自己冬日因为怕冷,所以总是喜欢钻到澹台阗的衣服里面睡觉的事情。几只凉凉的肉垫冻得很,就往人的皮肉上踩。


    忍冬一边反驳澹台阗,一边没忍住打量着人。


    凌乱的衣裳,垂落的头发,被扯开的腰带,还有湿漉漉的手指……澹台阗随意地用手帕擦拭着,似是感觉到猫的注视,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忍冬立刻用猫屁股对着人。


    他让系统开始播放大悲咒,虽然猫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知道这是人类想要心平气和的时候总会做的事情。


    结果怎么放的不是经文是音乐?


    忍冬听着听着都要睡掉了。


    就在小毛脸要栽倒在桌子上之前,一只手险而又险地捞住忍冬,将迷迷糊糊的小猫抱了起来。忍冬在澹台阗的怀里转了个身,艰难地睁开一只眼,发现澹台阗已经换好了衣裳,重新变成得体从容的模样。


    忍冬不自觉伸着爪子,有一种要将那外衣统统扒烂的冲动。


    在肉垫已经按在人的胸前的瞬间,猫猛地回过神来,又一下子收了回去。


    猫神经兮兮的动作时常有之。


    澹台阗若有所思地盯着忍冬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问。


    猫躲过一劫。


    瞌睡虫也全部都跑走了。


    真可怕,忍冬心有戚戚地想,最近他是变成了什么狂野大怪物吗?


    怎么动不动就是要啃人,抓人……


    虽然猫很凶,可也没有这么凶残的吧。


    忍冬陷入自我怀疑,连澹台阗抱着他去哪都没问。


    乘坐澹台阗牌猫车驱往的方向是:药田。


    澹台阗带着忍冬来找莲池大师,让这位僧人给忍冬把把脉。


    忍冬呆萌地歪着头,喵了一声:“人是笨蛋吗?”


    猫没病要看什么……而且就算猫有病,要给他看病不该让猫变成人吗?


    捏着小猫肉垫让莲池大师把脉是怎么个意思了嘛。


    难道医生已经进化到了连小猫肉垫也能把出脉搏了吗?不能吧,简直是强光头之所难。


    莲池大师摸着忍冬的小脑袋,查看了猫的眼睛,鼻子,还有温度,随后双手合十:“陛下,小猫施主,贫僧并未发觉小猫施主有何异样。小猫施主是猫妖,身体比寻常狸奴强壮,只消不乱吃,不乱玩水,应当是没事的。”


    忍冬别开小猫头。


    哼。


    没听过馋猫吗?


    就要吃就要吃。


    …


    澹台阗带着忍冬在山外寺住了几日,天气真正转暖那日,才启程回京,顺便还带上了澹台德一行人。


    这几日澹台德守在药田小屋抄写古籍,抄得那叫一个头昏脑涨,还不忘时刻查看着莲池大师的情况,免得那些贼人杀个回马枪再来。


    好在等他们离开时,没再发生那样的事。


    澹台德在放心之余也不由得想……难道陛下当时真的是嫌他烦人,才把他丢给莲池大师的?


    山外寺恢复了平静,澹台德也因此心安了些。


    回京的路上,他呼呼大睡,全不在乎进京后将面临的风雨。


    忍冬很鄙夷这种大半天睡觉的行为,因为小猫现在白天黑夜都不怎么睡!


    猫趴在马车的顶上,随着道路颠簸摇摇晃晃。


    澹台阗的声音自底下传来:“独自在上面,不无聊吗?”


    忍冬露出锋利的爪子在马车顶上抓挠着,一边抓一边喵:“人不懂,猫巡逻,别吵。”


    小猫眼观八方,严正戒备。


    颇有种此路是猫开,此车是猫罩的气势。


    哼哼既然有人敢上山袭击山外寺,说不定也有人敢在皇帝回京城的路上袭击澹台阗呢?


    猫,不能掉以轻心。


    【宿主可曾想过,若是那些人知道皇帝身处山外寺,说不定就不敢袭击山外寺了呢?】


    忍冬深思了片刻,小猫大怒:“他们敢瞧不起澹台阗!”


    系统:。


    虽然尝试分析,仍然没分析明白宿主这一瞬间的思路。


    猫继续怒:“统,是不是想说猫是笨蛋?”


    【系统并没有辱骂宿主的权限。】


    忍冬的爪子在马车顶拍得噼里啪啦响,是一只吵吵的小猫。


    “澹台阗是笨蛋,系统也是笨蛋。”忍冬收回爪子,蜷缩在猫身下,把自己蹲坐得像个浑圆的毛球,目光炯炯地看向四周,“不管那些人袭击山外寺的目的是什么,可那都代表了他们知道山外寺对皇帝很重要。”


    如果不是大皇子做的,事到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居然凭空生出来另外一股对皇帝有恶意的力量,忍冬当然没法安心。


    还在山外寺的时候,忍冬就夜夜巡逻。


    现在离开山外寺了,小猫当然白天也要巡逻!


    【宿主的推测很有道理。】


    系统判断。


    【不过就算真的有人胆敢袭击皇帝,他们只可能在皇帝回到皇宫前的路程动手,一路上并无合适的埋伏点,京城内的防守一向森严,也没有他们发挥的余地。】


    系统的话并非无的放矢,而是认真给小猫投影了京城的地形与防守问题,在仔细讲解后下了结论。


    【除非原著剧情发生,叛军攻入京城,不然想要在京城刺杀皇帝,失败的概率高达79%。】


    八成的失败率,这已经是非常高了。


    忍冬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圆溜溜的眼睛也微微竖起,发出不情不愿的喵嗷声:“不要让猫抓到是哪个混账!”


    小猫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自马车翻了出来,轻巧地上了车顶。


    忍冬四只小脚撑着煤气罐罐站起来,“人,你上来干嘛?快下去。”


    就算系统给忍冬讲解了一番,可小猫还是会担心的!


    澹台阗抄起这只蓬松的黑色棉花糖抱在怀里,随意地在忍冬刚刚趴着的位置坐下,捏着轻薄的猫耳朵说:“忍冬有心事。”


    忍冬很不满地用肉垫在澹台阗的胳膊上啪啪啪,“你上来,就是猫的心事。”


    “要我下去?”


    “对呀喵。”


    “那忍冬和我一起?”


    “……真是粘猫,一刻都离不开猫吗?”忍冬收回肉垫,矜持地窝进澹台阗的怀里,“抱猫下去吧。”


    很大发慈悲的口吻,却发出了呼噜噜,呼噜噜的声音呢。


    澹台阗抱着一只吵吵的拖拉机猫回马车,手指还在捏猫耳朵,捏得猫烦了,就往下滑,最后去捏猫尾巴。


    忍冬:“……”


    人,耳朵和尾巴,都很敏感呀喵。


    在忍冬大发猫威的前一刻,澹台阗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小猫整日都是愁愁的,让我心神不宁。”


    忍冬狐疑地看着澹台阗,这张好看的脸蛋上哪里显露出了心神不宁的样子?人不总是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模样吗?


    “心里愁。”澹台阗面不改色地说道,“忍冬不信可以摸摸。”


    人捏住小猫的肉垫,往自己心口按。


    忍冬胡乱摸了两下,没摸出来哪里愁,只摸出来人的胸膛硬硬的。


    “好了喵,猫就告诉人吧!”忍冬大概是被人的肉|体蛊惑,也可能是美色,或许是人的抚摸,总之猫很快就投降,“忍冬只是在观察。”


    忍冬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观察什么?”澹台阗的声音也跟着压低,像是在述说着一个秘密。


    忍冬的毛手朝着澹台阗招了招,示意人将耳朵靠过来。


    澹台阗看起来一点都没怀疑,俯身靠了过来,小猫露出邪恶坏笑,一口嗷呜就叼住了人的耳朵。


    哼哼哼,坏小猫。


    让人总是捏猫的耳朵,这是小猫的报复。


    澹台阗没有如忍冬想象里惨叫一声,也没激烈的动作,反倒是侧了侧耳,将耳朵递给小猫啃的姿态,“现在发展到咬耳朵了?”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纵容,像是没有下限。


    人想给,猫反而不啃。


    忍冬吐出人的耳朵,疑惑地说:“不痛吗?”


    “一点。”


    “喵喵喵那为什么没有反应?”


    “大概是因为,这是忍冬给予的?”澹台阗认真思考了下,看向小猫,人与猫的脸靠得有些近,“就算是痛,也很好。”


    忍冬的肉垫按在澹台阗的鼻子上。


    “你的价值观好像烂掉了。”忍冬幽幽地说道,“怎么比小猫还奇怪?”


    忍冬收回小毛手,蜷缩在身下,变成了没有手的毛毛球,好像是不想要和人同流合污,可是在澹台阗伸手抚摸他的时候,又会不断发出呼噜噜,呼噜噜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吵闹。


    “忍冬的心事。”就算猫猫不主动提,澹台阗还是再一次提起了这件事,“是与山外寺的刺杀有关吧。”


    忍冬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


    “忍冬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澹台阗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温柔的抚摸,让猫觉得耳朵痒痒的,“难道是那时受了惊吓……不对,毕竟忍冬很喜欢惊险刺激的事情,其实那个时候小猫是享受的,对吗?”


    那话语听起来并没有询问的意思,而小猫也无法反驳。


    因为澹台阗说得对。


    忍冬缓缓蠕动到澹台阗的宽大衣袖上,看似蓬松,实则厚实,是一只很大的面包,稳稳当当地压着人的袖子。再一倒,整只小猫都紧贴着澹台阗的大腿不放,像是要最大面积地让猫和人贴到一起。


    “忍冬不想人受伤。”忍冬嘟嘟哝哝,“猫养了好久,废了好大的努力……结果除了可恶的大皇子和汪太妃,居然还有可恶的人类胆敢盯上你。”


    澹台阗没有说,身为皇帝便是如此。


    他也没有说,只要他还在位,这种事情就会源源不断。


    人的掌心轻轻压在忍冬的肚皮上。


    软波波的触感甚是舒适,手指穿梭其中的时候,好似世间最丝滑的绸缎。


    “可我有忍冬。”澹台阗轻声细语,“我还有岁岁。”


    就算这世上厌恶他,恨他,欲将他除之而后快的人再多,可他还有猫。


    澹台阗低低笑着:“他们可没有。”


    忍冬翻身过来,四只小脚抵着澹台阗的大腿,“人,猫说正经事呢!”


    小猫又气恼又甜蜜。


    可恶的人总是用糖衣炮弹将猫溺死。


    澹台阗正色:“我说的,也是正经事。”


    呸呸,人讲歪道理。


    小猫叽里咕噜地将人骂了一顿。


    “忍冬,有些人生来蠢笨,以为只要人死了,凶器断了,就当真失去线索,难以追查。”澹台阗拢着小猫,不轻不重地拍着忍冬的后背,“可只要人活着,就会有痕迹,就能查得到。”


    忍冬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猫眼。


    人,已经有线索了吗?


    澹台阗失笑,掐了掐忍冬的猫屁股:“若是知道你整日担心这些,我早便与你说了,嗯?”男人的声音危险地上扬,“忍冬遇到这种事,心里憋着却不与我说?”


    忍冬钻进澹台阗的袖子里。


    连人胆敢掐猫屁股的账都忘记找。


    猫说了。


    只是猫不是和人说的。


    猫是和统说的。


    澹台阗呵了一声,又掐了下忍冬露在外面的猫屁股。


    嗖地一声,就连猫屁股也藏进去了。


    可恶。


    不许掐小猫屁股!


    …


    藏在澹台阗的袖子里,忍冬原本只是为了躲避可恶的人手,结果一不小心呼呼大睡,睡成小猫猪,就连什么时候回到皇宫都不知道。


    大概是人的味道实在让猫安心。


    皇宫一切如常,就好像皇帝不曾离宫七八日。


    忍冬很好奇是怎么做到的,连着好几天跟着人去崇政殿,方才知道前朝后宫都以为太初帝是移驾到兰景园。


    那是一处皇家园林,从前的几任皇帝也时常会去那小住。


    太初帝在兰景园“小住”的时候,送往的奏章也会有批复,因着这几日都没什么紧要大事,不见外臣也没有影响。


    那批复是谁批的?


    忍冬在崇政殿外探出一个小猫头。


    猫好奇。


    今日崇政殿的大臣好多,怎么连澹台德也在这?


    原本只打算过来踩个点的忍冬看到男主也在这,就稀罕地进来了。


    唉,好奇心害死猫。


    忍冬一边喵,一边根本没想控制。


    小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进来,尾巴翘得高高的,浑不在意那些人类的注视。


    崇政殿议事的时候,大臣们多是坐着说话。


    那座位嘛,也是分坐在御座的下面。


    现在忍冬进来,自然是大摇大摆地走在中间没人的地方,原本还在开口说话的一个老大臣微微顿了顿,一双浑浊的眼睛扫向了正中央的黑猫。


    这只神兽时常会来崇政殿,上朝的时候也往往会在,看起来与陛下的感情甚笃。不过狸奴来归来,却很少会打扰正常议事,往往是在窗户溜进来,偷吃人几块饼子,或者是趴在皇帝的怀里睡得一塌糊涂……


    如这等大摇大摆从门口进来,还支棱着四只小脚踩在正中央的,却是很少。


    老大臣看着狸奴,狸奴似是感受到了人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来。


    那一双灿金色的猫瞳注视了他片刻,朝着他走来。


    忍冬记得这个老大臣,当初某一次朝上争吵,这老人摘下乌纱帽就参与了角斗……哦,不是,械斗。


    那笏板挥得是虎虎生风,老当益壮啊。


    忍冬很欣赏你。


    黑色蓬松猫猫车途径老大臣身旁,毛绒的尾巴轻盈地往他腿边拍了拍,小猫头也拐过去蹭了一下,才如流水地往前走。


    在他前头坐着的,是作为宗亲的澹台德。


    澹台德看着边上的老大臣,满心满眼都是羡慕,可惜的是猫猫路过他的时候,就很敷衍地用肉垫拍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忍冬轻盈地跳上台阶。


    扒拉了两下,咪,猫犯懒不想走了。


    忍冬扬起小猫头,蹲坐得正正的。


    “喵~”


    人,快来抱猫!


    余则明就守在殿内,一看猫主子停在半道,就知道忍冬的懒劲犯了。


    从来都是随地大小犯的。


    因为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这样!


    余则明往前走了两步,正想抱起猫主子的时候,却看到眼角余光有人起了身。意识到是谁后,他立刻停住了身。


    皇帝拾级而下,随着他的矮身,那华贵的冕服浑不在意地委在地面,而忍冬已经舒舒服服地窝进了人的怀里。


    “小混蛋。”澹台阗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故意的?”


    忍冬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小猫头乖巧地靠在人的胳膊上。


    怎么会呢?


    猫冲着人伸出一只肉垫,爪爪开花,露出粉粉的颜色。


    明明是猫走了很久,累累的,所以才要人抱。


    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猫爪,些许黑痕擦在他的指间。


    猫看到,猫要舔,猫被按住小猫头。


    “脏。”皇帝训猫,“舔了,今天就没小甜饼。”


    这么坏!


    忍冬举着肉垫毫不犹豫地擦在澹台阗的袖子上。


    不给舔,那就拿人的袖子擦好了。


    小坏猫在澹台阗的怀里捣蛋,而抱着这只闹腾猫的皇帝神色不动,好似根本没有感觉一样,淡淡看了眼底下的大臣,“继续。”


    坐在底下的澹台德悄悄看了一眼,只见忍冬正在大肆撕咬着皇帝的袖子,好几根丝线已然被扯了出来。


    他在心里不由得感叹皇帝叔叔对小猫的溺爱。


    这也太宠了,还带着猫参加议事。


    澹台德呜呼哀哉,猫想参加,他这个人却不想参加。


    这到底关他什么事啊!


    澹台德被皇帝带进皇宫后,的确引发了一场轰动,在他进了皇宫的第二日,澹台德的外祖父高幸就请求入宫。


    时隔多年,澹台德再一次看到外祖父,老者已然白发苍苍。


    高幸看起来是个严肃的人,可在看到澹台德的时候,那目光还是没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方才朝着他一拜。


    这吓得澹台德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高幸。


    “外祖父这是为何?”


    高幸紧绷着脸色说道:“老夫有罪。”


    他看着澹台德的眼睛。


    “早知你进京凶险,我便不该听从你父亲劝说,将你诱骗入京。”


    澹台德微顿,抿着唇说道:“外祖父言重了……怎么就到了凶险这般地步?”


    从刚才外祖父这简短的话语里,澹台阗就知道外祖父猜到了他进京并不安全。


    明明太初帝是摆驾皇家园林小住几日,为何会在回皇宫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宗亲入宫?明明高家应该在几日前就接到远道而来的小主子,为什么没有接应到?


    对于高幸这种已经上了年纪,历经不少事情的人而言,意外,便意味着横生的枝节。


    他的女儿就留下来这么一个孩子,倘若这个孩子在上京途中出了什么差池,他死后如何去面对他的女儿呢?


    澹台德并未料想此事在高幸心里这般重要,不过心中对于被欺骗的不满渐渐淡去。事情与他料想的差不多,外祖父也没真的生病,已经是不错的结果。


    他整理了下思路,将上京路上发生的事情大致与外祖父说了一遍。只是他略去了在山外寺遇到皇帝的事情,也没有提及到那位漂亮的婶婶。


    对于他和太初帝是怎么遇上的事情,澹台德也含糊带过。


    外祖父自然听出了其中的问题,但他并没有提及,只是在听完澹台德所说的话后,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


    良久,高幸方才和澹台德提到了一件许久前的事。


    他的母亲年少时外出踏青,曾遇上一位闺中密友,对方大概出身江湖,所以放荡不羁,虽是姑娘家,却敢爱敢恨。


    当时他的母亲性格柔弱,有这样一位密友带动,也越来越开朗外向,所以高家虽然知道她们两人的来往不合情理,却也很少拘束。


    一日,他的母亲伤寒,卧病在床。


    这位侠女来府中探望,正好那些时日家中正在给女人议亲,提到了已经定下来的婚事。


    多年来想起那一日,高幸都有些后悔。


    “那位女侠似乎是身有奇异之人,不仅能推演未来,还会一些神奇的预言,她教给你的母亲不说,还总与她说些神神叨叨的话……”


    然后在某天电闪雷鸣、整个天地都仿佛被暴雨吞噬的夜晚,那个女侠失踪了。


    整个高府上上下下都找过,就是没见那人的踪影。


    澹台德的母亲很失望,但人毕竟是找不着了,只能当做是她在那个夜晚离府而去,后来随着她的出嫁,那个女侠带来的许多风波也渐渐平息,高幸本以为事情就那么过去。


    岂料,在澹台德出生后,许多事情又纷至沓来。


    起初是他的母亲发现,府上时常有些如影随形的视线,一开始郡王并未重视,只以为是她生产后人有些敏感。


    只是随着她一次又一次提及,有些时候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会啼哭。


    郡王终于重视起来,加强了戒备。


    整个郡王府日夜不停都有人巡视,在这样密不透风的戒备下,郡王妃却日渐患得患失,整日抱着小世子神神叨叨,认为有人会谋害他。


    郡王和郡王妃的关系亲厚,就算郡王妃半疯半癫,他也没有放弃,一边寻医者为她治疗,一边送了信去往京城。


    当时高家的一应事项已经交给长子处理,高幸在收到消息后,立刻带着妻子动身赶往郡王府上。


    一路的颠簸自不消说。


    等到了郡王府上,看着骨瘦如柴的女儿,他们泪如雨下。


    便是在那个时候,高幸自女儿的口中又听到了那种古怪的语言。有时候说着些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有时候又抓着父亲的手念叨着,有人要害她的孩子,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高幸自然联想到了那位女侠的本事。


    也不知道究竟那位女侠与郡王妃说了什么,还是当真因为王府曾出现的那些盯梢……这些交错而生的压力击垮了她,令郡王妃往后数年都缠绵病榻,最后没能亲眼看到澹台德的长大,便撒手人寰。


    听到这里的时候,澹台德的脸色已然有些难看。


    他年纪毕竟还小,有些压不住脾气,深呼吸了两下,方才勉强将那些暴动的愤怒强压在心头。


    “父亲知道吗?”


    “他知道。”


    “外祖父直到这时候方才与我说这些,是因为这一次送我入京城……你与父亲都觉得留在郡王府,我有可能会出事,对吗?”


    “老夫认为你留在郡王府会更安全。”


    高幸叹了口气:“这些年就算时而有盯梢,可那毕竟是郡王府,鞭长莫及,他们也不敢真的对你做些什么。”老者这话便是对幕后之人隐约有些猜想。


    “可你一旦进京城,便有可能是羊入虎口。”


    “可父亲大概认为送我进京城最安全,因为此乃天子脚下。”澹台德慢慢地说,“只是你们谁都没想到,我会一头正正撞上陛下的队伍。”


    高幸沉默了一瞬。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虽然他已不在朝为官,可长子仍然在朝为官,对于陛下登基后这一年的所作所为也是看在眼中。


    陛下这一年多来的动作,可比当初还是太子强硬果断得多,当然这样的行事作风,高幸是颇为赞许的。只是一旦事情牵扯到澹台德,那就未必是好事。


    这也正是他收到外孙进了皇宫的消息后,立刻便来求见的原因,也生怕没有第二次机会,立刻将本来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说给澹台德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澹台德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


    “陛下应当不会为难我。”


    这是他说出来的头一句话。


    “外祖父还请放心,孙儿不会着了道的。”


    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澹台德扬起一个笑脸:“孙儿还从来没有怕过谁。”


    高幸看着他的笑容,与他母亲倒是有三分相似。


    高幸不再言语。


    在送走了外祖父后,澹台德就马不停蹄地去拜见了太初帝,正好那个时候漂亮婶婶也在,一看到两人并肩坐在一起,澹台德不知道怎么地就松了口气。


    这小少年也没有多说其他的,只是一五一十地将他外祖父所说的事情都说给了他们两人知道。


    漂亮婶婶歪着头,好奇地问:“这些不都是你家中的秘密吗?怎么都说给我们听了?”一边说着,他的手一边蠢蠢欲动地摸上了一个茶杯,也不喝,就不紧不慢地往外推。


    就在那个茶杯险些要坠落在地的时候,皇帝伸出一只手捉住了他捣蛋的手指,连带着茶杯往回收,握着少年的手一起饮下了杯中茶。


    澹台德当做没看到,感情好的夫夫就是如此可怕。


    虽然他没有多少印象,但据说小的时候他的父母也这样。


    “虽然是我家中的事,但是此事或多或少也与陛下有关。”澹台德坦然地说道,“要是告知陛下,应当能让局势更明朗些,况且……”


    小少年的声音顿了一顿,才接着往下说。


    “倘若以我一人的力量,未必能够报复回去,所以如果叔叔有能差遣我的地方,还请尽情使用。”澹台德一字一顿地说道,“总该为我母亲讨回一些公道。”


    就算曾经母亲的衰弱与那个女侠的预言有关,大抵是她说出来的话太过沉重,才叫母亲惴惴不安。然而直接导致母亲多疑多病的,便是那些缭绕不去的视线。


    澹台德亲身体验过那种恐惧,大概是他与母亲如出一辙的敏锐,总能比寻常人更快地感觉到。


    就算郡王府中已经被筛过一遍又一遍,不曾存在这样的盯梢,可若是出府去,多少还是有些的。


    想到这,澹台德没忍住捂住额头,吸了口气:“简直是疯了,盯着我能做些什么?”


    就真的为了那一句话吗?就真的因为他以后有可能做皇帝吗?


    澹台德抬起头,看向太初帝。


    皇帝在他和婶婶说话的时候,也仍然握着婶婶的手。


    澹台德喜欢他们那种相处的氛围,很……温馨。


    就像他曾经想象过的那样。


    也正是因为在山外寺的那一段短暂的接触里,方才叫澹台德下定了决心。


    既然他从来没有那样的心思,又何必畏惧?


    “汪家早晚会消失。”皇帝冷淡地说道,“至于你,一个小孩,玩去罢。”


    澹台德的那些雄心壮志、豪情壮志,都被叔叔这冷漠的话语浇灭了。


    澹台德倏地站起来:“叔叔,为什么呀!”


    皇帝朝着他露出一个略带恶意的微笑,看着在笑,实则叫人毛骨悚然,“没听到吗?因为你是小孩。”


    皇帝在说这话的时候,漂亮婶婶就趴在皇帝的肩膀上,跟着一起点头,笑眯眯地说:“对呀咪对呀咪,因为你是小孩!”


    一群混蛋!


    十五岁哪里小了!


    尽管澹台德如此争辩,然而他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皇帝有时候看他太闲了,还会提溜着他去崇政殿旁听。


    ……连皇帝那几个兄弟都没能有入朝旁听的资格呢!


    尽管澹台德知道这大概是皇帝的一步棋,还是忍不住想抱头哀嚎。


    尤其是今天。


    感觉他身上插满了眼箭,呜呼哀哉,真是要死。


    ……然后半路杀出一只忍冬来。


    忍冬,真乃神兽大人也。


    澹台德感激涕零,在心里感动落泪。


    在皇帝的命令下,那些大臣继续议事,澹台德闲得无聊也不敢乱动,唯一例外的只有那只刚刚大摇大摆进来的小猫。


    就算交谈声源源不断,可是小猫的撕咬声更是从不停歇。


    猫扑,猫挠,猫啃。


    已经将皇帝的袖子扯得有些不能看了。


    滋啦作响里,自太初帝的袖子里冒出一个小猫头来。


    不是袖口的那个洞。


    而是一个崭新的,由忍冬撕咬出来的洞。


    就算是再滔滔不绝的话语,此时也没忍住顿了一顿,大臣们的眼神不由得飘向了那个洞,就见太初帝面不改色将小猫头往下按。


    咕噜噜,咕噜噜……


    掌心里的忍冬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被大手盖住了小毛脸,忍冬就将整张猫脸在人的掌心里蹭来蹭去,然后在人的袖子里面倒车,屁股钻出来之后,又冷不丁往前冲刺,一下子钻进了袖子深处。


    皇帝垂落在身侧的袖袍立刻就鼓起来一块。


    忍冬已经忘记刚才猫过来是想干嘛了,现在他只想征服人这可恶的袖子。


    往后退的话有出口,往上顶的话也有出口,怎么往前冲的时候没有!


    喵喵喵说明人的袖子需要小猫再给他开一个洞。


    这叫时尚破洞装。


    忍冬的小猫脑袋顶着前面一个硬物撞动了好几下,都快摩擦生热了,才后知后觉往上一看,哇,原来是人的胳膊肘。


    哦哦,忍冬找错地方了。


    忍冬在有些漆黑的袖子里面蠕动了一下,调转一下方向往上爬。


    嗯,对。


    猫准备在肩口的方向给人的袖子开个洞。


    这样一来不就正正好吗?


    忍冬可以从袖子口钻进来,然后一咕噜冲上肩膀探出小猫头。


    桀桀桀。小猫坏笑。


    有意思有意思喵喵喵。


    猫想要,猫得到。


    小猫的毅力是谁都没法阻止的。


    滋啦,滋啦,滋啦——


    好半晌,皇帝叹了口气。


    一时间崇政殿又安静下来。


    皇帝的右边袖子鼓起来好一块,鼓鼓囊囊的。


    忍冬就藏在袖子里,四只小腿紧紧地扒拉着里面的衣裳,唯独露出来的小脑袋正好奇地望来望去。


    咪的天,从来还没在这个角度看过人!


    那场景滑稽又好笑。


    目睹这一幕的大臣们无不是抿紧了嘴角,生怕在这个时候泄露出不该泄露的声音。


    皇帝转头看向他肩膀上冒出来的小猫头,漆黑如墨的眼睛正正好对上那双灿金色的猫瞳。


    “玩得开心吗?”


    那颗小猫头上的猫耳朵兴奋地抖了抖,忍冬快快乐乐地喵了一声:“喵喵喵小猫好高兴的~”


    太初帝似是无奈,似是好笑。


    最终只能抬手点了点忍冬的鼻子。


    小猫立刻将湿漉漉的鼻子在人的手上疯狂蹭来蹭去。


    不能只摸摸鼻子,还要摸摸猫的脸,还要摸摸猫的下巴!


    这里也要,那里也要。


    人,要好好端水,把猫从上到下都搓一遍!


    第64章


    澹台阗端水了。他不仅很端水,还给猫搓得喵喵叫,跑也跑不掉。


    忍冬惊慌失措,仰躺在桌上翻来翻去,几只小脚都抵着澹台阗的手腕。


    “喵喵忍冬不要搓了,不要搓了!”猫很用力挣扎,灵活的腰身一转,两只爪爪都抓住了桌面,奈何这可恶的桌面像是上了蜡,一点摩擦力都没有,猫还是被捉着后面两只小脚拖了回去,“澹台阗不要搓猫肚子——”


    那双大手上下齐搓,先是捏着小猫的耳朵,又是揉着猫猫的下巴,随后呢紧随其下,把玩着小猫的肚子,最终还捏捏四只爪爪和猫尾巴。


    骚扰,骚扰!


    这完全是人对猫的骚扰行为!


    澹台阗惊奇地问:“不是忍冬想要人搓吗?”


    男人笑眯眯地揉着猫。


    “我只是听从小猫的吩咐。”


    ……好可怕的人。


    好可怕的笑容。


    澹台阗居然会笑眯眯!


    赶紧把这个笑容从脸上抹除掉呀喵。


    忍冬的肉垫啪啪拍在澹台阗的脸上,力道不重,软软的,凉凉的,连这时候小猫都没舍得下力气。


    哎呀,这不就是等着被人欺负吗?


    澹台阗将脸埋在小猫肚子上。


    忍冬的几只小脚支棱起来,很快软下去。


    算了喵,算了喵。


    埋猫肚子总好过搓猫。


    实在是太可怕。


    忍冬真的是从上到下都被人的手搓了个遍,连尾巴尖尖也是。


    现在猫的身上都是澹台阗的味道。


    当然,接触是相互的,人的身上也都是忍冬的味道。


    忍冬像是一条毛毯躺倒着,小猫头歪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哼唧着:“吸猫吸太过,会惹猫讨厌喵喵喵……”


    澹台阗淡定地抬起脸,再低头蹭蹭忍冬的小毛脸,平静地说道:“是忍冬要搓的。”


    忍冬鼓起腮帮子,毛毛也跟着蓬松起来。


    虽然是猫要求搓的,但人就真的要这么执行到位吗?


    猫都说不要了。


    忍冬选择性忽略了猫到现在都没停下的呼噜声。


    呼噜噜,呼噜噜……


    小猫的喉咙现在还吵吵的呢。


    忍冬翻了个身,尾巴翘起来。


    “那猫的后背,人还没搓呢……”


    可恶的人类,猫现在就把你当做搓猫工恶狠狠地压榨你!


    …


    猫败了。


    忍冬像是一团郁闷的大乌云窝在宫墙上,尾巴垂落下来。


    澹台阗的手太可怕了,怎么有那种神奇的魔力,给猫搓得那么舒服,差点连小口红都要搓出来了,猫吓得转身就跑,整个福宁殿都能听到忍冬惊恐的喵喵叫。


    就算艳阳高照,春日满满,忍冬也提不起劲去花园打滚。


    猫最近总是怪怪的,身体内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燥意,总想着要抓些什么,挠些什么,虽然从前也会这样,但是现在这种冲动越来越剧烈。


    有时候肉垫踩在人的胳膊上就想挠。


    咪的天,那可是人脆弱的皮肤。


    “喵嗷!”


    超级难听的破锣声响起,忍冬下意识低头,看到一只大猫盘踞在下面,很凶地盯着他,“你是没吃饱饭吗?”


    居然是好久不见的猫老大。


    流浪猫老大问:“怎么整只猫看起来都没精神?”在他看来,只有没吃饱饭的猫才会这样。


    忍冬从宫墙跳下来,凑上去和流浪猫老大互相闻了闻味道打了招呼,然后绕过去盯着猫的后腿看。


    流浪猫老大暴躁地说:“不要闻我的屁股!”


    忍冬更加暴躁:“谁要闻你屁股,忍冬是要看你的腿!”


    流浪猫老大趴下来,伸出自己的后腿。


    “你自己治疗的,还不放心吗?”他声音里的躁意收敛了些,“已经好全了。”


    治好的当天他就能下地跑,第二天就从寄养的人家跑路,第三天就给人送了一堆死老鼠,惹得小少年一家接连惨叫,几只小猫崽倒是吃得很高兴。


    忍冬下意识趴在距离猫老大有点远的地方,两只猫一左一右对峙着:“那你进宫来干嘛,是肚子饿了吗?”


    猫老大哼了声:“你的肌肉还不如我多呢。”


    他可是吃饱才来的。


    忍冬嘀咕着猫还会长大之类的话,但一岁多的小猫已经成年了,体型基本上已经固定住。忍冬的毛发比较长,大体上看着会有种蓬松感,实际上要是落了水,还是细条条的。


    猫老大说不出他只是进宫来看看这只皇宫猫还活着没,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的人呢?”虽然转移得很僵硬,但好在忍冬也没有计较。


    “很好呀喵。”忍冬咪呜着说,“他的病也好了。”


    猫从前隐约和流浪猫老大说过这事。


    呃……就是另一个死不了人的病没好。


    忍冬开始怀疑,是不是就是这个什么饥渴病,才让人那么黏猫的?


    真是的,搓猫的时候,人的恶劣因子也偷偷释放了吧!


    “那就好。”


    “你怎么会关注人类的事情?”


    “毕竟是你的人类,而且看起来很好用。”流浪猫老大喵嗷着,“上次你离开后,那些人类也不敢再在那里逗留,已经很久没人来找麻烦了。”


    忍冬都快忘记上次荒地看到的那些人,毕竟后来他吃醉酒了,整只猫都晕乎乎的,根本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流浪猫老大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很随便地说:“不过后来,有好几拨人过来这附近,还找上了那臭小子,话里话外都是在问当时的情况。”


    上门来的人,有些是主人家赶走的,有些是被巡逻的流浪猫赶走了。


    真是没有礼貌,没看出来那些人类不想回答吗?


    忍冬惊奇地说:“居然有人去问?”


    流浪猫老大看着毛发蓬松,体型比他小一半的忍冬,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小猫妖吗?怎么还是这么笨?”


    忍冬一骨碌坐起来,朝着流浪猫老大喵喵喵。


    还哈了一声。


    嘴巴那么毒舔舔自己会毒死吧!


    忍冬才不是笨蛋。


    仔细一想也知道的嘛,忍冬在那将人揍了,还揍得晕头转向的,那人的长辈肯定很想找忍冬的麻烦吧……可惜忍冬事后就跟着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陈子谦喵!


    对,就是这个名字……忍冬跟着陈子谦去丰乐楼玩了,然后澹台阗就来带猫回家了。


    那群少年郎看起来家世都很不错,只要顺藤摸瓜,那天忍冬的行踪并不是什么隐秘,肯定能追查到丰乐楼。


    不过居然还重新找回到荒地附近……忍冬不太高兴地叫了起来。


    “难道他们还敢欺压你们吗?”


    “那没有。”流浪猫老大并不在意忍冬刚刚站起来后朝着他哈气的恐吓,一点恶意都没有,“没用强硬的手段,还有的想用钱财贿赂。”


    说到这,他想起来他进宫的目的之一。


    差点忘记了,就算看着很严肃正经的猫老大也是只猫,很容易忘掉上一刻想做的事情呢。


    “虽然那臭小子一家都还不错,大概是不会往外说什么。可是当初那边的人会护着他,是因为他是属于那的一份子,可你不一样。”流浪猫老大严谨地说,“所以人类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肯定会有人会泄露你的事。”


    毕竟忍冬的马车与那片地方格格不入,从进去的时候就很容易招惹关注。


    忍冬很无所谓地说道:“没关系呀,泄露就泄露,知道就知道。”


    猫对这种事情很随便的。


    毕竟眼睛长在人类脸上,人类明明都看到了忍冬,别人问了如实说,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哼哼,而且忍冬长得那么好看,会被人留意那也太正常了!


    非常臭屁的一只小猫。


    流浪猫老大奇异地看着忍冬:“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有时候看着笨笨的,有时候却很豁达。


    真是只奇怪的猫。


    怪不得还是一只妖怪。


    说起妖怪,流浪猫老大也难得有几分好奇:“你真的是猫妖吗?这世上真的有妖怪?”他在外头流浪这么些年,的确看过有些奇奇怪怪的人类和动物,可他们都不能如忍冬这样直接变成人。


    那天要不是在少年的身上闻到熟悉的味道,流浪猫老大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你要看吗?”


    忍冬很兴奋地抖了抖猫耳朵,“瞧好了。”


    忍冬支棱着四只小脚站了起来,那原本属于猫的四肢抽长,毛发逐渐褪去,很快蜕变成某种细腻白皙的皮肤,一具柔美而漂亮的躯体取代了那只小小的黑猫,完全异化成另一个物种。


    流浪猫老大呆呆地看了一会,然后说道:“没有毛的人类还是太奇怪了。”


    忍冬坐在地上叉着腰。他虽然也这么觉得,但是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不就是说忍冬奇怪吗?


    正当忍冬要和流浪猫老大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一件衣服当空笼罩下来,随即是猫老大大声的喵嗷,而后忍冬的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抱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忍冬在做些什么?”


    澹台阗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些许忍冬不知所以然的寒意。


    盖下来的衣裳很大,大概是皇帝自己的衣袍,所以忍冬在下面蠕动了好一会,才挣扎出一张漂亮通红的小脸。


    “人,你说实话。”


    忍冬无视了澹台阗身上的寒意,认真发问。


    “除了暗卫外,你是不是还偷偷在忍冬的身上安插了监控摄像头?”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精准抓住小猫干坏事的时候,“还是说你就是摄像头成精?”


    小猫在澹台阗的面前越来越肆无忌惮,就连一些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反正人也不会追究。


    啪!


    清脆的一声响。


    忍冬瞪圆了眼睛,“你揍猫!”


    怎么拍猫屁股。


    小猫四处找证人,结果证人没找到,证猫倒是找到了一只,流浪猫老大骑在墙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


    “他揍我!”


    忍冬很委屈地说。


    流浪猫老大冷静地说道:“我看起来不适合掺和进去,我明天再来找你。”这只干脆利落的大猫转身就走,根本没留给忍冬叫住的机会。


    忍冬难以置信地看着毫无猫影的墙头。


    ……怎么不讲义气!


    一只手捏着忍冬的下巴,强迫着少年转过头来,澹台阗的声音冷淡:“忍冬看起来更中意那只猫?


    “啊,差点忘了,你们才是一个世界的猫。


    “所以呢,是觉得猫更合适了吗?”


    好有压迫力的话。


    被捏着脸的猫想,好神奇的味道。


    忍冬吸了吸鼻子,在空气里闻到了一种不太熟悉的气息。


    猫没有抗拒澹台阗施加给他的一切,反倒是朝着人的肩膀靠了靠,在那样尴尬的情况下还是挣扎着将鼻子蹭上人的脖子。


    咪咕,酸溜溜的味道。


    “人,是嫉妒了吗?”


    似曾相识的话,似曾相识的场景。


    忍冬仔细想想,上一次出现这种事情,还是莲池大师那会呢!


    人,怎么总是嫉妒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忍冬舔了舔澹台阗的虎口。


    人的手掌正掐在猫的脸上,这个位置刚刚好。


    吸溜吸溜。


    “他自己都有好多小猫崽,养不过来了都,忍冬和他没有可能的~”


    忍冬一边舔着人的手掌,一边抱着人的手腕。


    “好笨的人,嫉妒也不嫉妒对地方。”


    “那何为对?”


    忍冬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根本就没有对的。”


    因为不管嫉妒什么都是错的。


    少年扑进了澹台阗的怀里。


    仅仅披着一件衣裳,赤|裸着身子的少年在澹台阗的身上扑腾着,就算男人的力气再大,也必须两只手紧抱着他的腰身,方才叫忍冬这柔软的身子骨不至于倾倒。


    而就在澹台阗松懈了力气的时候,忍冬伸出两条赤|裸白皙的胳膊抱住澹台阗的脖子,强迫着人低头。


    嘴巴和嘴巴狠狠撞在一起。


    鼻子也撞到了。


    痛痛痛。


    忍冬的眼睛泛出了泪花,含着一包眼泪看着澹台阗。


    “忍冬只要糖太甜~”


    就算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忍冬语气还是甜甜的,美滋滋的。


    哼哼哼,没办法。


    忍冬的魅力太大了,人会患得患失也实在是正常。


    忍冬多亲亲,多抱抱,人总会安心的。


    现在换成忍冬搓澹台阗了。


    脸搓搓,胳膊也搓搓,连胸膛都要搓……


    很难讲这其中究竟夹杂着多少私货……可是那么漂亮的腹肌,谁不想摸?


    反正忍冬要摸。


    抱着胡作非为的小猫上了御辇,澹台阗通身冰冷的气势已经被忍冬搓没了,两根微热的手指拧住他的鼻子,“还揉,再揉下去,忍冬后悔也来不及了。”


    咦,这种奇怪的热意是……


    忍冬偷偷摸摸往下看,立刻就往边上爬。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握住少年瘦削的腰身,“背对着我的姿势也很不妙。”


    到底哪里不妙了吗?


    忍冬有点气,他被拖回来,抱着胳膊坐在了人的大腿上。


    “所以,刚才忍冬为何突然变成人?”澹台阗的大手按在忍冬的背脊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裳,烫得少年有点不自在,“你应当知道,变成人后是通身赤|裸的吧?”


    “可是小猫本来就不穿衣服呀?”


    忍冬扭头看着澹台阗,困惑地说。


    在猫猫看来,变成人的时候和变成猫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如果不是因为人类世界莫名其妙的羞耻感,猫也不会把衣服穿上的。


    忍冬扯了扯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袍,抱怨着说:“衣服都好难穿,每次穿完之后又要打结,又要挂东西。”虽然叮铃当啷响的时候,猫也很喜欢,可是猫也是小懒猫,学穿衣服可是学了好久呢。


    如果可以不穿衣服的话,忍冬立刻就会把人的衣服都扒了。


    扯完自己的衣服,忍冬又去扯澹台阗的衬袍。


    刚刚披在少年身上的外袍,便是自皇帝身上脱下来的,其上还有明显的龙纹。如今澹台阗身上的是一件带着滚边黑纹的衬袍,在忍冬的毛手毛脚下也显出了几分凌乱。


    “不仅猫要脱,人也要脱吗?”


    小猫的眼睛听完这句话,立刻就亮了起来。


    对呀对呀,猫脱了,人也要脱!


    猫想把全世界都变成不用穿衣服的世界。


    纵然是澹台阗这样的人,在听到忍冬的豪言壮语的时候,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猫有毛发,人没有毛发,没有毛发无法御寒,也无法防晒。”人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说一边自边上的柜子取出一套新衣裳,“忍冬应当也知道人的皮肤是多么容易受伤。”


    澹台阗给忍冬穿衣裳。


    他喜欢这样亲自为少年做些什么。


    当少年的衣食住行完全依赖于他的时候,某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总是巧妙地将这些恶劣的心思隐藏在平静的面容下,毕竟小猫总是会被他的神情所蛊惑,真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如今这个世界上能让皇帝受委屈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人给猫穿衣服,人叫猫抬手,猫就抬手,叫猫仰起脖子,猫就仰起脖子。


    忍冬是只特别会享受的小猫。


    咪,要是以后都是人给猫穿衣服就好了。


    忍冬忍不住这么想。


    唉,为什么人不能变得小小的,然后被猫随身携带呢?


    毕竟每次忍冬醒来的时候,人都有工作。


    可恶的工作小猫咬烂掉。


    大概是小猫的甜言蜜语很动听,哄得人将刚刚的冷气散去,只不过仍然捉着忍冬强调了数遍,之后不可再在外头如此。


    忍冬哼哼唧唧答应了。


    猫又不是笨蛋,要不是因为流浪猫老大很熟悉,他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在外面变成人的。而且猫变身的时候已经让统检查过,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就连暗卫也在远远的地方根本看不见。


    半夜趴在澹台阗的胸膛上小憩的忍冬突然惊起:混蛋澹台阗还没有回答猫的问题呢!


    人,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闪现的?


    …


    翌日,流浪猫老大来的时候,很谨慎地观察过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的人味方才现身。


    忍冬脸色臭臭地说:“你昨天居然抛下猫跑了!”


    流浪猫老大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态度开口:“你们两个打情骂俏,为什么要把我拖进去?”


    猫瞪圆了眼睛,好像没想过会从流浪猫老大嘴中得到这个评价。


    流浪猫老大斜睨着他,刀刀眼带着些许不屑:“呵,你的身上全都是他的味道,而他的身上也全都是你的味道,能混得这么不分你我,难道你俩不是一对?”


    流浪猫老大时常能在忍冬的身上闻到人味,他是一只有人养着的小猫,身上有着主人的味道很正常。


    但那些浓厚的味道的确比一般的家猫身上要浓一些。


    起码他送出去的那几只小猫崽的身上没有那么厚重的人味。


    昨天那个人类皇帝悄无声息出现在花园入口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忍冬特别熟悉他的存在,所以本该敏锐的猫反而变得迟钝,而对于流浪猫老大来说,人类皇帝的存在是一个威胁,所以他的反应更快。


    在人类皇帝冷着脸色脱下外袍盖在小猫妖的身上的那一个瞬间,流浪猫老大就已经猛然窜上了墙头。


    ……虽然不知道那只小猫妖有没有发现,可流浪猫老大确实很鲜明地感觉到那种煞气。


    尽管那煞气并非冲着流浪猫老大而来——不,或许有可能也是冲着他来呢,他不确定地想,毕竟那个男人望过来的眼神非常可怕——却还是叫人毛骨悚然,而与此同时,流浪猫老大在这个人类皇帝的身上感受到了另外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完全是属于忍冬的味道。


    非常的浓郁。


    流浪猫老大刚一吸入那气息,就在那气味里面感受到了忍冬所遗留下来的标记:我的,我的,我的!


    非常强烈而霸道的标记。


    就连人的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散发着小猫得意洋洋的宣告。


    这都不用忍冬主动告知,流浪猫老大就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虽然他也很震惊人类和猫到底是怎么结合的,但忍冬既然是小猫妖,还会变成人,大概是有不一样的办法吧。


    总之,当时流浪猫老大也没多想,在确认了人类皇帝不会伤害忍冬之后,转身就跑了。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才不要掺和进这种麻烦。


    “就算我们两个是一对,你看到他揍猫的时候,难道不应该站出来帮猫吗!”忍冬强词夺理,“猫被揍得哇哇叫。”还添油加醋。


    “那你哪受伤了?让我瞧瞧。”流浪猫老大勉为其难地问了,要是这只皇宫猫真的能找出来一星半点伤痕,他也不是不能为猫报仇。


    没办法,谁叫这只猫是他的救命恩猫呢。


    忍冬冥思苦想,最后抬起毛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努子:“他把猫的嘴巴啃肿了。”


    流浪猫老大:“……”


    再相信忍冬的话,他就是臭狗!


    忍冬奇怪地看着突然炸毛的流浪猫老大,怎么莫名其妙就生气了?


    不过忍冬还记得在人突然出现之前他们在聊的话题,“我真的是猫妖,但世上还有没有其他的妖精,猫也不知道。”


    毕竟忍冬会变成猫妖,也是因为系统的帮助才能变的。不过这个世界应该也曾存在妖精,毕竟人身上的血脉冲突,不就印证了这一点吗?


    可能是原著背景就是有妖怪的存在?


    流浪猫老大有时候会在街道上看到一些走街串巷的道人、僧侣,说是会给街坊邻里看像、算命,捉鬼,但是大多数自称有本事的,全都是江湖骗子。


    也曾有那么一两个远远走来就让流浪猫老大浑身发毛,命令手底下所有的猫都不得靠近的江湖人,但那也是人。


    忍冬有些好奇地凑过来,一双灿金色的猫瞳,直溜溜地盯着流浪猫老大,“你是不是也想修炼?”


    有些过近的距离,让流浪猫老大默默站了起来,往边上走了几步,再顺势趴了下去。


    他们两只毕竟都是公猫,公猫的领地意识本来就更强烈些,虽然本质上是流浪猫老大进入了忍冬的领域范畴,不过猫性的本能是难以抗拒的,流浪猫老大会尽量避免他们产生冲突。


    毕竟现在是春天。


    “不想。”流浪猫老大一口否定了,“活个十来年就够了,该死就死了,活那么久干什么。”


    虽然流浪猫老大并不知道变成妖怪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也清楚寿命应当有所延长。


    动物的寿命本来就不比人类,都是短暂的。


    就算流浪猫老大很强悍,但他也保护不了他手下所有的猫。总有些猫在街头流浪的时候死去。


    他已经送走了不少同类,并不想在未来漫长的年岁里送走更多。


    他的猫瞳里面倒映着小小的忍冬。


    忍冬与他们是不一样的,毕竟这只奇葩的猫居然相中了一个人类。


    一个不会下蛋的公人。


    如果忍冬知道流浪猫老大的吐槽,肯定会精神抖擞地反驳:喵喵喵,猫科不是蛋生的!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流浪猫老大很随便地舔了舔自己的肉垫,“那些话本子不都这么说吗?妖怪可以活得很长久,人类的寿命只有几十年……你不要对他太上心了。”


    流浪猫老大的语气很淡漠。


    就如同人类豢养猫狗的时候,对于这些短寿的动物,在那短短的十来年中如果倾注了太过深厚的情感,那在宠物死去的时候也会哭得死去活来。


    他有些挑剔地想着,该死,当初挑中的那户人家……那个臭小子,恐怕也会是这样的人。


    而现在忍冬的处境就相当于那些豢养了猫狗的人类。


    倘若妖怪的寿数真的漫长,那在他所养的人类死去之后,无处安放的情感又该怎么办呢?


    忍冬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慢吞吞地说道:“猫做不了心理准备。”


    猫甚至没法想象人死掉的时候。


    “那你想怎么办?”


    “如果忍冬真的能活长长长长的话,那就让人分享猫的寿命就好了呀。”


    流浪猫老大狐疑地说:“你已经想好办法了?”怎么语气听起来这么笃定?


    忍冬喵喵喵:“没有。”


    流浪猫老大:“……”


    算了。


    这也算是一种心理准备。


    既然皇宫猫已经想好了以后的事情,那流浪猫老大也不会多嘴。每只猫有每只猫的选择,就像他不愿意待在人类的身边,而忍冬选择爱上一个没毛的人类……虽然奇葩,但只要猫乐意就好了。


    流浪猫老大觉得也没什么事情要说了,便利落地站起身来,抖擞了一下有些压扁了的毛:“走了。”


    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宫外的方向快跑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转过头来。


    “还有,现在是春天,你下次靠过来的时候能不能长长脑子,要是我们打起来了,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流浪猫老大潇洒地留下这句话后就飞奔而去。


    春天,春天怎么了?


    小猫站在原地,尾巴有些困惑地低垂下来,似是不解。


    过了一会儿,猫低低地喵了一声。


    糟糕糟糕,忍冬怎么忘掉了!


    春天来了,正是交|配的季节。


    幸好幸好,忍冬是一只小公猫,猫一边这么想,一边夹住自己的尾巴。


    公猫虽然会发|情,但往往不是主动发|情,而是被动发|情。如果在公猫的领域范围内出现一只发|情的母猫,她所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会刺激到公猫的犁鼻器,继而促使公猫跟着发|情。


    如果这个公猫的领域范围内不曾出现过发|情的母猫的话,一般情况下,公猫是不会主动发|情的。


    现在整个皇宫都是忍冬的领域范围,而皇宫内除了忍冬这只猫之外,并无其他狸奴的存在。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出不了意外。


    …


    今日是难得的家宴,太皇太后的寿诞到了。


    活到如今这个年岁,太皇太后已经算是高寿,每一年的寿诞日都办得很是盛大。


    不过去年先帝去世,至今刚过一年有余,太皇太后仍没有大办的心思。


    只是叫自家人在一块吃个饭便是了。


    澹台德是寿宴上的新面孔,太皇太后难免与他多说了几句话,澹台德也算不卑不亢,顶住了众多视线的刺探。


    他已然习惯了,甚至还有心情评价起今日寿宴上的吃食。


    大概因为是太皇太后的寿诞的缘故,御膳房的厨师们拼尽浑身解数,每一道菜送过来的时候仍然新鲜美味,吃得他有些满足。


    只是嘴巴里吃着这些鲜美的食物,就叫他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个也同样喜欢品尝美食的人。


    澹台德的眼睛往四处看了看,仍然没有发现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只得不甘不愿收了回来。


    自从进宫后,澹台德隐隐约约知道了漂亮婶婶的身份,虽然传闻中是一位漂亮的小太监,但是他左思右想,总觉得不是。


    但不论是与不是,传闻中确实有这么个人的存在,而皇帝的确也对他宠爱有加,可要再问起那人长什么模样,行事作风,便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太初帝似乎将这个人护得紧,根本不叫外人瞧见。


    可为什么这样重要的场合却不带着他呢?难道不会叫人以为皇帝只是狎玩,而没有分毫的敬重吗?


    澹台德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眼光,只是觉得有些担忧,不知道漂亮婶婶会不会生气……


    啪!


    清脆的一声响。


    一个酒盏滚落到地毯上,半杯酒液洒了出来。


    太初帝的御桌上,一只毛手慢悠悠收了回去,露出了一对妙脆角似的耳朵。然后呢,再一个小猫脑袋探了出来,一双漂亮的猫瞳四处看来看去,一个飞扑跳到了桌面上。


    皇帝连一句训斥也不曾有,甚至都没有给那酒盏多分去半个眼神,边上的太监就已经上前一步,赶紧收拾干净。


    而那只漂亮的黑猫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各式各样的菜品中间巡逻,那蓬松柔软的毛发随着走动而微微晃动的时候,就像一团大棉花。


    巡逻了一遍后,小猫重新走了回来,朝着人喵了一声。


    忍冬的毛手拍了拍其中一道菜。


    猫要吃这个。


    之前都没看到过。


    澹台阗亲自夹了一筷子,却没有立刻喂给猫,而是先泡在了边上的一个精致小碗里面过了一道水,才又重新捡到了一个盘子里。


    忍冬不满地咪了起来。


    干嘛干嘛,把调料都洗掉了,猫还吃什么呢?


    “不可。”


    人捏了捏忍冬的猫耳朵,“忘记莲池大师说过的话了?”


    还是之前吃坏肚子惹的祸,以至于澹台阗现在对于猫的吃食问题很是上心,小猫吃不了人的调料。


    早知道猫就不用忍冬猫时刻来了,而是用忍冬人时刻该多好。


    谁让下午人问他的时候,小猫正睡得稀里糊涂,根本不想变成人类再穿衣服过来。


    睡得一塌糊涂的猫就这样被澹台阗揣着带了过来。


    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变成人的猫低头舔了舔那筷子菜,耳朵没忍住抖了抖。


    还好,就算过了一遍水,也还是很美味。


    小猫吃得吧唧嘴。


    大概是这一口下肚的菜唤醒了忍冬的馋虫,猫开始要吃这个,要吃那个,人都耐心地夹给他吃,自己反而没吃多少。


    至于喝酒?


    哼哼哼,自从酒盏被猫拍掉之后,人就没喝了。


    可能是因为人类慧眼识猫,知道猫是故意的吧!


    小猫不能喝酒,那澹台阗也不能喝。


    忍冬手动实施禁酒令。


    等吃得差不多了,小猫才矜持地重新选了桌面一角蹲坐下来。他选的位置正好,又能看得清楚四面八方的人,又刚好距离放糕点的地方很近。


    趁人不备,忍冬偷偷摸了个饼子吃。


    虽然猫刚刚确实吃饱了,但是猫猫有两个胃,一个胃装的是正餐,一个胃装的是零食。


    嗯,对,事实就是这样的。


    忍冬一边自我说服,一边吃了一个,又摸一个。


    摸着摸着手感不太一样。


    怎么肉垫下摁着硬硬的,热热的。


    小猫的动作一僵,下意识看了过去,下意识顺着肉垫下按着的那只手掌缓缓往上移动,最后对上皇帝幽冷的眼睛。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是说已经吃饱了?”


    “饱了的。”忍冬小小声喵了一下,“吃了两个饼子,饱了。”


    对于忍冬来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糕点,管它是甜的还是咸的,都统称为饼子。


    澹台阗看了他一会,将放在猫身边的那几盘糕点都挪开,这些都太重油重甜了。身后的梁泽很快往前,将另一盘糕点放在了小猫的身旁。


    皇帝的手指点了点这盘新糕点:“那这个,猫大概吃不下了,可惜呀。”他不紧不慢地说,“是小猫专属的饼子。”


    “猫还能吃!”忍冬迅速改变了口吻,“是专门给猫猫做的吗?”


    肉垫偷了一个,嗷呜塞进嘴里,嘴努子每一次颤动起来,饼子就消失更多一分。


    “专门给忍冬做的。”澹台阗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喜欢吗?”


    “喜欢呀咪!”


    因为太好吃了,吃完一个后,忍冬立刻又摸了一个,两只肉垫捧着一个饼子,埋头苦吃。


    “是啊,真是可惜,”澹台阗慢悠悠地说道,“要是刚才忍冬听话,不吃那些人吃的饼子,就能把这盘美味饼子全吃下去了。”


    忍冬刚将第二块饼子快快地塞进嘴巴里面,听到人的话,就有些震惊地瞪圆了眼,什么意思!


    澹台阗的手袭击了忍冬的肚子,摸到了一个浑圆的小肚皮,“这不是已经饱得连多余的位置都没有了吗?”


    忍冬的确吃得有点撑。


    猫一脚踩在人的手背上,不让人继续摸。


    话虽如此,胃饱了跟嘴巴想吃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猫的尾巴跟猫也是各管各的一样,忍冬也可以和忍冬的胃各管各的。


    小猫一边用着歪理试图说服人,一边蠢蠢欲动地伸出了小猫爪。


    然后就被澹台阗握住了肉垫。


    “小馋猫。”


    “没有,猫不馋。”


    “猫赃俱在。”


    “……猫嘴巴痒痒的,要啃点东西才好。”


    “不可以。”很残酷无情的人这么说道,“要是忍冬再吃伤了,人就揍小猫屁股。”


    忍冬气得猫屁股对着人。


    不吃就不吃。


    猫伸长脖子,去啃边上的酒壶把手。


    尖尖的牙齿很快将那银质的把手啃出了几个凹陷来。


    不给猫吃,猫啃别的总行了吧。


    啃着啃着,猫屁股被戳了一下。


    忍冬立刻回头锁定罪犯。


    罪犯淡定地看着他。


    忍冬伸出猫爪拍了拍桌子,暗示罪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罪犯不坦白就算了,还有些困惑地问猫:“忍冬看我做什么?”然后那张俊美的脸蛋上就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微笑,“难道是愿意承认是小馋猫了?”


    忍冬立刻进行一个倒车的动作,气势汹汹地化身小炮弹朝着澹台阗撞去。


    让人促狭,让人戳猫,让人逗猫!


    猫要把人的衣服统统咬烂。


    裸|奔,裸|奔,统统裸|奔!


    第65章


    这般宴会上,太初帝的一举一动自是牵动无数人的视线,就连皇帝对那只黑猫的宠溺也都看在了眼中。


    三皇子扫了眼坐在前头的大皇子,低头碰了碰自己边上的四皇子。


    四皇子视线放空,直到被三哥捅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听到三皇子靠过来说话:“四弟,你说陛下不是很宠爱那位吗?怎么太皇太后的寿宴也要拘着?”


    四皇子听完三皇子的那些话,视线再一次放空,“可能,他也不想来吧。”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这么久,三哥还能再讲起这件事。


    三皇子满脸诧异,“怎么可能?”攀上皇帝这是一桩多好的买卖,怎么会有人舍得放手?


    四皇子吃了一杯酒,好后悔为什么母妃当初生下他的时候不再晚几个月,那他现在就能坐到五弟的位置,而不是徒留他在这尴尬地遭受三哥的追问。


    他是真的想不透,几个月过去了,三哥还是糊涂啊。


    四皇子的视线乱飞,突然看到了下方的澹台德,立刻抓住机会对三皇子说:“比起这件事,你不觉得那小子进宫更奇怪吗?”


    三皇子随着四皇子的视线看向澹台德,注意力自然被分散:“也没听说过陛下和那几个郡王有什么往来,怎么偏偏就看中了这么一个?”


    四皇子隐约听出了三皇子对那些郡王的不屑,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而今众人称呼他们仍然是皇子,而不是王爷,正是因为陛下迄今还未下令要给他们分封,所以才不得不挂着这尴尬的名头。


    三哥这会看不起那些郡王,说不定将来的爵位也不过如此。


    提及澹台德虽然只是为了分散三皇子的注意力,不过对四皇子这等还算稳重的人来说,看到澹台德居然能出现在崇政殿,而他们都不能正式参与朝堂议事,那种微妙的情绪早在无形间就弥漫开来。


    四皇子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前头的大皇子,比起他们,大皇子澹台璋的腰板挺得直,进食的动作也甚是优雅安静,好像外物都影响不到他。


    他收回视线,捏了捏自己的鼻根。


    唉,如果他能有大哥这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能耐便好了。


    澹台璋停下筷子,捡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轻缓而自然,没有半分焦躁。


    他惯来如此。


    从不叫急躁的情绪打乱步调。


    他的目光不经意对上下方澹台德的视线,那小少年朝着他笑了起来,举起了酒杯。澹台璋便也捻起了边上的酒盏,遥遥朝着他一抬。


    他吃下杯中酒,苦涩热辣的感觉也一并吞下肚。


    澹台璋微微一笑,平静地移开视线。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面具。


    就算在得知澹台德入宫后,澹台璋气得要如他母妃一般摔碎杯盏,最终强行隐忍下来一般。他深深知道,现在自己只有隐忍,方才不会叫人看了笑话,也不会冲动行事。


    陛下,是怎么知道澹台德的存在的?陛下为何不杀了澹台德,反而将他带在身边?是意外还是故意的?陛下究竟知不知道澹台德的命格?为什么会让澹台德进崇政殿?


    种种的猜测难以得到答案,不过在这一再的推测下,澹台璋却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即便从前事情也未必如愿,却没有如今这般强烈的感觉。


    …


    【剧情偏移度:5%】


    还在和澹台阗的龙袍搏斗的忍冬冷不丁听到系统一声通知,蓬松柔软大馒头趴在皇帝的衣袍上咪呜。


    “什么东西呀咪?”


    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词语。


    【锚点自男主迁移到男二身上后,将会允许剧情出现一定程度的偏移,系统刚刚是为宿主播报了剧情偏移度。宿主已彻底改变了男主与男二的会面剧情。】


    忍冬:哦哦。


    这个猫懂。


    忍冬埋头,继续和人搏斗。


    还没等忍冬啃出个所以然来,小猫就一个轱辘栽倒在人的怀里,被澹台阗抱了起来,小猫栽倒在人怀里,狠狠吸了口气。


    看在人香香的份上,小猫待会可以少啃一口。


    或者两口。


    忍冬听着此起彼伏的叩拜声,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喵喵宴会结束了吗?


    今天的宴会还不错哦,忍冬可以给饭菜打个五星好评,给澹台阗打个负数差评。


    忍冬原本打算在路上小眯一会,到福宁殿再继续捣蛋,谁曾想等猫下车后几经颠簸终于睁开眼,却发现是到了太皇太后这,就连太后也在。


    忍冬懵懵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趴着的是太后的腿。


    猫抬起头来,盯着坐在对面的皇帝。


    澹台阗镇定自若地说道:“母后,忍冬醒了。”


    正在和太皇太后说话的太后下意识低头,才发现小猫已经睡歪了身,险些滑落到腿下,忙抬手托住忍冬的小毛脸,轻声细语地说:“忍冬,可是睡迷糊了?”


    忍冬歪在太后掌心的小毛脸下意识蹭了蹭,小小地朝着太后咪了声。


    这可让太后的心都化了。


    这娇滴滴的声音可真的是……


    太后没忍住摸了摸忍冬的下巴,女人的动作很轻柔,没有澹台阗那种搓揉带来的侵略性,让忍冬越来越放松,最后软软地在太后的腿上液化成一滩猫饼。


    太皇太后看着太后越发鲜活的表情,心里也是叹息。


    她知道先帝和太后的关系不好,先帝去世后,太后大抵是心中大石已去,整个人的脸色反而一日比一日要好些。


    若是为人母,太皇太后心里应当是不高兴的。


    可她也同样做过媳妇,懂得那种礼仪世俗的压力,知道外界看似美好的生活底下不过一片狼藉,她也无法苛求什么。


    于是她也只是微笑着说道:“要是太后喜欢狸奴,养一只也不错。”毕竟这宫里头的确是安静了些,除了忍冬这只狸奴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猫狗。


    太后用小梳子给腿上软成一团的狸奴梳毛,闻言也笑了起来:“母后,我是因着忍冬可爱方才喜欢,可不能见异思迁呀。”


    忍冬在太后的身上扭来扭去,最后因为身子骨太软,先把后面的两只小脚扭下去了,他也不动,就半趴在太后的腿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太皇太后看,那歪着头的小模样也实在是讨人喜欢。


    边上的皇帝虽然不多话,很是冷淡寡言,不过他的视线偶尔会看向太后与忍冬,比起从前冷漠的冰山模样可不知道多像个人。


    活到这个岁数,如今这般年岁还能有这样温馨的时刻,太皇太后也是知足了。


    于是,原本还想要劝说皇帝成婚的打算,在这个夜晚也暂时搁置了。太皇太后乐呵呵地与太后皇帝说着话,直到人真的困乏了,方才去歇息不提。


    …


    “山外寺闭门谢客了?”


    陈子谦被唐昭德拖到丰乐楼的时候,刚坐下,就听到另一个席位上的人在说话。陈子谦下意识看去,发现还算是熟人,不过他也懒得参与进他们的话题,只是听着。


    “说是出了些变故,有人在寺中下毒。”


    “那可是山外寺,在这样清净的地方做这般腌臜的事情,也不怕下地狱。”


    “谁知道呢,好像没抓到人。”


    “要是我母亲知道,怕是要气坏了,她可喜欢听方丈讲经。”


    “是与寺中何人有仇怨?”


    “好像不是与某个人有仇怨,毒是想下在水源里的。”


    说到这,一时间那些人都是哗然。


    针对某个人还能说是私仇,可要是在水源下毒就实在是阴狠了。


    陈子谦听着就不免皱眉,抬头看向不远处走来的唐昭德,“你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前头还和那些人混着,这一回的席面上看着,倒还真是些文人墨客,虽然偶有过于八卦之流,不过聊着聊着就聊到读书写诗上了,倒也还算正经。


    唐昭德也跟着跪坐下来,淡定自若地说:“你以为就你回家后挨训了?”


    说到这,陈子谦就来气,他咬牙说道:“你闭嘴。”


    当初在丰乐楼那一群人,有谁能比他惨?


    他老爹老娘是真能下狠手,其他人的父母能吗?


    陈子谦可是活生生在床上躺了半个来月,才能下床的。


    如今听唐昭德哪壶不开提哪壶,陈子谦不乐意了。他酒杯一翻,人就要站起来。不过唐昭德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我这一回可是特地将许修平给请来了,你不是说家里有意?”


    他说得含糊不清,陈子谦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子谦的妹妹也就比他小一岁半,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家里已经在给她相看。许修平是他们看中的人选,不出意外大概便会成,陈子谦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大放心。


    见陈子谦四处寻找,唐昭德就给陈子谦眼神暗示,看向了角落里的一桌。


    只见那处也是热闹得很,好些人围在那,中间的青年面白唇红,确实也是个好相貌。边上的人很显然以他为主,正围着他说话。


    陈子谦打量了一会,撇撇嘴说道:“文弱书生。”


    看起来都禁不起家中老父老母的一拳头。


    他父母都是脾气暴躁,武艺高强的。平日家中的孩子教育多数是棍棒加身,打不坏,却也会疼死人。


    唐昭德诶了声:“这又不是看你喜不喜欢,是得看你妹妹喜不喜欢。”


    陈子谦叹了口气,转动着手里的酒杯,都不必问,看着这人的模样,他就知道妹妹怎么都会喜欢的。


    毕竟家里父母过于孔武有力,妹妹自小就想找一个文弱书生,大概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罢。


    怨不得那日相看,这事那么快就定下来。


    可惜陈子谦有事赶不回来,这才错失了机会,直到今日才再看到。


    “人我是帮你带到了,不打算去问问?”唐昭德捅了捅陈子谦,好奇他这位兄弟怎么兴味阑珊了。


    陈子谦懒洋洋地说道:“问什么?说我想揍他?”本来的确是想的,但是现在看着弱不禁风,感觉一拳就能晕了。


    唐昭德白了他一眼,见陈子谦真的没有兴趣,才提起旁的事情:“诶,你前些时日都不肯出来,可曾听说颜家倒大霉了?”


    陈子谦皱眉:“颜清?”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可是唐昭德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一件事上去。


    “我正是这般猜测的。”唐昭德压低了声音,“颜清的父亲,说是查出来贪污……反正前些天锒铛入狱,现在颜府都鸡飞狗跳,闹个不停。”


    陈子谦没忍住吃了杯酒,不自觉就想起那件害自己挨打的事情,虽然已经有些时日了,可那一刻的惊艳与后来的震撼情绪仍在。


    陈子谦的声音低低的,“得罪了陛下眼前的红人,会有这样的下场也不奇怪吧。”


    唐昭德拍了下陈子谦的胳膊,陈子谦回过神来,赶忙又吃了杯酒。


    就算真的猜想到了那位的身份,可也不该这样说出来,他缩了缩鼻子,要是被爹娘知道,又得挨揍。


    “然后呢。”陈子谦舒了口气,“你特特与我说这个,不会只是为了八卦颜家的事情吧?”


    他们和颜清的关系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一个圈子的人所以能凑在一起玩,可要说多喜欢也算不上。不然陈子谦不可能在颜清刚挨打之后,就带着打人的少年来丰乐楼玩闹。


    “就算那日的事情我们不说,可总有些鬼精灵的。”唐昭德慢悠悠地说道,“那日陛下出现在丰乐楼的消息或多或少传了出去,听说有些人动了心思。”


    徐子谦眼皮子一颤,好笑地说道:“动了什么?能是什么心思?就连上次也一个都没能看中,如今他们是觉得,女子不行,男子便可?”


    太初帝一个秀女都没选中,全都遣散出宫的事情,虽说有后来皇家赐婚,撮合了不少姻缘后,也渐渐无人谈起,不过皇帝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也就说明他根本不在意婚事能带来的利益。


    这般脾性的主子,自然只会选自己喜欢的。


    结果这底下的人还一个个上赶着要往人的禁忌上撞,陈子谦也是想不通他们,胆子竟然大。


    唐昭德乐呵呵地说道:“毕竟谁不想拥有自己的枕头风?”


    陈子谦动了动嘴皮子,也懒得搭理。


    他的眼睛扫过角落里还在和众人推杯换盏的许修平,微微皱起眉头。


    席面还没结束,陈子谦和唐昭德提前打了声招呼就不见踪影,唐昭德也知道他这朋友的脾气,倒也没说什么。


    再有半个时辰,席面散了后,唐昭德刚要上自家马车,突然在边上看到熟悉的马车,闭了闭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等发现这还真是陈家的马车,唐昭德立刻停下动作,几步走了过去。


    陈家的车夫看到唐昭德,立刻下车架,朝着他拱了拱手。


    陈子谦和唐昭德的关系不错,身旁的下仆自然是认识彼此。


    “陈子谦没回去吗?”唐昭德有些担忧,直接连名带姓地喊了,“他半个时辰前,不就说他待不住要先走了?”


    马夫茫然地看着唐昭德:“小的就没见到郎君下来呀。”


    唐昭德一呆,突然想起半刻钟前走了的许修平,心下一惊,糟了。


    难道陈子谦那小子面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还是气得牙痒痒的,非得套麻袋给人揍一顿吗?


    生怕陈子谦吃多了酒失了分寸,上头要揍自己这位准妹夫,唐昭德立刻叫人套马,趁着还没宵禁的时候快快追上许修平一行人,免得这大舅子和准妹夫的大战一触即发。


    摇摇晃晃的马车内,静坐在里头的许修平低头闻了闻,发现没有闻到太多的酒味,有些不愉的神情方才松快了些,叫书童给他取来香露瓶,在衣襟处滴落几滴,便有淡淡的花香飘散出来。


    许修平闭上眼吸了口气,整个人的神情都有些变化,书童观察了片刻,觉得主家现在心情应当不错,方才说道:“奴遵照吩咐,给陈家的马槽加了点料,我悄悄盯着,那马都吃了,等那马多吃几鞭,应当会狂性大发。”


    许修平颔了颔首:“做得不错。”


    书童有些担忧地说道:“只是这毕竟是丰乐楼,要是陈家的郎君真的出了事,大概也会追查,要是查到主子身上……”


    许修平睁开眼,温声细语地说道:“就那点料,也都吃下肚,这要怎么查?”他漫不经心地说,“疯马病也不是没有的事,况且,我也不是要他的命,只要他能断条胳膊断条手,废了就行。”


    书童忍不住咽了咽喉咙,尽管跟在许修平的身旁已经有些年头,可时常还会因为他的心狠而胆颤。他下意识看了下窗外,大概是飘了雨丝,所以外头有些潮湿的气息。


    许修平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似是在盘算着什么掐了会,忽而皱起眉头:“还是没有收到消息吗?”


    书童一个激灵,知道许修平在问些什么,低垂着头说道:“是的,京外还是没有消息。奴猜测,大概是和那些人一起,都出了事。”


    许修平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他的手指凭空抓了两下,慢慢收拢成拳头,“就算那些人死了,可虎大他们怎么会来不及撤离?”这不应该,刀碎了,可持刀人应该能及时撤退才是。


    可惜许修平不能出京,不然他真是恨不得亲自去查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书童感受到许修平暴躁的怒火,悄悄往后面藏了藏。


    这位主子暴起的时候,说不定也会将他当做发泄的工具,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惹来他的注意。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还算寂静的街道上传来其他的声响,许修平下意识看向窗外,那一听便是马车疾驰的声响。即便是在这样的夜晚,这般速度也是有些快了。


    书童得了他的示意,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惊奇地说道:“是唐家那位。”


    许修平一愣,开口道:“停车。”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在盘算着今日的作为,难道出事了?


    许修平隐晦地扫过书童的脖子。


    许家的马车停了下来,唐家的马车很快就追了上来。


    许修平下了马车,抬头看向刚刚挑开车帘的唐昭德,只见这位郎君面上爽朗,轻快地跳了下来,大步朝着他走来。


    唐昭德一把抓住了许修平的手,大笑着说道:“许弟怎么走得这般快,我本是还有些话要与许弟说呢。”


    许修平一时得见唐昭德这么热情的反应,有些不太适应地想抽回手,却见唐昭德更加激情地抓着他说话,说是原本还要请他去下月的赏花会,谁曾想许修平走得快,他又想亲自相邀,故而赶来。


    许修平不喜酒味,闻到唐昭德身上浓重的酒意,大致也知道他喝醉了。他有些为难地看向唐家车夫,他正拦在唐昭德的身旁颇为无奈。


    最终还是许修平与车夫一起将唐昭德扶到马车上,此事才算结束。


    事毕,送走了唐家马车的许修平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突然说道:“检查下马车。”书童和车夫不明所以,两人仔细检查了下马车,并无藏匿的人与物。


    许修平这才静下心来,重新上了马车。


    车夫重新扬起马鞭,在叫马车跑起来的那个瞬间。


    他心里突有一瞬微妙的感觉,好似比刚才要轻盈了些。


    不过这个感觉转瞬即逝,车夫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


    唐昭德在马车上直愣愣坐起来,接过书童递过来的巾子擦了擦脸,惊叹地说道:“难道陈子谦这臭小子真不在这?可是他都骗我了,不是来揍他准妹夫,还能是谁?”


    他可是装疯卖傻才没惹来许修平的怀疑,这臭小子,害他豁出去这么大的颜面,居然不在?


    “狗屎的蠢货,我现在想杀了他。”


    冷不丁一句话从车底下传来,吓得车夫扬在半空的鞭子都僵住,险些没控制住马车的方向。


    唐昭德立刻叫停了马车,翻开车帘就跳下去。


    他蹲下来,看着整个人抓着车架,正悬挂在车底的陈子谦,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你难道刚才一直扒在许修平的车底?”


    陈子谦松开手滚落在地上,也不在乎地上的脏污,自马车底下的空隙钻出来,他身上的脏污就如同他的脸色一样黑,“对。”


    陈子谦的脾气很好,能在他父母那爆炸的脾气下活下来的人,脾气怎么能不好?唐昭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爆粗口。唐昭德看着他简直要气得炸裂的模样,心道不好。


    他带着陈子谦上了马车,叫书童和车夫都去外头守着不叫人靠近。


    唐昭德压低了声音:“你这是怎么?难道是发现许修平那人早就有了外室,还是有了孩子?”


    陈子谦铁青着脸色:“他要弄我。”


    陈家就两个孩子,陈子谦和他妹。


    如果陈子谦断手断脚没法出仕,家里一应的人脉和权势自然会倾向作为妹夫的许修平。


    唐昭德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皱眉看着陈子谦的模样,紧握的拳头应当是在隐忍脾气,平时再喜欢玩闹,陈子谦如今说的话应当不是和他开玩笑。


    他的声音还算沉稳:“你确定是他的主意,还是……”


    唐昭德这话一语中的!


    陈子谦被愤怒冲昏了的脑袋勉强平复下来,仔细回想着刚刚在马车底下听到的话,慢慢地,他收敛了怒容,变得有些惊奇:“……等等,京外……撤离……”


    最近京城附近能称得上出事的,不就只有山外寺吗?


    …


    皇帝一手合上密折。


    已经看完了的,便随手夹在指间,提到烛火上。


    还没等火苗舔舐上密信,便有一道黑影急急朝着他的手腕扑了过去,险而又险地挂在了上面不说,几只小脚也是胡乱挣扎,像是要将后脚也攀上来。


    澹台阗稳稳地抬着胳膊,平心静气地说道:“别的不想抓,就想抓在我的身上的?”


    最近忍冬总想抓挠点什么。


    平时这种玩乐的兴趣多是发泄在玩具上,可近来这种偏好都转移到了澹台阗的身上。


    具体是抓挠什么不重要,可只要抓挠的是澹台阗的东西,这小猫就很快乐了。而且还特别喜欢腻歪在人的身边,要是能偷偷钻进人的袖子里面,贴着人的皮肉那就更好了。


    前两日负责靠山柜的小太监一个不慎,就让忍冬溜了进去。


    整个福宁殿的人找遍了都没找到猫主子在哪里,结果到了戌时末睡得一塌糊涂的忍冬才歪歪扭扭地拍着靠山柜的门。


    还是澹台阗听到了些许啪嗒声,方才去开了门。


    就见一条黑猫自开启的门缝如流水般挤了出来,然后小猫头蹭上人的裤腿,咪呜咪呜了起来。


    猫,饿了。


    等皇帝抱走了猫,其余宫人赶忙去检查靠山柜。


    还好还好,虽说里面也有不少常用的衣裳,可猫主子显然只是拿它们来睡觉。


    伸手一摸,还有点余温。


    嗯,还有不少毛毛。


    大概是得重新洗一遍了。


    明明靠山柜里面摆放着衣服这么多,可小猫只是睡了一觉,却没有抓挠的兴趣。


    两只前爪挂在人的手腕上的忍冬,一边喵喵呜呜,一边挪动着后爪做伸展运动,“喵喵有人味的比较好。”


    看出来忍冬的锲而不舍,澹台阗将手下压,让小猫的后背得以接触到椅面,小猫一个翻腾,就跳起来将密信给扑走,一个驴打滚就滚到地上去。


    小猫叼着密信蹲坐在澹台阗的脚边,咔嚓咔嚓开始啃。


    很快就给密信啃出来一排排洞,还挺整齐。


    澹台阗也不抢,就看着忍冬啃完后,美美欣赏了一下自己啃出来的孔洞。


    “忍冬的牙口真好。”小猫夸自己,“都没歪。”


    忍冬顺势趴下来,毛手拨弄着密信,将已经折叠好了的密信翻正,将小猫头凑得不远不近的,开始仔细欣赏着上面的字。


    不过没一会就开始吵:“喵喵喵干什么写这么小,不知道猫看不见吗?”


    澹台阗将躲在桌底下的忍冬抱了起来。


    忍冬的毛手夹着那张密信,也被跟着带了起来。


    澹台阗揉着忍冬的小毛脸,“就算你不看,待会我也是要和忍冬说的。”


    他说着,手指落下,揉了揉忍冬的毛手。


    忍冬的手本能地抬了上来压在澹台阗的手指上。


    澹台阗的声音带着些许好笑:“这个时候也要这般?”


    猫爪在上原则。


    忍冬:“任何东西都要!”


    他用鼻子蹭了蹭密信,“猫,要自己看。”


    猫不信了。


    澹台阗叫人送来个架子,刚好能将密信摊开夹在上面竖起来,就不用忍冬低着头瞅了。小猫蹲在桌上,两只手收拢进茂密的毛毛底下,认真地看着密信上的小字。


    “许与于唐之文宴,席间命仆往马厩置什么……欲图害陈……陈先什么什么去,幸免其祸,适匿于许车之下,这什么闻啊喵喵喵可恶……所谋。唐旋至,与陈会,乃相与议之。”


    勉勉强强顺下来,忍冬只有几个字不认识。


    澹台阗的手指按在密信上。


    ——許與於唐之文宴,席間命僕往馬廄置藥,欲圖害陈。陳先辭去,幸免其禍,適匿於許車之下,竊聞所謀。唐旋至,與陳會,乃相與議之。


    “这是药,这是辞,而这个是窃。”澹台阗耐心给猫解释,“从前没看过,小猫不认得,也是正常的。”


    忍冬也跟着点头。


    没错没错,小猫已经棒棒棒!


    湿漉漉的猫鼻子蹭上密信,小猫虽然已经读出来了,却还是不太明白,扭头看向澹台阗,“那个陈,为什么提前离开,又要躲在许的马车下?许为什么要害陈?唐干嘛追上来?”


    这信里的三个人都怪怪的。


    澹台阗笑了起来,将那团黑色棉花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小猫顺手捞过人的袖子盖在自己的身上,准备开始听故事。


    “陈,是你从前见过的,陈子谦。”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许呢,是陈家准备给府上女儿议亲的人选,还没正式下聘但也交换过名帖了。唐,是陈的朋友。”


    澹台阗先给小猫解释了下人物关系。


    “许想要借由陈家的权势更上一层楼,可要是有陈子谦在,肯定也不会给外人多少便宜。所以许需先行毁了陈子谦,陈家便只得扶持身为妹夫的许。唐大概是陈的朋友,以为陈提前离席是为了藏在许的马车下揍许,生怕闹出事来所以才追过来。”


    三言两语的解释下,忍冬明白了。


    陈子谦的运气很好。


    他提前离席大概是真的想套准妹夫麻袋,结果因为这个举动所以避开了准妹夫的坑害,还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那人干嘛盯着许呀喵喵喵?”忍冬将小猫头依偎在澹台阗的手腕上,随即往后蹭了几下,将猫耳朵塞进人的手里,“他很坏吗?”


    小猫一下子就在三个人里猜中了哪个才是重要的。


    澹台阗对于送上门来的妙脆角自然是笑纳了,几根手指在忍冬的小脑袋上揉搓着,“忍冬先前不是担心过山外寺的事情,会惹来更多的麻烦吗?这许修平,就是环环相扣上的一枚棋子。”


    一说起这个忍冬就激灵了。


    小猫龇牙,凶凶地说道:“就是他命令的?”


    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小牙。


    被冷不丁摸到牙齿的猫猫惊异地看着澹台阗,人,这么变态呀喵?


    怎么连猫的牙齿也搓!


    澹台阗看似正经地说道:“只是有些好奇,忍冬的牙齿就像是一粒粒小白米,怎会有如此的威力。”他这般说着,好像这是什么值得惊叹的事情,“小米粒也很可爱。”


    忍冬一骨碌坐起来,就算夸猫,也不能摸猫牙!


    还说猫牙齿小!


    坏得拉屎。


    可忍冬也不敢背对着人。


    毕竟这可恶的人还会偷戳猫屁股。


    喵喵喵怎么会有这么坏心眼的东西!


    澹台阗立刻送上一套揉揉捏捏的精心服务,将小猫搓得软乎乎的,懒洋洋的,就算在骂人声音也是甜甜的:“……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猫……呼噜噜……还要摸摸这里喵喵……可恶的澹台阗……肚子也要……”


    “不是他命令的。”在忍冬晕乎乎的时候,澹台阗和声细语地说,“不过山外寺的事情失败,定会有连锁的反应,毕竟现在澹台德在我们这里。”


    忍冬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他?”


    别以为说话温温柔柔,猫就会忘记人犯下的错误。


    小猫的记账本上都写着呢。


    “澹台德的命格很好。”澹台阗捏了捏忍冬的肉垫,被小猫拍开,又将手盖在忍冬的猫爪上,啪一声猫爪翻上来,如此简单的游戏,男人却有些乐此不疲,“想必汪家一直盯着他,也是有缘故的。”


    忍冬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不论是汪家还是澹台德,都提到过那些好似能掐会算的能人异士,再加上都是在一个雷暴雨天消失的……如此巧合,澹台阗这么厉害会发现不了吗?


    忍冬半心半意地舔着猫的肉垫,舔着舔着不小心舔歪了,舔上了澹台阗的手背,忍冬就顺势给人的手背也舔了个遍。


    吸溜,吸溜。


    那人知道后,会不会和他曾经的遭遇结合到一起呢?


    吸溜,吸溜,吸溜……


    走神的忍冬薅着一块皮肉狂舔。


    等猫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生生将澹台阗的手掌都舔得红彤彤的。


    忍冬心虚地将两只猫爪移了过去,齐齐盖在了红肿的皮肉上面,然后蠕动了两下,又将手掌藏在了肚子下。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着忍冬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他的小毛脸。


    “忍冬这是做什么,不还给我?”


    “你是猫的人,这手就也是猫的手。”忍冬强词夺理,“猫不想还,就不用还。”他压着澹台阗的手掌,就是不给人动。


    要是澹台阗胆敢抽回去,肉垫就会拍拍伺候。


    “原来如此。”澹台阗恍然大悟般地说着,“这般说,忍冬是我的主子。”


    “有小猫主子,人不乐意?”


    忍冬喵喵喵地叫起来,很有恃无恐,“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小猫妖!”


    “自然。”澹台阗承认忍冬说得很有道理,“那我的手掌现在不慎碰到小猫主子的这个……”手掌微微移动了下,也顺带碾压到了圆圆的硬物,“岂不是冒犯了小猫主子?”


    忍冬凭空起跳,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地。


    武功小猫!


    可现在武功小猫已经不顾自己英勇的神姿,很沉痛地说道:“人,你干嘛搓猫咪咪?”


    澹台阗叹息着说道:“是小猫主子不给人动的。”


    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暗示。


    忍冬觉得猫小人大,说话不够有气势,一眨眼变成了人,丝滑柔顺的黑发散落在肩头,遮挡了软白细嫩的皮肤。


    少年一脚踩上澹台阗的膝盖,坐在书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澹台阗。


    “人,你是不是觉得猫很好欺负?”


    忍冬不苟言笑的时候,那张妖美的脸庞透着强烈的非人感,眼眸里的情绪毫无掩饰,看似冷冰冰地注视着澹台阗。


    实际上呢,忍冬踩在澹台阗大腿上的脚挪了几个位置,都觉得不好踩。


    可恶的澹台阗,干什么连大腿肉都硬邦邦的,猫猫踩着都不舒服!然后越移就越往上,想偷偷摸摸踩在人的小腹上。


    结果掠过了……掠过了……没掠过去。


    忍冬一个吃惊,脚踩了上去。


    那张漂亮妖异的脸庞上一闪而过茫然的神色,忍冬不由得低头。


    丝滑的黑发也随之落在身前,在隐隐绰绰的光线里,忍冬不由得惊叹一声。


    “猫很好奇一件事。”


    忍冬幽幽地说。


    澹台阗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刚刚被忍冬发现的人不是他一样,“何事?”那从容优雅的模样就仿佛一位谦谦君子。


    “你要是在外头,这样……”忍冬的手指比划比划,做出些微暗示,“不会奇怪吗?”


    澹台阗靠近忍冬,少年下意识后撤,澹台阗却没有触碰到他分毫,他只是一手握住忍冬的小腿肚,一边侧过头去,像是在嗅闻忍冬落下的头发。


    他的动作亲近而不带着分毫的亵玩。


    “岁岁忘了?”澹台阗沙哑的声音里像是藏了电流,听得忍冬酥酥麻麻的,后背一阵一阵发酥,特别想按住那异样感,不让那种奇怪的感觉乱窜,“能这般触碰我的,从来都只有你。”


    握着忍冬小腿肚的那只手滚烫而有力。


    只是慢慢往上,像是在一寸一寸确认着忍冬的存在。


    “从前岁岁还记得体谅我,不会时常胡来,便是触碰我,也总是隔着一层衣物。”澹台阗低低笑着,那声音可真是温柔得很呢,“可近来,岁岁仿佛忘记了从前的话……”


    皇帝略略低头,在少年微凉的腿肉上啄吻了一下。


    只是这般距离下可谓是一览无遗,忍冬明显能感觉到那物更滚烫。


    “是岁岁,一直在蛊惑我。”


    忍冬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凉的皮肤能够感觉到澹台阗细细密密落下的吻,很热,很烫,带着他有些害怕的欲念。可是与此同时,忍冬也能感觉到最近那种燥热的冲动好似寻到了一个出口,正可怕地翻涌起来。


    他时常能闻到澹台阗身上那种香香的味道,在这一刻透着欲|望的香气更叫忍冬的眸子不自觉失控地变成灿金色。


    好香,好香!


    猫的本能不由得被触动,恨不得追随过去。


    忍冬的瞳孔不自觉变得圆溜溜,好似狩猎的前一刻。


    完蛋了喵。


    人这次发|情怎么这么严重,害得猫好像也发|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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