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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第66章


    澹台阗抓着忍冬小腿肚的手烫得很,很吓猫,忍冬有点想跑,又有点不想。犹犹豫豫间,他往前一靠,额头抵住了男人的额头。


    “人,是不是要欺负猫?”


    忍冬的声音小小的,就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忍冬将这些当做是欺负?”澹台阗不紧不慢地亲吻上去,那些话也好像是含在了他的嘴里,随着每一次亲吻滚落,“欺负应当是要更过分些,譬如……”


    他的手掌陷在细腻的皮肉里,掐住少年的腿根。


    忍冬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按住澹台阗的肩膀要往上窜,不过一个着急,脚就有些乱动,在意识到自己踩着的究竟是什么后,少年立刻僵住动作。


    手指抓在男人的肩头,犹豫着是要给人推开还是抓回来。


    好半晌,少年动了动,两条胳膊抱住了澹台阗的脖子,整个人都趴在男人的怀里。


    温热入怀,澹台阗抬手抱住,都能感觉到忍冬微微的颤抖。


    比起害怕,某种程度上,忍冬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那种鼓动的燥热让他有些停不下来。


    这不退反进的姿态,让澹台阗的眼睛深沉了些,手掌掐着少年的腰身,“岁岁?”他轻轻叫了一句。


    少年色厉内荏地咬住澹台阗的耳朵,凶巴巴地说道:“抱忍冬去床上了喵!”


    澹台阗笑了起来,低低的。


    他轻易地抱着忍冬起身,就和抱小孩一样。


    这姿势让忍冬非常不满,既然猫没跑,就是想做。


    可是怎么能够把忍冬当做小宝宝呢?


    忍冬是,好大的猫猫了!


    所以在澹台阗抱着他往殿内走去的时候,忍冬都很努力地舔着男人的耳朵,一定要让澹台阗知道忍冬的成熟诱惑!


    澹台阗不得不忍受忍冬毫无章法的啃咬与舔舐。


    那大概就和小猫在舔饼干也无差别。


    他们一齐滚入床榻深处,那丝滑冰凉的触感划过时,忍冬有些不满地攥着澹台阗的垂落下来的头发,瓮声瓮气地说道:“你的衣服。”


    只有猫一个没有,这真是不公平。


    澹台阗坐起身来,慢条斯理地脱去衣裳。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信手将褪下的衣物丢到了床外,在显露出自己的身体时,一只微凉的手掌已经摸了上来。


    澹台阗低头,就看到忍冬已经凑过来将脸贴在男人的腰腹处。


    那是个微妙而奇异的动作。


    忍冬跪坐在澹台阗的身前,将耳朵靠在皮肉处。


    他惊奇地说:“喵,人的肉,变得硬邦邦的。”明明猫还没刚摸的时候,还是软的。


    澹台阗抚摸着忍冬的头发,慢悠悠地说道:“身体紧绷,自然连皮肉也会变得硬邦邦。”他捏了捏忍冬的肩膀,就见掌心下的皮肉也跟着一个激灵,少年立刻抬头看他。


    澹台阗捧着忍冬的脸庞,低头吻了吻忍冬的鼻子。


    “瞧,岁岁也变得紧张了。”


    忍冬,的确有点紧张。


    按道理来说,他已经学习了足够多的知识。


    不管是系统教授的,还是他兑换的资料,亦或是小猫非常认真地在藏书阁一再学习,在理论课上肯定是早就能出师了。


    只是出师归出师,实践课如何,那就是另一回事。


    忍冬一直都有点怕。


    只是怕归怕,好奇却也是有的。


    大概是春天到了,也可能是因为忍冬不想停留在好奇的阶段,又或者是想着顺便给人缓解下病情也好,不论是什么原因,反正就在这个瞬间。


    忍冬勇敢出击了!


    澹台阗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微微蹙起,眉间浮现出些许的薄汗,他捉着忍冬的另一只手,却被猫囫囵推开。


    忍冬喵喵喵叫起来:“不要打扰猫!”


    都怪人,害得猫需要两只手才可以。


    本该是充斥着欲色的画面,不知为何竟有些好笑。


    澹台阗没忍住笑出声来,那淡淡清浅的笑容叫忍冬看得有些痴了,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差点停了。


    等忍冬反应过来,忍冬扑在澹台阗的怀里,咬住男人的皮肉。


    小猫的牙口好得很呢,咬住就不动。


    忍冬哼哼唧唧地说道:“都说了,不要打扰猫。”


    猫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的,毕竟忍冬就是很厉害,猫的时候厉害,人的时候也厉害。可是呢,澹台阗的脸庞也很不错呢,小猫有时候看着就会分神。


    现在可是要干大事的时候,可不能被人的脸蛊惑。


    澹台阗深吸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只是笑也不成。”


    忍冬严肃正经地说道:“连动也不行。”今天,猫猫会全部都自己完成掉。


    哼哼这是忍冬检查自己实践课的时候了!


    忍冬非常有雄心壮志,为此,他命令人只许看,不许动。


    只是现实情况和想象总是不太相同。


    首先,就是型号匹配的问题。


    忍冬深刻地认识到开拓的重要性,可奈何少年的嘴巴只吃了两根就不肯吃,再吃的话不仅下面要哭,上面也是要哭的。


    澹台阗抱着趴在他身上的忍冬,吻住少年眼角的眼泪,轻声诱哄,“岁岁,岁岁听话。”他的声音没有冷意,只有着独属于忍冬的温柔,“我们忍冬,是很乖的小猫宝宝,对吗?”


    忍冬感受到男人温柔的声音,很委屈地说道,“明明很听话呀……”就在猫要和人狠狠控诉的时候,他感觉到男人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指。


    忍冬这才意识到澹台阗想干嘛,急得他在男人的怀里扭动了下,声音里也带着挣扎,“不要,人,你出……”少年闷哼了声,下意识就咬住澹台阗的肩膀。


    其实澹台阗已经被忍冬咬不少痕迹,肩膀上都是忍冬的好牙口证明。


    忍冬呜呜着,眼泪啪嗒啪嗒掉。


    澹台阗个大混蛋。


    三根。


    四根。


    澹台阗抬起了忍冬的身体,让少年得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些湿淋淋的手指掐住忍冬的腰,男人漆黑的眼眸里好似有着炽烈的火焰在燃烧。


    少年的眼泪便也掉落在澹台阗的胸膛,忍冬的双手撑在他的身前,垂头看着人,那头浓黑的、稠密的长发也跟着落下,好似将他们的对视也变作了这一处小小空间里的缠绵。


    “澹台阗,你干嘛?”


    忍冬吸了吸鼻子,含含糊糊地叫了人一声。


    不是已经可以了吗?


    为什么不做?


    澹台阗轻声叹息:“不是岁岁说的吗?”


    叹息声里,却又带着笑。


    “要让你主动呀。”


    主动地坐下来。


    …


    是这个主动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忍冬迷迷糊糊地想,可是海浪掀起的时候,少年已经被浪花猛地打进海底,完全没有思考的空隙。


    只能勉强地随波逐流。


    澹台阗很温柔。


    与他一贯给人冷硬的做派截然不同。


    他待忍冬,的确是温和到了极致,伴随着无数的亲吻。


    忍冬抬起手,抱着澹台阗的脖子将人拉下来,用鼻子蹭了蹭人的鼻子,“这里也要亲。”少年的声音有点哑,可能和猫是液体组成的也有些关系,所以就算人很温柔,还是没忍住哼唧了。


    澹台阗抱着忍冬,鼻尖蹭着鼻尖。


    人很听话。猫高兴了,也开始有精神,“也没有很可怕嘛喵。”


    那些故事里,都说得那么可怕。


    一开始的时候忍冬也很担忧呢,可是经历下来,总觉得也还好。


    就是一直晕乎乎的,好像在水上飘。


    猫就是这样,一旦让他找到了翘起尾巴的时候,猫就要开始出坏主意了。


    忍冬跃跃欲试地说道:“猫,还想要。”


    灿金色的猫瞳直勾勾地看着澹台阗,仿佛是在述说着自己根本没有满足。


    其实呢……猫只是觉得……


    很舒服。


    舒服的事情,想多尝试几回,也很正常的吧喵喵喵!


    就连澹台阗想要抽身离开的时候,忍冬也不给。


    忍冬抓着男人漂亮的腱子肉,粉色的指甲都透着白,“人,你是不是瞧不起猫!”


    怎么一次就要结束了。


    澹台阗抬手按了按前额,阴影处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略有隐忍的声音:“那岁岁要是后悔了,那可怎么办?”


    忍冬觉得人真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


    猫现在觉得还能参战三百回合,是人自己受不了吧?


    邪恶坏猫咪可不能放过这个折腾澹台阗的机会。


    忍冬非常大方地说道:“猫肯定不会后悔,不管多少次,猫都奉陪!”


    澹台阗低笑了声,“行。”


    他温吞地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推,露出一双幽深似兽的瞳孔。


    “这是岁岁邀请我的。”


    好似有怪物,用澹台阗的声音这般开口。


    下一瞬,忍冬瞪大了眼。


    惊慌的闷哼声还未出,嘴巴就已经被彻底侵吞。


    …


    祸从口出。


    忍冬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认识了这个词语。


    他睁开眼的时候,床帐内是一片昏暗的小空间,厚实的帷幕挡住了外头的光芒,忍冬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时辰,不过肚中的哀鸣让猫知道肯定已经睡过了饭点。


    两只猫耳朵在头顶倦倦地趴着。


    即便清洗过,把玩得红透的耳朵尖仍会不安而细密地颤抖。


    忍冬扭动了两下,没忍住因为酸胀和沉重的感觉龇牙。


    猫,起不来了。


    肯定是因为被子太厚重了,不是因为猫太弱了。


    就在忍冬哼哼唧唧在床榻内蠕动,试图蠕动到床边的时候,厚实的帷幔被掀开,澹台阗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头摆着些清淡的吃食。


    忍冬一看到澹台阗,就开始缓慢地蠕动回去。


    可惜的是猫的速度不如以往灵敏,在男人伸手抱住了他的时候,猫也属实没躲开。


    澹台阗抱着一团猫在床边坐下,那团猫就蠕动着,试图将自己的脑袋也藏进被子里。结果还没躲进去,就感觉已经很可怜的耳朵居然还被戳了。


    忍冬露出一张严肃的小脸:“不可以碰。”


    澹台阗就亲了亲忍冬的鼻子。


    猫呆了一下,慢半拍才说道:“也不可以亲。”


    “忍冬刚醒,就要对我下禁止令?”澹台阗的手掌轻轻地拍在被子上,整个人看着神清气爽,没有半点昨晚的强硬凶狠,说话还是温和得很,“这可真是有些无情。”


    猫觉得人真的很无耻。


    忍冬露出自己的一口小白牙:“明明是人无情。”


    明明猫都哭得那么可怜,那么努力地求饶,结果可恶的人类吞掉猫的嘴巴子,根本不听猫的话!


    人根本不温柔。


    人是个可恶的大骗子。


    用温柔的假象哄骗了猫后,就狠狠将猫吃掉。


    他挣扎了半天,终于在被子里伸出自己的手,细腻白嫩的胳膊遍布某种暗红的痕迹,就像是怪物啃噬过般,“忍冬的喉咙,都哑了。”


    细长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喉咙,被戳中的喉结,也正有好几个吻痕。


    要不是猫的身体壮壮的,现在猫肯定死翘翘!


    澹台阗双手抱着忍冬这个小宝贝,意有所指地说道:“可昨晚,我给过忍冬机会的。”那张俊美漂亮的脸蛋上带着惋惜,拖长着声音。


    “那的确是得怪我不够坚定,被忍冬动摇了决心。”


    猫语塞,猫龇牙。


    就算是猫错了,那猫也是对的。


    小猫就是蛮不讲理。


    忍冬凶凶地在澹台阗的嘴巴啃了一口,“说你错了!”


    澹台阗笑了一声:“我错了。”


    “给猫道歉!”


    “嗯,忍冬没错,是我孟浪。”


    小猫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在人诚心诚意的道歉上,猫就原谅人了!


    因为昨天晚上忍冬也很舒服的呀,舒服的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猫又不是被强迫的。


    只是猫不太高兴,昨晚后半部分,他的猫耳和尾巴冒出来的时候,连带着这可怜的部分也成了澹台阗揉搓的好去处罢了。


    猫的毛毛都被搓得好乱!


    忍冬都懒得变成小猫了,不然还得舔毛。


    猫心安理得窝在澹台阗的怀里,指挥着人给猫喂饭。


    吃了个半饱后,忍冬突然挣扎了下。


    澹台阗低头看着怀里的忍冬,将调羹放下,“忍冬,怎么了?”


    忍冬严肃地说道:“猫有三急。”


    急急急急急急!


    澹台阗虽听不明白忍冬的意思,不过从少年这般挣扎的动作,再联想昨日到现在的时辰,他将碗放下,抱着忍冬起了身。


    忍冬歪着头,靠在澹台阗的肩头,“你抱猫干嘛?”


    “不是很急?”澹台阗随意地说道,“我带你过去。”


    忍冬觉得不对劲,抱着澹台阗的脖子缓缓靠近,直到两张脸蛋挤在一起,肉肉蹭着肉肉,他含糊不清地问:“你知道猫要干嘛吗?”


    蹭着蹭着,猫忍不住开始呼噜呼噜。


    澹台阗低头看着在自己身上乱蹭的猫,半心半意地说道:“不是要去更衣吗?”


    更衣这么文雅的词,猫没懂。


    忍冬说:“猫没穿衣服呀。”


    澹台阗微顿,想起忍冬从前用过的词语:“厕所。”


    忍冬更加惊恐:“人,你要看忍冬上厕所?”


    怎么猫要盯着,猫变成人也不放过?


    澹台阗难得沉默了一瞬,幽幽地笑起来:“既然忍冬这般盛情相邀,我便却之不恭了。”?


    猫没有!


    …


    忍冬最终没让人跟着。


    只是出来后,整个猫也显得很恍惚。


    看到澹台阗在外头守着,就把自己挂在人的身上,将人当做移动猫车。


    澹台阗抱着忍冬往回走,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轻声说道:“怎么出来就心情不好了?”


    忍冬继续用那种恍恍惚惚的声音说:“猫,坏掉了。”


    “哪里坏了?”


    “猫的这个坏掉了。”


    忍冬抓着澹台阗的一只手往里摸,在捏到是何物的那个瞬间,澹台阗的手掌僵住,而少年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忍冬将脸埋在澹台阗的肩头,竖起来的猫耳朵正扑闪扑闪,在人的脸上啪啪响。


    猫呜呼哀哉。


    “怎么到现在还是麻麻的,忍冬刚才在里面都要跪倒了!”


    …


    春日渐暖,绿意萌生。


    澹台德站在宫墙下有些怀疑自己,盯着疾驰而去的黑影。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看到忍冬这只小猫的身影,这都已经过去大半日,猫在干嘛?


    澹台德好奇。


    澹台德没忍住。


    澹台德跟了上去。


    澹台德跟着跑了一段,发现忍冬的奔跑方向是沿着一道固定的路线,等跑完大半圈后大概率还会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上。


    也就是说,猫其实啥事也没有,只是在跑步?


    一只会自我锻炼的猫。


    澹台德进宫了这么些天,也知道忍冬在宫里头的地位非同寻常,是前朝后宫都认定的神兽。既是神兽大人,会有这样良好的习惯也不足为奇。


    澹台德这么说服自己,刚想停下他这没头没脑的动作——毕竟在他追上猫的那个时候,他隐约听到了分配给他的太监的惨叫声——在皇宫里到处乱跑还是不大好的。


    谁曾想,忍冬跑着跑着,居然偏离了方向。


    猫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澹台德下意识追了上去,最后发现猫一路跑进了藏书阁。


    一只会看书的猫。


    澹台德及时更改了对猫的既定印象。


    可这对吗?


    澹台德觉得他不能随意进藏书阁。


    他绕了点路翻进去,动作悄咪咪的,没让人发现。


    避开了几个监守的太监,澹台德悄无声息地潜伏进深处的书柜。想要找到那只猫并不难,哪怕是猫走过的地方也会留下痕迹,就更别说还有些零星的猫毛和掉落的草屑。


    澹台德追到深处,终于找到了忍冬。


    藏书阁深处的一条通道内,忍冬两条小脚撇开趴在地上,尾巴正慢悠悠地晃动着,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偶尔,居然还能响起翻页声。


    本来以猫的机警,应该能听到澹台德的动静,结果猫看到太入神,直到澹台德蹲在他身后,冷不丁地问“你在看什么”的时候,才受惊地跳了起来。


    澹台德狠狠地吃了一记头锤,整个人往后栽倒。


    老天爷,这么疼!


    澹台德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来,生怕惹来那些巡逻太监的注意。


    忍冬头槌重击完澹台德再轻巧落地,一个翻身踩在身后的书页上。


    吓死猫了!


    澹台德赶紧捂着下巴盘腿坐起来,生怕忍冬要是叫起来,引来那些太监,他压低声音:“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来藏书阁,就跟着过来看了眼。”


    忍冬喵了声,很轻。


    “那你干嘛那么偷偷摸摸?”


    澹台德看着忍冬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很呆萌,悄悄伸出手,还没碰到,就被忍冬恶狠狠拍开。他委屈地抱着自己的手,“你别打我了,我怕闹出动静来,是悄悄进来的。”


    忍冬小猫拳抬起来,梆梆砸了几拳。


    你还知道是偷偷呀喵喵喵!


    砸了几拳后,忍冬才算出了口气,朝着他喵了两声。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澹台德有些茫然,觉得猫是在叫他跟上来。


    他试探着起身跟着走了两步。


    忍冬很满意地点头。


    小猫带着澹台德往外走,越走澹台德的声音越小,“等等,不能再走了,我听到脚步声了,忍冬你等……”


    澹台德越叫,忍冬越冲刺。


    最后停在了一个太监的跟前。


    那太监惊奇地抬起头,先是看着脚边的猫主子,然后下意识看向书柜后站着的人,眼神立刻锐利起来。还没有等这太监发问,就见蹲在脚边的黑猫一跃而起,小跑着走了回去,在澹台德的身旁蹲下。


    忍冬的毛手拍了拍澹台德的靴子,然后站起来尾巴来回绕着小少年蹭了蹭。


    于是澹台德发现那太监脸上的警惕消失了许多,语气宽和地说道:“原是神兽的朋友,可也不能这般冒然进来,你是哪个宫里的?”


    澹台德今日为了方便练武,只穿了一身寻常的衣裳,又站在暗处不显眼。


    所以那个太监没发现眼前这人的衣裳布料也非寻常。


    澹台德惊奇地看着脚边的黑猫。


    忍冬好大的面子。


    澹台德往外走了几步,报了自己的宫殿和名讳。


    那太监刚要登记,一听那名字,膝盖没忍住软了软,立刻朝着澹台德行礼,“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


    澹台德忙说道:“我只是和忍冬玩闹的时候没看清楚地方,是我之错。”


    就在人类进行一些社交的时候,小猫听到其中一个人类张嘴说些胡言乱语,就挥起小猫拳又附赠了澹台德几下。


    猫哪里和你玩闹了?


    澹台德的脸色微微扭曲,强行镇定。


    忍冬大猫大德,带着澹台德过了明路,又慢悠悠地迈着猫步回到原来的地方。


    猫继续趴下来看书,尾巴朝着男主挥舞了两下。


    示意他哪凉快滚哪去。


    可澹台德本来就不喜欢看书,怎么可能自找麻烦。


    他盘腿在忍冬的身旁坐下,低头去看猫在看的东西,嘴边还说着:“你到底在看什么,怎么看得这么入……”


    澹台德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得满脸通红。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尖叫了一声,“忍冬你怎么好看这个啊!”


    忍冬看着澹台德跟怀春少年般捂住脸,再看看猫在精心钻研的书籍,喵喵叫了起来:“猫觉得挺好看的呀,你要不也来学习?”


    好心猫好心分享。


    忍冬精心学习后觉得,等第二次实践课,猫不会再失败了!


    任由是谁都能出来,小猫招手是啥意思。


    可澹台德惊恐。


    万分惊恐。


    惊恐的澹台德猛地站起身来,先是朝着外面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回身眼疾手快地抄起还趴着的忍冬举起来。


    莫名其妙被举起来的忍冬歪了歪小猫头,咪?


    澹台德跑起来。


    他一旦肆无忌惮放开自己的时候,跑得速度那也是贼快。


    藏书阁的太监只觉得有一阵风从身边猛地掠过,耳边嗖嗖的,连影子都没看清楚。


    …


    崇政殿。


    内殿刚有个大臣退出来,偏殿的另一个大臣理了理衣裳,正要迈开步子的时候,一阵大风猛地冲了进来,吹得他的胡子都哗啦啦的飞。


    太初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举到眼前来的猫。


    跑得快,风大,猫的毛毛吹得东倒西歪,连妙脆角也有点塌塌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可惜的是。


    那双金色漂亮的猫瞳里是毫无掩饰的兴奋,忍冬分明是觉得刺激,方才没跑的。


    举起的小猫身后,是澹台德着急忙慌的声音:“陛下,诶啊叔叔!你快管管忍冬呀,这么小的一只猫,怎么可以偷偷看那些东西!”


    兴奋的忍冬不兴奋了,也不觉得刺激了。


    怎,怎么是告状啊!


    猫挂在男主的手里可怜兮兮地看着皇帝,咪呜了声。


    尾巴也卷卷起来。


    太初帝幽幽笑了起来:“是吗?”


    他伸出手,小猫自然入了他的怀中。


    皇帝捏着忍冬的小毛手,轻轻晃了晃。


    他温声说道:“忍冬说说,你在偷偷看些什么呢?”


    第67章


    忍冬严肃正经地说:“猫是为了学习。”


    他抱着毛绒绒的大尾巴,瞪大了猫眼,可惜的是过于警惕而圆溜溜起来的眼睛实在是呆萌。


    皇帝抱着猫,看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忍冬的胡言乱语。


    他看向澹台德,有些随意地说道:“你不是想着要学习轻功,晚些时候随我去演武场。”


    澹台德的表情登时就变了,他兴奋地红了脸:“是!”


    小少年得了个这么大的喜讯,晕乎乎地去偏殿等着了。


    忍冬在澹台阗的怀里挣扎,咪呜着说。


    “你不是还要面见大臣吗?人,放猫离开。”


    人将猫举起来,猫的四肢在半空里划拨着。


    就像是在空气里游泳似的。


    “他可以等。”澹台阗淡声说,“晚些挨骂,他应当高兴。”


    他抱着忍冬蹭了蹭猫鼻子。


    忍冬也不情不愿地和人亲了几下,然后开始不耐烦地用尾巴甩人。


    “让猫下来!”


    澹台阗将猫重新放在腿上,忍冬团成一团,盘踞在身旁的尾巴尖上下晃动着,“干嘛,人不是都知道,猫喜欢看避火图吗!”


    生怕人找他麻烦,于是忍冬就凶凶地先下手为强,


    难道连图册也不给看了吗?


    人的手指灵活地捏了捏忍冬的耳朵,声音有些温和:“只是想与忍冬一起学习。”


    “嫑!”


    猫斩钉截铁地说道。


    “人,不需要精进。”


    没有精进的时候,忍冬就已经要被弄得死翘翘了,要是人还进一步精进的话,忍冬岂不是要被快乐杀掉了吗?


    就算再怎么享受舒服的事情,也不能舒服成那样吧。


    在第一次和人滚床单后,忍冬连着好几天都不太敢乱动,也不肯让澹台阗碰,好像皮肤紧贴的时候,又能再度感觉到那种几乎将猫吞噬的愉悦。


    直到最近的时候才有点缓解。


    忍冬只是一个可怜的,刚开荤的小猫。


    真是可恶,明明人也是刚刚开荤,怎么人表现起来那么淡定?


    殊不知,澹台阗只是隐忍惯了。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身上,享受着人很到位的服务,喉咙里一边呼噜呼噜的同时,嘴巴子还没忍住说道:“人的持久,肯定有问题。”


    澹台阗:“这话怎么说?”


    忍冬:“书上都说了,正常人不会这么久的。”


    澹台阗:“大概是我从一开始便不不正常。”


    忍冬想了想,好吧,人说得对。


    毕竟猫的人生下来就有病,咪,原谅你了。


    忍冬伸出毛手拍了拍澹台阗,“那你能不能修炼一下?”


    澹台阗:“修炼什么?”


    他的手指已经从耳朵转移到了下巴,正在揉捏着小猫的毛毛。


    忍冬一边将小猫脑袋压在澹台阗的掌心里,一边呼噜噜地抱怨:“将你那根修炼得小一点呀,难道武功秘籍不教这个吗?”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半晌才说道:“这世上应当是没有这样的功法的。”


    忍冬很失望地咪了声,不死心地说:“真的没有吗?要不要猫帮你找找?”


    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去系统商店翻翻。


    说不定呢。


    澹台阗捂住小猫话痨的嘴巴子,无奈地说道:“真是只促狭的小坏猫。”


    忍冬舔了舔人的掌心,猫哪里有。


    明明猫是助人为乐才对。


    接下来半个时辰,忍冬老老实实趴在皇帝的手边当小猫雕像,睡得软乎乎的,等到腾空而起,才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声。


    “睡吧,没事。”


    澹台阗的声音传来,小猫脑袋一歪,又躺倒在人的手心里睡掉了。


    等到了演武场,忍冬才慢慢清醒,小猫头挂在猫窝的边边上,半睡半醒地看着场中咻咻的风声。


    好像训练已经开始了。


    忍冬原本是盯着在受训的澹台德,可是看着看着就没忍住去看袖手站在一旁的澹台阗,长身而立的男人有着一张俊美的脸庞。


    猫晕乎乎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舔了舔自己的毛,咪呜着自言自语:“认真的男人有魅力。”


    【宿主很喜欢澹台阗的脸。】


    忍冬反驳:“猫不只喜欢他的脸,猫还喜欢他的身体。”


    很强壮,很好摸,可硬可软。


    系统:。


    【主线任务二:找出许修平的幕后之人,破坏他们的计划。】


    忍冬:哦哦,刚刚系统第一句话只是寒暄。


    好不容易来了个新任务,小猫有点兴奋地坐起来,琢磨了一会后觉得不对劲:“统,计划是什么?”


    系统不为所动。


    【需要宿主自行发现。】


    忍冬愁愁地咪了声:“好没用的统。”


    【宿主想要改变剧情,这便是剧情改变后的衍生问题。】


    【宿主应当知道蝴蝶效应。】


    “哪里的蝴蝶?”忍冬的眼睛亮了。


    系统安静了一秒钟后开始给忍冬解释什么是蝴蝶效应,然后小猫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不应该怪你们一开始就没看管好嘛,要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穿书者的话,也不用忍冬来善后呀喵!”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宿主说得对,不过不在原著剧情内的发展,系统顶多能协助推演,无法窃取真实信息。】


    好了喵好了喵,猫已经知道统没用了。


    忍冬很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在猫窝里趴成圆乎乎的大面包。


    首先许修平这个人,猫认得。


    他出现在澹台阗的密信里,是个坏东西。


    要找出这个坏东西的幕后之人,这无疑是和澹台阗在做的事情不谋而合,猫可以先问问人查出了什么,接触过什么人,然后再根据这些思考他会做出什么坏事。


    小猫看着迷糊,思路却很准确。


    重新捋了一遍逻辑,忍冬对自己很满意地喵了声。


    不错嘛猫猫。


    很棒的猫值得一大盘好吃的奖励。


    忍冬钻出猫窝,朝着身旁等着的青云喵喵叫,青云很快送来一盘糕点。猫就趴下来,慢吞吞地摸着饼子吃。


    饼子大小刚好够忍冬一口一个,吃得那叫一个大满足。


    等剩下最后一个后,猫留着。


    咕噜噜,猫喝水。


    就在这时候,忍冬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扭头一看,澹台阗和澹台德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走来。


    澹台阗一眼扫到盘中剩下的糕点,淡笑了声:“忍冬特地留给我的?”


    忍冬咪了声,人,明知故问。


    澹台德在澹台阗的身后探头探脑,指着自己:“我没有吗?”


    忍冬小气吧啦地摇了摇头。


    除了人之外,其他人别想猫口夺食。


    余则明面带微笑,往前一步将澹台德往边上引,那里早也有备下的物什。


    澹台阗在忍冬的身旁坐下,任由着忍冬的猫尾快乐地扫过他,将忍冬特地给他留下的糕点吃了,皇帝不紧不慢地吃着水,连一点薄汗都没出。


    忍冬:“人,他的天赋怎么样?”


    喝完水,猫继续舔毛,一边舔毛一边好奇地问。


    澹台阗淡定地说道:“假以时日,会超过我。”


    他停下动作思考了片刻,“只要没有在半道就死了的话。”


    ……看来澹台阗也已经知道了澹台德那想要闯荡江湖的愿望。


    在吃第二杯茶的时候,人感觉到猫蠕动过来,猫猫怂怂地扒拉着他的手腕。


    澹台阗低头看着正挂在他胳膊上的小猫,“忍冬想说什么?”


    忍冬悄悄地说:“人,你查出来许修平后面的人是谁了吗?”


    猫,想走捷径!


    澹台阗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忍冬的身旁,明明没有在看猫,却不知道为什么让猫毛骨悚然。虽然那种奇异的感觉也就在一瞬间,可猫还是忍不住勾了勾爪子。


    澹台阗将茶盏放下,神态自若地说道:“目前尚且身份不明,不过想必势力不小,应当与江湖门派也有所勾结。”


    忍冬惊讶地说:“江湖?”


    整个原著剧情是围绕着男主争夺皇位的道路,还没怎么提到过江湖呢。


    “若无江湖,澹台德又要怎么闯荡江湖?”澹台阗抚了抚忍冬的毛毛,感觉刚才好像悄无声息地炸开了些,“且有人的地方,便也是江湖。”


    “那他们也是想要谋夺皇位吗?”


    这样的话从小猫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错乱感。


    可是端看忍冬蹲坐得那般端正,就连小毛脸也看着很严肃的模样,澹台阗的心口微动,只觉得小猫可爱。


    “或许是,或许不是。”澹台阗并不在意,“有问题便都杀了。”


    忍冬将刚刚吃完饼子后有点油油的毛手按在澹台阗的手腕上,“人,不可以随便杀人,咱是要做明君的。”


    澹台阗看着猫的小油手,无奈地取来湿帕子。


    “刚吃完就不擦?怎么这般坏?”


    湿湿的感觉让忍冬的肉垫不由得开了花,在湿帕子上用力踩了踩。


    给你给你,多给你留几个印子。


    “人是要做明君的。”忍冬是个小话痨,在澹台阗的身边扭来扭去,“不可以光芒正大说这样的话。”


    小猫四处看看,压低声音。


    “等私下的时候,再偷偷地说。”


    澹台阗眯了眯眼,轻声说:“偷偷地说,便不会被发现?”


    忍冬:“坏事肯定要偷偷干呀。”


    小猫传授给人大道理。


    “就好比你昨天半夜才回来,特地将脏兮兮的小猫爪子在床上踩了一圈,等我醒来的时候刚好被你的黑爪印包围了?”


    澹台阗冷不丁地说道。


    忍冬神气地仰着小脑袋:“猫是不是留得特别漂亮。”


    全都是清清楚楚的梅花印哟喵!


    澹台阗幽幽地说道:“包括将我的头发啃成一团,也是偷偷干的坏事?”


    忍冬蠕动了下,小脑袋别开。


    哎呀,猫的耳朵怎么突然就坏掉了呢?


    人戳戳猫耳朵。


    猫耳朵弹弹。


    人捏捏猫耳朵。


    猫耳朵拍拍。


    人站起来。


    猫转头就跑。


    坐在不远处的澹台德就看到一道小黑旋风跟逃命似地朝远处刮去。


    澹台德:???


    …


    忍冬决定将巡逻的范围往大扩一扩。


    比如一个不小心的时候,就把许修平的住处也扩进来了。


    对于现在的忍冬来说,妖力充足,要在一天内来往宫内宫外,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过猫还记得之前跟人说过,要出去的话就要跟人一起出去。可是人天天要上班,猫也没办法拖着他旷工,于是就只能很可怜很委屈地给人留下一张字条。


    崇政殿外,青云颤巍巍地给总管递过来一封信。


    梁泽虽然对青云出现在这里有些困惑,但是一看她递过来的信封上的爪痕,便知那个中缘由。他朝着青云点了点头,接过手中信封往内进去。


    这是忍冬写好的信。


    上面歪歪扭扭地用忍冬学会的大字,写了一张歪歪扭扭的信,然后为了以示证据,写完之后还变成小猫在上面摁了好几个爪痕,顺便给信封上也盖了一个。


    ——人,猫出去玩,晚上回来。


    落款是一个爪子。


    青云不知道那封信里面写着的是什么。


    这是早上猫主子醒来后吃完饭,不知从哪里叼来的信封。


    忍冬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宫女,让青云忍不住蹲下来抚摸着猫主子的毛发,“小祖宗,怎么啦?”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夹得很。


    忍冬朝着她喵了一声,然后将信递到青云的手里。


    青云有些困惑地接过这封信,然后迟疑地看着猫主子,就见猫主子往正殿的方向走了一会儿,然后又蹲坐下来。


    大概是因为跟着忍冬的时间有些久,竟叫青云勉强猜出了猫的意思:“小祖宗是想让奴婢将这封信……送给陛下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就连青云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没想到,听完她说的话,忍冬竟然点了点头。


    青云倒抽了一口凉气。


    虽然宫女知道小祖宗很聪明,可如这般仿佛能对话的感觉还是过于震惊。


    青云勉强压下了心头的震撼,朝着忍冬点了点头:“奴婢会将信送过去的。”


    ……即便现在去送信的话,就必须去崇政殿。


    若非青云现在是福宁殿的宫女,她是万万不可能通过各个要道抵达崇政殿的。


    青云有些惴惴不安地在崇政殿外头等待了片刻,就见梁泽匆匆出来,将她带了进去。


    一见到太初帝,青云便下意识跪下来,匍匐在地上听着皇帝问话。


    “忍冬是什么时候离去的?”


    青云:“一,一刻钟前。”


    …


    一刻钟的时间已经足以让忍冬离开了皇宫,毕竟现在小猫的妖力足足的,虽然不能腾云驾雾,可是想要加强身体,跑得嗖嗖快,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跑得有好多个澹台德那么快!


    虽然统不能够给忍冬提供太多的帮助,但是想要帮他定位一下许修平的位置,那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这是忍冬头一次用猫的身体来到宫外,他在猛猛奔跑了一段时间之后,在目标区域外渐渐放慢了脚步,开始欣赏起附近的街道。


    怎么看起来也有很多人上班的样子?


    猫仔细回想了一下许修平的介绍,哦哦哦,原来他是个翰林。


    “猫不要去翰林院。”


    忍冬严肃指出了系统的错误。


    “猫要去许修平的家。”


    坏人在上班有什么好看的,他上班的时候肯定也是装得正正经经的样子呀!


    猫要偷偷趁着坏人上班的时候去他家里桀桀桀。


    邪恶小猫露出坏笑。


    系统默默地更正了导航。


    忍冬嗖嗖嗖改变了方向,朝着另一边跑去。


    许修平的家落座在一处不远不近的地方。正处在京城的中间,靠哪边都不算近,却也还算方便。


    忍冬蹲坐在他府外的石狮子下,忍不住昂首挺胸,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姿势。


    小猫觉得也很威严!


    这座府邸大概三进。


    忍冬沿着屋檐迈步,动作轻盈,没有发出半点的声响。


    一般来说,这样大小的府邸,应该是会有些下人伺候,可是整座府邸显得尤为安静,就像一片死寂之地。


    忍冬好奇地跳进来,到处走了走。


    大部分的房间的确是没人,不过猫还是沿着人味最足的地方找到了人。


    一个二十来岁出头的书童刚一出门,就冷不丁地对上一双灿金色的猫瞳,他吓得吸了口气,险险没发出声响。他颤巍巍稳住了手里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下屋内,见屋内没有反应,他才捂着心口往外走。


    “去去。”书童驱赶着这黑猫,“别来捣蛋。”


    他几步往前,就要一脚踢飞猫。


    猫灵活走位。


    哼哼踢不着猫猫,笨拙的人类!


    不能从正门走吗?


    哦哦。


    忍冬一溜烟跑走,绕着在后窗跳进去。


    猫不从正门也能进来。


    只是一进来,忍冬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再往里走,就听到了低低的呻吟声。


    忍冬好奇往里面看了看,发现屏风后的床铺上靠坐着个人,他的胳膊打着绷带捆起来,好一副断手的模样。


    “喵,许修平没去上班。”


    忍冬在心里和系统说话,“好像胳膊断掉了。”


    【根据系统扫描,有83%的可能性是与人起了冲突。】


    系统扫描了下许修平的身体数据,除了胳膊的伤势外,那鼻青脸肿和各处的伤痕也能明显地看出来是挨揍了。


    忍冬惊叹地说道:“看来他的人缘肯定很不好。”


    猫躲在角落里和系统说话的时候,床铺上的人间或地抽着气,大抵是疼得很。过了一会,刚才离开的书童又回来,端来了些吃食。


    不过许修平半点都吃不进去,只是有些粗暴地说道:“有消息了吗?”


    书童唯唯诺诺地说道:“还没有,那天晚上天太黑了,而且还下着雨,现场的痕迹都被破坏得差不多……那边说,可能查不出来。”


    许修平铁青着脸色,虽知道大概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不甘心。


    两日前的一个晚上,许修平在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被人套了麻袋狠狠暴揍了一顿,下手的人贼狠,还废了他的右手。他昏厥到后半夜,才被醒来的书童拖去医馆。


    当时同行的书童虽被敲晕,却一点伤都没有。


    而许修平的伤势因为太晚治疗,大夫说将来右手未必能好全乎。


    倘若不能好全,这对许修平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击。


    紧接着便是昨日,原本与许修平关系还算不错的侍讲前来探望他的时候,隐晦和他提及了陈家的口风。


    许修平的父母不在京城,便一直是侍讲夫人做的中间人。原本陈家已经相中了许修平,只待许修平的父母上京亲自提亲,这事便也算成了。


    然而就在这等待之际,陈家却是改变了主意。


    许修平当时身体疼痛,听得侍讲的话,便是涵养再好也险些压不住情绪,只能勉强问起缘由。


    侍讲也是不清楚。陈家乃是勋贵出身,一开始会选中许修平也是觉得他的出身干净,未来仕途光明……只是不知为何却是突然变了主意,还是在交换了名帖后。


    不过他们目前还未正式定帖,女方也的确是能要回自己的名帖。


    许修平用尽了涵养,在将名帖送还后,气急败坏地砸了满屋子的东西,饶是如此都无法止住心里的怨毒。


    最近可真是不顺。


    陈子谦没出事,他莫名挨了毒打,陈家来退亲……


    这接连三件事一起发生,不由得让许修平想起丰乐楼里他让书童去做的事情。


    倘若,是陈子谦发现了呢?


    如若是这般,那这一切就顺理成章。


    许修平怨毒的眼神扫过书童,眼底的杀气隐藏得很好,“既是没有说法,那就暂且这般。”


    书童低声说道:“是。对了主子,京外来了消息。”


    许修平有些颓废的脸庞上终于显露出些许喜色来:“怎么不将人带进来,愣着作甚?”


    书童:“来的不是人,是信。”


    书童自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许修平,许修平下意识抬手要接,结果右手一动便是剧烈的痛苦。书童连忙替许修平拆开,眼神却是一点都不敢落在书信上,放下后就立刻往后倒退。


    许修平默不作声地看着。


    忍冬也在看。


    一边看一边还没忍住点评。


    “真糟糕,哎呀咪呀,看来他们很忌惮人嘛。”


    书信上那么小的字,忍冬自然是看不清楚,都有赖于系统的转播。


    猫现在不是文盲猫,自然看得懂大部分的内容。


    这书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便是说了山外寺的行动失败,暂时化整为零,减少被追查的可能,一切行动都暂且搁置。


    许修平的手指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默默念着最后的几句话,声音里带着些许愤怒:“不过是一次失败就要立刻蛰伏,实在是胆小。”


    忍冬偷偷看了一眼许修平的脸色。


    “哇,好可怕。”


    小猫评价,“和平底锅一样臭。”


    【平底锅会臭?】


    “和平底锅一样黑。”忍冬从善如流地改了形容,“反正就是臭臭脸。”


    许修平的脸色越臭,猫是越开心的。


    要不是小猫现在身陷敌营,他都要快乐得喵喵叫起来。


    开心的事情不能和人分享,实在是有些寂寞啊。


    忍冬决定回去后要和澹台阗大讲特讲。


    看完书信后,许修平没再留着书童碍眼,让他走了,而后忍冬观察了许久,大概是太痛,这人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没意思。


    小猫没再逗留。


    忍冬钻出去沿着这许府逛了下,最后翻找到了书房。


    小猫一骨碌扎进去。


    对待许修平的书房,忍冬就没有对待藏书阁那样客气了,小猫的爪子踩来踩去,摸来摸去,留下不少抓痕不说,还给人家整齐的书房翻得乱糟糟。


    唉,忍冬。


    唉,坏小猫。


    小坏猫还真的翻到些东西,统统都藏在了系统仓库里。


    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忍冬的四只小脚轻快地迈着步,跳上靠近墙头的树,几步噌噌蹭爬上枝头,踩着摇摇晃晃的树枝跳到墙上。


    小猫出宫的目的是达成了,可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忍冬歪着头,想起上次没买到的伴手礼。


    丰乐楼……


    小猫转动了下方向,猫记得是在这!


    猫猫车突突突启动。


    目的:丰乐楼。


    忍冬长了记性,这一次在系统仓库里藏了多多的衣服,就算要临时变成人,也会有衣服可以穿了。


    忍冬到了丰乐楼的附近,寻了个偏僻的地方变成人穿上衣服。


    随手抓的簪子也没细看,大概还是澹台阗的。


    少年别上去后,将系统仓库里的荷包也取了出来,认真清点里面的钱,一张,两张,三张……好多张银票,反正应该够用吧!


    忍冬随手将荷包挂在腰上,就朝丰乐楼去。


    丰乐楼的门倌迎出来,他的眼睛在忍冬的身上扫了一眼,语气变得轻柔且恭敬,“客人里面请,是已经有约了,还是……”


    忍冬认真地说:“买东西。”


    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伴手礼。”


    门倌微愣,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专门来这里买东西,不过他立刻欠了欠身,“那还请往这边走。”他带着忍冬往里面走了数步,将忍冬交给了一位漂亮的侍女。


    忍冬忍不住盯着侍女腰间的铃铛看,精致得很,每走一步都会有细微的声响,听着有些悦耳。


    侍女引着忍冬往里面走,“小郎君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是妩媚动听的。


    忍冬终于没忍住,一爪拍上侍女腰间的小铃铛。


    铃铛飞转了两圈,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忍冬满足地说:“你这个真好玩。”


    侍女大概是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反应,没忍住笑出声来,她顺手将腰间的铃铛拆解下来,那笑容变得更真诚了些:“小郎君若是喜欢,就当做解闷的小东西吧。”


    她将铃铛塞进忍冬的掌心,忍冬下意识抓住了这个精致的小玩意,歪着头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拍到了侍女的手心。


    “这个给你。”


    侍女下意识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她的神情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才犹豫地将银票又推了回来,“小郎君,刚才那个铃铛也不值当这么多钱,还是快些收回去吧。”


    忍冬摇了摇头,立刻撒开了手。


    他的眼神四处乱飞,已经开始看向远处的鼓声来源。


    上一次忍冬就很想挠那面鼓。


    这一次的忍冬也很想挠。


    侍女见推辞不得,便将银票收了起来,她引着忍冬继续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在这丰乐楼里买东西也是有些门道的,有些地方只是看着光鲜亮丽,实则东西也不值当。”


    侍女见这个小郎君这般天真,实在是不忍心他在这里掉坑,一路上就与他说了不少丰乐楼里面的规矩和门路,听得忍冬这个小八卦鬼非常兴奋。


    等到了一处专门的小楼,侍女带着忍冬径直上了三楼,门口还有几个护卫拦着,是侍女说了几句话,方才将人带了进去。


    一进去,便有两人迎了上来。


    将人带到这里,侍女就该回去了。


    忍冬乖乖地跟她招手拜拜,侍女心中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担心他在这里吃亏。


    这楼里的两人大概是专门负责迎接买家的,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而这小楼外面看着小,内里空间却是不少,琳琅满目,摆了不少好东西。


    忍冬背着手一个个看过去,挑来挑去,却总是有些不满意。


    虽然这些东西看着是挺好看的,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忍冬总觉得还缺少了点什么,看来看去都还不够精细。


    “小郎君,这个也瞧不上?”其中一个人忍不住举起了一根簪子,那上面繁复的花纹确实还挺好看的,且也是出自大家之手,这外头也寻常见不得的东西。


    忍冬抬手指了指自己头发上的那根,脆生生地说:“还不如我这根呀。”简直没法比。


    那人下意识往忍冬头发上的簪子看了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


    刚才这少年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下意识看过这少年的衣裳饰品,无一不精。所以一个两个才这么殷勤,想要做成一笔大生意。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人这般挑剔,不管怎么选都不满意。


    而在听了少年的话对比之后,他有些讪讪地放下了手中的簪子。这倒也是的确,他手中的这根不论是质地还是手艺,都比不上少年头上的那根。


    另一个人也真心实意地说:“您是怎样的出身,咱这地方又是怎样的地界,您也该知道,若是想要挑那等绝品,咱这是肯定没有的。”


    忍冬思考了一会,完蛋了喵。


    猫的审美已经被澹台阗拉高了,普通的东西没法满足了。


    忍冬愁愁,可这里都是人已经有的,而且人拥有的比这里的还好。如果要送这些东西,这还不如忍冬去捕猎一场,将抓到的猎物送给人呢。


    ……要不然就再看看系统商店?


    只是系统商店的出品都有神奇的功效,要是人再乱用怎么办?


    猫是肯定会炸毛的。


    其中一人看着眼前这漂亮的小郎君愁眉苦脸的模样,一拍大腿,突然想道:“小郎君要送礼的那人是不是家财万贯,什么都有。”


    忍冬点了点头。


    “既然他的财力已经足以拥有世间大部分的精品,那不如小郎君转变一下想法,送亲手做的东西呢?比如糕点,手帕什么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捅了捅腰。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不都是少女送情人的东西吗?


    忍冬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猫想到一个好主意。


    忍冬快快乐乐在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啪地一声拍在了提主意的那人手上,“给你,谢谢。”


    然后忍冬转身就走。


    猫已经想到要送什么东西了!


    那人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有些褶皱的银票,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不知是否在做梦。边上另一个嫉妒又羡慕地抢了过来,迎着日头仔细看了一下:“老天爷,居然是真的。”


    那人赶紧将银票抢了回来,脸上的笑容都快乐开了花。


    “好一个散财童子!”


    …


    散财童子快快乐乐地进了丰乐楼,又快快乐乐地离开了丰乐楼。


    他原本是想在路上随便拉个人问一下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一个转身,看向了对面茶楼。


    忍冬溜溜哒哒地走了过去,看着一个像是无意间路过的行人,“你知道金铺怎么走吗?”


    那个行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普通的面容,他原本看起来是想推辞,谁曾想眼前这个漂亮的小郎君,朝着他无声无息地说了四个字。


    ——屁股暗卫。


    他的脸色一僵。


    后面两个字他是明白的,前面这两个字是……他想着自己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件的衣服沉默了。


    忍冬得意洋洋起来。


    哼哼哼猫就没有闻错味道!


    今天是轮到他跟着猫。


    虽然猫跑出来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已经把暗卫甩开了,但很显然他们已经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又重新定位到了猫的踪迹。


    既然已经被主子戳破了身份,暗卫也没有再隐藏,而是默不作声地带着忍冬往前走。


    虽然他不知道金铺在哪,但是总会有人知道。


    一刻钟后,忍冬就已经顺利找到了京城中最大的金铺。


    猫摇晃着肉眼看不到的大尾巴进去了。


    然后很久都没有出来。


    直到天色有些昏暗,临近傍晚的时候,忍冬才出了门来。


    有一辆马车安静无声地停在了外面。


    忍冬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香香的味道。


    猫猫的脚步立刻变得快快的,一下子飞扑到了马车的窗边,“澹台阗~”


    忍冬的声音甜甜的。


    人来接猫了!


    马车内的人伸手摸了摸忍冬的头,“上车。”


    忍冬立刻钻进了马车。


    澹台阗就在车内,大概也是因为日暮时分,昏暗的车厢内有些看不清楚人的神情,猫也便不知道皇帝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阴郁气息。


    一本正经地跪坐在人的对面,忍冬在荷包里面掏了掏,少年清脆而悦耳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来,“澹台阗,猫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人先伸手!”


    忍冬大概是有些兴奋,伸出自己的爪子朝着人晃了晃,示意人要这样。


    澹台阗顿了顿,慢慢地将手伸了过来。


    “不对的不对的,不是这只手。”


    忍冬立刻将脑袋摇得飞快,连两只猫耳朵都摇了出来在脑袋上扑闪扑闪的,好似也跟主人一样表示着反对意见。


    忍冬拍了拍人的左手。


    要这只。


    澹台阗收回了右手,又伸出了左手。


    于是猫终于满意地握住了人的左手,随后从荷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套上了人的无名指。


    微微凉凉的触感,让澹台阗不由得分神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东西。


    那是一圈细细的金环,圆圆的。


    没有什么特殊装饰,比起首饰,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


    一时间皇帝眼里的冷意稍稍淡去,就见忍冬从荷包里又掏出了一个东西,啪地一声拍在了人的掌心,然后将自己的左手也伸了出来,很期待地看着人。


    澹台阗感受了一下掌心里的东西,圆圆的,凉凉的,应当也是一个同样的金戒指。


    沉默了片刻后,澹台阗捏住那个金环,抬起了忍冬的左手,慢慢地也将它套在了无名指上。


    忍冬快乐地喵了一声,飞扑进人的怀里,一把抱住了人的脖子。


    在这般紧密相拥下,澹台阗能感受到少年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就如同忍冬还是小猫的时候。


    激烈而快速。


    “忍冬,这是……”


    猫侧过头来,吧唧在人的脸上亲了一下,笑眯眯地说:“结婚戒指!”


    想了一下还没有结婚,又立刻改口,“订婚戒指!”


    “订婚……戒指?”


    澹台阗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


    忍冬点了点脑袋,对的对的。


    他在人的怀里坐正了身,然后竖起自己的左手。


    这般近的距离下,澹台阗能够看得出来那金环上的些许不完美。虽然的确是圆润的模样,但是细看之下,有些砸的比较扁,有的地方可能还有小小的缺陷。


    如若这是一个商品,那它应当是不合格的。


    忍冬在人的身上蹭蹭,他的耳朵就也跟着在人的身上打滚,“猫去买了金子,然后问他们借了工具,自己打的。”


    只要愿意出钱,金铺没有做不了的事。


    忍冬在人的身上蛄蛹了好几下,从面对面坐着的姿势扭成了后背贴着人胸膛的姿势。


    猫的左手抓住了人的左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那金色也在暗淡的日光下显露出了些许光芒。


    “忍冬看了很多,都觉得比不上人自己拥有的,所以猫想了想,不如就自己打一个。”


    忍冬靠在人的怀里,疯狂吸入人香香的味道,连眼睛都不自觉变得有些泛着金。


    “人,喜欢吗?”


    澹台阗良久没有说话。


    可是猫一点儿都没觉得不高兴。


    因为他听到了人超快的心跳声!


    和小猫的心跳声一样快。


    然后他听到澹台阗应了一声:“高兴。”


    非常,非常高兴。


    高兴得恨不得将忍冬吃掉,才能够缓解那种突然暴走的情绪。


    第68章


    忍冬最近常用人身。


    原因很简单,变成猫就戴不了戒指。


    刚回宫的那个晚上,忍冬还在兴头上,兴冲冲就拉澹台阗滚床单。这兴之所至,也在情理中,奈何猫忘记了,澹台阗一直是压抑习惯了的人,而这样的人一旦爆发起来也很可怕。


    每次都当做是最后一次来做。


    做得忍冬非常后悔,在第二天一早就变成猫在床上打滚。


    结果忍冬刚变成猫,身上的衣服和配饰就全部都掉光了。就连无名指的金戒指也跟着滚落到了一旁,害猫差点找不着。


    小猫在宽敞的龙床冲刺了好几次,都没找到金戒指的时候,猫的眼睛都要变成荷包蛋了。


    喵喵喵忍冬千辛万苦打的!


    那么热气的地方,差点把猫的毛毛都燎得卷卷的。


    咪呜。


    忍冬很委屈巴拉地找来找去。


    澹台阗下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猫撅着屁股在床上闻来闻去,然后整只猫蹦蹦跳跳的,看起来甚是着急。


    见到人回来了,忍冬咪呜着:“喵呜呜,猫的戒指掉了。”


    澹台阗都很少听到忍冬这么着急委屈的声调呢。


    最后是让人将整张龙床都翻了个遍,才找到卡在缝隙里的金戒指。


    澹台阗捏着那枚戒指,套在忍冬的左爪上。


    戒指那么小,爪爪有点大。


    戒指当然是套不进爪子的,只能险险地挂在爪子顶端。


    忍冬看着这戒指套不进肉垫,继续委屈吧啦地说道:“那岂不是忍冬只要变成猫,它就会掉下来。”


    澹台阗想了想,给猫换了个大的。


    比人的手腕要小得多,却正正好能套进猫爪爪上。


    忍冬举起自己的肉垫,惊奇地欣赏了片刻。


    他歪着小猫头,咪呜着说:“漂亮。”


    不过忍冬还是更想要和澹台阗配套的那个,还是猫自己打的呢。


    为了金戒指不掉下来,忍冬只能忍痛不变成猫,长时间维持着人的形态。那宫里头的人遇到少年的次数就变多了,毕竟忍冬可不是能在福宁殿闲得住的性格。


    自打小猫养成了吸收日月精华的习惯后,每日清晨起来都很早。不一定天天去接澹台阗下班,可三两天就会去崇政殿找人玩。


    如果是小猫,自然能够大摇大摆地进崇政殿。


    可要换做一个人进来,那就别有不同。


    忍冬人时刻有一次摸去崇政殿的时候,正好是下午。


    猫吃掉了一盘点心,吃第二盘的时候,想起还在苦命工作的人,忍冬善心大发地去给人送点心。


    结果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在吵架。


    忍冬是一只八卦小猫,他没立刻进去,而是带着夏草在外头听着。


    夏草有些担忧地四处看,生怕有人冲出来将他们主仆拿下。


    谁曾想殿外的御龙卫熟视无睹,就好像根本没看到有人在偷听似的。


    忍冬听着殿内的意思,大概是有人觉得几个皇子现在还在京城不太合适,建议皇帝给他们几个封王然后打发到封地里去;还有一件是先帝有关,最近街头巷尾都有着关乎先帝的流言蜚语,彻查了一批还有一批,与从前的风波有些相似,希望陛下能彻查云云……


    忍冬在外面听得摇头晃脑,都险些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


    结果里面的官员退出来的时候冷不丁和少年打个照面,他们的脸色变了又变,而猫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


    忍冬快快乐乐朝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自己提着小篮子进去找人。


    连一声通报也没有,众大臣还能清楚地听到皇帝身边的近侍余则明喜笑颜开的声音:“小主子怎么亲自过来的……”


    瞧瞧那谄媚的声音!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心里不由得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陛下不立后不选秀……


    不会是因为他有龙阳之癖,对女人毫无兴趣吧?


    忍冬要是知道他们说什么,就会朝着他们竖起一根食指摇晃来摇晃去,得意洋洋地说道:不,人是有小猫癖!


    快快乐乐的小猫翘着尾巴来到崇政殿给可怜的人送下午茶,然后特意挤在澹台阗的身旁,一把捉起人的袖子美美欣赏了一下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欣赏完了,忍冬又要澹台阗欣赏猫特意挑选出来的美食,保准个个都通过小猫标准。


    澹台阗顺着忍冬的意思吃了几块,摸了摸少年的毛发。


    “刚才在外头听着?”


    忍冬点了点头。


    “他们说,先前还有一回,说的是什么谣言?”


    八卦猫。


    “去岁有流言称,世宗去世前曾有妃嫔孕育了子嗣。”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道,见忍冬有些困惑,便补充了下说明,“世宗,便是先帝的兄长。”


    忍冬明白了,就是上上个皇帝。


    “如果世宗还有子嗣,那他也能继承皇位?”忍冬给自己摸了个饼子,“是想要打着他的旗帜来谋反吗?”


    猫一边说,一边啃啃啃。


    好吃好吃。


    “大抵也有这样的想法。”澹台阗用手帕擦了擦忍冬的嘴角,淡声说道,“最近的传闻,则是说先帝荒淫无道,就连世宗的嫔妃都掠夺……”


    忍冬啃饼子的动作僵住。


    小猫身后的尾巴立刻冒了出来,毛绒绒的大尾巴往澹台阗的腰上一卷,将他拖得更近,两个人贴得紧紧的。


    忍冬偷偷摸摸地看来看去,发现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说:“猫忘掉了,猫要给人这个。”


    忍冬一边说,一边凭空掏出来一把东西。


    有信,有印章,有各地的银票,有账本……零零碎碎的东西。


    “都是猫在许修平的家里掏的。”忍冬将东西全部放在桌上后,继续小小声说,“这里有个记录……”


    忍冬摊开账本,指着其中一行。


    澹台阗看了一眼。


    ——招揽说书先生若干。


    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大尾巴:“说是出去玩,其实是去许修平家踩点。”


    忍冬嘀嘀咕咕地说:“人,不要装得好像不知道猫去哪了。”


    屁股暗卫都能那么快找到猫,那澹台阗肯定知道忍冬出宫后去哪里。


    澹台阗慢吞吞地说道:“我的确是知道忍冬去许家,可是忍冬做了什么,暗卫也没那么神通广大,能够知道一切。”


    毕竟小猫跑得那般快,能找到已经算是厉害,如何能赶在小猫大闹许府的时候就追上来?


    一想到人居然错过了许府发生的事情,忍冬就大感惋惜,立刻将许府的所见所闻全都倒给澹台阗听。话到最后,忍冬伸手拍了拍那叠信,“猫看了几封,觉得很重要,就全都抓走了。”


    许修平大概是有强迫症。


    每做过的事情都要留下痕迹或者记录。


    这样重要的东西,他当然不可能大咧咧随便乱放,不过这可难不倒小猫。


    毕竟猫最擅长的就是到处乱翻。


    能被忍冬翻出来是这些东西的福气!


    澹台阗翻看了几封,神色渐渐有些冷。


    忍冬的大尾巴勒紧了几分,将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


    猫也伸出手抱住人的肩膀,将脑袋靠在澹台阗的胳膊上,拖长着声音说道:“事情不一定是许修平做的,但肯定和他有关。”


    许修平面上并不是多么重要的棋子。


    他更像是一个信息中转站,有些消息是会透过他传递出去。


    看似不重要,可他手中经过的消息却很繁杂。


    忍冬就是刚刚听着澹台阗说起谣言的事情,又联想起许修平那些东西里提及到的说书先生,才突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有些关系呢?


    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说书先生的口才好嘛。


    忍冬晃来晃去,尾巴卷着的澹台阗也跟着他晃来晃去。


    澹台阗将信暂且放下,拍了拍腰间的大尾巴,“忍冬还要听吗?”


    “还要!”猫怎么会不好奇,立刻举手,“人快讲。”


    澹台阗的声音有些冷冽:“其实早在去岁彻查流言的时候,便已然发觉有人捣鬼,那时除去了不少人,独独留下了许修平。”


    猫的眼睛亮起来:“人,早就知道许修平有问题。”


    放长线,钓大鱼!


    澹台阗颔首,感觉到忍冬的大尾巴尖尖快活地拍起来,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在轻轻地打着节拍。


    “许修平看着不重要,不过位置却有些特殊。留着他,是想观察究竟有哪几方与其接触。”澹台阗不疾不徐地说道,“最早顺着他查到的,是平阳王。”


    忍冬又摸了个饼子。


    然后心虚地看着被猫吃掉不少的点心,很勤快地再摸了一个塞给人吃。


    于是腮帮子鼓鼓的就不只是忍冬,还有澹台阗。


    猫看着很有趣,就偷偷伸出手指头去戳人的腮帮子。


    澹台阗吞下点心,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忍冬,伸手去摸少年的肚子。


    忍冬躲来躲去,就是不想给人摸。


    尾巴也随之散开来,然后竖起在人和猫的中间,变成毛绒绒的隔断。


    澹台阗抱住尾巴。


    手指在细嫩的毛毛里穿梭,摸得猫没忍住开始呼噜噜。


    忍冬一个不留神放松了些,就被澹台阗袭击了肚子。摸着少年鼓鼓囊囊的胃,人叫余则明撤走了余下的点心。


    忍冬震惊地看着冷酷无情的澹台阗。


    “欺负猫。”


    “是猫欺负胃。”


    澹台阗的手掌还按在忍冬的肚子上没挪开。


    “忍冬不如摸摸看自己的肚子?”


    猫不管。


    人抢走猫的饼子,猫就抢走尾巴不给人抱。


    忍冬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往左边挪开,不乐意地噘着嘴。


    噘着噘着,忍冬的视线突然看到澹台阗刚才在用的毛笔,就也给抢了过来,架在了小猫的嘴巴子上继续噘着。


    哼哼哼猫猫一眼就发现这个位置刚刚好!


    澹台阗想笑。


    却怕笑起来,再招惹这只还在气头上的小馋猫。


    他强行压着那股笑意,强行将话题带回刚才的事情上:“上一辈,太皇太后生有世宗,先帝两人。而后宫里便只有两个庶出的皇子,其中一个,被封为平阳王。”


    忍冬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冒出来的两只猫耳却听得津津有味。


    “平阳王早年被分封出去,只在世宗和先帝去世的时候回过京城。”澹台阗的声音淡淡,“许修平既与他有关,那这位好皇叔应当也是有些想法的。”


    忍冬努着嘴说话:“怎么是个人都想做皇帝?”


    猫说话的时候哼哼唧唧的,毕竟为了不让毛笔掉下来,可是要很努力的。


    “因为拥有着无边的权势?”


    “但也有很大的责任吧。”忍冬继续哼哼唧唧地说,“人总是工作到好晚!”


    有时候小猫都睡掉好几觉,结果人还没回来。


    澹台阗戳了戳忍冬的腮帮子,轻声说道:“不酸吗?”


    一直这般努着嘴架着毛笔。


    忍冬转头看着澹台阗,架着的毛笔也稳稳当当架在嘴巴和鼻子中间,那嘟起嘴的模样滑稽又可爱。


    人往前靠了靠,趁猫不备偷袭了下。


    忍冬被澹台阗亲了一下,毛笔险些掉了。


    澹台阗取走毛笔,随手搁置在桌上,又亲了亲忍冬的嘴唇,“还气吗?”


    小猫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根本不记得生气是什么。他往前凑了凑,主动用鼻子蹭了蹭澹台阗的鼻子。


    “猫每天都生气好多次。”忍冬很有自知之明,“一会就忘掉掉了。”


    澹台阗捉着忍冬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再亲亲忍冬。


    “那下次生气的时候,多亲忍冬几下,忍冬会忘掉更快吗?”


    猫觉得赚大了。


    忍冬立刻点了点头。


    于是澹台阗就亲了忍冬好多下。


    猫赚好多。


    赚好多的猫很好说话,就算人想要将大尾巴抱回去,也很大方地答应了。


    “平阳王想要皇位,所以就散播谣言来抹黑世宗和先帝吗?”忍冬被摸了好几下尾巴,重新想起听了一半的事情,立刻好奇地戳戳人继续讲,“人怎么不立刻查他?”


    毕竟之前就已经查到了许修平,还查到了平阳王。


    如果早就将他们一网打尽,那也未必会发生山外寺的事情。


    澹台阗冷淡地说道:“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个困惑,不知是我的疾病太过严重,还是这个世界当真存在奇异之事。”


    他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忍冬的大尾巴。


    “留着平阳王不管,自是因为他的身旁,也曾出现类似的事情。”


    忍冬立刻知道“类似”的事情是什么。


    如汪家,如澹台德的母亲。


    在澹台阗登基后,就一直派人彻查与此有关的事情,在意识到平阳王的身旁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澹台阗自然不会立刻动他。


    况且。


    澹台阗露出一个有些嘲弄的微笑,淡淡地说道:“那些,也未必是谣言。”


    忍冬的尾巴竖起来。


    忍冬的耳朵也竖起来。


    忍冬捂着自己的脸蛋做出呐喊的模样。


    澹台阗失笑。


    “怎么这般搞怪?”


    忍冬的双手握成拳头,揉了揉自己的脸,“人不觉得很贴切吗?”


    想了想以前那些人类卖萌的模样,还歪着头,两只手在脸颊边比划了下,“喵~”


    那些人类都是假猫。


    可忍冬是真猫!


    “可爱吗?”


    真猫还要好评。


    “不许说不可爱。”


    澹台阗终是忍不住将忍冬抱了过来,少年顺势趴在人的腿上,还不忘要人回答:“人怎么不说呢,澹台阗,澹台阗,澹台阗~”


    小猫在人的身上打滚。


    澹台阗应了声:“可爱。”


    他感受着大尾巴兴奋扑起来的力道。


    “再没有忍冬这般可爱的猫。”


    忍冬这才心满意足。


    心满意足到了一半,人刚才说的话才后知后觉地撞进猫的脑子里,猫再一次做出震惊的表情:“居然不是谣言吗?”


    澹台阗冷笑了声:“若是假的,他又怎会有信心?”


    忍冬冥思苦想。


    人说不是谣言,是说世宗遗腹子的事,还是说先帝掠夺世宗嫔妃的事情……等等,原本趴在澹台阗腿上的猫嗖嗖坐了起来,忍冬可是很聪明的猫,立刻就猜到了!


    忍冬两条胳膊抱住了人的脖子,将脸靠在人的耳边说悄悄话。


    “他们在针对人,会不会赶你?”小猫的声音又轻又急,“如果人被赶走了……”


    澹台阗抚着忍冬的后背,耐心等着他下一句话。


    忍冬恶狠狠地说道:“那猫就跟着人走!”


    想想又说,“猫可以打猎养你,给人打好多老鼠,鸟,还有蛇!”


    澹台阗静静地看着忍冬,手指抚过忍冬有些激动的脸庞,轻声细语地说道:“忍冬的狩猎技术很厉害。”


    对的喵对的喵。


    忍冬用力地点点头。


    猫很厉害的。


    忍冬将爪子递给澹台阗。


    就是这双厉害的爪子。


    澹台阗握住忍冬的手,沉默了半晌说道:“忍冬从前是怎么养活自己的?”


    忍冬歪着头,就是那样养活自己呀。


    “找吃的,吃完然后睡觉,和猫打架,和人打架,打完换个地方睡觉,找纸箱子,再继续找吃的……”


    忍冬掰着手指数。


    其实猫的生活每天都很随便而简单。


    流浪猫都活不了多大岁数的,从出生开始寿命就在倒计时。


    猫那会都不知道,猫可以活那么久呢。


    哼哼,所以忍冬还是厉害。


    忍冬兴冲冲地扒拉着澹台阗说:“猫可以养自己好久好久,肯定也能养人好久好久。就算不够吃,忍冬也可以先都分给你……”


    澹台阗轻轻笑了下。


    忍冬骤然住了嘴,猫耳朵下意识塌了塌。


    那是猫下意识感觉到了危险。


    澹台阗看着是在笑,可是那笑容却让人觉得害怕。


    在那看似温和的表情下隐藏着的却是暴戾的怒火,好似随时都要勃发。


    猫小小声地说道:“人,猫很厉害的。”


    人是觉得猫的狩猎能力不够好吗?还是觉得猫不能养好人?


    “不是的。”澹台阗的手指抬起,轻轻拨弄着忍冬的猫耳,不愿见那轻薄而漂亮的耳朵塌下来的模样,“我只是在想,过去的忍冬吃了那么多苦头。”


    他顿了顿,眉间有些冷意。


    “我便压不住情绪,是我吓到忍冬了。”


    原以为忍冬是在出生不久后便遇到了他,最多也便是吃了些许苦头,之后便是在澹台阗的掌心里娇生惯养地长大。未曾想过他身为小猫妖,或许从许久前便是小猫崽的模样,而在还未长成的时候,也是摸爬滚打吃了那么多苦。


    澹台阗捏了捏忍冬的手掌,抬起他的手亲了亲无名指的戒指。


    小猫的心随着人的话语重新欢快起来。


    忍冬喵呜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骄傲地说:“猫将自己养得很好,活得棒棒的,没有吃苦。”


    小猫显然不认为自己的过去是在吃苦。


    虽然是要经常打架,不断换地盘,不断找新的住处,可是猫一出生便是这样的生活,连母猫庇护都没有的小猫靠着一些人类善心的喂养褪去了蓝膜,跌跌撞撞地学会了很多生存的本能。


    换做其他的猫,也不可能比忍冬做得更好。


    澹台阗回想着他们的初见。


    那么冷的雪天,忍冬一只小小的黑猫蜷缩在墙头上,看着好似都还没拳头大,叫声也是细细的,带着细弱的颤抖。


    那些咪咪呜呜的声音,当时的太子一声也没听进去。


    可就是这样瘦弱的小猫崽,却是在先帝暴怒的时候,悄然出现在福宁殿内扑向先帝,在抓挠了先帝后又能逃得飞快。


    凶悍得很,也厉害得很。


    正如忍冬说的那样,是很好很好的一只小猫。


    “忍冬这般好。”澹台阗慢慢地说道,“好到这世间,再没有和忍冬这样独一无二的小猫。”


    忍冬的眼睛亮亮的。


    人,夸猫。


    少年身后的大尾巴洋洋得意地膨胀起来,毛绒绒的,就跟大围脖一样在后面甩来甩去,感觉就小半个忍冬那么大了。


    “所以,寡人不会容许。”


    在忍冬的面前,皇帝甚少这般自称,所以忍冬初一听到,就很好奇地将脸靠过来,挨挨蹭蹭上人的肩膀。


    澹台阗抱着他,轻声说道:“是我的,谁都夺不走。”


    或许从一开始他想要登上帝位,是对先帝的报复,是为了给母后争出一条生路。


    至于未来如何,暴君也好,明君也罢。


    他并不怎么在意,也无所谓身后名。


    不如说,当一个短命的暴君方才肆意。


    可如今,澹台阗还要养忍冬呢。


    他的忍冬,是顶顶好的一只小猫。


    笨拙得很。可爱得很。


    是他的猫。


    最好的忍冬,值得这世间一切最好、最奢靡的供养。


    皇帝需得将这个位置长长久久地坐下去,不容得任何人窥伺,方才能以皇权一直侍奉这只娇气的小猫。


    倏地,忍冬听到耳边清脆的一声响。


    是统在提醒小猫,澹台阗的明君值突然增加了。


    喵?


    忍冬什么也没干呀!


    猫猫困惑地咪了声。


    想不出来。


    喵喵喵可能是小猫魅力大吧!


    第69章


    很有大魅力的猫今天也在和入侵者搏斗。


    蹲在花园里摧残……咳咳……欣赏鲜花的忍冬眼疾手快地捏住一条蛇。


    也不知道这蛇是怎么回事,边上那么多路可以钻,偏偏往忍冬的脚边钻。钻也就算了,撞到猫之后还想昂起上半身攻击猫!


    猫爪迅速出击!


    正正好掐住蛇的七寸,任由其疯狂扭动也咬不到他。


    冬草在他身后,吓得都要叫出声来:“主子,主子,这看着可是有毒的。”她赶忙说着,要不是实在害怕,冬草都要冲过去抢走。


    忍冬:“咬我,才抓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捏着毒蛇站起来。


    冬草下意识看向夏草,想让他跟着劝劝,就见他正在脱衣服。


    冬草:?


    下一瞬夏草拎着他的衣物往前一步,脸色有些苍白,语速倒是飞快:“主子,还是将毒蛇放进来兜着吧。”用衣裳将那蛇给困在里面。


    忍冬:“你们都害怕?”


    猫闻到了惊恐的气息,比从前猫打猎带回去的时候,遇到的那些宫人还害怕。


    忍冬想了想,可能那时候那些蛇都是死掉的,现在这条毒蛇还是活着的。


    猫一用力,就将蛇掐得不动了。


    冬草颤声说:“主子,这要是一着不慎被咬了,可怎么办?”


    好吧喵。


    忍冬让夏草把衣服穿上,然后将毒蛇随手送给了路上的御龙卫。


    猝不及防接手了一条毒蛇,那御龙卫的神情有些古怪,只听得眼前这位漂亮的主子不舍地嘱咐:“炖汤很好喝,不过有毒。”


    御龙卫迟疑地行了礼:“……多谢?”


    忍冬满意地收回了视线,继续背着手在花园里逛。


    那条毒蛇不是猫猫特地选中的猎物,所以随手送人也没什么,而且长得也不漂亮,猫才不要把这样丑丑的蛇送给澹台阗。


    春天来了,各种小动物也多了起来。就连皇宫这样的地方,也充满了生机。


    忍冬修炼的时候最喜欢这样的地方,以前经常会变成猫,躲在一处角落里睡大觉。


    不过最近经常保持着人身。


    也只好放弃这个习惯。


    人的时候,不会像猫那样经常在白天睡大觉,就只能辣手摧花了……骗人的,变成猫的时候也经常到处招惹。


    喵喵喵,都怪那些花诱惑猫。


    大概是刚刚那只毒蛇太吓人,夏草和冬草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打起精神,每人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样大,到处扫射。


    生怕还有这样的毒物出现。


    忍冬看他们太紧张了,还打发他们去旁边休息,但他们一个两个都摇着头,不肯离开。


    笑话,谁不知道这宫里头就猫主子和这位小主子的身边是最得意的地方。有不知道多少人咬牙切齿地等着他们行差踏错,然后奋力一搏。


    他们可绝不会给这些人多余的机会。


    忍冬是一只会体谅人的猫咪,见他们两个实在是太担忧,小猫也逛得差不多了,就溜溜哒哒地往回走。


    夏草和冬草两个人在心里感谢老天爷,也不知道他们上辈子是哪来的福气,伺候到了一个这么好心的主子。


    冬草还说着:“主子要是喜欢,奴婢听说芳草园那边也有些花草可看。”


    忍冬经常来这处花园,是因为这有山有水,场地比较大,还能跑来跑去。


    冬草所说的那个芳草园他也知道,但路途比较偏远,有时候小猫懒得跑。


    小懒猫,小懒猫。


    小懒猫也可以用皇帝的仪仗或者是轿子,可他一个人的时候,忍冬又懒得使唤。


    忍冬就喜欢自己跑过来跑过去,一个小猫忙忙碌碌的,自个儿跟自个儿玩。


    人多了,猫还不乐意呢。


    忍冬很随意地说:“那就明天去吧。”话刚说完,猫突然想起来,明天好像还要上算术课。


    喵喵喵,那就更要去了。


    忍冬严肃着小脸,逃课实乃是猫之常情。


    一想到明天人要给他上课的时候,一打开房间却发现小猫根本没有来。


    哼哼哼得亏猫有摄像头,到时候要好好欣赏一下澹台阗的表情。


    坏猫坏猫。


    忍冬想着明天的事情已经想美了,一时间就有些忽略了道路尽头拐出来的一行人。


    不过猫没留神,身后的两个宫人却是早早发现了。


    夏草的眼睛很好用,一下子就发现了那轿子里坐的是谁,毕竟边上走着的那位女官,他也是有些印象的。


    夏草连忙压低声音与忍冬说话:“小主子,要不咱们往这边走?”


    冬草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后,瞥了一眼那一行人,宫女的脸色也微微有了变化。


    随即她跟着附和着说话:“是呀,小主子,往这边走会更快一些。”


    忍冬认真地说:“走那边要慢一刻钟。”


    猫猫戳破了他们的谎言。


    猫现在可会换算了,一刻钟就是以前的十五分钟,好远呢。


    猫现在也是能懂得一些人类的言外之意,在春草和冬草先后说话的时候,忍冬就已经朝前瞥了一眼。


    在说完刚刚那句话后,他又说:“你们是怕我被欺负吗?”


    直白!


    实在是太直白了!


    迎面走来的这一行人,应当是寿安宫的,轿子内坐的主子自然是汪太妃。


    忍冬有段时间没看到汪太妃了,毕竟自从系统主线任务有了变化之后,猫已经不再需要盯着汪太妃。


    不论是大皇子还是汪太妃的气焰已经不如从前嚣张。


    人,自会出手。


    已经不需要猫猫再出爪了。


    忍冬能看到寿安宫的人,寿安宫的人自然也能看到他们。甚至能够看到轿子边上的女官在靠近轿边说了几句话。


    宫中的道路宽敞,虽然他们面对面走着,完全可以各走一边。


    忍冬懒得绕路,准备带着夏草和冬草往边上挪挪。


    只是就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轿子停了下来。里面有一双手撩开了帘子,露出一张上了年纪的脸。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汪太妃的处境确实不太好,她看起来有些老态。


    轿子是停了下来,可忍冬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忍冬走路快快的,后面两个人也跟得快快的。


    就像是一阵风从边上卷过。


    汪太妃红了脸,却是气的。她扬声说道:“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忍冬的耳朵闭上了。


    喵喵喵,刚刚有人说话吗?猫怎么一点都没听到?


    忍冬可一点儿都不想跟汪太妃说话。


    毕竟猫猫是行动派。


    比起语言上的交锋,更喜欢迅速出爪。


    可对比起忍冬,汪太妃算是上了年纪的人。


    猫猫不想打老人。


    胜之不武。


    得亏忍冬的小嘴巴没说出来,不然准保将汪太妃气晕过去。


    眼瞅着那一行三人连头也不回的做派,汪太妃气得有点肝疼。若非她现在沦落到这般地步,她肯定要喊人追上去。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们的背影,汪太妃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仔细一想,不就跟从前那只黑猫是一个德性吗?


    果然太初帝身边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养出来的不管是猫还是人,都没一点规矩。


    汪太妃恨恨地将帘子甩下来,这轿子又悄无声息抬了起来。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这位脾气大,一个两个都更安静了,生怕在这个时候成了她的出气筒。


    从前的汪太妃自然不是这样的,毕竟那个时候权势在手,想说什么做什么,底下的人都会为她办到。心想事成,事事如意,自然也不会这般刻薄与严苛。


    她没想到棋差一招所带来的后果却是如此之大。先帝死得太早,如果他能再多活两年……


    每每想到这里,汪太妃就气得想呕血。眼睁睁见着太初帝的皇位越坐越稳,太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


    汪太妃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掌心。


    在远离了寿安宫一行人后,忍冬渐渐放慢了脚步,身后的夏草和冬草也跟着停了下来。


    夏草突然长出了一口气:“吓死奴婢了。”冬草虽然在笑话他胆子小,可是自己的后背也是出了一层薄汗。


    毕竟从前汪太妃是在宫中横着走的人物,谁不怕她呢?


    这次眼睁睁地见识到她连话都不敢说,一时间那种既定印象就有些轰然倒塌,叫他们的腰杆子也挺直了些。


    不过要是汪太妃不知好歹,真的叫人拦住小主子的话,他们两个人也绝对不会退让的。


    小主子连崇政殿那样的地方都来去自如,从未见皇帝说过半句重话。简直已经到了要太阳不给月亮的地步了,这样的恩宠满宫皆知。


    太皇太后与太后都不曾说些什么,区区一个汪太妃也敢表态?


    要真是如此,他们两个肯定也是一边害怕一边上的。


    可绝不能叫主子吃到半点亏。


    忍冬可不知道他们心里盘算着那么复杂的想法,毕竟忍冬在接连的快步走之后,觉出了一点幼稚的乐趣。


    他发现人类两只脚在交错行走的时候就像两根筷子。


    哒哒哒,哒哒哒。


    然后身上带着的那些配饰什么的,也会叮当作响。


    这让忍冬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跑一段。


    可惜福宁殿已经在眼前了。


    偏殿都被猫占了,不管是忍冬还是岁岁。本来猫是想朝岁岁那边走去,突然一想最近好像很少变成猫的模样。脚步一拐,又朝着忍冬的偏殿去了。


    而那处偏殿,最近确实有些愁云惨淡。


    猫主子回来的次数太少,最近已经发展到三四日才回来一次。


    这是从前都没有过的事。


    青云青莲大概是有些担心,也曾经去殿前禀报过,但不论是哪个总管都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也不曾听太初帝过问。


    余则明见她们担心,还曾说过不会出事。


    可又能怎么保证?


    这无疑叫她们有些担忧。


    不过忍冬每次回来的时候都皮毛光滑,看起来在外面也没吃过苦头。


    相反活泼乱跳得很。


    青云和青莲便压下心中的担忧,仍旧打理着偏殿的一切。


    这日,趁着最近天色好,她们带着人将一些东西搬出来晾晒。然后青云青莲则是一边做着手工活,一边在边上守着。


    说是手工活,也并非刺绣衣裳等事,她们只是利用了先前攒下来的一大把猫毛,试图为猫主子做点什么。


    猫毛虽然柔软却也易断,它的质地太过脆弱,在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型之后,她们只能在其中混入了一些羊毛作为骨架,然后用湿毡法开始搓弄起来。


    一开始是想做几个小毛球。


    可是搓着搓着便有了灵感,想要照着忍冬的模样,再做出一只小猫来。


    这就比原先的想法要精细得多。


    饶是她们的手艺不错,也为此煞费苦心。


    先是要调整猫毛与羊毛的比例,而后又要一次又一次地洗涤,打底,铺毛,喷皂荚汁,压制,再搓洗,定型……这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她们要做的不是一张普通的毛毡,而是要做成浑圆小猫的模样。


    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在最近几日,她们才堪堪将最终成品做完,借着最近大好的日头开始晾晒。


    忍冬溜溜哒哒过来的时候,青莲正在检查着呢。


    坐在边上的青云循着脚步声看了过来,冷不丁地对上一张漂亮妖异的脸庞,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她动作有些大,青云顺着看了一眼,也立刻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无他,虽然她们没有接触过眼前这位小郎君,但是也曾远远地看过他的容貌,知晓陛下对他的宠爱。


    只是同在福宁殿,也不知道这位小主子是不喜欢狸奴还是怎么回事,甚少看到他跟忍冬身处一室的画面。


    大抵也是因为这样,所以青云和青莲对他有些戒备。


    倘若这小主子是真的不喜欢狸奴,那就有可能来者不善了。


    青云挂上一个有些客套的笑容,迎了上来,朝着小郎君行了礼。还没等她说话,那小郎君就随手给她扶了起来。


    青云微愣,没想到这位小郎君这么随意。


    “那个是什么?”


    就见小郎君的视线越过青云的肩膀,看向她们身后,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在一个托盘内摆着一大一小的两只毛毡小猫,实在是活灵活现,五官都特别精细地做了出来,就连尾巴也很巧妙地悬空着。


    忍冬绕过青云走向那毛毡小猫,然后扶着膝盖蹲下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它们。


    就算已经清洗过好些遍,又混入了些许羊毛,让那些毛毡的味道都驳杂不明,可是忍冬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用猫猫的毛做的。


    忍冬的毛毛!


    青莲就在边上,生怕这小郎君看上了,连忙说道:“回小主子的话,这些是奴婢们为神兽大人准备的。”


    那就是给忍冬准备的!


    忍冬身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大尾巴晃来晃去,高兴极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其中大一点的那只毛毡小猫,笑眯眯地问:“你们做了多久呀?”


    青云和青莲两个人面面相觑,由青云开口:“做了约莫有两个月……起初不太熟练,浪费了不少毛毛。”


    小祖宗毛发多,看着是只蓬松柔软大面包,实际上要是落了水,也是细细条条的一只。


    她们原本是想要做一只和忍冬一样大的毛毡小猫,但是思索了一下要积攒的毛量,最后还是放弃了,再加上损耗的那一部分,最后只能做出一只巴掌大和一只鼻嘎大的。


    而这就已经耗费了她们这一年多积攒下来的所有毛毛。


    忍冬戳完巴掌大的毛毡小猫,又忍不住伸手去戳那只小的鼻嘎小猫。鼻嘎小猫更轻,被猫猫这么一戳,整只就摔倒了。


    喵喵喵。


    忍冬两根手指将鼻嘎小猫立起来,觉得鼻嘎小猫在碰瓷。


    忍冬的指尖就轻轻戳了一下呢。


    将两只毛毡小猫戳完之后,忍冬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猫开始蠢蠢欲动。


    “那是不是等小猫回来之后,你们就打算将它们都送给小猫了?”


    “是的。”青云欠了欠身,“今日阳光正好,已经晒得差不多了。”


    “好。”


    忍冬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云和青莲也不知道这位小主子在好个什么劲,只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等到他们一行人离开之后,青云和青莲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将毛毡小猫送回了殿内。


    倒也不是她们小气,只是这物本来就是为小祖宗做的。


    刚刚看着那位小主子喜欢得爱不释手,她们都害怕要是开口要了该如何回绝……


    一想到这,两个青青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们的猫主子哟,究竟是上哪玩儿去了?


    又是连着两日没有回来。


    正念着呢,殿外突然响起了两声喵喵。


    两个青青心中一喜,提着裙角往外快走了几步,还未到门口,就见一只猫猫车已经横冲直撞朝着殿内冲了进来。


    就见那只蓬松柔软大面包急急在青云的脚边刹了个车,脖子上似乎挂着个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将柔软的毛发压塌了一圈。


    忍冬挺着胸膛在她们的脚边坐定,高高兴兴地喵了两声:“猫来了,猫来了!”


    猫猫的毛毡小猫在哪里呢?


    青云和青莲两个围在猫的身旁,又是想为他送来水,又是想为他送来吃食,可是小猫却一个也不要,只是在他们脚边走来走去,那大尾巴翘得老高,一声接着一声咪呜着。


    青莲拍了拍手,突然想着说:“小祖宗是不是闻到了自己的味道呀?”


    青云也跟着反应过来。


    毕竟猫猫这般模样,可不像是要吃喝。


    青云赶紧将刚刚收起来的毛毡小猫又重新端了出来,一大一小放在盘中,精巧而可爱。


    正如青莲所说的那样,在她们将毛毡小猫端出来后,小祖宗那大尾巴的甩动速度显然加快了,然后一个飞扑就叼走了其中一只。


    猫猫快乐极了。


    忍冬叼着那只毛毡小猫来回跑了几圈,又重新跑了回来,昂着小猫头。


    很大方地让人类摸。


    青莲的脸上乐开了花,一边摸着忍冬,一边压不住脸上的笑容,“小祖宗喜欢就好,然后那些毛毛也都留着,奴婢们再给小祖宗做。”


    青云也取了梳子,给忍冬慢慢地梳起了毛。


    好在猫猫虽然两三天没回来了,可是那些毛发仍然蓬松柔软,竟是一点儿都没打结。


    这未免叫她们有些好奇。


    毕竟从前忍冬每次回来的时候,疯玩一天后的猫毛多多少少是会有点打结的,需要她们一点一点梳开。


    虽然忍冬自己舔毛也舔得很频繁,不过到底比不上人类用梳子来得快。可现在猫两三天才回来一次,为何仍然这么光滑呢?


    难道是小猫又在外头给自己寻了伺候的宫人?


    毕竟这宫里头,谁不想讨得小祖宗的喜欢?可是有大福气的事。


    难得回来一次,忍冬任由着两个青青给自己梳毛,舒服得喵喵起来。


    人类还是太可怜了。


    都没有什么毛,体会不了这种梳毛的快乐。


    忍冬将毛毡小猫压在一只肉垫下,一边舔着自己脖子下的毛毛,一边想。


    如果澹台阗真的像那个梦一样是只大大猫就好了。


    那样忍冬就可以给大大猫舔毛,然后让大大猫也给忍冬舔毛。


    一想到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忍冬就满足得呼噜呼噜了起来。


    喵!


    猫猫突然想起来,最近因为人的病情好了,他就很少再去做支线任务,也没怎么关注过系统商店了。


    唉,小懒猫!


    不过入梦功能还在呀。


    如果今天晚上人做一个变成猫猫的梦呢?


    忍冬精神抖擞了起来。


    …


    夜色渐深,皇帝仍然在烛光下处理着公务,而身边那只黑色猫猫已经扒拉着毛毡小猫自顾自玩了许久。


    下午人回来的时候,忍冬是叼着毛毡小猫扑出去的。


    澹台阗一把抱住了忍冬,手指触碰到了小猫脖子下的硬物。


    人举着猫猫看了一会,才发现忍冬将那金戒指串成了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猫发现澹台阗发现得很快,很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猫的办法多!


    澹台阗抱着忍冬往里面走,手指拨弄了下他嘴边叼着的毛毡小猫,淡声说道:“是青云她们做的?”


    忍冬高兴地咪呜。


    对的喵对的喵,是不是很漂亮,很像忍冬?


    “很漂亮。”澹台阗听着忍冬呼噜噜的声音,声音里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几步走到殿内,皇帝的目光一瞥,就发现他惯常坐着的地方,那张桌前正正摆着一只鼻嘎大的小猫。


    鼻嘎小猫很小,比忍冬叼着的毛毡小猫要小得多。


    忍冬看到人发现了,就在他的怀里挣扎了起来,一跃而下,快快跑到桌边,又跳了上去。


    毛手在桌面拍了拍。


    澹台阗信步走来。


    忍冬将毛毡小猫放下来,毛手去搂那只鼻嘎小猫,结果动作太大,一不小心将鼻嘎小猫给拍了。


    鼻嘎小猫很轻,这么一拍就四处乱飞。


    忍冬呆掉了。


    猫猫着急忙慌地扑了下去,四爪乱飞,循着鼻嘎小猫的飞行轨迹追了过去。


    好一会儿,他终于叼着鼻嘎小猫有些狼狈又回来了。


    这一回忍冬小心翼翼,再也不敢随便放在桌上,生怕自己一个本能又顺手将它拍走了。


    真是可恶,这么个小东西放在桌上,真是诱惑猫!


    猫之本性窜起来的时候,连猫自己都打飞。


    忍冬将鼻嘎小猫放在人的手心里,昂着小猫头说:“这个给人。”


    毛手也跟着压在了人的掌心里。


    “要保管好小猫分|身。”


    澹台阗戳了戳鼻嘎小猫,再戳了戳忍冬的鼻子。


    “它很可爱。”皇帝握紧了手心,连带着将忍冬的肉垫也捉住了,“不过忍冬更可爱。”


    忍冬很满意地点了点小猫脑袋。


    很好,人要继续保持。


    不过很可惜,今天皇帝公务繁忙,就算下午回来了,仍然一路加班到了晚上,吃过饭后还召集了大臣开会,猫都睡了一觉又一觉,再醒来的时候,人居然还在批改奏折。


    真是孰可忍,猫不可忍!


    忍冬一肉垫踩在了毛毡小猫上,虎视眈眈地露出了爪子,“那个什么平阳王在哪里?”


    猫猫睡觉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这个坏人的名字。


    忍冬要狠狠地挠那个人一把。


    澹台阗停下动作,看着手边跳上来的小猫。忍冬已经主动出击,将肉垫踩在了手腕上,一下又一下的,也不知道是在踩奶呢,还是在用人的皮肤试试手。


    微微露出来的爪子勾着人的皮肤,有些刺痒。


    “再过些时日,应当会入京。”


    忍冬听了这话,好奇地抬起头来:“自投罗网吗?”


    就算是猫也知道京城是皇帝的天下,这些分封在外的王爷,应该不会贸贸然回来吧。


    要是被皇帝扣着回不去该怎么办?


    “他必须入京。”澹台阗平静地说道,“毕竟他唯一的儿子犯了事,前两日刚刚被京兆府拿下。倘若他不进京周旋,怕是要掉了脑袋。”


    忍冬是不太明白事情怎么快进到这个地步?


    前两天不还在说这个平阳王有坏心思,想着要放出谣言谋害皇帝,怎么这两天猫猫刚玩完,想收心来想想这个事儿的时候,就已经快进到了他的儿子犯事了?


    忍冬蹲坐在桌上,仰头看着皇帝的脸庞。


    皇帝长了一张冷漠的脸。不苟言笑的时候,看着就像一台狂飙冷气的空调。但就算是一台空调,也是一台俊美的,好看的空调。


    忍冬看着看着忍不住后立起来,伸出小毛手去摸空调,哦不是,摸人的脸。


    澹台阗脸上的冷漠被忍冬的小猫手一碰就碎,变做了温和的暖意,任由着毛手摸来摸去。


    “人,好奸诈。”


    虽然忍冬想不明白,为什么平阳王的儿子会在京城犯事儿?可猫想不明白坏人,还想不明白自己人吗?


    说不定那个人会犯事,就是被澹台阗设计的。


    猫的人,可聪明了。


    忍冬戳戳人的脸,“是不是人的计谋。”


    澹台阗捉住忍冬的肉垫亲了亲爪爪,“忍冬好厉害。”


    哼哼哼,呼噜噜。


    猫猜对了。


    忍冬的爪爪被人亲了好几下,感觉都快亲麻了,抖抖往回收了收,澹台阗也任由着毛绒绒的触感自掌心溜走。


    他看了一眼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的公务,将剩下的一小点放到一旁,都是些歌功颂德的奏章,不看也罢。


    若非今日有几桩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来的要事要紧,也不会弄得这般晚。


    忍冬大概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澹台阗抱着猫起来。


    猫知道人要歇息了,于是在人睡前准备工作的时候,一边抱着毛毡小猫,一边在人的怀里打滚。


    “人,有没有觉得猫的毛毛很好摸?”


    澹台阗漱了口净了脸,又擦了擦忍冬的小爪爪,带着猫上了床榻。


    他听到忍冬的话,便伸手揉了揉忍冬的小毛脸。


    像是在亲自感受。


    “手感很好。”


    忍冬顺势在床榻趴了下来,露出自己毛绒绒的肚肚,像是在暗示着人来摸。


    既然猫猫如此盛情相邀,人就不客气了。


    那只大手就摁上了小猫的肚子,轻轻揉搓了几下,力道不重。


    却也摸得猫呼噜呼噜叫。


    “是不是很棒?”


    忍冬竭力推销着猫的毛毛。


    “自然如此。”


    忍冬:“那今天晚上人能不能变成大大猫,做一个大大猫的梦?”


    忍冬的地图很短。


    刚说几句话就暴露了出来。


    “大大猫?”


    澹台阗重复了一遍。


    忍冬将毛毡小猫放在人的枕头边,然后就蠕动上了人的袖子。


    这只邪恶大面包咕噜噜起来。


    “人比猫大,如果人变成猫,应该也会比忍冬大吧。”忍冬认真地计算着,“忍冬是大猫,所以人就是大大猫。”


    澹台阗低头看着忍冬,明明是这么小呢,却说着自己是大猫。


    “忍冬想要我变成大大猫?”


    “对呀咪对呀咪。”


    忍冬伸出毛手拍了拍床铺:“这样人就可以给猫舔毛,猫也可以给人舔毛。”


    猫一边说着,一边还舔了舔自己的肉垫,给人做个示范。


    澹台阗将手掌放在小猫脸旁边,忍冬的粉嫩小舌头吸溜一声,就顺手给人的手指给舔了。


    澹台阗笑了起来:“人不变成猫,忍冬也会舔人。”


    对的对的。


    等等,不对的不对的。


    猫舔人和猫舔猫,那个感觉是不一样的!


    忍冬强人所难:“猫不管,反正今天人必须做大大猫的梦!”


    澹台阗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将小坏猫抱进了怀里,带着他睡了下来。


    忍冬一个翻滚就趴在了人的胸前,这个位置刚刚好,猫可以将小猫头也趴下来,听着人的心声睡觉。


    澹台阗:“尽力而为。”


    毕竟人也没办法控制自己做怎样的梦。


    忍冬将两只爪子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将小猫头压在了爪爪上,整只小猫趴得平平的,扁扁的。


    也不乱蛄蛹,灿金色的猫瞳很期待地盯着人。


    快睡快睡。


    猫猫要入梦!


    第70章


    忍冬潜伏进澹台阗的梦境,没看到高山荒原的时候,就已经大概知道这不是关于大大猫的梦。


    猫有点小失落,却不至于失望。


    毕竟猫其实也知道猫在强人所难喵喵喵。


    他翘着尾巴小跑起来,想在这陌生的地方先找到澹台阗再说。


    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房间,除却床铺和桌椅外,就只有一些生活必备品,虽然样样看着都特别奢靡,可也透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忍冬发现没办法打开门窗后攀升到了顶端。


    忍冬两只爪子挂在窗台上,整只猫悬在半空,后面两只小脚努力来努力去,连尾巴根都紧绷得抬起来。


    奇怪!


    猫的爪子,怎么梆梆不开窗户?


    明明猫的力气很大呀喵。


    就在忍冬困惑的时候,刚刚还打不开的大门外响起了些许动静,像是在开锁,又像是有什么铁链的声音晃荡,旋即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泄露出来的些许光亮,透着午后的燥热。


    一个澹台阗走进来。


    忍冬的猫瞳瞪得圆溜溜的。


    更正,一个长着兽人耳朵,还长着尾巴的澹台阗走进来。


    猫往上看,一双好大的耳朵!


    耳朵覆盖好一层浅灰色的毛毛,底部宽大,顶端尖尖。


    在耳朵尖尖上还有一小撮毛。


    倔种毛?聪明毛?


    忍冬歪着小脑袋思考,不忘去瞅那条尾巴。


    可恶啊,人长得实在是高大,完全挡住了忍冬看向尾巴的视线,只能偶尔瞥到一点踪迹,可看起来肯定是特别特别巨硕的尾巴!


    多么美好的一个梦。


    挂在窗台上的忍冬这么想,以后还要逼着澹台阗继续做!


    顶着一双兽类耳朵的澹台阗的眼眸是蓝绿色的,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忍冬悬挂在窗边的姿势,冷漠的眼神扫向身后的侍从,那人立刻低头。


    “陛下,门窗都没有破坏的痕迹。”


    忍冬盯着那个侍从的耳朵,声音听着像是余则明。


    可是他怎么就没有兽类的耳朵?


    澹台阗摆了摆手,让身后的宫人退了下去。


    他们消失的时候就将大门也给带上,让整个房间重归于某种压抑的氛围。


    顶着耳朵的澹台阗朝着忍冬走来,轻巧地将小猫摘了下来。


    他的姿势古怪,比起抱猫,更像是一个随时随地都要钳制住猫的姿态。


    仿佛在抱着的不是忍冬,而是一只到处乱窜的小炮弹。


    澹台阗一只手穿过忍冬两只前爪的腋下,掌心刚好牢牢地握住猫的胸脯,另一只手则是托着小猫屁股。


    两手并用的时候,正正好忍冬的背脊是贴着人的胸膛。


    就算小猫的四爪齐上也抓挠不到人的本身。


    可忍冬没留神这个奇怪的、不常用的姿势。


    非但没有留神,还喵喵大叫。


    “人,偷摸猫屁股!”


    澹台阗的大手托得准准的,忍冬一屁股坐在人的掌心里,想要换个位置都挪不开。


    是不是人在偷偷占猫大便宜!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那你想怎么办?”


    这个人的声音好冷。


    比现实里的澹台阗还冷好多倍!


    忍冬的前爪在半空里飞舞,因为被人虎口托着的关系也拍不到人。


    猫也不管,猫把空气当人抽。


    “当然是把忍冬放下来,让猫踩你的尾巴呀喵!”


    这都不懂,还要猫来教吗!


    澹台阗再度沉默。


    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忍冬已经看到那条垂落在澹台阗身后的大尾巴。


    咪的天,那么老粗一条尾巴。


    忍冬开始在人的手心里挣扎,试图回头看那条毛绒绒的尾巴。


    好大,好粗!


    感觉有两个忍冬那么宽。


    不知道是忍冬挣扎的力道太大,还是聋掉了的人终于听清楚了猫的话,澹台阗抱着忍冬往床铺走,几步在床前站定,才不太熟练地将忍冬放下来。


    小猫的爪爪接触到床铺,就习惯性一躺,就地打了个滚,露出软波波的肚子朝天,四只小腿晃悠了两下,猫才彻底趴下。


    一双漂亮的猫瞳目不转睛地盯着澹台阗,喵喵喵叫起来。


    “大尾巴,大尾巴,糖太甜,大尾巴给猫摸~”


    要是人再不给猫,猫就要主动出击了!


    这一次澹台阗沉默的时间少了许多,他在床边坐下,随着他的姿势,那条毛绒蓬松的大尾巴就顺势朝着床内一扫,正正朝着忍冬袭来。


    这当然是小猫想要的。


    兴奋的忍冬一跃而起,四爪在半空张开。


    小飞猫来咯!


    小飞猫一下扑向澹台阗的大尾巴,整只猫都陷在了尾巴里面,兴奋得忍冬喵喵叫了起来。


    咪的天!


    咪的天!


    咪咪的天呀!


    小猫被毛毛淹没了。


    到处都是澹台阗香香的味道。


    忍冬快乐得喉咙都呼噜噜起来。


    小猫撇开两条小脚趴在澹台阗的尾巴上,两只前爪沉迷地踩在上面,那咪呜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要甜美,让皇帝的身体也跟着僵住。


    忍冬简直是乐疯了,也不知道在尾巴里打了多少个滚,整只猫陷在其中根本不愿意出来,就算澹台阗要动,猫也紧紧地扒拉着人的大尾巴,哼哼唧唧地说要给人舔毛。


    澹台阗只得一动不动,被小猫认认真真舔了半个时辰的毛。


    直到外头有人不得已进来,正是余则明,“陛下,崇政殿那已经等了许久。”


    余则明也不想进来。


    他一进来说话很明显感觉到整个屋内轻松愉悦的气氛登时压抑了起来。


    忍冬懒洋洋地趴在粗大的尾巴尖上,“人,你不乖哦。”


    小猫根本没觉得自己是人不好好工作的原因,还在这指挥呢。


    “要好好上班呀喵喵喵。”


    皇帝起了身,忍冬顺势坠在人的尾巴上。


    澹台阗低头看猫,猫仰头看着人。


    忍冬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立刻不满地咪呜起来:“人,你上班还想不带猫?”


    澹台阗冷淡地说道:“你从来不跟着我去上班。”


    他顺着忍冬的话说。


    忍冬开始好奇这个梦的背景到底是什么,怎么看起来这个梦里是有忍冬的存在,可是看起来更像是在和人闹别扭?


    咪,猫不管。


    反正现在的猫就要跟人去上班。


    谁也别想分开猫和澹台阗的大尾巴!


    在忍冬的坚持下,皇帝抱起了……抱起了自己的尾巴,连带着尾巴上的忍冬一起拢在身前。


    这个姿势好,这个姿势妙。


    忍冬很顺从地在澹台阗的尾巴打了个滚,将小猫头靠在人的胳膊上。


    余则明目瞪口呆,不过很快收敛了神情快步跟上。


    甫一出门,忍冬就感觉到人类的皮肉紧绷起来。


    澹台阗本就高大壮美,这胳膊,这大膀子很有力道,一紧绷就硬硬的,猫踩着很得劲。


    忍冬就这么一路舔着澹台阗的毛一路踩着人的胳膊,快快乐乐到了崇政殿。


    崇政殿内大臣们激情愤慨。


    皇帝身后的忍冬奋力舔毛。


    猫舔,猫舔,猫舔舔舔。


    咪的天。


    澹台阗的尾巴也太大了,猫舔得好累呀咪。


    可忍冬都舔了那么久,就剩下最后的一点,怎么可以放弃?


    忍冬坚持坚持,努力努力,最后舔睡着了。


    等皇帝打发了那些大臣,再回头一看,黑色小猫已经窝在浅灰色大尾巴里睡得一塌糊涂,黑色与灰色相间,好似融在了一起。


    等小猫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忍冬已经回到了入梦时的那个房间。


    他还是趴在澹台阗的尾巴里,人则是在看书。


    屋舍内也没其他人,于是忍冬就懒洋洋地趴着,开始打理起自己的毛,舔着舔着顺便也开始打理起澹台阗的毛。


    都是猫顺口的事情。


    “澹台阗~”


    忍冬喵喵咪咪地叫着皇帝。


    皇帝停下动作,看着那只肆无忌惮玩弄着他尾巴的小坏猫。


    “你和忍冬的关系,不好吗?”


    忍冬很好奇这个梦的背景。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梦,澹台阗居然是个兽人!


    忍冬闻得出来是猫科,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种。


    不过这条大尾巴真的是让猫吸爽了。


    上次入梦遇到的那只巨兽的尾巴也差不多这么大,不对,舔起来的口感差不多……应该是同一类吧……可是,那会的忍冬真是不懂珍惜!


    觉得是梦就没好好撸。


    真是笨蛋猫,醒来后的现实里的澹台阗更加没有毛毛,猫只能撸一个可怜兮兮的没毛人类了。


    严肃忍冬连自己都骂。


    “是忍冬讨厌我。”澹台阗淡声说道,“是忍冬怕我。”


    忍冬一听这话,觉得猫被污蔑了!


    “人,哪里可怕?”


    忍冬粉嫩的舌头舔上澹台阗的尾巴毛,因为太长,所以奋力往后仰着小猫头,险些连整只小猫都摔倒下去。


    一只肉垫伸出来,踩住长长的毛,忍冬终于舔顺那里。


    “猫都给人舔毛了。”


    一只猫会舔其他的存在,那就说明这是我罩的。


    澹台阗是忍冬罩的,猫怎么可能会害怕人?


    澹台阗幽幽地说道:“那什么情况下,忍冬根本不讨厌我,却还是看到我就到处乱跑,也不肯让我碰,我一摸就惨叫得倒在地上,蠕动着要避开我的手……”随着人的话语,小猫的眼神开始乱瞟。


    这真的是忍冬吗?


    不可能吧喵。


    如果忍冬真的这么做,那只有一个可能性。


    忍冬沉痛地:“你被猫耍了。”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过发间那双耳朵却是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对于动物来说,耳朵和尾巴想要隐藏住情绪是很困难的事情,然而皇帝却好像根本没什么感情一样。从忍冬入梦开始,就基本上没看过那耳朵和尾巴乱晃。


    所以刚刚那一瞬间耳朵的动弹,让小猫的视线一下子就看了过来。


    忍冬踩在大尾巴上的毛手一伸一缩不自觉地踩着奶,蠢蠢欲动地盯着那双漂亮的大耳朵,然后半心半意继续说着。


    “猫看上你了,但猫不说。


    “猫就喜欢人围着猫打转的样子。”


    忍冬踩了好几下,却还是没能缓解那种手痒痒的感觉。毕竟已经狠|狠|撸了好久的猫尾巴,可是耳朵还没有碰到过呢。


    “猫能摸摸你的耳朵吗?”


    急匆匆地剖析完自己之后,忍冬就眼巴巴地蹲坐起来,仰着小猫头,盯着人脑袋上的大耳朵。


    澹台阗抬手碰了碰忍冬的小鼻子。


    “猫会这般坏吗?”


    忍冬下意识地歪了歪小猫头蹭着人的手指,一边蹭一边眯了一声。


    “会呀喵!”


    小猫可坏了。


    如果这个世界有兽人的存在,咦,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忍冬会说兽人而不是妖族呢?


    算了,忍冬想不明白。


    反正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人能顶着兽类耳朵到处走的话,那就说明是会直接接触到的同类……对同类的方式与对人的方式,那肯定是不尽相同的。


    当然,如果像是上一次入梦的时候,忍冬变成小小咪遇到那只巨兽,毫无反抗之力被叼走了。


    那要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总之。


    “忍冬要摸人的耳朵!”


    澹台阗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更正一下。


    澹台阗是一个面对忍冬的时候非常好说话的一个人。


    忍冬不过着急地朝着人喵呜了两三声,人就默默地将小猫抱了起来,放在了脑袋上。


    忍冬:?


    这对吗?


    小猫趴在人的头顶上这么想。


    想要在人的脑袋上稳定住自己的身体,还不至于抓痛人,还要摸到大耳朵,这可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非常考验猫的平衡能力。


    可恶的澹台阗!


    忍冬趴在人的脑袋上,朝着人哈气。


    小哈一声后,猫开始慢慢地在人的头上蛄蛹着。


    蛄蛹了好几下,终于趴在了一个比较适当的位置。


    忍冬的尾巴顺着人侧脸垂落了下来,一只肉垫扒着人的头发,另一只毛手则是抬起来拍了拍人的大耳朵。


    就算是澹台阗的大耳朵,也是软软的,敏感的,被忍冬的毛手袭击之后就塌了塌。


    猫觉得惊奇,垂下来的尾巴晃了晃。


    毛绒绒的感觉扫过人的肩膀。


    桀桀桀!


    忍冬在玩了几次之后露出邪恶坏笑。


    让人总是偷偷欺负忍冬的耳朵,看猫现在不把人的耳朵搓肿。


    有仇不报非小猫!


    …


    喵喵喵,喵喵喵。


    也不知道忍冬是做了什么美梦,就连在梦中也吧唧着嘴。


    猫的动静是小小声的。


    很可爱的碎语。


    那声音是自喉咙里发出来的,听不清楚,却很娇憨。


    醒来的澹台阗并没有立刻坐起来,毕竟这只小猫难得趴在他的胸口上,与他一起睡了一觉。直到他醒来的时候,整只猫仍然是扁扁的。


    扁扁的猫,软软的猫,就连尾巴也扁扁地铺在人的小腹上。


    澹台阗抚摸着小猫的后脊,那柔软的触感,叫他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好似想起了些什么。


    他昨晚好似做了个梦,梦里的事情,约莫是记不清楚,然而肯定与猫有关。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趴在澹台阗胸口的忍冬好像有些清醒过来,一动不动的耳朵拍了拍。


    一张血腥小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喵喵喵……”


    忍冬小小声地咕叽着。


    一边慢慢睁开眼睛,一边小毛手到处乱摸,澹台阗眼疾手快地朝着枕头边抓了一下,将那毛毡小猫塞到了忍冬的怀里。


    突然被这熟悉的气息塞了满怀,忍冬倒是没有再乱摸了,小猫头朝着毛毡小猫蹭了好几下,“澹台阗?”


    已经醒过来的猫自然知道毛毡小猫不会凭空飞起来。


    “醒了?”


    “猫没醒。”


    大概是因为还没清醒的缘故,所以忍冬不管是动作还是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呆呆的。


    他就那样呆呆趴着,不知道在回味着什么,还小小地叹了口气。


    不是那种不满意的叹气。


    而是某种满足的喟叹。


    在抱着毛毡小猫慢吞吞啃了好几下后,忍冬一脚将毛毡小猫踹下了人的胸口。


    然后在人的身上打了个滚。


    忍冬慢慢蠕动着蹲坐了起来,从一滩小猫变成了一团小猫。


    一团猫蹲在人的心脏上。


    灿金色的猫瞳,目光炯炯地盯着人的头顶。


    大概还嫌弃有些看不清楚,于是这只黑猫还往前蠕动了好几下,将整个猫肚都趴在了人的脸庞上,两只猫爪扒拉着人的额头。


    小猫盖脸。


    忍冬的毛手在人的发间扒拉了几下,摸了摸那头发,最终确认别说大耳朵了,就连个小耳朵也没得的时候才死心。


    忍冬慢吞吞地挪下来,然后变成一条围脖趴在了人的脖子上。


    猫的体温本就比人高很多。


    在这样春夏的时间热乎得很,就像一个小火炉。


    澹台阗任由着小猫爬来爬去,就算忍冬刚刚将整个肚子都趴在他的脸上的时候,人也是纵容的。


    在忍冬发出豪言壮语“猫要热死人”的时候,澹台阗也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应当是热不死的。”


    忍冬:“没有情趣!”


    猫说一下,他的尾巴就翘起来拍一下人。


    说了四个字,就给人拍四下。


    猫当然不想热死人。


    猫就只是想报复人。


    澹台阗伸手将小猫抱起,再举到半空中,小猫的小脚蹬了蹬,刚刚好踩在人的下巴上。


    “怎么一觉醒来便不高兴了?”


    倒也不能说是真不高兴。


    但忍冬的情绪多多少少是有点闷闷的。


    “猫昨晚做了个梦。”


    小猫当然不能直接说他进了人的梦里……喵,不对呀。


    从前忍冬之所以不能说这些道具的功能,那是因为那时候系统强调了,不能够把系统的存在泄露给其他人。


    可现在人已经知道忍冬是小猫妖了,那小猫妖有一些神奇的能力也是正常的。就像那根毛笔的功能,现在人也都知道了。


    那小猫妖就算有入梦的能力,也不算什么吧!


    忍冬一个兴奋,便喵喵喵地换了一句话。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忍冬做了梦,是昨天晚上人做了一个梦。”小猫露出邪恶坏笑,“人的脑袋上长了一对耳朵,尾巴也长出来了。”


    是只有忍冬才看到的绝世美景哦。


    澹台阗听了忍冬的话,神色不变,就好像根本不将这当一回事。


    他将小猫放了下来,任由着猫趴在自己的嘴边上。


    男人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既是我的梦,为何忍冬却会知道?”


    “因为猫猫有神奇的力量。”忍冬得意洋洋地翘起了尾巴,“忍冬会入梦哦,昨天晚上,忍冬偷偷钻进了人的梦里,狠狠地撸了人的尾巴和耳朵。”


    大概是被忍冬的话所提醒,本来已经忘记了梦中的场景的澹台阗记起了模糊的片段。


    他任由着那些模糊的记忆重新浮现,抚摸着忍冬的手却没有停下。


    虽然忍冬已经被人摸习惯了,可他还是更贪恋澹台阗温柔的摸摸,人已经知道小猫摸哪里会舒服。


    动作也刚刚好,会摸得小猫喵喵叫。


    忍冬的喉咙一边发出呼噜噜呼噜噜的幸福声响,一边和人说:“人的耳朵大大的,比猫的耳朵还大,一定是大大猫,是浅灰色的样子……”


    而在忍冬的话语里呢,那条尾巴又是非常的粗壮而蓬松,有两三个忍冬那么大,能让小猫在上面打滚。


    “忍冬很喜欢?”


    “嗯嗯!”


    “所以醒来的时候才那么失望?”


    “嗯……没有!”


    忍冬刚想顺着惯性嗯嗯几声,却又突然刹住了自己的话头,歪着小猫脑袋思考了一会儿。


    又慢吞吞地摇了摇脑袋。


    “虽然忍冬喜欢梦里的澹台阗的耳朵和尾,摸起来也很舒服。但是猫之所以想要人长出来耳朵和尾巴……是先有猫对人的喜欢,才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换做其他人类长出来这样的东西,忍冬才不会靠近呢,肯定会远远地观察。


    “所以说明忍冬喜欢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小猫又甜甜地补了一句。


    “超级超级喜欢。”


    忍冬可是一只非常会表达爱意的猫。


    …


    呜呜呜,呜呜呜。


    坏人!


    忍冬捂着自己的耳朵,因着抬起来的动作,胳膊上的衣袖往下滑,一下子就露出了手腕上那斑驳的红痕。


    就更不用说那被忍冬捂住的耳朵了。


    不论是人的耳朵还是猫的耳朵都变得红红的,肿肿的。


    大概是清晨的时候,被一条可恶的毒蛇啃咬了好久。


    毒蛇的蛇信非常长,甚至能够吐信到耳朵的深处。那种感觉让忍冬很害怕,身体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但是澹台阗呢!


    这条可恶的毒蛇居然一点也不停手。


    反而呢,还看上了忍冬的尾巴。


    人说猫在梦里蹂躏了他的尾巴,他现在醒来便要报复回来。


    ……可这是一回事吗喵喵喵!


    猫猫的舔舔很单纯,可是人的舔舔一点也不单纯!


    只要一想起早上澹台阗的斑斑劣迹,忍冬就气得将早饭当做澹台阗来啃,恶狠狠地吃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分量。


    然后猫就一不小心吃撑了。


    呜呼哀哉!


    忍冬想来想去,最终决定将所有的责任都归结于澹台阗。


    嗯,对,都是人的错。


    不然猫不会吃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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