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猫去溜达消食。
于是岁岁重出江湖……不是,皇宫。
皇宫很大,大到如果忍冬想巡逻,每天都要花费很多时间;皇宫也很小,运气不好的话,连着几天都能遇到相同的人。
这一回,是忍冬提前发现了寿安宫的队伍。
忍冬眼疾手快,拉住了夏草和冬草。
将他们两个也拉着藏进了树荫下,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不是不想和她起冲突吗?”
一只体贴猫。
莫名其妙被压着肩膀蹲下来的两个宫人愣愣地看着与他们一起挤在树荫下的小郎君,再悄悄往外看了一眼,而后也知道又撞见谁了。
冬草悄声说:“主子,我们不怕她。”
夏草也跟着说:“现在是汪太妃要仰仗福宁宫的时候。”
上次碰见汪太妃,回去后夏草和冬草就被梁泽叫去。
这位总管很显然并不满意他们的做法。
不论忍冬人时刻还是忍冬猫时刻,他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旧人。
因为猫虽然喜新厌旧,可就算派了更得体的新人来,可忍冬还是更喜欢和旧人玩。
猫猫还是会选择感情更好的。
这就让梁泽与余则明两人没办法再更换掉忍冬身旁伺候的人……之前还不清楚猫的身份的时候或许能这么做,总之现在不大行。
可在他俩的眼中,不论是青云青莲,还是夏草冬草,都太稚嫩。
年轻,撑不起事。
连汪太妃这种人,都能让他们担忧。
这完全不合格。
纵是为了忍冬不能随意换人,可再有下次,他们也是留不得。
夏草和冬草完全没想过他们在外和寿安宫的短暂接触不过一瞬,人刚回到福宁殿,留守殿内的总管就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
他们不愿回想当日梁泽与他们说了什么,却已经被种下了一颗种子。
如今再遇到这样的事,他们可不会再如之前那样畏缩不前。
他们的主子唯有小主子,任何冒犯了他的存在都应该清除,倘若他们做不到,那很快就会有新人取代他们。
忍冬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脑袋也趴在上面,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转变的情绪。
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传来另一声动静。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钻洞一样。
忍冬头顶上看不见的耳朵竖起来,立刻就看了过去。
难道又是什么蛇吗?
谁承想在暗处钻出来一个人。
澹台德拍了拍自己头发上的落叶,在看到忍冬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起来。他最近练武练得头晕眼花,每天睁眼醒来就是去演武场,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忍冬了。
“婶婶。
“你在这。”
忍冬看着澹台德脸上微微的薄汗,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躲在这里?”
澹台德挪了过来。
他的声音有点小,指了指不远处他们能够看到的那一行人:“刚刚我迎面跟他们撞上,然后一看是汪家的人,我转身就跑了。”
按理说,这么大一位皇亲国戚突然出现,夏草和冬草两人是需要行礼的。
奈何他们现在四个人都窝在这儿,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他们听到澹台德这话,也忍不住尬笑。
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忍冬也是。”猫立刻快快地承认了他在这里做什么,“她烦人。”
忍冬可还记得汪太妃先前去了太后那里,给人惹得心烦意乱的事情。虽然后来太后知道了小猫妖的身份不再纠结,可全都是汪太妃的错!
好在太后现在一直在吃药,整个人的状态比从前好太多了,看起来也很有血气。
前两天忍冬刚刚去太后那边溜达完才回来。
澹台德在宫中没什么人可以说话,整日就埋头练武,虽然这武功对他来说本就是心头好
可是没一个人说话也实在是憋得慌。
好不容易遇到了忍冬,就抓着人,将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一个劲儿倒了出来。
忍冬蹲在那,听着男主噼里啪啦讲,突然有点后悔,刚刚出来的时候没再带点心。
那猫现在就可以一边听一边摸饼子吃。
浑然忘记了,忍冬一开始出来就是因为吃撑了。
“所以你现在能飞吗?”
在众多事情中,忍冬挑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件事,而恰恰好这也是澹台德最自得的一件事。
一人一猫一拍即合,勾肩搭背地站起来朝演武场去了。
澹台德非常乐意给婶婶露一手。
远远还没有离去的寿安宫一行人在瞥见他们的时候,为首的女官有些沉默。
一时间近也不得,退也不得。
跟在两位主子的身后站起来的夏草和冬草露出虚伪的笑容,朝着他们颔首,而后便紧随过去。
而忍冬和澹台德呢?
他俩早已经将寿安宫的人给忘了,一心一意正在畅聊着轻功以及飞起来后的感觉。
等到了演武场后,澹台德就开始给忍冬展示自己苦练的成果。
要动作前,他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围着的那些沙袋,立刻噼里啪啦往下摘。
而后再除去那些负重的铁环。
那些东西重重地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忍冬敬而远之。
人没有骗猫,想要练习的确需要长时间负重。
澹台德站了起来,在舒展了一下身体之后,便轻轻朝前快跑几步。在又一个跳跃之后,整个人轻飘飘地依树而上。
他的动作比不上澹台阗那样自然优美,却已经稍见雏形,有模有样。
啪啪啪。
忍冬用力鼓掌。
小孩得意洋洋地下来,绕着忍冬走了一圈:“等我再精进一段时间,日后出去逃跑也快了。”
虽是夏日,不过也快入秋。
澹台德在皇宫呆了几个月,没养出来白不说,人也晒黑了些。
可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还比在外头要好些。
刚刚说那些话也说得神气得很,摇头晃脑的,带着几分活泼。
忍冬:“你学轻功就是为了逃跑吗?”
澹台德:“也是为了帅气啊。”
他老实回答。
“而且打不过就跑,等以后再打得过再跑回来打嘛。”
非常聪明的做法。
忍冬:“那你什么时候要走?”
猫很聪明,从刚刚澹台德泄露出来的几句话里,就已经感受到了澹台德的意思。
澹台德惊讶地看着忍冬,抬头抓了抓自己的后脖颈:“你好厉害,一猜就对,大概这两日。”若是今天没能遇到漂亮婶婶,这两天他也是要寻个机会去拜见一下的。
好歹有过一场缘分,要走之前也该跟人说一声,这是小孩的朴素道理。
“叔叔说我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宫里了,想出宫便能出宫,所以我就想走了。”
利用价值没了,自然不需要呆了。
虽然澹台德懒得去思考自己待在皇宫里能给皇帝带来什么利益,反正要是能沉重打击汪家和大皇子那就太好了。
澹台德说得很直白,虽然待在皇宫里有那么多人伺候,吃食住行无一不精,还一堆人前呼后拥的……可相比较一直待在皇宫里,他还是更向往在外面的自由自在。
想到这里,澹台德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悄悄地靠近忍冬,拉着他远离了身后的两个宫人:“婶婶日后要是在宫里待的不快活的话,也可给我去信一封。”
忍冬很感动,然后提出一个问题:“你不是想闯荡江湖,四海为家吗?那我又怎能知道你去哪里了?”
这又不是现代,难道还能打电话呢?
澹台德思考了一会:“那以后我到了一个地方,我就给家里报个信吧,然后给京城里头也送一份。”
嗯对,家里也别忘了。
忍冬拍了怕澹台德的胳膊。
男主的性格的确很好,就算是刚熟悉没多久的人也能这么热诚。
两天后,澹台德这个人就在宫里头消失了。
再三天,有几位言官上折子,称三皇子和六皇子言行无状,藐视君上。
皇帝高高举起,只将他们训斥了一顿,便放过了。
然而不到半月,宫中便下了命令,大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等皆有爵位。
唯独三皇子和六皇子没有。
且按理说大皇子颇有功绩,又是年长,本应该比底下几个弟弟更高一等。
奈何这一回却只落了个相同的爵位。
大皇子刚收到旨意不久,三皇子和六皇子便寻上门来。
三皇子暂且罢了,六皇子本就出禁闭不久整个人很是瘦削,状态非常不好,说话仍然神神叨叨的。
大皇子花了不少功夫,才将他们两人打发了去。而后又叫人来盯着澹台德的行踪,务必一五一十地回禀。
只是这一回他派去的人如泥沙入海,再没有消息传回来。
大皇子心中一惊,想起汪家曾经送回来的消息,说是澹台德擅长习武……难道是他发现了?
不知为何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大皇子心中的担忧远比预想的还要多。
倘若曾经掌握的情报与现实不一的话……
那曾经的那些情报,当真管用吗?
…
忍冬认为,情报是一点也不管用。
因为原著剧情已经被穿书者和忍冬搅和得七零八落,现在连男主和男二都成为了朋友。
……大概吧。
系统判定了一下男主和男二的关系,依着系统的逻辑算法怎么都算不成朋友。
不过既然宿主这么觉得,应该有宿主的道理。
忍冬开始盘算起来,猫现在的任务主线是让人做明君,而人的身体也好了,就连穿书者的秘密也基本被人所知,正在着手处理。至于许修平的幕后之人,澹台阗已经查到了平阳王的身上。
现在只剩下他们的计谋……
忍冬透过在许修平家找到的东西,以及澹台阗透露出来的消息,已经大致知道那计划是什么,只要等人那边确认了,任务二也就能完成。
小猫,轻轻松松就拿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忍冬觉得现在局势大好,优势在猫。
简称猫闲出屁来。
毛事也没得干。
没事猫在巡逻了三天皇宫后,终于憋不住想找事的时候,太初帝突然宣布要秋猎。
这大抵是很临时的主意,具体表现在礼部等处根本毫无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拼命加班了好些天才堪堪整理了章程出来。
时常趴在崇政殿的忍冬看着他们辛勤加班的模样,可怜地帮他们多吃了几口点心。
澹台阗要走的那天,顺手将睡得晕乎乎的忍冬也给打包带走。
等猫睡掉了两回再醒来的时候,忍冬已经在御辇上陪着皇帝,就连尾巴也成了人的玩具。
忍冬懒洋洋地抽了澹台阗几下,在人的掌心翻了个身。
猫的四只脚脚翘起在半空,也不知道在踩个什么劲,澹台阗的掌心悄悄按在肉垫上,那小脚也就不动,抵着人的掌心发呆。
澹台阗的手中握着一支毛笔,还没有沾墨。
他移过笔尖,轻轻地在忍冬的身上搔了搔,猫瞳动了动,发着呆的眼睛盯向笔尖。
几只小脚开始动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澹台阗的手心。
虚空踩踩也没什么力气,只留下些许痒意。
“忍冬想什么呢?”澹台阗手中的毛笔撩到忍冬的鼻子,让猫猫皱了皱小毛脸,咪呜地抗议了声,就连踩着掌心的力道都重了些,“可恶的人。”
可恶的臭毛笔,忍冬拍飞!
根本都不用忍冬的毛手来动,猫心念一转,澹台阗手中的毛笔就飞了出去,一下子拍在车厢上。
澹台阗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顺势就将另一只手也黏在猫的身上,开始给猫打理起毛毛。
呼噜噜,呼噜噜。
忍冬昂起小猫头,享受着人的服侍。
不错不错,再往左边也摸摸,力气重一点,“小猫,呼噜噜……厉害吧!”
澹台阗没有戳破忍冬有时候喜欢自称小猫这个习惯,毕竟听起来很可爱。
要是戳破后,忍冬开始自称大猫的话……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人还是觉得很可爱,可爱得很想咬忍冬几口。
他总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冲动。
在与忍冬接触的时候,在没有与忍冬接触的时候。
不论是什么时刻,莫名其妙汹涌的渴望总是难以遏制的。
“忍冬很厉害。”澹台阗揉了揉忍冬的肚子,“法术已经这么棒了。”
哼哼哼。
“要是人欺负猫,猫就把人打得喵喵叫。”
忍冬一边说,两只前爪一把抱住了澹台阗悬在半空的手,另外两只小脚也开始一努一努地往上够,四只脚脚都挂了上去,变成了小挂猫。
一下子挂在人的手腕上。
猫很愉快地甩了甩尾巴,喵喵咪咪地说:“忍冬刚刚在想,作为一只小猫妖,猫好像已经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了。”
毕竟日月精华吸收着,人的精气也吸收着。
忍冬时常处在一个过饱的状态。
猫吃好多,也炼化好多。
所以现在忍冬长得壮壮的,寿命也长长的。
起码不会再十来岁就死翘翘了。
现在来算……喵喵喵大概能活三四十吧!
等以后再厉害点,说不定就能活更长的时间呢?
纵是澹台阗这样的性格,在听到忍冬说出这话的瞬间,他的心跳也不可避免地快了起来。
“忍冬可莫要骗人。”
“人才会骗猫。”
忍冬松开爪爪掉在人盘坐的大腿上,在人的肉肉上重重一踩,很有威慑力地露出小猫爪子,示意猫也不是吃干饭的。
澹台阗将小猫抱进怀里,那动作许是有些急促,力气也有些大。
人的胸肌也壮壮的,挤得忍冬哼唧了声。
可是忍冬没有抱怨。
因为猫听到了人的心跳声!
好快好快。
都要和猫猫的心跳一样快了。
忍冬高兴起来,明明天气也没有很热呀,可是小猫的身体就是觉得暖暖的,有一股快活的劲。
“澹台阗,你的心脏,好活跃。”
忍冬猫时刻的心跳,也快快的哦。
现在两道声音都好像重叠在一起,猫都要分不清楚是谁的心脏更快。
澹台阗淡淡应了一声,“因为我高兴。”
纵是高兴,在皇帝的脸上也只是淡淡的微笑,只有和人身体相贴的忍冬知道那份高兴有多沉重。
忍冬的尾巴甩了甩,认真地说:“猫的下一件事,就是要让人的寿命也长长的!”
澹台阗的笑意更深,低头亲了亲忍冬的耳朵,将猫耳朵亲得扁扁的。
“忍冬才努力让自己多延长了些寿命,便已经惦记上我的?”
忍冬理所当然地说:“猫养你呀,那人肯定要活久一点,让忍冬多养久一点。”
对于猫来说,这是根本无需思考的事情。
就像是太阳从东边升起,就像是日出月落。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澹台阗的呼吸短暂停了一瞬,有些无奈地扶额。
他的手指隐隐可见青筋暴起,似是在刚刚那一刻有无法遏制的冲动,可是强行压抑了下来。
忍冬看着澹台阗的手掌有些好奇,即便是躺在人的怀里,也没忍住伸出毛手试图触碰,他的声音小小的,咪呜咪呜的,“人,难受?”
“有点。”澹台阗也很坦诚,“很想和你敦伦。”
忍冬惊呆。
小猫头往外看了看,发现御辇内没其他人,就再往窗外瞅。
皇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在忍冬看来,简直是个大淫|魔发言,这种言论要是被外人挺多了,人的明君值不会掉光了吧?
人不在意自己的声名,小猫可是非常在意的!
比起忍冬的震撼,澹台阗淡定得很,他将忍冬往上托了托,亲了亲忍冬的嘴巴子,“忍冬都求了婚,你我便是未婚夫夫,这般亲近的关系,情到浓处想要敦伦有何不妥?”
猫觉得人的逻辑好像没有问题。
现在只存在一个疑问。
忍冬:“猫,什么时候求婚的?”
猫怎么不知道!
澹台阗默默伸出了左手,上面的戒指明显得很。
自打忍冬将这个戒指送给澹台阗后,他自己变成猫的时候还会摘掉,可是人从来都没有摘下来过,虽说袖子多少会挡住手指,可动作间总会让外人看见戒指的存在。
皇帝从前都是不戴这些的,初初戴上,自会引来旁人侧目。
在福宁殿另一位小主子时常出现在崇政殿后,在看到少年手指上同样的戒指后,有些人的心已经不会跳动,大抵是死了。
即便皇帝从来没有明说过。
可陛下对少年的放纵与喜爱已然明显到瞎子都难以忽略。
这样一枚戒指,对于忍冬和澹台阗来说都意义非凡。
忍冬摸了摸现在脖子上还坠着的项链,冰凉凉的戒指本身已经被猫的体温变得热热的。
好的吧喵,忍冬想起来了。
的确是猫说的。
一开始猫说瓢嘴甚至还说成了结婚戒指!
猫原来这么大胆,已经将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了喵喵喵。
立刻接受了未婚夫夫这个定位的忍冬好脾气地说:“可是现在,我们还在外面,也做不了呢喵。”
好多人,好多声音。
忍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澹台阗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他的嘴巴贴在忍冬的耳边,轻轻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小猫瞪圆了眼。
忍冬一双灿金色的猫瞳紧盯着人,两只毛手没忍住啪啪打了两下人的脸。
动作很轻,比起殴打,更像是抚摸。
“人,是大变态。”
澹台阗弯了弯眼,看起来温和好看,可是眉间的欲色与戾气挥之不去,带着某种可怕的压抑,“可是听了我这般话,还是没跑了的忍冬,算是什么呢?”
忍冬竟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下澹台阗这番胡话。
“忍冬,算共犯!”
猫觉得很刺激。
下一刻,出现在澹台阗怀里的不再是小猫,而是顶着猫耳朵的少年。
他伸出两条赤|裸嫩白的胳膊,一把抱住澹台阗的肩膀,将男人的脑袋往自己的胸口贴。
“听,猫的心跳,也快快的!”
澹台阗的耳朵贴在忍冬的心口,忍冬人时刻的心跳速度比起忍冬猫时刻的心跳不遑多让,足以见得猫本身的兴奋。
忍冬漂亮妖美的脸庞分明不染胭脂,却透着艳丽的红,似是羞涩似是兴奋,他发间的两只毛绒绒的耳朵动了动,大尾巴也跟着卷了过来,拢在了澹台阗的腰间。
忍冬悄悄地趴在人的肩膀上说:“可要是忍冬没忍住,叫出来怎么办?”
猫虽然没有多少羞耻心,可多少还是有一点!
大概一个指甲盖那么大吧喵喵喵。
真是奇怪,明明忍冬才是猫呢。
怎么看起来,比起忍冬,澹台阗更没有羞耻心这个东西呢?
澹台阗一手抱着忍冬的腰,一手揉着毛绒绒的耳朵,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阴郁的渴求,“放心……”他的声音渐渐含糊下去,像是将某只可怜的妙脆角也含了进去,所以连带着说话也透着模糊不清的暧|昧。
“我会堵住忍冬的所有声音。”
第72章
忍冬觉得人做得不错。
的确一点声音都没有泄露出来。
忍冬觉得人很坏。
猫的嘴巴子又肿了,麻麻的。
两相结合下,猫没赚没亏。
清理结束后的忍冬趴在人的怀里呼呼大睡,毛绒绒的大尾巴搁在澹台阗的膝盖上,几只小脚踩着人的肉肉,时不时还要不自觉踩两下。
澹台阗捏捏忍冬的肉垫,摸摸猫的毛毛。
大动作没有,小动作不断。
很坏的一个人骚扰得忍冬不得不缩成一团,将小猫头都藏在了澹台阗的袖子底下。
见忍冬当真困,澹台阗收了手,任由着小猫依偎在他怀中。
总算没有坏东西骚扰猫,猫睡得一塌糊涂。
大概是太幸福,或者是太疲倦,总之忍冬很难得地做起了梦。
猫几乎不做梦。
毕竟他每次都睡得很踏实,就没有被梦境骚扰的时候。
可这一次忍冬做梦了。
他梦到很久前曾经住过的家。
家。
除了澹台阗的身边,忍冬第一次称之为家的地方,是那位老人的住处。
他还记得那个房子的模样。
在市中心的老城区二楼,两房一厅,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楼道有些狭窄。
不大的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在忍冬还在那里住的时候,主房是老人住着的,而侧卧就是猫的天下。
老人在侧卧摆着忍冬的猫窝,饮水机,饭盆,还有自动处理的猫厕所,玩具也是买了一小箱放在角落里,只要忍冬想就可以自己去叼着。
所以有时候老人一醒来,她的床边就会出现一只叼着毛球来找人玩儿的猫。
老人家就会乐呵呵地起床陪猫玩。
老人经常陪猫,猫也经常陪老人。
他会陪着老人看电视剧。
老人坐在摇摇椅上,忍冬就趴在她的膝盖上。
一人一猫看电视剧能看一整个下午,然后在电视剧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地睡过去,等到屋内变得黑漆漆的时候,老人再惊醒过来,一边说着哎呀哎呀天黑了一边在忍冬的指引下摸到开关。
啪的一声响,忍冬清楚地看到了她。
感觉过去了很多年,忍冬还是记得她的模样,有点瘦瘦小小,很慈祥,总是带着笑。
她的肩上会披着一条围巾,因为人上了年纪,胳膊总会有些怕冷。
脸上还戴着小小的、圆圆的眼镜,因为老人有点远视。
她站在开关边看着黑猫,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哎呀,是岁岁呀,岁岁如今……长这么大了?”
忍冬蹲坐在原地歪了歪小猫头,咪呜了声。
老人朝着他走来,猫一动也不动,任由着老人温热的手掌落在脑袋上。
忍冬没忍住往上顶了顶,于是老人就继续往下摸,将一本正经蹲坐的忍冬摸成一滩猫。
液化了的猫呼噜噜,呼噜噜地响。
老人就坐在猫的身旁。
“岁岁过得好吗?”
“哇,岁岁有了新的主人……哈哈,好的是我说错了,是岁岁养着的人。”
“长得那么好看?那是真的很高。”
“岁岁是小猫妖了……那电视剧上演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猫也跟着点头。
忍冬本来就是个小话痨。
在和老人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毛手毛脚也忍不住比划起来。
看起来小猫好像在和空气搏斗,可实际上已经化身说书猫猫,说得不亦乐乎。
老人一直在听。
她听了许久,直到小猫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才摘下自己的眼镜。
老人用衣角擦了擦眼镜片,再重新戴起来的时候,微微红起来的眼角让小猫一骨碌坐起来,忍冬伸出毛手摸了摸老人的手掌,像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难受。
“岁岁这些年,过得好辛苦。”
忍冬歪着小猫头,不知道为什么老人和澹台阗说了差不多的话……诶,在这一瞬间,猫突然意识到……原来猫在做梦呀喵。
忍冬定定地看着梦里的老人。
做梦,是这样的感觉吗?
忍冬不太懂,可他很喜欢这个梦。
哪怕知道是假的,哪怕知道这些不过是虚妄,可他还是有点贪婪老人伸出来的手掌以及传递过来的温度。
站起来的小猫侧了侧脸,将小毛脸埋在老人的掌心片刻,然后才轻声说:“猫不觉得辛苦哦。”
忍冬觉得,猫是世界上最棒的小猫。
小猫活得久久的,身体壮壮的,先后还养了两个人呢!
忍冬说:“所以,放心吧喵!”
猫变成人。
还好是梦,梦里的忍冬是穿着衣服的。
少年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老人的肩膀。
猫会记得,老人在送去医院前,挣扎着和邻居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请他们帮忙喂食岁岁。
猫也会记得,那双手落在脑袋上的温度。
…
澹台阗的手指抚过小毛脸,而后盯着指尖微微的潮湿感沉默了片刻。
那算不上掉眼泪,可仍然是湿润的。
不多时,忍冬在澹台阗的身上蠕动着,最终盘踞在人的锁骨处缩成一团。柔软的触感贴着人的皮肤,鲜活的生气就在耳边。
猫很安心地贴着澹台阗,就好像他盘踞在最珍贵的宝物上。
本来有些阴郁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澹台阗在忍冬的温暖下有些昏昏欲睡,他的手掌抬起盖在小猫的身上。
感受着那不绝于耳的呼噜声,一人一猫沉沉睡去。
…
忍冬在跑酷。
一团猫像炮弹从御辇的深处狂奔出来,疾驰到了门口再一个跳跃转身,四只小脚飞奔,再跑回去。
人不在。
忍冬醒来的时候,余则明就说出了点变故。
猫本来也想去凑热闹,不过太监总管劝他说陛下已经要回来,现在猫出去也赶不上一手现场,猫无奈选择跑酷。
嗯,对。
忍冬是被逼无奈的。
这是他们在路上的第不知道多少天,猫也懒得去算。
毕竟古代的行车速度实在是太慢,已经出来好几次的忍冬深有体会,只能寻点乐子来消磨路上的时光。
忍冬经常把澹台阗当乐子。
毕竟人身上香香的,不管穿什么都能成为猫抓板。
正如余则明说的那样,忍冬刚醒来没多久,澹台阗就已经回来。他的身上带着些许凛冽的煞气,在看到猫的时候消融了不少,在忍冬一下子扑上他的肩头后更是荡然无存。
忍冬站在澹台阗的肩膀上去蹭他的脸,好奇地问:“总管说出事,出什么事了?”
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道:“说是前路有山匪,我便让人去处置。”
“山匪?”忍冬重复了一下,“和皇帝?”
皇帝出巡。
这可不是微服出巡,是大张旗鼓的仪仗队伍。
山匪这样的词语好像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澹台阗淡定地说道:“是啊,忍冬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山匪?”
忍冬一肉爪拍在人的脸上,“不要学猫说话。”
这种话猫说起来很可爱,人说起来就很怪。
澹台阗捉着忍冬的肉垫亲了一口,将猫抱进怀里,“嗯?”
他的声音微微扬起。
“这都多少天,忍冬还是不肯变成人?”
忍冬躺在人的怀里,懒洋洋地说道:“因为人是坏蛋。”
虽然那天忍冬是很爽啦,可是为了人的明君值着想,忍冬还是痛定思痛,决定要让淫|魔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能再给澹台阗留机会。
澹台阗:“我何曾罔顾忍冬的意思?”
忍冬觉得人是笨蛋:“就是因为猫会答应呀。”
猫可知道了,猫一点底线都没有。
要是澹台阗再诱惑忍冬,忍冬肯定一下子就答应了。
呜呼,猫实在也是个小坏蛋。
这样也好。
人是大坏蛋,猫是小坏蛋。
桀桀桀,大小坏蛋出行,统统都给猫猫退下!
一想到出行,忍冬天马行空的思绪才再想起来刚刚说到的山匪:“喵喵喵,差点忘了,所以那些山匪是怎么回事?”
澹台阗捉着忍冬的大尾巴扫了扫,很随意地说:“都杀了。”
忍冬:“不留活口吗?”
澹台阗:“没有必要。”
他的声音有些冷漠,根本没将那些死掉的人放在心上:“如若没有问题,山匪本也该死。若是有问题……杀便杀了,如今我在明他们在暗,我倒是想知道他们手中能有多少人,能禁得住我这般杀。”
忍冬微愣,好像没想到还能这样。
澹台阗看着忍冬那呆呆的可爱模样,没忍住在猫的嘴巴子亲了一口,鼻子蹭了蹭猫的鼻子,轻声细语地说道:“怎么?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
忍冬的两只爪爪抱住人的脸,咪呜着说:“没有。”
猫将自己的困惑说了。
毕竟很多故事都说,遇到阴谋的时候要学会将计就计,不管是人还是事都可以加以利用……还有什么来着,好像还有很多很高明的手法,不过猫都忘掉了。
澹台阗笑了起来,他的面庞流露出恶劣的笑容:“将计就计?倒也是可以。”
只是从皇帝那无所谓的态度,也看得出来他的看法。
“忍冬,其实计谋做得越多,知道的人越多,要环环相扣的事情就越容易出错,因为人心难测,凡事也需要运气。”
但凡一桩事情的达成需要好几方相助,那事实便会告诉他们,失败的概率会有多大。
“我是皇帝。”澹台阗这么说,声音里并无傲慢,只是简单地阐述这么一件事,“是他们怕我。是他们畏惧我。是他们该千方百计地想着算计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忍冬一声喵呜声打断。
“一力降十会!”
哼哼哼忍冬也是会成语的!
澹台阗失笑:“好聪明的忍冬。”
他亲亲忍冬的肉爪,“全对。”
不论他们有多少算计,足以证明害怕的正是他们。
忍冬美滋滋地在澹台阗的怀里踩奶。
他的两只前爪挪来挪去,最后挪到了人的胸口。
结实,有肉,好摸。
非常淳朴的理由。
忍冬踩了好几下,等到兴奋劲过去后才说:“人去秋狩,也是打着坏主意吗?”
澹台阗戳了戳忍冬的猫鼻子:“在忍冬的心中,我便是这么恶劣的人?”
忍冬叼着澹台阗的手指哼哼唧唧起来:“本来的事!”
这世上还有人能比澹台阗还坏的吗?
没有!
澹台阗没有抽出自己的手指,反倒是就着这个姿势摸了摸猫的牙齿,在小猫要露出凶凶的模样前,人给忍冬说起自己的打算。
过于复杂的事情听得小猫想困觉。
小猫头一个劲往下栽倒。
澹台阗托着忍冬的小脑袋,好笑地说道:“不是刚醒?”
“猫……一天睡……好多……”
呜呼呼,呜呼呼。
忍冬睡成小猫猪。
吃了睡,睡了跑酷,跑酷了挠人,挠人后睡,睡了再吃。
可以说忍冬一路上就是这么过来的。
期间只用岁岁的模样出现了两三回。
后来忍冬懒得变,想起来他从前兑换的道具,立刻给掏了出来。
<影之替身>:你的影子,可以幻化万物。
在忍冬小猫妖的身份还没有掉马的时候,猫就是用这个道具掩饰了猫的身份,让澹台阗没能发现小猫和少年的关系。
就在忍冬得意洋洋地捧着这个道具给澹台阗欣赏的时候,皇帝冷不丁地说道:“这也是小猫妖的本事?”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起来不像是个质问:“那支毛笔,这个用具……”他笑了起来,“好似都有神奇的力量。”
这个嘛这个嘛……
忍冬的视线下意识移开,心虚虚地看着澹台阗的身后。
澹台阗的大拇指按上忍冬的嘴唇,力道不大,却足以将忍冬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听到他平静地开口:“不能说?”
还没等忍冬回答,他又道:“不说也罢。”
他并不在意忍冬隐藏的那些事情,毕竟小猫藏不住秘密,到这般地步都能瞒住的东西,大概也并非忍冬所能控制的。
澹台阗的眼神微沉,只是那短暂沉默的瞬间,忍冬已经跳了起来。
那当真是跳。
小猫在澹台阗的身旁跳来跳去,就像是个小炮弹。
忍冬是真的很想给澹台阗解释。
忍冬也是真的没办法给人解释。
“统,都怪你!”
系统:。
系统能怎么办?
这也是绑定必须履行的原则,不然个个都像澹台阗这么聪明,说不定会利用系统干坏事。
忍冬:“你还能干坏事呢?”
猫怎么没看出来?
不管是一开始要维护原著剧情,还是后来要稳定锚点,忍冬都觉得系统应该是个好东西来着,居然还能干坏事!
【系统只是一个工具,如若遇到好的宿主,就能够好好利用;如若遇到不合适的宿主,就也可能造成毁灭。】
系统呆板的声音响起。
“那猫算是好宿主,还是坏宿主?”
【如果要从整体来评价,宿主不能算是合格的宿主,毕竟宿主感情大过理性,一心一意只想着澹台阗。】
系统的评价倒是很犀利。
【不过从宿主的毅力和完成的任务来看,已经是系统库里完成指数偏高的宿主。】
【系统很幸运能绑定到宿主。】
【不过现在还请宿主及时安抚你的情人,务必瞒住系统的存在。】
忍冬:喵喵喵!
都怪可恶的系统,扰乱了猫猫的思路。
忍冬想都不想就原地一个起跳,先是蹦哒到了人的肩膀上,小猫头顶着人的脸呼噜呼噜开撞,忍冬的力气可大了,顶得人没法子,只能抱住这只特别有力气的猫。
“这是想撒娇?”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着忍冬,“也太卖力了些。”
忍冬虽然被抱住了,可是澹台阗捉着的力气并不大,足以让忍冬挣脱然后再一个飞扑,将鼻子蹭上人的脸。
湿漉漉的感觉蹭得澹台阗眯了眯眼,猫粉嫩的舌头紧接着舔上人的下巴,在狂舔了老半天,愣是将人的那块皮肉舔得红肿起来的时候。
然后忍冬终于开口:“那就相当于猫的百宝袋,只要猫好好做……好事,就能够从里面取出来东西。”
哼哼哼刚刚猫在拼命撒娇的时候,小脑袋也在很努力地转悠着呢。
终于想出来一个既不会骗人,又非常贴切的说法。
澹台阗:“好事?”
忍冬:“对呀喵对呀喵,猫猫很助人为乐呢。”
澹台阗:“比如?”
忍冬迅速扒拉开他有段时间没看的支线任务瞅了一眼,最顶上的那个任务是——帮助毛不球换一双鞋子。
如果能够完成的话就有10个积分。
“毛不球?”澹台阗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隐约是殿前的一名御龙卫的名字。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叫了梁泽进来,吩咐了几句话,梁泽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立刻去办。
不多时,梁泽进来回禀:“陛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毛不球更换了鞋子。按他所说,今日的鞋底不知为何有了破损,走路很是困难。”
皇帝脸上的神情并无什么变化,只是叫他退了下去,然后看向正趴在他的袖子上折腾的忍冬。
刚才那一番话忍冬也听到了。
在梁泽回禀的时候,忍冬的耳边也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很显然,就算这个任务是皇帝下的命令,可居然也能算作是忍冬完成了。
喵喵喵人属于猫这个等式很显然成立了!
所以猫猫的人完成的任务就等于猫猫完成了。
系统对此似乎也有些困惑,正在自检。
可是忍冬已经兴奋地扑向了澹台阗,将他的膝盖当做翻山越岭的小山,“等多完成……多做点好事,人想要什么道具,猫给人换。”
澹台阗:“要做的必须是好事吗?”
忍冬的毛手在虚空中扒拉了两下,不知道的以为猫在虚空踩奶,只有系统才知道刚刚的那几下动作是在翻出支线任务列表。
虽然猫有段时间没有去看支线任务,不过先前为了治疗人的病的时候,忍冬可是疯狂地完成过任务。
将这些支线任务当作做好事,并不是一个完全正确的说法。
可是在忍冬看来,他做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是在助人为乐。
只有小部分时候做的事情比较招猫烦,而忍冬往往不会接那些支线任务。
忍冬:“猫是要帮人做明君的,当然要做好事。”猫猫在人的膝盖上蛄蛹着,一本正经地说下去。
“所以忍冬是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小猫咪?”
猫还趁机讨要夸夸。
澹台阗微愣,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有点小,继而越来越大,变成爽朗大笑。
可恶的人,虽然笑起来很好看,但是猫的夸夸呢?
澹台阗笑得面色红润,神采飞扬,难得能在他的脸上看到如此放松的神态。他眉眼微弯,抚摸着忍冬的小毛脸。
“自是如此,忍冬从来都是最好的。”
澹台阗的声音里虽然带着笑意,却说得真心实意。
“那人也要答应猫以后要做个厉害的明君。”
心满意足的小猫继续得寸进尺。
“猫养的明君和猫养的暴君,听起来前者比较好听。”
澹台阗叹息了一声,摸着忍冬瘦瘦的后背。
虽然猫总说自己已经是大猫了,但是抚摸起来的感觉还是细条条的,不怎么长肉。
只是毛毛蓬松柔软,以为就是个大团子了,实际上还是那么小一点。
忍冬整日里这小脑袋在想些什么呢?
明君,明君……
澹台阗敛眉,垂下的眼眸里有着忍冬没能看到的阴冷。
这好像已经不是忍冬第一回提起来……所以出于某个原因,忍冬是需要他成为一个明君吗?
如果他做不到呢,会对猫有影响?
这影响会危害到忍冬的性命吗?还是与他小猫妖的身份有关,从一开始,他接近澹台阗就是有目的的?
可不论忍冬从前,现在,未来有什么目的,皇帝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亲身的感受。
皇帝从忍冬身上所能获得的贪欲与欢乐早已超越了所有,倘若有朝一日忍冬真的想跑,他也是决然不可能放手的。
忍冬小猫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若是想离开,便轻而易举。
所以皇帝从来没有放松过戒备。
在忍冬的身边,从来都笼罩着天罗地网。
只要猫稍稍一动弹,所有的暗线便会如同蜘蛛网一般被触及,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先前忍冬跑出宫玩的时候便是一个例子。
然而还是太慢了些。
他想。
还得再快,布置得更多,让忍冬更没有逃离的余地。
皇帝思索着这些事情,那一张俊美漂亮的脸蛋变得更加阴沉。
只是他的大手抚摸着忍冬的小猫头,将他摸得呼噜呼噜响,所以猫根本没有发现。
那个正在温柔抚摸着猫的男人,心里盘算着多么可恶的想法。
毕竟忍冬现在正喵喵喵地往下趴,顶着人沉重的掌心。
“人,你的手好重。”
猫的脑袋都快抬不起来了呀!
就一个劲地摸摸摸摸摸,不知道小猫很轻的吗?
可恶!
第73章
忍冬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趴在御辇车顶,居高临下地眺望着四处。
不是为了巡逻,仅仅是因为猫喜欢高处。
蹲坐在上面眺望,可比缩在里面睡觉快乐多了。
当然不是说忍冬在上面不睡觉的意思。
人经常能在上面捡到一只睡了的小猫。
忍冬的睡姿千奇百怪的,有时候能从中间滚到边边上,实在让人不得不谨慎。
久而久之,来拜谒太初帝的大臣们已经习惯在进来前,还要先经过这只黑猫的眼神扫射。
应当说,早就在上朝的时候,他们已经体会过一遍。
要不是忍冬爬太高,也有些胆大的还想蠢蠢欲动沾沾神兽的运气呢。
睡在摇摇晃晃的辇车上,在摇摇晃晃的睡眠里,忍冬在某次睡着后,再醒来,就已经出现在围场。
忍冬啊忍冬,怎么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呢?
趴在猫窝里的猫自言自语,下次澹台阗要是带猫去卖掉,猫都没感觉的!
刚醒来的忍冬不想动。
他缓慢地蛄蛹着,从猫窝的里面蛄蛹到了猫窝的入口。
就在猫要蛄蛹出猫窝边缘的时候,一双大手伸了过来,忍冬一瞧,一个翻身就稳稳砸进皇帝的手心。
咪西咪西,小猫重死你!
托着一只忍冬的重量,对澹台阗来说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甚至还开口说:“忍冬,是不是轻了?”
他一边说着,两只手还微微动弹了一下,似乎是在掂量着小猫的重量。
忍冬瞪圆了眼,用圆溜溜的眼睛威胁人。
“猫壮壮的。”
猫顶多就是最近吃得有点少。
澹台阗抱着忍冬起身,手指轻巧地在忍冬的身上捏来捏去,最后下了结论:“忍冬,轻了。”
猫,没有!
忍冬不愿意相信。
明明猫每天都吃多多,怎么可能轻了?
能够被人都感觉到的分量,那得轻多少呀?
见忍冬不信,澹台阗便叫人取来了一本小册子,当着猫的面摊开。
正在和人的手指打架的忍冬抽空看了一眼。
什么!
人怎么背着忍冬偷偷记录身长体重!
怎么连尾巴有多长都记着了?
澹台阗淡定地说:“我一直都是当着忍冬的面记录的。”
只是忍冬每次都是一扫而过,根本懒得去看肥肥字,那字它就是不进脑子呀。
忍冬不管,忍冬还是啃了一嘴澹台阗才继续往下看。
咪的天,明明都没有体重秤,澹台阗到底是怎么精准判断到猫的体重的?
忍冬盯着上面的记录冥思苦想。
就见澹台阗提起笔,慢悠悠地记下今天的日子,而后在后面写下新的重量,堪堪比上一次记录少了三两。
三两?
三两是多重?
【110克左右。】
【约等于一个正常人类拳头大的水果,或是人类使用的轻薄款手机。】
【活物的体重出现这种微小的变化,一般情况下难以觉察。】
那岂不是很轻?
再往上一看,还有什么一两二两的。
忍冬没忍住用毛手摸了摸澹台阗的手指,觉得人要是去买东西的话,肯定谁也欺骗不了他的手感吧。
就连这么一点重量的变化都能发现。
简直是完美的人体检测仪,妥妥不会被压秤。
忍冬轻巧地下了地,踩在桌上走来走去。
只是这么点体重的波动,小猫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一路上,猫都是睡过来的。
睡得多,跑得少,自然吃的也少,轻一点也正常。
猫自己都没感觉。
忍冬深沉着小毛脸说道:“人,也太喜欢猫了。”
这就是爱的沉重吗?
忍冬完全没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哪怕看到澹台阗记录的那些东西过于隐秘,也只是喵喵着那只是正常的体重波动就扑住了人的手指,根本不在乎人的记录行为。
在一脚踩中墨水,再在逃离的时候给小册子不小心印上几个爪痕后,忍冬被澹台阗举着去搓洗肉垫。
人一边捉着忍冬的小爪子,一边撸着毛毛。
忍冬险些又在澹台阗的怀里睡着。
那可不行。
忍冬一骨碌在澹台阗的怀里钻了出来,翘着尾巴跑了。
“猫要出去玩人看家~”
后面半句话刚飘出来,猫的身影已经闪现到了营帐门口。
忍冬一个猫腾猫跃,猛猛地冲破垂落的帐门。
守在营帐门口的御龙卫任由着小猫来去,就当作没看到这只神兽。
澹台阗看着忍冬翘着尾巴跑了的身影,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他看着桌上摊开的小册子,等到上面属于忍冬的墨痕干了后,才吩咐人收拾起来。
有了小猫的爪印,这本册子就显得更珍贵了些。
余则明进了门来,悄声说了些什么。
太初帝笑了起来。
只是现在的笑是残忍的,阴冷的。
“那就请他进来罢。”
…
忍冬还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所有味道都是陌生而神奇的。
小猫撒开腿乱跑,一路沿着营帐嗖嗖嗖跑到了边缘,他疾驰的速度太快,在许多人的眼中就像是一道风倏忽而过。
不知不觉停下来的时候,忍冬已经在一处守备森严的地方就位。
猫藏在灌木丛里探头探脑,只见一队威严的士兵经过,在他们的身上还能闻到淡淡的血气。
前面不能走吗?
忍冬吸了吸鼻子,也没闻到太危险的气息。
越是不能去的地方,猫就越想走。
忍冬装模作样犹豫了一会,就开始悄咪咪地蠕动过去。
途经的士兵略略低头,就见一只黑猫小跑了过去。
士兵沉默了一瞬,往前几步靠近队长,悄声说了些什么。
那队长扭头一看,就看到那只狸奴。
那狸奴养得油光水滑,蓬松柔软的毛发就像只大团子,正翘着尾巴颠颠地跑着,可爱极了,也捣蛋极了。
队长犹豫了片刻,没有拦着那只狸奴,却也立刻将这件事报了上去。
他们奉命封锁这里,只管出不管进,让狸奴进去……应当没事吧?只是他记得陛下好像也养着一只黑色的狸奴。
他点了两人跟上去,免得真出了事。
忍冬当然察觉到了背后跟着的士兵,毕竟他们的技巧比暗卫还烂。他扭过头来,那两个士兵咪了声,算是打了声招呼。
毕竟忍冬是一只很有礼貌的猫。
年纪小的士兵性格活泼点,在看到眼前的黑猫的动作时,没忍住也跟着互动了下,顿时就被身旁面无表情的年长士兵捅了一下。
小士兵恢复了严肃正经的跟踪模样,不过还是朝着忍冬挤眉弄眼。
忍冬隐隐知道自己应该是进了一个比较危险的地方,毕竟闻来闻去,猫已经闻到了一些猛兽的气息,不过距离这里比较远。
难道明天就要在这里狩猎吗?
忍冬像是只小炮弹,在这边跳一下,在那边蹦一下。
年轻士兵看了好一会,跟同伴说道:“狸奴都是这般有活力的吗?”
“不知。”同伴冷淡地说道,同时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别太深入了。要是这猫继续往里走,就一并带走。”
“啊,队长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年轻士兵回忆着队长的话,“不是说要跟进这猫看情况吗?”
“再往里面走就危险了。”同伴皱了皱眉,“都是些猛兽,我可不想进去受死。”
忍冬在一处树下停了下来,小猫头伸了过去闻了闻。
诶,怎么有种奇奇怪怪的味道?
忍冬拨弄了两下,翻出来一个小瓶子。
猫闻了几下,连连打了喷嚏。
哈湫,哈湫,哈湫——
小猫喷嚏接连不断。
听到这声音,年轻士兵几步跑了过来,就看到一个东西朝着他飞了过来,他下意识握紧兵器防御,谁承想那东西砸到他身上又骨碌碌往外滚动。
仔细一看,不过是个寻常的瓶子。
将瓶子拍飞的人是忍冬。
这味道也太奇怪了。
猫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味道,有点喜欢,又不太喜欢,好像在闻到的时候脑袋就有点晕乎乎的,让他特别想破坏什么。
忍冬运转起妖力,暖流在身体内走了一道,将那种奇怪的灼热感镇压下来。
就在猫运转的时候,两个士兵已经蹲下来检查那个瓶子。
年长的同伴打开瓶口闻了一下,有些刺鼻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对于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来说,危险的征兆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分不清楚危险来自哪里,可清楚地知道危险的存在。
他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简短地说道:“撤。”
而后他朝着那只黑猫走去。
既然是任务要求,那离开的时候也应当将这只猫带走。
岂料那猫看着呆呆萌萌,可是年长士兵每一次伸手都没能捞到,那猫就好像是流水一般,轻易地避开了他们的捕捉。
年长士兵微微皱眉,正当他要放弃的时候,那只黑猫仰头看着他,又朝着山林深处探了几眼,咪呜了几声,这才小跑到了他的脚边。
年长士兵愣住,可猫没愣住。
忍冬尾巴梆梆在他的小腿上拍了好几下。
不是要走吗?
忍冬已经准备好咧。
忍冬一猫当先,引着两个士兵往外走。
年轻士兵看了眼同伴,悄悄地说:“我怎么觉得,他像是在给咱们引路?”
而且走几步,猫就会回头看他们。
等他们跟上来后再继续往前跑,这到底是谁盯着谁?
…
忍冬猛猛一个暴冲进营帐的时候,大帐内还有好几个大臣没有离开。于是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小猫没有刹住车,一个脚底打滑猛地滚上毛毯。
忍冬揉了揉一点也不痛的小毛脸,还没等他再揉第二下,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澹台阗用手帕擦拭着猫脸,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这般着急做什么?”
忍冬咪了声。
猫发现了大危机。
澹台阗换了张手帕,让忍冬伸出爪子。
忍冬一肉垫踩在了湿帕子上,继续咪,“有个瓶子,味道怪怪的。”
忍冬打了好多个喷嚏都没停住,要不是妖力走了一圈,总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还会继续。
澹台阗挑眉,似是觉得有趣:“原来是这种法子吗?”
他的声音很随意,却让忍冬警觉起来。
可恶的人要是觉得有趣,那小猫肯定就不会觉得有趣。
忍冬:“人,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猫偷偷做什么了?”
猫对人虎视眈眈。
澹台阗:“冤枉。”
他这般说着的时候,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只是顺其自然。”
澹台阗俯身在忍冬的耳边说着什么,那温热的气息扑打着猫耳,让猫猫的身体都忍不住抖了抖。
毛手舒展开又收回去。
人,一点都不正经。
不过听完澹台阗说的话后,忍冬的眼睛亮起来。
好坏好坏,小猫喜欢。
…
很多电视剧如果涉及皇帝的话,总会来上一场秋狩。
忍冬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在围猎的时候发生的故事,要么就是捡到女儿,要么就是凄美爱情。
原著中男主在围场也曾经发生过一件事儿,在这遭受了一场暗杀伏击。
不过既然是男主,自然是逢凶化吉。
这样热闹的事情,小猫怎么可能会不参加呢?
为了当天能够起来,忍冬前一天晚上还特地变做了岁岁陪着人睡觉。
澹台阗:“陪我?”
忍冬点点头:“对呀对呀,忍冬来陪你睡觉,人不用怕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粘谁。
总之,说完这句话后,忍冬就像一块小软糕一样粘上了澹台阗。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人叫了起来。
虽然忍冬还是困困的,不过起码还能闭着眼睛被人拖起来侍弄。
等到换完衣服后,忍冬就精神抖擞地去看镜子里的自己。今天大概是因为要在外行动,所换的衣裳轻便而利落,忍冬的头发也高高地竖起来。
新鲜的发冠!
忍冬抬头摸了摸脑袋上的冠帽,毛手毛脚的,险些拍下来。
皇帝握住了忍冬的手,牵着猫往外走。
忍冬抬头去看皇帝的装扮,眼睛亮了起来,没忍住伸手去摸了两下。澹台阗今天也穿得十分亮眼,非常潇洒英俊,这让忍冬的视线几乎都黏在人的身上不放了。
皇帝看着神情淡淡的,可只需看看这位的眉眼,便知道心情大概是不错的。
狩猎开始的时候,场面很是热闹,震耳欲聋的鼓声,几乎响彻天地。
无论文臣还是武将,今日都换上一身飒爽的骑装,就算是再不怎么熟练的人,都会牵着匹马勉勉强强地走在队伍里。
忍冬是没骑过马的,可是对于他来说,想要跟其他动物沟通轻轻松松,在用妖术这样那样地和小马沟通完之后,忍冬自己上了马。
皇帝在边上看着,确定忍冬骑得有模有样之后,方才随他去。
忍冬骑着的这匹马是带着点枣红色的小马,性格本来就比较温顺。皇帝骑着的那匹马才叫高头大马,瞧着性格就有点暴烈。
忍冬骑着棕红色小马跟在皇帝的身后,一双亮亮的猫眼睛盯着前头那匹高头大马身后甩着的尾巴,手有点蠢蠢欲动。
马儿的尾巴实在是太大把了。
甩动的时候啪啪啪地响,简直就是在诱惑猫。
为了避免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真的伸手给澹台阗的大马拍了一下马屁股,导致马受惊飞奔出去这样的惨剧发生,忍冬的视线开始四处乱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在队伍中自然不会只有他跟皇帝,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刚才在猫走神的时候,鼓声还没停歇呢。
鼓呢鼓呢?
就在忍冬到处找鼓的时候,皇帝已然挥了挥手。
不论文臣武将还是皇亲国戚,四散而去的马匹如同奔腾的河流,朝着山林而去。那种壮阔的景象,将忍冬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回来,瞪大了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再多的电视剧都没办法演绎出这种真实而辽阔的画面。
澹台阗攥着缰绳朝着忍冬看来。
就算他没有说话,忍冬也一下子看出了他的意思。
忍冬夹了夹马腹,溜溜达达地朝着人走去。
皇帝看得出来忍冬真的适应后,一人一猫也带着大批的侍卫进入了狩猎场。
围场的方向,正正就在昨日忍冬钻进去的地方。
山林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狩猎原本就是血腥而残酷的活动,不论是人的血液还是动物的血液,都只会为这场盛宴增添一抹兴奋的焰火。
皇帝很显然是狩猎的好手,不过一会儿,他身旁的侍从马匹就已经背负了不少猎物。
忍冬虽然有些蠢蠢欲动,可一来他不想在这里变成猫,二来他根本也不会拉弓射箭,于是猫那双良好的动态视力就成为皇帝的望远镜。
忍冬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发现猎物在哪里,然后戳戳人的后腰。
虽然皇帝的那头大马性格不好,不过对于年纪比较小的马匹,仿佛还能有点容忍度
他在红棕色小马靠近的时候并没有随意撂蹄子。
澹台阗更是猫指哪打哪,箭不虚发。
到了最后,忍冬的血性仿佛也被此点燃,眼睛深处都透出了些许金色。
澹台阗原本并没有打算待那么久,可是和忍冬在一块的时间总是飞快,不知不觉一天竟已经过去。
一人一猫配合得很好,拿下了头筹。
忍冬可高兴了,在今天打完的猎物里面挑挑拣拣,选了他最想吃的鹿肉。
他悄咪咪地靠近人的身边,“猫,要吃这个。”
忍冬还没吃过这个呢。
澹台阗笑了起来,他抬手摸了摸忍冬的眼角,刚刚在山林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得见的金色已经散去,现在忍冬的眼睛是漂亮的黑。
只要是忍冬想要的,澹台阗自无不允。
这天晚上的篝火晚宴,他们两个就凑在一起烤鹿肉了。
是的,猫不要吃别人做的,就要吃澹台阗烤的。
皇帝索性便直接将晚宴当作篝火晚宴,让底下的人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自然没有人敢和皇帝凑在一起烤肉,只有忍冬扒拉在他的身边,探头探脑地看着。
等待肉烤熟的过程是一个煎熬的过程,毕竟烤肉的味道实在是香甜得很,忍冬原本还没那么饿,在闻到烤肉的香气之后,肚子咕噜咕噜就叫了起来。
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转动着鹿肉,“边上有些吃的,你若是等急了,便吃几口垫垫肚子。”
忍冬整个人靠在皇帝的后背上,又黏人,又妨碍澹台阗的动作。
少年的声音飘了过来,“嫑!”
字正腔圆。
忍冬今天的第一口饭一定要是人的烤肉。
谁能想到皇帝的烤肉技术那么好呢?在大大小小的篝火堆里,此处飘香四溢,边上好几个皇亲国戚都忍不住悄悄看过来。
奈何这位是尊贵的陛下,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恳求陛下给他们分几块肉吃。
于是只得回过头来,继续盯着自己烤得有点烧焦了的肉块……下一步是干什么来着?调料吗?
没有人胆敢让侍从动手。
不论是会不会烤肉的,会不会自己做饭的,都硬着头皮自个儿来了。
毕竟连太初帝都自己动手了,他们这些人是什么身份?怎能越过皇帝去?
忍冬在澹台阗的身后蛄蛹着。
猫是心急猫。
不过心急猫在急急急的同时,也不忘给人塞了几口糕点吃。
猫的喂食技术可好了。
毛手毛脚地将吃食掰得刚好一口大小,扒拉在人的肩膀上,瞧准时机就是一口塞。
吸溜吸溜。
忍冬吸了吸鼻子,将脸埋在了人的肩膀上。
“好了。”
终于听到了天籁的忍冬迅速钻到人的怀里,坐得可乖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烤肉。
“贪吃猫。”
澹台阗取过匕首,轻巧地将烤好的鹿肉片成薄片,堆在了盘子里。
忍冬咪呜了声:“猫就贪吃,把人吃垮。”
盘子放到了忍冬的手边放凉,可惜猫的确等不下去,心急猫立刻摸了一块来吃。
咪的天。
咪咪的天。
澹台阗伟大的烧烤技术值得万世流芳。
忍冬激动得耳朵都冒出来。
澹台阗默不作声地捂住了猫猫头。
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耳朵冒出来的忍冬大快朵颐,已经化成猫型饕餮,暴风吸入中。
吃了一会,忍冬紧急想起澹台阗还没吃,用筷子夹了刚要转头给人喂,这才发现人的两只手正捂着他的脑袋。
忍冬:???
人,干嘛呀!
澹台阗抱着忍冬的脑袋搓了搓,幽幽地说道:“忍冬一兴奋,好似就控制不住耳朵和尾巴,这可怎么办呢?”
忍冬后知后觉地动了动耳朵。
不是人耳朵,是猫耳朵。
咪呀,忍冬的猫耳朵冒出来了。
忍冬歪着头思考了片刻,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人,先把烤肉吃了。”
猫严肃地说,美味不可辜负。
就算澹台阗是创造美味的那个人也不行!
给猫吃了再说!
第74章
忍冬悄咪咪检查了自己,发现问题不是出现在猫的身上。
今天跟着人在山林里奔驰了一天,大概是吸入了一点奇奇怪怪的气体,所以身体又有点躁动。
不过那些冲动都被贪吃猫误认为是对美味的渴望,所以一点都没发现。
澹台阗有些无奈地戳了戳忍冬的额头,低声说道:“怎么这般贪吃?”
连身体的异样都没有觉察。
只是皇帝的眼神渐渐阴冷下来,倘若仅仅是这样都能让忍冬中招,那就根本没必要……还未等澹台阗继续想下去,忍冬就已经扑过来,两只手都捂在人的嘴巴上。
澹台阗挑眉看着猫。
猫严肃地看着人。
“不许乱来。”
明明都准备诱蛇出洞,一举拿下。
猫都等着瓮中捉鳖呢,要是澹台阗一个生气给人先咔嚓了,那不就完蛋了喵。
要师出有名。
小猫摇头晃脑,觉得最近忍冬可真棒。
这一连好几个成语,全都没有用错。
澹台阗温良地笑了起来,虽然大部分的笑容都被忍冬的手掌挡住了看不分明。
可还能看到他眉眼弯弯的模样,那嘴唇微动,轻轻摩擦着忍冬的掌心:“我可什么都没说。”
猫的掌心立刻上移,连人的眼睛也盖住。
不许诱惑猫。
忍冬喵喵喵起来:“可是你想了!”
澹台阗亲亲忍冬的掌心,轻声说道:“想也是错?”
忍冬点了点头,对的喵。
毕竟系统刚刚已经哔哔哔起来了。
还真别说,系统的警报声的确能让猫吓一大跳,好吵。
只要澹台阗一动坏心思,系统这边的警报就会响。
忍冬沉思,这样一来,岂不是人的状态也时时刻刻被猫知道。
哎呀咪呀,真是可怜的澹台阗。
小猫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什么坏心思都逃不过忍冬的眼睛。
忍冬有猫猫读心术。
“忍冬什么事情都没有。”忍冬咪咪呜呜地说着。
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营帐中,所以猫肆无忌惮地趴在人的身上打滚。
“所以人,不许乱来。”
猫又强调了一遍。
澹台阗捉住忍冬的手指,“忍冬倒是将我心里的想法都摸了个透。”
忍冬快快抽回自己的手,然后啪一声盖在澹台阗的手背上,“因为猫是大妖怪!”
澹台阗眼底带了笑意。
这回是真的在笑。
“之前还不是自称小猫妖吗?”
“那现在猫升级了。”忍冬喵了起来,“现在是,超级无敌大妖怪!”
超级无敌大妖怪开始动手动脚,捏起了澹台阗的脸,见人没有动作,就越发神气,捧着人的脸亲亲亲了好几口。
忍冬:“人在想什么,猫都知道。”
澹台阗:“那我现在在想什么?”
忍冬得意洋洋:“人肯定在想,忍冬怎么这么可爱!”
澹台阗看着臭屁小猫,也亲了亲他的鼻尖,“是啊,怎么会有忍冬这么可爱的小猫呢?”
“是超级无敌大妖怪。”
“哈哈哈……”澹台阗笑出声来,“是,忍冬是超级无敌大妖怪。”
这样的词语出自皇帝的嘴里,稀罕又离奇。
可忍冬才不管。
忍冬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趴在人的怀里玩着人的手指,一边问:“刚刚在外面烤肉的时候,有个人盯了你好久。”
虽然猫懒得计较,可是猫都知道。
澹台阗任由着忍冬抱着自己的胳膊,“留了一把胡子的?”
忍冬猛猛点头。
澹台阗:“是平阳王。”
忍冬:“他看着你的眼神,凶凶的。”
好的吧,原来是那只鳖。
平阳王当然不可能用凶恶的眼神瞪着皇帝,除非他是不要命了。可是忍冬的确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恶意,小猫现在的感应可不会出错。
澹台阗低头看着忍冬的发旋,漫不经心地说道:“毕竟他来给他儿子求情没成,想要杀了我,也是理所应当。”
忍冬试图让澹台阗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扭成麻花。
一边扭,猫一边问:“干嘛要跑来猎场,人在京城咔嚓了他不就好?”
虽然刚刚忍冬还按着人不许咔嚓呢,现在自己又开始好奇上了。
毕竟哪里都能咔嚓,怎么偏偏要来这么远的地方?
澹台阗闷闷地笑。
忍冬试图在扭麻花的途中瞪一眼皇帝,干嘛,怎么可以笑话猫?
澹台阗慢慢悠悠地捋着忍冬的头发,学着忍冬的话:“要在京城里咔嚓了他容易,可在这里咔嚓不也挺好的?”
忍冬严肃地说:“只能猫说咔嚓。”
人这么说的时候怪怪的。
澹台阗挑眉:“为何我不能?”
忍冬坐起身来,昂起头,做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拖下去,斩了。”
那张妖美漂亮的脸庞在流露出冷漠的神情时,眉间竟也有几分冷酷与傲慢。
可转瞬,那双漆黑的眼眸就透出碎光,小猫扑在人的怀里,又像是一尾柔弱无骨的鱼儿,两条胳膊抱着澹台阗的肩膀,“忍冬学得怎么样?”
电视剧的皇帝可都是这么演的。
澹台阗抱着忍冬的腰身,“有模有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很是柔和。
忍冬盯着澹台阗的眉间看了一会,突然伸手摸了摸,然后又摸了摸人的眼角,很满意地说:“人,要多笑笑。”
澹台阗侧过头,将脸颊靠在忍冬的掌心。
忍冬就乖乖地托着人的脸,没忍住还捏了两下,人的皮肤还不错嘛。
小猫夸赞。
“先前忍冬在崇政殿逗我笑,那些大臣险些以为我疯了。”澹台阗淡声说着,“忍冬可真是促狭。”
猫当然记得人说的是什么。
有一回忍冬去崇政殿看人,结果崇政殿看起来非常严肃。
猫是一只很懂礼貌的猫,既然这么严肃,猫就自己和自己玩好啦。
所以忍冬摸了澹台阗一张纸,两张纸,三张纸……
总之,猫摸了很多张纸统统撕碎。
就在忍冬大战碎纸屑的时候,有一张不知怎么地贴在猫的脑壳下不来,忍冬的两只前爪左右开弓,都没能将纸张给甩下来。
忍冬瞪圆了眼,奇耻大辱!
小猫两只后爪撑住地面立起来,两只爪爪在脑壳上摸来摸去,小身子也跟着扭来扭去,好一条扭曲的猫猫虫。
好不容易将可恶的纸张给拨弄下来,座上的皇帝放声大笑。
太初帝骤然的笑声叫崇政殿都陷入了奇异的寂静,唯有一声喵嗷声骤然响起。
黑影猛地朝着皇帝扑去。
混蛋澹台阗。
笑话猫。
猫猫要抓烂你的衣服!
一想起这事,忍冬立刻为猫正名:“猫没有!”
明明是人的笑点太低,还笑话猫。
澹台阗接住忍冬的猫猫拳,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没有笑话猫。”
他想了想,“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猫当然知道人是发自内心的笑。
发自内心的笑话!
忍冬一下子变成猫在澹台阗的身上打滚,势必要让人的衣袍都染上毛毛。
忍冬的四只蒜瓣脚在人的小腹上踩来踩去,留下一个个凹陷。
澹台阗任由着小猫在他的身上蹦跶,手指轻轻握住忍冬的尾巴,一个转身,那柔顺蓬松的感觉就自指间流走。
忍冬的小猫头靠了过来:“所以呢,人干嘛来猎场?”
猫都知道,人是突然有这个念头的。
澹台阗摸着忍冬的背脊,好半晌才说:“忍冬最近不是有些无聊吗?”
忍冬在澹台阗的胸前蹲坐下来,变成一只大面包。
大面包的脑袋圆圆的,两只猫耳朵在脑袋上忽闪忽闪,“人,有读心术。”
澹台阗失笑:“猫不也有?”
忍冬心虚了一会会,猫的读心术还有统的帮忙。
不过统就是猫的,人也是猫的。
人有读心术就相当于猫有读心术。
系统:。
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吧。
猫不管。
总之,忍冬往前靠,猫鼻子蹭了蹭澹台阗的下巴,湿漉漉的感觉带着些许柔软的气息,“人害怕猫无聊,就带猫出来玩吗?”
猫的肉肉软软的,声音更是软软的。
澹台阗不说话,只是抚摸着忍冬的毛毛。
可猫都知道。
忍冬继续蹭蹭人的脸,将自己的味道留在澹台阗的身上。
“人,干嘛不说。”
澹台阗淡淡笑了笑:“忍冬不是常说,要我做明君吗?”
人的声音有些叹息。
“可是这样的念头,可不是明君该有的呀。”
因为某个存在而牵动心绪,因为某个存在而妄动。
这样的澹台阗,大概一辈子也不能成为忍冬想要的那种圣明贤良的君王。
圣明的君主,应当毫无偏私才是。
“忍冬会失望吗?”
粉嫩的舌头舔上澹台阗的下巴,然后慢慢舔上人的嘴巴,忍冬软软地趴在澹台阗的肩周凹陷处,就像是一个大团子,软乎乎的,咕噜噜的,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就算人是很可恶的昏君,猫也不会失望的。”
现在的人,已经比以前的人,要好好多啦!
没有天天放冷气,也没有胡乱杀人,还一直很认真地工作。
多好的人,猫自己都做不到。
忍冬是小懒猫,贪吃猫,随便猫,睡大觉猫……
人的变化,猫都看到。
澹台阗抬起手撸了撸小猫的毛,“那还是莫要做昏君。”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
“若是昏君,说不得便要早死。”他轻轻地说,“不是要陪着忍冬多活些年吗?”
小猫糕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
对的对的!
唯有这个不能忘。
…
超级无敌大妖怪今天也在巡逻。
虽然澹台阗说了那一番话,可皇帝的明君值暂时没有下降的空间,秋狩照常举行,猫猫连着吃了三天的烤肉。
除了头一天跟着澹台阗去狩猎外,接下来的几天,猫只将摄像头放出来盯着皇帝之后就自己四处乱跑。
没人敢拦着他。
尤其是在皇帝肆无忌惮地表露出与这少年亲密无间的模样后。
忍冬将整个营帐都逛了个遍。
遇到熟人的时候,还会主动打个招呼。
被打招呼的柏子良:同僚们的视线快把他给扎穿了!
只是他心中也有些担忧,一来是关于这少年和陛下的关系,二来是这少年长得貌美非凡,却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陛下也不派个人跟着?
虽说此地戒备森严,却难免有人心图不轨呀。
殊不知,忍冬一出来就撒欢了,就算是夏草和冬草都跟不上,一只猫到处乱跑,比带着人乱跑可快活多了。
大概是连着两三天忍冬都一个人在外面乱逛,身旁也没跟着个伺候的人,于是有些蠢蠢欲动的人便忍不住了。
这天忍冬刚刚溜出去没一会儿,就遇到了一个陌生的人。
不对。
猫猫仔细闻了闻味道,又有点儿熟。
大概是人的哪个兄弟吧。
忍冬对他们不感兴趣,脚步一转,正想绕道走的时候,就见那人围了上来。
“这么漂亮的明珠,陛下也舍得让你在外头乱跑?”三皇子言语间带着些奇怪的味道,“也不怕真出什么事儿?”
忍冬觉得这个人跟以前的他一样是文盲。
明珠是珠子,又怎么可能会跑呢?
珠子都是用来滚的。
忍冬有一盒漂亮的弹珠,都是用精致的玉石做的。有一段时间猫特别喜欢玩珠子,整个偏殿都充满了弹珠乱蹦的噼啪声。
弹珠在前面滚,忍冬在后面追。
几只小爪爪划得可快,可带劲儿了。
奈何弹珠太小,有时候毛手一拍就不知道飞哪儿去,哪怕以猫的速度追过去,都说不定会滚在那些缝隙里。
玩着玩着,忍冬就将弹珠玩没了大半盒。
可恶!
是不是存在着平行世界,把猫的弹珠都吞了!
一想到那些漂亮的弹珠,忍冬的视线就没忍住落在了对面那个人腰上的配饰,那腰间是连成串的玉石,让猫蠢蠢欲动。
三皇子往前走了一步,见那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上的配饰,眉宇间带着些得意,难道陛下还没能满足这少年的胃口?
就这么点漂亮东西都能惹来他的注意?
三皇子随手将那配饰摘了下来,正要说着些什么,就见那少年以飞快的速度伸出手来,啪的一声打飞了那配饰。
三皇子:?
忍冬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抬起头,终于认真看了一眼对面那人的模样:“……你是,皇帝的兄弟?”
三皇子气歪了鼻子,先前分明见过。
现在如此做派是想装作不认识吗?
“你……”
三皇子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他的身后又走来一行人,为首两个人,其中一人看到三皇子拦在少年的面前便脸色微变。
四皇子几步走到他们中间,这动作虽有些突兀,但怎么都比不起他心中想将他三哥爆锤一顿的冲动,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三哥,不是说好要与我赛过一场吗?”
三皇子皱着眉头看着他胡言乱语的四弟,他什么时候说要跟他比试了?
四皇子……哦,不对,这位应当是睿郡王了,总之他连拖带拽地拉着三皇子往前走,在经过忍冬的时候,还不忘朝着他点了点头。
两兄弟拉拉扯扯离开了,就留下后头的那一位。
要不是看在三哥只是傻子不是坏种的份上,睿郡王是真的不想管他了!
后头那位皇子年纪看着小一些,不过忍冬记得他。
曾经想抓猫,还挨了板子的那个。
他的脸色有些煞白,眼底下还有些青痕,看起来这些时日都过得不太好。毕竟除了他和三皇子外,如今成年了的皇子全都封了郡王.
如此也能看得出来,皇帝对他们不大满意。
为此,三皇子和六皇子与几个已经封王了的兄弟关系有些微妙。
尤其是一直是他们领头的大皇子。
现在应当称之为诚郡王。
在某次登门后,他们与诚郡王的关系似乎疏远了些。
即便诚郡王数次与他们相谈,只是都未有成效,三皇子反倒是和现在的睿郡王走得近了些。
六皇子的眼中就好像没有看到忍冬一样,跌跌撞撞往前走,可是在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却突然站定,脑袋一点一点地转向他。
他的动作呆滞,声音也显出几分僵硬。
“你不害怕吗?”
六皇子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某种怪异的怨恨。
忍冬觉得莫名其妙。
猫没有搭理他,但这个人却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不觉得他的身边总会出现些奇怪的事情吗?他身上肯定是带着诅咒的,你要是一直跟他接触下去,早晚诅咒会蔓延到你的身上。”
忍冬这才后知后觉,他说的人是指的澹台阗。
“难道不是你会先出事吗?”忍冬看着精神不振的六皇子说着,“你看起来好像快猝死了。”
猫语伤人心。
六皇子的脸色变了变,原本有些轻飘飘的眼神猛地聚焦在忍冬的身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毒的微笑:“你以为他还能快活多久?”
忍冬想了想:“应该比你久吧。”
毕竟人是皇帝。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死气。”
这可不是猫猫在危言耸听哦。
忍冬既然能够感受到大地的生机,自然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人的身上生机旺盛不旺盛。
起码眼前的六皇子,那生机就像即将燃尽的蜡烛。
猫语再次伤人心。
六皇子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太好,忍冬这三言两语就叫他受了刺激,一时间待在原地,嘴里不住念叨着些神神叨叨的话。
忍冬听了一会儿,就转头溜走了。
结果刚转了方向走了一会儿,迎头又撞上大皇子。
忍冬:?
今天猫是有什么遇见皇子的kpi吗?
怎么一个接着一个?
大皇子现在是诚郡王了,见到忍冬的时候,倒是没那几个兄弟那么不讲规矩,还上前来打招呼。
只是忍冬本来就不喜欢他,一看到他,就开始战略性撤退。
诚郡王微微一笑,略有些苦闷地说道:“可是我哪里得罪了阁下,竟是这般不讨喜欢吗?”
忍冬很直白地点了点头:“你得罪我。很多次。”
猫不大度,还有点记仇。
诚郡王的脸色一僵,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会将话说得那么直接。
人类真奇怪。
忍冬想,假话听了不高兴,真话听了也不高兴。
诚郡王的城府可比其他几位深沉得多,哪怕当面得了忍冬这句话,他也仍然维持着和煦的笑容。
“这其中是不是有些误会?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讨厌皇帝,我讨厌你。”少年的声音干脆而直接,不留半点情面,“再说话就揍你。”
小猫有时候跟澹台阗都不讲道理,就更别说这些不熟的人了,他的眼睛纯粹而幽深,不知不觉间竟有着某种异样的野性。
诚郡王呼吸一窒,好像被什么凶兽盯上一样。
见这人终于闭了嘴,忍冬才迈着脚步轻快地越过他。
……才怪!
忍冬才不会放过他。
看似离开的猫偷偷地用妖术在诚郡王的脚下弄了颗石子,等他沉默了片刻打算离开的时候,脚尖一个踉跄,踩在那颗石子上,不小心就摔了个狗爬屎。
桀桀桀,让你话多!
在诚郡王的惨叫声里,小猫神气地回去了。
…
大概是遇到了太多讨厌的人,所以忍冬打道回府,在大帐里面转悠了一圈,见皇帝还没有回来,就摸去了小马那里。
红棕色小马很乖顺,在忍冬过来的时候,还朝着他叫了几声。
忍冬伸手摸了摸红棕色小马,将马匹牵了出来,翻身上了马。
夹了夹马腹,红棕色小马就轻快地跑了起来。
等到一猫一马离营地有点远,忍冬才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下,然后悄悄地招呼了一下暗卫。
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在忍冬的面前出现。
忍冬吸了吸鼻子,有些遗憾地发现不是屁股暗卫。
“主子,陛下今日深入山林。”
暗卫显然知道忍冬将他召唤出来目的为何,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方向,“卑职只知道约莫是在这边。”
毕竟他们只负责忍冬的安危。
忍冬点了点头,比起猫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有个方向定位会好一点。
当然忍冬在跑出好一会儿后才想起还可以找系统帮忙,那就是后话了。
笨蛋小猫忘大事。
红棕色小马非常有灵性,基本上不用忍冬操心,只要大概指引了个方向,就能一路往前小跑。
忍冬骑在马背上四处张望,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道,在不久前,此处应当经历了一场厮杀。
间或的,也能听到一些动物的叫声。
只是隐约间那些叫声有些变了味道,带着某种怪异的躁动。
忍冬停下了动作,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下了马,靠在马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一拍马屁股。
红棕色小马就溜溜达达地又跑回去了。
倏地,原本站着的少年骤然消失,那团衣服也猛地滚落在地上,一只皮毛光滑的黑猫钻了出来。
忍冬站在原地抖擞了一下毛毛,就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猫猫的速度非常快,快得就像一道风。
血气,变得浓郁了起来。
第75章
太初帝搭弓射箭,飞射出去的箭矢贯穿了猎物的眼睛,疾驰的猛兽哀嚎一声,而后跟随的侍卫蜂拥而上,将挣扎的猎物制服。
紧随其后的几个官员舌绽莲花,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
但皇帝显得有些兴意阑珊。
他单手攥着缰绳,轻轻夹了夹马腹,这高头大马缓慢行走着,几步就到了溪流旁。
柏子良跟在太初帝的身后。
他这人让他骑马还能行,如果是叫他打猎,那真的是会叫人笑话的。
这几天他就当个摆设,哪里缺人往哪去,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就跟着陛下来了。
柏子良总觉得背后毛毛的。
他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归结于他最近没睡好。
毕竟作为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文臣来说,这秋狩对他来说是有点煎熬的。
“陛下。”
柏子良仰头看着天色,又看着其他几个用眼神暗示他的同僚,硬着头皮说:“陛下,今日这天色看着有些暗沉,不若早些回营?”
太初帝这几日兴致正高,总是到了傍晚方才回营。
柏子良知道这时候打断兴致,总会惹得陛下不高兴。
奈何这天色瞧着应当有场暴雨。
在这山林间暴雨疾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倘若雨势变大,又有可能引发别的灾祸。
他们自然不敢不劝。
太初帝翻身下马,任由着坐骑去低头饮水,他站在溪边眺望着远处,俊美的脸庞上面无表情。
“这几日你的收获如何?”
好半响,皇帝才漫不经心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句话就噎得柏子良有些尴尬。
柏子良咳嗽了声,“陛下也是知道我这个人,别说狩猎了,就连那把弓都拉不开。”真要让他打猎的话,那肯定是丢人现眼。
“你这骑射的功夫也就面上好看,实则不过是个花架子。”太初帝说得毫不客气,“还不如你夫人。”
柏子良面上陪笑,心里却是一个咯噔,为何会莫名其妙提到他夫人?他夫人的骑射确实比他好些,但陛下又怎么会知道呢?
柏子良斟酌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张了张嘴。
可太初帝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又或者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紧不慢地说道:“他很喜欢你家夫人。”
柏子良这张开的嘴巴就合上了。
虽然陛下没有说这个人是谁,可是柏子良又不是没有脑子。
只是皇帝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柏子良这聪明的脑子转得飞快,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件事。
近些时候,坊间可有不少与皇家相关的传闻,可这其中最为劲爆的,不外乎当朝天子的事迹。
要说当朝有什么传统,那大概是民间特别喜欢编故事。
不论是前朝还是本朝的故事,越是耸人耳闻,越是惊险刺激的,越有可能被街头巷尾编成话本子,紧接着成为戏班子的曲目。
至于皇家的管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要是真的指名道姓说是谁的故事,那肯定出来后就会被封杀。
可要是编个好听的花名,再编个明面上不太能联想到的戏码,那历代皇帝也都懒得管。
这种传统沿袭到了今日。
是,先帝强抢世宗妃嫔的事情听起来也很带劲,可那都是死人的事情。死人的事情就可以等日后再翻天,更带劲的还是最近很火热的一出戏。
说的是一出皇帝微服出巡偶见一美貌少年,而后上演的你侬我侬的爱情戏码。
还别说,这出戏最近还很火。
柏子良听自家夫人说过。
有人大概会将这当做是民间编排皇帝的大胆之举,可对于柏子良这种心中有鬼的人来说,这出戏简直是指着当朝天子的鼻子在骂呀。
所以柏子良迄今也不明白,为何这出戏还能一天天唱下去?
这难道不该是太初帝重拳出击的时候?
提及世宗和先帝的故事真是毫不避讳,然提及太初帝凄美的爱情故事——不得不说,柏子良在听完夫人的转述后实在是震撼这其中的跌宕起伏——分明也很直言不讳。
比起在前头那两位皇帝的后宫秘史上的果断手段,太初帝对于自己的事情好像根本不在意。
可柏子良清楚,皇帝不可能不在意那少年。
少年是存在的,他们彼此间的情感……大概也是真的存在的。
只要一想起这事,柏子良就有心惊肉跳感。
无他。
太初帝不仅没有子嗣,就连后宫也空置许久,连选秀都没成,这如何不让人多想?
皇帝要是那等花心的人便也罢了,要真是个世间难得的痴心人,那可真的是要求老天爷救命。
柏子良虽然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惨痛,然那也是十数年后的悲惨遭遇,如今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他也权当无知无觉,在同僚偶尔提及的时候也只会装傻。
可柏子良能装傻,太初帝看起来却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
但凡皇帝有这样的心思,都不可能在秋狩上和少年如此亲密,而只要长了眼睛,有点心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除非是三皇子那样的蠢货。
饶是太初帝的心腹,柏子良也是猜不透陛下的想法。
所以他回起太初帝的话,就显得谨慎了些:“内子有幸得小郎君的喜爱,然……”
太初帝冷淡打断了他的话:“那些客套话就别说了。”
柏子良苦笑,陛下性子冷,说话也直接得很。
要是换做其他人,大概就要被皇帝这话吓得半死,可他知道皇帝只是如他所说那样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他既喜欢,往后也许会再拜访。”太初帝淡淡地说道,“他性子天真,待人亲和,他若再去,便好生招待。”
柏子良一愣,而后明白皇帝的意思。
可明白了,却比不明白的时候还要心惊肉跳。
太初帝何尝有过这样的耐心,就连某个人闲暇的去处都要好生打点?
如此来看,柏子良从前的预想怕不是还浅了些……
还未等他想清楚,远处便响起了些许细碎的动静,而后渐渐变得吵闹。
柏子良还未分辨清楚这声音的来处,太初帝便猛然看向那处,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眸里翻涌出了某种奇异的情绪。
倘若柏子良愿意承认的话,那应当是那一日在柏府上如出一辙的兴奋。
慢了半拍的柏子良跟着看去,下一瞬脸色大变。
朝着他们扑来的,正是数十只双目赤红的猛兽,是兽潮!
他们这一行人有着太初帝在,身旁自是跟着许多侍卫。可是再怎么多,也就约莫数十个人,如何抵御得住这可怕的兽潮?
有个大臣脸色煞白,却是飞快地开口:“陛下,臣等掩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太初帝翻身上马。
却不是逃。
皇帝攥紧缰绳,一夹马腹,率先冲向兽潮。
这位大臣:???
柏子良:。
他就猜到!
柏子良头皮发麻,恨不得朝着前头那位大喊江山社稷为重啊陛下!
奈何太初帝是个嗜血的疯子。
遇到这等非同寻常的兽潮居然不退反进,一马当先冲向前方。
能被太初帝选中的坐骑,大概也是一匹疯马。
在那么多只猛兽的威慑下,那匹马毫不退让,反而兴奋地朝四处撕咬。
一时间,猛兽的嘶吼声,兵器的交接声,利刃划破皮肉的刺啦声,弓箭齐射的声音……
等等弓箭齐射?
柏子良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这个时候加入战场无疑是添乱,所以在事态严重起来后,这几位没有自保之力的大臣都在侍卫的托举下各自趴在了一棵树上。
虽然也有些猛兽会爬树,可现在它们都被血腥气所吸引,一时间也没有关注到边上还有几块肥美的肉。
也正因为挂在战局外,所以柏子良勉强还能分出心神去关注哪里来的弓箭,难道是救援?
就算太初帝再骁勇善战,就算那些侍卫再能以一当十,可面对这等暴烈的兽潮,人力如何能为?
这些猛兽的眼睛全都赤红,无疑是不正常。
柏子良清楚若是他们能活着离开,那之后满朝都必定掀起惊涛骇浪……不,要是他们全都死在这,那也应当是一件惊骇的大事。
总之,这场兽潮的背后必定是个巨大的阴谋。
可太初帝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身为皇帝的心腹,柏子良最是清楚皇帝的深谋远虑,他难道能真的毫无准备?
就在柏子良有些期待地看着齐射的箭矢来处,他却惊恐地发现,这一轮齐射所针对的目标不是兽潮,而是皇帝啊!
老天爷,这来的不是帮手,是催命符啊。
事实正如柏子良所见到的一样,第一时间赶来的并非帮手,而是一伙装扮奇异的人,而他们的身手也很不错。有他们的加入,原本以皇帝为首的这一方还能勉强抵御的局面就此打破。
伤者变多,若是再持续下去,怕是要被逐一击破。
最让柏子良担忧的是,不论这奇怪的兽潮还是这批突然出现的人,他们的目的显然是太初帝的命。
就好比那些凶残的猛兽,纵然侍卫刀劈剑砍,可他们在咆哮之余,却仍然咆哮着扑向太初帝,就好像在皇帝的身上有着某种奇怪的味道,会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它们前仆后继。
而太初帝呢?
皇帝大概是已经杀得上头,杀得疯狂,杀得毫无理智。
在柏子良的眼中,如今的皇帝陛下就好像杀神在世,他的身上分明已经有着伤痕,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在某些瞬间,他就如同那些疯狂的猛兽一般,仿佛越是受伤就越是兴奋。
一想到这,柏子良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咬咬牙看向不远处的同僚,只见那几个的面上也都是吾命休矣的惨白。
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
柏子良开口:“你们谁跑得更快一些?”
有那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要叫人去报信?”
他们太过深入猎场的内部,如今就算发出信号,等回援也需要时间,不如分两手准备,刚才丢出去的信号应当会吸引来一些人,而若是能出去送信,若是能遇到旁的人,还能叫他们来救驾。
“我向来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其中有一人说道,“还是你们中挑一个吧,我留下来做诱饵。”
“我也不成,如若可以的话,这几日我也不会没抓住几只猎物。”
大概是看得出来,这是唯一的生机——毕竟谁都清楚,就算现在能跑出去遇到人,再及时回来,以现在这场面的凶残大概也是来不及的——这一个两个都开始礼让起来了。
虽然柏子良很想感叹他们到现在还维持着君子风度,可他已经压不住心头的暴躁,“好了,莫要争吵了,张侍郎,你是我们之中身体最壮的,由你去吧。”
这话本来不应该由他来说,可都要死到临头了,再这样退让下去,都直接去地府作伴吧。
大概是都到这节骨眼上了,那张侍郎也没有再推辞,几人三言两语中制定了主意,而后那些没有选中的人便开始试探地下树。
从树上下来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侍卫为了避免这些大臣在低处被猛兽抓挠到,每一个都托到了树顶上,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下来。
柏子良深呼吸了几口气,而后便和其余那几个大臣四散开来,巧妙堵住了那兽潮逸散出来的几只猛兽,而就在这个时候,趁着他们吸引住了那些猛兽的注意,张侍郎最后一个轻巧地下了地。
他一踩在地面上,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刚刚已经选好了的口子奔跑。
他的速度的确很快,可在奔出去的时候,他心里也一腔悲愤。
张侍郎无比清楚,就算他真的能够活着回来,身后的场面必定血腥无比。
他心中咬牙切齿,太初皇帝奋勇厮杀,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帮不上忙便罢了,居然还得临阵脱逃……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这番举止值得称赞。
倘若陛下当真……那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正当张侍郎在思考着日后他要如何以死谢罪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小飓风迎面扑来。
等等,那不是飓风,那是一只……狸奴?
张侍郎有些难以置信,一瞬间心头一闪而过的却是皇帝身旁一直出现的那只狸奴。
是那只神兽?
他很想回头去看,可他不能停。
张侍郎咬着牙满脸泪意。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于他朦胧的泪眼中,张侍郎依稀看到了远方出现的大批士兵。
“救,救驾——”
…
忍冬跑得非常快。
自从他修炼出妖力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倾尽全力的时候。
小猫后悔了。
小猫不该做小懒猫的。
平时有那么多时间可以修炼,可猫都用来吃饭,睡觉,玩。
喵喵喵,要是猫猫修炼的更厉害的话,现在应该会飞吧?如果会飞的话,现在应该能够以更快的速度抵达吧?
忍冬气得想咬人。
可恶的澹台阗,你给猫等着!
化作一道迅猛的风,忍冬出现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也听到了猛兽此起彼伏的咆哮声。
与此同时,猫也闻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气息,猛一吸入,就让忍冬的身体也随之有些兴奋起来。
可那种兴奋是怪异的,爆裂的,充斥着不安定的冲动。
忍冬的妖力在体内运转,镇压着那种奇怪的冲动的同时,他也朝着场中大声喵嗷了一声。
小猫的身形比起那些双目赤红的猛兽来说是那么的娇小,可他的叫声却在那一瞬间响彻了山林,就算一时间已经被血色蒙昏了头脑的猛兽也不由得停住了动作,齐齐地看向了忍冬。
忍冬是妖怪。
正如他能够让红棕色小马大致明白他的意思,只要他想要,某种程度上,他也或多或少能够与其他动物交流。
不过这种交流就不像猫和猫之间有着共同的语言,能够猫言猫语,而是将自己的意志灌输到对方的脑子里。
奈何这些猛兽大概已经被完全控制了,就算忍冬试图与其沟通,猛兽也顶多在他的威慑下动作缓慢了一些。
忍冬那双灿金色的猫瞳变得更加明亮,仿佛那一瞬间有两轮小太阳,在他的眼中炽烈地燃烧了起来。
忍冬的身形变得更大了一些,仿佛一团迎风生长的棉花,变得更加蓬松。
他在又一声喵嗷声下,扑入了兽潮中。
那些侍卫,那些留下来的大臣,有些茫然地看着那只飞扑进来的狸奴,只觉得这狸奴大概是护主心切,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以卵击石。
柏子良都猛地闭上了眼,完全无法接受要看到神兽大人陨落的样子。
他的身上也到处是伤痕,已经乏力到无法逃跑了。
可就在他闭眼的那个瞬间,他听到的却不是狸奴的惨叫声,而是猛兽恐惧的悲鸣。
等等,这不对吧?
已经闭上了眼的柏子良又立刻睁开了眼,倒映进他眼底的便是小小的狸奴扑杀了一只猛兽的画面。
早在神兽加入战场之前,地上就已经倒了不少猛兽。那多数都是皇帝所杀,他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怪物,纵然浑身浴血也杀得疯狂。
而在狸奴加入战场之后,他更是如虎添翼,好像已经完全放开来一般,竟然一边杀一边大笑出声,仿佛在汲取着那些血腥为养分。
一人一猫竟在这个时候成为了战友。
配合得那叫相当的默契。
而那只狸奴无愧于神兽之名,一爪一只猛兽,堪称神勇啊!
柏子良喘息着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已经飞扑过来的一只猛兽,心想。
陛下能不能藏一藏本性?
知道您杀得很痛快,但是别这么肆无忌惮成吗?
没想到他死前最后的想法居然是这个。
咻——
一柄长枪贯空而来,将那只已经扑到半空的猛兽狠狠地贯穿。
柏子良下意识看向来处,刚刚将手中的长枪挥出去的宫剑锋已然转身加入了战局中。
御龙卫统领!
柏子良的眼睛露出精光,他们赶到了!
大批赶到的御龙卫与士兵们在涌入此处后,局势立刻就一边倒——应当说,神兽的出现,就已经扭转了局面——那些凶残的猛兽与不知如何潜进来的刺客在他们的绞杀下,已经完全失去了挣扎的余地。
柏子良立刻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极度的紧张之下,整个人其实已经不住颤抖哆嗦着,就连膝盖都软得直不起来。
只是刚刚情况太过紧急,他完全没有发觉。而今刚一松口气,便整个人都站不起来了。
老天爷……
柏子良一边想着,一边不住打量着那血腥的画面,也不知道究竟要死多少……不对劲。
尽管他还在浑身发抖,可本能却觉察到了异样。
他看来看去,看来又看去,在第三遍巡视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何处。
刚才的场面太过惨烈,柏子良已然觉得约莫是要死不少人的,可是他刚刚一看,不少在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侍卫却纷纷被后头赶来的御龙卫给搀扶起来,虽说身上的确也满是伤痕,可都活蹦乱跳的,起码没有性命之危。
这不对吧?
竟然能活得下来这么多人吗?
可是刚刚那血腥残酷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不论怎么看都没有做戏的成分,的确是惊险万分,凶残至极。
柏子良如何都猜不透个中缘由。
不过没有关系,下一刻他就没有时间去细想了。
就在援军赶到的时候,局面就已经被控制住,如同杀神在世的太初皇帝慢慢停下了动作,看向那只也已经染上鲜血的狸奴。
太初皇帝眨了眨眼,眉宇间的暴戾褪去了些,仿佛恢复了些许清明。他将手中的兵器随手丢在地上朝着狸奴的方向走了两步,而后单膝跪了下来。
皇帝伸手要去碰猫,却见一只猫爪远比他的速度更快地拍上了他的手。
而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
柏子良:现在戳瞎眼睛还来得及吗?
猫,超生气。
超级无敌大生气。
忍冬那条比平时还要大许多的尾巴在身后不住拍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猫忍。
猫忍忍。
猫忍忍忍……咪的天,猫忍不住了!
吃猫猫一拳。
梆梆梆,梆梆梆!
刚刚和皇帝并肩作战的神兽大人,已然将皇帝当做了沙包。
一只小猫飞扑进澹台阗的怀里,捏着小猫拳就毫无章法地往人的胸前脸上砸。
浓烈的血气与暴躁的兴奋交织在一处,澹台阗能感受到来自于忍冬的情绪。
不论那种情绪名为什么,都无比的强烈。
他想,猫这般生气,大概是他真做错了。
澹台阗抱紧那只气得炸毛,却仍然没有抗拒他拥抱的小猫。
他是要道歉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真叫人高兴。”
澹台阗想,属于忍冬的东西,来自于忍冬的情绪,不论爱与恨,澹台阗都想要。
某种程度上来说……
如若忍冬恨他,他也是欢欣至极。
毕竟恨到极致的时候,忍冬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
只是若要滋生强烈的恨意,便会叫猫受尽折磨。
澹台阗可不舍得他的猫吃这样的苦。
咪的天!
忍冬和人心意相通,只看他那双暴戾的眼睛,多少知道人现在在想什么。
猫忍不住又挥出小猫拳。
有变态啊!
70-75
同类推荐:
我剑、
寡妇与糙汉(穿越)、
公府小婢、
兄长、
长公主只想登基、
书穿之装瞎、
听说我是白月光[系统]、
春归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