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刘协经荀谌一提醒,也想起来前两天嬴政似乎是提过要以天子名义,召那些曾参与讨伐董卓的诸侯来洛阳给予封赏。只是刘协对此并未太往心里去。
什么十七路诸侯,名头喊得响亮,可他这位天子从头到尾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到,最后还是荀政在洛阳城内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董卓。
不过,刘协转念一想,这些人至少名义上是愿意来救自己的,总比不来的强,故而他对眼前这位主动前来、自称汉室宗亲的刘备,态度还算温和。听闻刘备自报家门,自称中山靖王之后,刘协也很痛快地命人取来皇室族谱,亲自提笔,将刘备的名字添补了进去,算是正式承认了他的宗室身份。
刘备心中激动万分,多年夙愿,一朝得偿,他终于成了天子金口玉言、族谱在册、名正言顺的“皇叔”!强压下心头的澎湃,刘备与刘协又叙谈了几句,表达了对天子蒙尘的痛心以及对汉室未来的忠诚。
言谈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位侍立在天子身侧、气质温润的“荀卿”,心想自己该与这位如今权倾朝野、匡扶社稷的功臣攀谈几句,结个善缘,于是待与刘协话毕,便转向荀谌,郑重拱手道:“在下刘备,见过荀校尉。明公临危受命,诛除国贼,匡扶社稷,安定洛阳,实乃大汉之福,天下苍生之幸!备,钦佩之至!”
荀谌被刘备这郑重其事的一拜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认错人了,连忙侧身避开,摆手谦辞道:“玄德公快快请起,折煞在下了!玄德公认错人了,在下荀谌,不过是天子身边一侍奉讲读的侍中罢了。”
刘备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化作尴尬与惊讶。他看看荀谌,又看看刘协,心中疑虑顿生。这位荀谌看起来与天子关系颇为亲近,天子对他也很是信重依赖,教导天子这等重要之事,荀政竟然假手于人?
就在刘备心念电转之际,一名小黄门宦官小跑着进来,尖声禀报:“启禀陛下,司隶校尉荀政来见!”
嬴政不让用“求见”这个词,可以说是野心毕露了,但是有董卓毒杀少帝刘辩在前,从天子至群臣一致无视了嬴政这些细枝末节的僭越。
不等刘协开口说“宣”,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已如疾风般,大步流星迈入了殿内。来人走得很快,玄色朝服的下摆,在行走间如鹰翼般展开,带起一股微寒的风。腰间玉珏与佩剑相击,发出清冷的金玉相撞之声。
刘备在来人踏入殿门的瞬间,便已定睛瞧去。这一看之下,心头猛地一跳,若非他素来沉稳,几乎要失态。
他没有学过相面之术,但来者的相貌气质,不用相面也能看出来非同一般。那是一张极为年轻,也极为冷峻威严的面容,比相貌更惹人注意的却是他那一身通身的威严气派,目中无人,骄傲矜贵,俨然一副野心勃勃的虎狼之相。与旁边温文儒雅的荀谌相比,虽说同出一家,可说是“虎羊之别”亦不为过。
……反正怎么看也不像是忠臣长相。
更让刘备心中警铃大作的是,在只听到那脚步声的时候,他身前的天子刘协身体哆嗦了一下,脚步也无意识地向自己这边挪移了半分。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强作镇定的表情下满是畏惧。
刘备的眉头不由深深皱起。天子对这位荀政为何如此畏惧?难道这荀政,表面安定洛阳,暗地里也如董卓一般,跋扈欺君,凌辱幼主?可自他进入洛阳以来,一路所见,城中虽经大乱,却已秩序井然。他也未曾听闻荀政有何残暴不仁的恶行。
嬴政目光扫过殿内诸人,最后落在刘协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全然无视了君臣之间应有的大礼。
刘协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荀、荀卿来了……”
此情此景,落入刘备眼中,让他心中更加惊疑不定。
嬴政没有管刘协,而是将目光转向刘备:“你便是刘玄德?”
这不是嬴政第一次见刘备。早在虎牢关,他就在城头远远瞥见过刘备的身影,只是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容貌。而刘备,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嬴政。
刘备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面上却丝毫未露:“在下正是刘备,中山靖王之后。久闻荀公大名,如雷贯耳。”
嬴政对刘备这番恭敬的自我介绍,只是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他甚至没有接刘备“久仰”的客套话,目光便已从刘备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刘协身上。
“这几日,学的如何了?”嬴政问道,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刘协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让你试着批复的几份京兆尹属官任免文书,可都看完了?批注如何?《韩非子》可曾读完?有何心得?”
刘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飘忽,不敢与嬴政对视,嗫嚅道:“看了一点……背、也背了一点……” 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荀谌说他天资聪慧,学习进度不慢,可刘协觉得荀谌说的“聪慧”和荀政要求的“还行”,应当还差距不小。
侍立一旁的荀谌见状,心中不忍,毕竟这几日是他负责教导,天子虽天资不算顶尖,但也算用心。他鼓起勇气,出言打圆场道:“陛下这几日确是勤勉,只是政务经义皆需时日学习,难免……”
“昔年灵帝在位时,十常侍张让、赵忠之流,便是如此为天子寻借口、行谄媚之事。” 嬴政声音陡然转冷。
“贤臣劝谏,督促进取;佞臣谄媚,助长懈怠。”
荀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敢再发一言。
嬴政不再理会他们,目光重新转向一旁静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刘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刘备猝不及防的问题:“我听闻,你早年曾师从大儒卢植门下读书?”
刘备心中一惊,不知嬴政为何突然提起此事:“备早年确曾有幸,于卢师门下求学数载。”
嬴政审视的目光让刘备觉得肩头一沉:“我听说,你在卢公门下时,并不好读书,反而喜狗马、美衣服,性好奢华,更喜结交豪侠游侠,是也不是?”
刘备的腰瞬间弯了下去,脸颊发烧。
嬴政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上行下效,你既身为汉室宗亲,为何不好好读书进学,明经知义,反倒给天子做了这等不好的榜样?”
从他们老祖宗刘邦那儿就没传下好根儿来,一群不爱读书的笨蛋。
这话就有点迁怒的意思了,嬴政一天能批几百斤竹简,到了胡亥这儿更是一塌糊涂。可嬴政现在拒绝承认胡亥是他亲生的,他觉得胡亥是赵王迁投胎来找他报仇的。
刘备此刻真是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好让他钻进去。他低着头,与旁边同样哭丧着脸的刘协,倒成了难叔难侄。
刘协却忍不住偷偷瞄了刘备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找到同类的安慰。
刘备敏锐地察觉到了天子那一瞥,欲哭无泪。早知如此,还不如待在驿馆,晚点再来觐见呢!
刘备此时终于知道刘协为什么这么怕嬴政了,现在好了,不只是天子怕嬴政,他这个皇叔见了嬴政也害怕。
刘备从宫中回到驿馆,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湿冷的黏腻感。关羽和张飞一直在驿馆中等候,见自家大哥面色惨白、神情恍惚地归来,立刻迎了上去。
“大哥!”张飞性急,声如洪钟,见刘备神色不对,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可是那小皇帝给你气受了?还是朝中那些鸟官看不起咱们?”
刘备定了定神,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先是对两位义弟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后怕:“非是天子,陛下待我什是亲厚,已将我之名录于宗谱。”
“那是为何?”张飞追问。
“我在宫中遇见了荀校尉。”刘备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荀政?”张飞眉毛倒竖,“那厮敢给大哥气受?”
刘备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摇头道,“荀公并未给我气受。只是……只是荀公威势实在太过慑人,为兄……唉,一言难尽。”
“荀公已在府上设宴,定于三日后,款待我等此番讨董功臣。” 刘备挑开话题,他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张飞,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几日,三弟若无他事,便与为兄一同,在驿馆中……读书吧。”
“啊?读书?”张飞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如同苦瓜。
三日后,司隶校尉府。
最先抵达的宾客,却是披着锦袍、昂首阔步的吕布。吕布大步流星走入宴会正厅,见厅内空荡荡,只有嬴政一人端坐主位,便大大咧咧地走到近前,环顾左右,问道:“某坐何处?”
嬴政抬手指了指自己左手下方的首席位置,语气平淡:“奉先功高,自然首座。”
吕布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哈哈一笑,撩袍坐下,看向嬴政的眼神更添了几分顺眼。他坐下后,才发现厅内除了他和嬴政,竟再无他人,不由纳闷地“咦”了一声,扭头看向嬴政:“我记错时辰了?”
他倒不觉得别人敢比他来得还晚,毕竟他是故意压着点,在嬴政通知的时辰才过来的,存了几分彰显身份的小心思。
嬴政淡淡道:“是我特意请奉先早来一步,是有一桩事,想私下劳烦你。”
“又有事?”吕布咂了咂嘴,心里有点嘀咕,但面上没显。
算了,荀政对他还不错,只要不是再给塞个军师念叨他,旁的都好说。
嬴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今日宴饮,我想试试在座诸公的胆色。稍后酒过三巡,想请将军于席间舞剑助兴。”
“舞剑?”吕布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情愿,“就那些人?也配看我吕奉先舞剑?”
嬴政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奉先舞剑,我当亲自抚琴伴奏。”
他知道吕布的意思,重点不是他能不能舞剑,而是有没有得到尊重。
“这还差不多!”吕布当即点头,豪爽道,“行!就这么定了!可惜你没早说,不然我把方天画戟带来,舞一段方天画戟,那才叫威风!”
“临时起意罢了。”嬴政言简意赅。实际上,他正是深知吕布此人嘴上把不住门,才故意等到此刻才说。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宾客们才陆陆续续到齐。所谓讨董的十七路诸侯,倒有大半都来了。毕竟,朝廷的正式封赏与承认还是有点用的。连孙坚也出现在了席间。唯有袁绍和韩馥正在争夺冀州,以及远在幽州的公孙瓒,因故未能前来。
除了这些诸侯,嬴政还邀请了洛阳朝中不少有头有脸的官员,就连曹操也坐在一个不算边缘的位置。
一时间,厅内冠盖云集,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看似一派和谐热闹。酒过数巡,气氛渐酣,不少人都已有了几分酒意,谈话声也大了起来。
就在这时,嬴政放下了手中的酒盏,环视左右,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厅内的嘈杂:“诸公,光是饮酒,未免有些乏味。”
下首众人闻言,互相看了看。曹操见状,开口提议道:“不若即席赋诗,以助酒兴?”
即席赋诗是此时高门宴会常见的雅事,由主人命题,众人限时作诗,既能展露才学,又不失风雅。
坐在靠后位置的刘备,在听到嬴政开口时,心中便是一紧,暗叫一声:“来了!”
而他身旁原本还在跟邻座吹嘘自己勇猛的张飞,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心中懊悔不叠:早知荀政是这么个可怕法,他打死也不跟着大哥来赴宴。
嬴政却抬手,轻轻一挥,否定了曹操的提议:“唉,赋诗联句,了无新意。温侯吕奉先,勇力冠绝天下,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盛会,岂可无壮士助兴?不若就由温侯舞剑,政亲抚琴为温侯伴奏。”
不等众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甚至不等有人出言附和或反对,吕布已然拍案而起,大声道:“好!”
说罢,他“唰”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也不等琴声起,便虎虎生风地舞动起来。他本就身材高大,膂力惊人,此刻虽未着甲,但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劲风呼啸,凛然生威,杀气腾腾。
嬴政也命人抬上早已备好的长琴,置于案前。
吕布心中惦记着嬴政说的“试试这些人胆气”,加上他自己也有心在这些平日里看不起武夫的士人诸侯面前显显威风,手下剑势越发凌厉,甚至开始端着酒盏,拎着寒光闪闪的长剑,有意无意地轮流走到各张席案前“舞”上一段。剑风扑面,酒气熏人,配上吕布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和魁梧的身形,压迫感十足。
在座众人,要么见过吕布在虎牢关前连斩数将,要么亲眼目睹过吕布于大殿之上如砍瓜切菜般格杀董卓心腹。
此刻见吕布拎着明晃晃的利剑,带着一身酒气和杀气朝自己“舞”过来,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胆小的直接往后缩;稍微镇定些的,也是冷汗涔涔,身体僵硬如木。
有那读过史书、脑子转得快的,猛然觉得眼前这幅场景异常熟悉。武将舞剑,众宾惶惧……这不就是当年楚汉相争时的“鸿门宴”吗?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升起,那些原本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士人也纷纷白了脸色,眼神惊疑不定地在舞剑的吕布、抚琴的嬴政以及厅外隐约可见的甲士身影之间逡巡。
嬴政一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琴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冷静地观察着厅中每一个人的反应。
然而,看了一圈,嬴政心中只有失望。废物,几乎都是废物。能临危不乱、冷静分析者,寥寥无几。
刘备那边,他那两个义弟几乎在吕布持剑走近的瞬间,便已一左一右护在了刘备身前。但这反应在嬴政看来,却显得有些不过脑子。眼前难道是真正的危险吗?刘备此人或许有些潜质,但得吃足苦头才能出头。
再看孙坚,更是让嬴政大摇其头。孙坚反而被吕布的剑势激起了战意,正大口灌着酒,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地盯着吕布辗转腾挪的身影,准备跳出去与吕布打一架。又是一个只长肌肉、不长头脑的莽夫将领。
环视一周,嬴政颇有些“矮子里面拔将军”的无奈。若非要挑出一个表现还算有些资质的,竟然是……曹操?
曹操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似也在专注地看着吕布舞剑,但他放在案下的手却很稳,饮酒的动作也从容不迫。他微微低着头,眼神却不时飞快地扫过嬴政,揣测嬴政的意图。
就在曹操暗自分析局势时,忽觉后背一凉,似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正好对上嬴政那若有所思的打量目光。曹操心中一惊,但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平静的笑容。
看他干嘛?他最近很老实啊,活儿没少干,嘴也很严。
就在这时,嬴政忽然停下了抚琴。起身离席,径直朝着曹操的座位走了过来。
曹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中一突,但面上神色不变,甚至立刻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恭敬道:“操,敬荀公一杯。荀公琴艺超绝,与温侯剑舞相得益彰,实乃……”
他的话还没说完,嬴政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却并未接他的酒,只是沉着脸,目光幽深,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曹操被盯得心里直打鼓,脸上笑容却不变,甚至更盛:“哎,是操冒昧了,险些忘记荀公不喜多饮。是操失礼,操自罚三杯!” 说罢,看也不看,眼皮不眨,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冷静,荀政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缘由地发难。这不符合荀政行事风格。
“临危不乱,不错。”
嬴政扔下一句话,干脆地转身返回了自己的主座。
而吕布那边,却是酒劲彻底上了头。嬴政的琴声停下后,他非但没停,反而借着酒兴,越发狂放地舞动起来,直到气喘吁吁,浑身冒汗,才终于“哐当”一声将剑扔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返回自己的坐席,拍开一坛新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大笑道:“好酒!好剑!痛快!”
嬴政已安然坐回主位,气定神闲,淡淡道:“吕将军豪迈,多饮了几杯,有些醉了。些许狂态,诸公海涵,不必计较。”
“不敢,不敢!”
“温侯真乃豪杰!”
“武艺超群,天下无双!”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纷纷开口,有的表示理解,有的趁机大拍吕布马屁,厅内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和谐起来。
几日后,前来洛阳接受“封赏”的各路诸侯,大多心满意足踏上了归程。唯独刘备,被一道实则不容拒绝的旨意留了下来,理由冠冕堂皇,皇叔当留在洛阳,陪伴教导年少的天子读书,为其树立宗亲楷模。
刘备初时心中惴惴,颇为犹豫。洛阳虽好,毕竟是权力漩涡中心,他一个根基浅薄、仅有虚名的汉室宗亲,留在此地,是福是祸,实难预料。但很快,朝廷的封赏正式下达,刘备的官职连升三级,从一个偏远小县的县令,擢升为比两千石的宗正丞,虽非显赫实权职位,但地位清贵,且常在京师,接触中枢。
这道任命让刘备看到了留在洛阳的价值。平原县地小民贫,夹在冀州公孙瓒与袁绍之间,朝不保夕,确实非久留之地。不如暂且留在洛阳,静观时变,结交人脉,或许能谋得更好的出路。
与此同时,嬴政也已准备好了前往长安,留在此地,名义上总有个天子刘协压在头顶,行事掣肘,难以完全放开手脚。相比之下,长安就在咸阳附近,关中形胜,更利于他大展拳脚,从容经营根本。
临行前,嬴政于府邸书房,秘密召见了曹操。
曹操踏入书房时,发现室内只有嬴政一人,静坐于主位,烛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气氛沉凝。曹操心中一凛,上前见礼。
“孟德,你暂且不必随我同去长安。”嬴政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另有要事,需你留在洛阳办理。事成之后,再来长安寻我。”
曹操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不显,恭敬问道:“敢问主公,是何要事?操必竭尽全力。”
嬴政抬起眼,目光冰冷:“我要刘备的命。”
曹操霍然抬头。这段时间,曹操与刘备有过数次接触,他对刘玄德印象颇佳,甚至隐隐有几分英雄相惜之感。他私下里还曾想过,若能寻得机会,将刘备及其关张二位万人敌的义弟收归麾下,定能如虎添翼。他万万没想到,嬴政交给他的第一个“重要任务”,竟是除去刘备!
曹操急道:“刘玄德仁德宽厚,两个义弟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实乃当世英雄!主公既欲成就大业,何不效法齐桓公重用管仲、秦穆公善待百里奚,设法收服此三人,以为己用?杀之,岂不可惜?”
嬴政闻言,嘴角勾起略带讥诮的弧度:“收服姓刘的?呵,曹孟德,你既分不清轻重缓急,又如此心慈手软,如何能成大事?”
曹操:“……”
第一次有人说他心慈手软。
嬴政冷哼一声,不再与他争辩:“农人耕种,为何要在野草刚刚冒头之时,就将其连根拔除?”
不趁着敌人弱小的时候斩草除根,难道要放任敌人长成给自己添更多麻烦?
“操明白了。”曹操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
“嗯。”嬴政见他醒悟,脸色稍霁,但依旧没什么温度,“你做事,大多时候还算靠谱。只是偶尔控制不住性子,恐误大事。故此,我再为你寻一帮手。”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手。
书房内侧的屏风后,应声转出一人。此人身形中等,穿着普通的文士深衣。
“这位是贾诩,贾文和。”嬴政指了指中年文士,对曹操道,“此事,你与他商议着办。文和之能,你日后便知。”
不知为何,一看到贾诩,曹操心里就一咯噔。
离开嬴政的府邸,夜色已深。曹操与贾诩并肩而行,沉默片刻,曹操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道:“不知先生有何高见,此事当如何着手,方能万无一失?”
贾诩淡淡道:“洛阳城中,经董卓之乱,尸骸未能尽数妥善处置,去岁冬日又格外寒冷,今春转暖,疫气郁结,恐有瘟病滋生。此乃天灾,非人力可抗。”
曹操深深看了贾诩一眼。
作者有话说:
贾诩战绩(对曹):宛城之战
就是曹□□了儿子和侄子的那次,就是贾诩的计谋
叠甲:我也喜欢刘备,但是站在政哥的立场,刘备就是敌人
第47章
春寒料峭, 残雪未消,嬴政便已定下行期,离开洛阳, 西进长安。
启程之日,天子刘协率文武百官,出城相送。百官队伍中,暗流涌动。那些在嬴政掌权初期,曾以为迎来“士大夫与天子共治”新时代的士人们,此刻狂喜不已。他们本以为,扳倒董卓这武夫,迎来出身颍川荀氏、年轻有为的荀政,是士族的胜利。天子年少,正是他们这些士人一展抱负、执掌乾坤的大好时机。
然而,嬴政狠狠扇了他们一记耳光。他根本不吃大义名分和世家情谊那一套。但凡敢忤逆他,随后就会猝不及防被扣上“董卓余党”的罪名,紧接着便是下狱、问斩。其手段之酷烈,行事之独断,比起董卓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嬴政的离开,对许多朝臣而言, 不啻于搬走了头顶一座大山。
刘协的心情则更为矛盾。一方面,他确实不堪嬴政给予的重压。嬴政的离开,意味着他终于不用被骂笨蛋了。但另一方面,对将他从董卓手下解救出来的嬴政,刘协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份连他自己也未必说的上来的依赖。
……他甚至觉得比起管生不管养的汉灵帝,嬴政更像他爹。
嬴政高踞马上, 玄色大氅在料峭春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眼前神色各异的送行队伍,无论是百官眼中的欣喜,还是刘协的复杂情绪,都未能在他眼中激起丝毫波澜。这些人的所思所想,于他而言,轻若尘埃,不值一哂。
“就送到此处吧。”他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在数百精骑的簇拥下,潇潇洒洒绝尘而去,将暗流涌动的洛阳抛在了身后。
天公不作美,行至半途,铅灰色的天空竟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好在雪势不大,并未阻滞行程。当嬴政一行人马抵达长安地界时,地上已覆了一层薄薄的雪,马蹄踏过,留下浅浅的印痕。
嬴政并未急于入城。他命大队随从先行进入长安安置,自己则只带了几名最为亲近可靠的侍卫,渡过渭水。
一条渭水,汤汤东流,将这片广阔平原,天然地划分成了南北两部分,北岸是咸阳原,南岸是龙首原。长安城坐落在渭水以南的龙首原上,那是汉家宫阙。而他此刻立足的北岸,咸阳原,这片被茫茫白雪掩盖的断壁残垣……是他大秦的咸阳,曾是他嬴政一手缔造的帝国心脏。
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了,能搬走的大概都被搬走了,剩下的这些残垣断壁和满地的焦土也没人愿意处理。
咸阳,长安。秦,汉。
两个朝代的都城隔水相望,却从未真正相遇。当咸阳在楚人一炬中化为焦土与废墟,数十年后,长安城才在咸阳的废墟旁拔地而起。
嬴政勒住战马,静静地伫立在渭水北岸,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他玄黑的衣袍上。他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片被厚厚白雪掩埋的荒原。
上一刻,他还在咸阳宫那巍峨的殿宇中,俯瞰着他刚刚一统的、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雄心万丈,思虑着千秋万代的基业。下一刻,时空轮转,他便要直面史书上寥寥数笔的“二世而亡”。
嬴政曾经以为他会很平静,毕竟该生的气,刚来这个时间的时候已经气完了。可亲眼看着眼前,已经变成荒凉的断壁残垣的咸阳,嬴政才发现,他没有他以为的那般平静。
这场雪下得无声,越下越大。
嬴政就站在那儿,站在他曾一手构建的帝国的遗骸旁。嬴政闭着眼睛都能清晰的回忆起他的咸阳城,他的秦王宫。如今,这里只有一片废墟,残破的瓦当半埋在雪下。
玄色大氅的肩头积了厚厚一层白,几片雪花挂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将化未化。他一动不动,远远望去,像是咸阳废墟中最后一根未倒下的石柱。
系统108觉得不对劲。它迅速在运行的直播间插播了一条冗长的广告,暂时屏蔽了外界窥探。然后,那团只有嬴政能看见的光球,将自己变成一个暖呼呼的光团,挤进了嬴政冰凉的手心里。
【宿主……你冷不冷啊? 】108的声音在嬴政脑海中响起。
嬴政的指尖动了一下。
“……你不是开着直播吗?”他开口,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和寒冷,显得有些沙哑低沉。
【我插了条广告,现在直播间看不见咱们】
嬴政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掌心的光团。
“朕会重建咸阳。”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朕也会重建大秦。”
【当然啦!宿主可是秦始皇呀! 】108欢快道。
嬴政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自嘲:“起码朕如今知道吃仙丹没用了,朕回去就能把徐福找出来杀了。”
此时还年轻的嬴政自己都想象不出来自己老了之后怎么会变成那种轻易被方士蒙骗的老头。
108不敢说话,这种地狱笑话从秦始皇本人嘴里讲出来更地狱了。
嬴政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厚雪掩埋的咸阳废墟。玄色大氅在雪中划出一道弧线,肩头的积雪被这动作震落簌簌而下。
他没有再回头。
凌厉的寒风扯起他大氅的衣角,猎猎作响,像一面孤零零飘扬在天地间的玄色秦旗。
在长安城初步安顿下来后,嬴政站在长安府邸高台上。他沉默良久,终是在心中对系统108发出一声抱怨。
“项羽那个竖子,脑子里装的莫非是草芥?咸阳何其壮丽!汇聚天下能工巧匠,耗费无数心血建成,他竟一把火焚之。”
咸阳大火,烧了足足三个月,烧没的可不仅仅是宫室。
他倒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天下之书于咸阳,然后焚书。法家治理百姓的思想就是愚民,于是他就把书都收上来,只留一份备份在咸阳,其他的都烧掉。然后这一份备份也被项羽一把火烧了,咸阳大火烧了三个月,把百家典籍都烧没了。
汉家天下四百年,论及农耕之术,确比秦时有些许长进。可除此之外呢?百工技艺,军械营造,倒退何止一星半点!秦朝的工业是工匠不动,部件流通;物勒工名,以考其责。能大批量产出军械、车乘、乃至宫室建材。
到现在什么都没了,还要他从零开始重建。
108附和嬴政。这倒是,秦朝的流水线和责任到人的工业化进度的确比汉朝先进多了。
嬴政望着远处,最终只余一声轻叹。转身,他大步走回官署。壁上悬挂着一副巨大舆图。堂内光线晦暗,他点亮烛台,举烛近前,目光在图面上缓缓移动,烛火映着疆域线条在他的眼眸中跳跃,明灭不定。
来到长安,以凉州牧的名义开府建牙后,嬴政第一件事便是厘清自身势力范围。关中地区已基本稳固;凉州虽名义上属他,但实际有一小半地盘被马腾、韩遂两大割据势力占据;荆州方面,叔父荀爽虽被表为刺史,然其能力有限,虽凭借颍川荀氏名望招募了些许人才,却远不足以压服荆州本土盘根错节的豪强大族,目前仅能维持表面上的管辖。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关中地区先梳理干净,然后再把凉州打下来。尽管嬴政更看重蜀中这个产粮地,可他手下有近一半的士卒是西凉人,凉州在他手中,西凉军才算彻底为他所用。
关中虽未经历强行迁都的劫难,但接连多年的黄巾之乱、频发的天灾瘟疫,以及董卓之乱前后的兵祸,依旧使这片曾经富庶的土地人口锐减,民生凋敝,大量田地荒芜。
嬴政将荀彧带到了长安,又征召了侄子荀攸,再加上荀彧引荐的几位实干之才,再加上他自己招揽、目前在洛阳替他做事的曹操和贾诩,初步搭建起了行政班底。
“文若,”嬴政召来荀彧,开门见山,“你立即着手统一核查关中所有无主田地,无论荒田、抛荒田,皆需仔细丈量,登记造册。”
“核查之后按军功分予关中军将士。”嬴政语气不容置疑。
荀彧道:“臣明白,即刻……”
“记住,”嬴政打断他,目光凌厉,“是所有名义上的无主田地,包括某些人名下的隐田。”
荀彧闻言,身躯微微一震,抬起头:“关中豪族林立,隐匿田产、荫庇人口,乃是积年痼疾。是否应当缓行之?”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荀彧也知道这些世家豪强就是趴在大汉身上的蛀虫,必须要清理一部分,可先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要清理……只是那些人都失败了。
嬴政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怕他们群起而攻之?还是怕他们阳奉阴违,暗中阻挠?”
“放心,一旦关中军的士卒知道那些田地的主人最终会是他们,任何敢于阻拦他们获得田地的豪强,都会被他们碾得粉碎。”嬴政轻描淡写。
这个事情,大秦在商鞅变法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清誉名望,在乱世都不值一提,唯有兵强马壮方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昔日大秦,于山东六国眼中也是不讲信誉的虎狼之国,六国日骂夜骂,秦国照样国力日强。
太平时日该怎么做大秦的确不知道,但是乱世该怎么做,就到了大秦的舒适区了。
这道“核田分地”的政令一经颁下,果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军营中,士卒们闻听此讯,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们多是关中本地良家子出身,从军或是为了一口饭吃,或是被征发。土地那是他们祖祖辈辈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只要立下军功,就能分到实实在在的田地!虽然自己或许还要征战,但家中妻儿老小有了土地,便有了生计,就算是自己战死了,那家里起码还有地能留给子孙后代,死了不亏。
一时间,军营士气大振,操练时呼喝之声震天动地。原本面对剿匪等差事能躲则躲、惜命畏战的士卒,如今个个眼冒绿光,生怕捞不到出战的机会,立不了功,分不到梦寐以求的田地。
而关中本地的豪强大族,则是一片愁云惨雾,暗流涌动。可正如嬴政所料,真正头铁跳出来反对的几乎没有。董卓盘踞关中时,早就把头铁的杀完了。剩下的这些,要么是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当第一批核查清楚的田地迅速被分配下去,分到田地的士卒家庭欢天喜地,消息传回军营,剩下的士卒更是彻底红了眼,再无半分疑虑,只恨不得立刻就有仗打,有军功立!
相比之下,西凉军的营中,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凭啥只有他们关中军能分地?咱们就不是为主公卖命的?”
“就是!难道就因为咱们是后来投效的,不是嫡系?”
“这不公平!”
军心浮动,怨言渐起。
嬴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选了个日子,只带少数亲卫,亲自前往西凉军大营巡营。他站在点将台上,面对下方黑压压的西凉将士宣布。
“即日起修整武备,日夜勤加操练。马腾、韩遂,窃据凉州,不服王化。吾既为朝廷钦命凉州牧,自当出兵平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难掩激动的脸:“待凉州平定,尔等之功,同样论功行赏。凉州之无主田地,亦按军功,分予尔等。”
此言一出,西凉军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他们不怕打仗,就怕打仗没好处。如今有了明确的盼头,打下凉州,就能分地!
战意瞬间被点燃,甚至有人高声叫嚷:“何须再练!我等现在就能出征,为主公踏平马腾韩遂!”
嬴政抬手,压下喧哗:“不急。等春耕之后。” 随即,他下令搬来大批米粮,犒赏全军,让士卒吃饱。
又过了些时日,长安城渭水对岸,那片与咸阳废墟相邻的荒地上,建起了一片不起眼的瓦房。奇怪的是,这片瓦房中竟终日飘出浓郁的酒香。
春风带着暖意,也将这诱人的酒气,一阵阵送进军营之中。那些终日操练、口中淡出鸟来的军汉们,被这酒香勾得馋虫大动,心痒难耐。
偶然有军中的将领说漏了嘴:那是主公命人新建的酿酒作坊,里面都是上等美酒,是专门为平定凉州、大军凯旋庆功所备。
这消息如同火上浇油。士卒们操练更勤,眼巴巴望着渭水对岸,鼻翼翕动,仿佛已能喝上了酒。军中禁酒,能光明正大喝酒的时候可不多,而酒又是粮食所酿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价格极其高昂,士卒自己舍不得买酒,只能眼巴巴的指望着上官犒劳。他们恨不得明天就开拔,后天就踏平叛军,大后天就能捧着美酒,守着新分的田地,过上好日子!
然而,嬴政依旧按兵不动。直到春耕彻底结束,田垄间新苗泛绿,更多的士卒忍不住在休息时凑到军营靠近酒坊的那一侧拼命吸风中越来越浓的酒香,望眼欲穿时,嬴政终于下达了出兵凉州的命令。
被任命为主将的张辽,在点兵出征时,发现根本无需他做战前动员,麾下士卒,无论是关中军还是西凉军,个个摩拳擦掌,求战之心,炽烈如火。
另一边,马腾与韩遂两人早在数月前,就探知新上任的凉州牧荀政有意征讨他们。他们不敢怠慢,立刻摒弃前嫌,结盟联兵,召集兵马,加固城防,准备迎击这场硬仗。
起初,他们严阵以待,探马四出,士卒枕戈待旦。然而,左等右等,只听得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报!荀政调集粮草,似要出兵!”
“报!长安兵马调动频繁!”
“报!荀政似乎又要出兵!”
可长安方向始终不见大军出动的迹象。一次,两次,三次……永远都是“荀政说要征讨凉州”,也永远都没等来人。被反复折腾的士卒疲惫不堪,怨声载道,连马腾和韩遂本人,也从最初的紧张戒备,变得疑神疑鬼,甚至开始觉得嬴政就是干脆就是戏耍他们玩。
都从一月说到三月了,到底是打还是不打?眼见着春耕时机快要过去,从长安传来的消息说长安春耕都种完了,韩马二人也没见到人影。
一直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粮草不够吃了,要不然退兵?韩遂马腾二人心里嘀咕。
当张济作为前锋,率领精锐已进至陇西城外五十里,探马如雪片般飞来,确认此次荀政真派兵打过来了,韩遂和马腾才从将信将疑中惊醒,慌忙下令集结部队,准备迎敌。
然而,士气这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反复戏耍的凉州联军,面对养精蓄锐多时、求战若渴的敌人,甫一接战,便显露出颓势。张辽更是抓住敌人士气不足的时机,指挥若定,猛打猛冲。
结果毫无悬念。不到一个月,凉州联军主力溃败,马腾、韩遂在乱军中被擒,押送长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马腾与韩遂被押解至长安, 一路心中忐忑,自忖此番兵败被擒,以那位荀公行事之酷烈, 恐怕难逃一死。却不料, 嬴政只是在百忙之中匆匆见了他们一面, 只平淡问了一句:“你二人可愿降?”
二人愕然,随即便是狂喜,忙不叠伏地叩首,连声表忠心:“愿降!我等愿降!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嬴政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回答毫不意外,甚至懒得多费唇舌,直接道:“既愿降,便戴罪立功。关中尚有隐田未清,着你二人领本部……嗯,暂拨五百兵卒,随同主簿,核田去罢。”
言罢,便挥挥手,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而埋首于案牍之中,不再看他们。
马腾和韩遂晕乎乎地走出司隶校尉府,站在长安春末尚带寒意的阳光下,面面相觑,犹在梦中。
“这就完了?”韩遂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感觉有些不太真实,“不杀?不囚?甚至……还让咱们带兵?就不怕咱们再带兵反叛?”
马腾表情古怪,瞥了他一眼:“然后再用一个月把咱俩抓回来杀了?”
韩遂一噎,想起自己被打得狼狈逃窜的模样,默然无语。是啊,当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到一定程度,所谓的忠心与否,就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韩遂挠了挠头,依旧不解,“为何偏偏是让咱们去核什么隐田?你我西凉武夫,在这关中两眼一抹黑,连路都认不全,还得漫山遍野去量地?这比让咱们带兵去剿匪可麻烦多了!”
马腾到底比韩遂多想了一层,他沉吟道:“或许,正因你我出身西凉,于此地毫无瓜葛,又是新降之将,身家性命皆悬于他手,用起来才顺手。”
至于会不会惹麻烦……马腾对此无所畏惧,他手下又不是没有兵,打不过嬴政,还打不过这些就会嘴上嚷嚷的士族了?
韩遂恍然大悟,随即也露出狞笑:“说得是!这差事,倒也不算坏!”
两人计议已定,便不再纠结,自去点齐那五百兵卒,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戴罪立功。
马、韩二人离去不久,又有两骑风尘仆仆,自洛阳方向抵达官署,来见嬴政。当先一人,身材精悍,正是曹操。与他同来的,还有贾诩。说来也巧,贾诩亦是凉州人,与马腾、韩遂算是同乡。
嬴政对曹操与贾诩的态度,明显比对马腾、韩遂耐心细致得多。他不急问那件差事,而是先问了几句洛阳朝局。
曹操恭敬禀报:“主公走后,朝中诸公……确如主公所料,又为辅政之事争执不休。”
嬴政闻言,只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并无意外。
曹操稍作犹豫,继续道:“此外,冀州袁本初,曾遣密使入洛,似有……迎奉天子之意。只是不知为何,后来便不了了之,再无动静。”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嬴政的神色。
嬴政神色未动,只道:“袁绍想当皇帝,自然不会真去挟天子以令诸侯。挟天子以令诸侯,譬犹假周鼎以烹鲜。诸侯闻鼎沸而至,非为庖人也。”
好比借来周天子的宝鼎煮鱼,诸侯们听到鼎沸之声纷纷赶来,但他们敬畏的是鼎,而不是那个掌勺的厨子。
曹操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公这个尚古的说话方式。主公说话跟《战国策》一样,总喜欢用各种比喻,仿佛先秦之人。
曹操在认真思考嬴政的这一番话,这结论与他之前的猜测有所不同。他原以为,以袁绍四世三公的声望,若再得天子在手,是如虎添翼之事。
见曹操面露疑惑,嬴政难得有兴致,多解释了两句:“欲学齐桓公尊王攘夷旧事罢了。可齐桓公时,周天子在洛,齐在临淄,天高地远,齐桓公只是借天子名号攻伐异己。和挟天子以令诸侯并非一回事。”
“若袁绍真将刘协迎至冀州,置于腹心,初时或可招徕些许仍念汉室之之人。可这些人忠的是汉,非是袁。待袁本初羽翼丰满,意欲更进一步之时,这些汉室忠臣便会成为最大的阻碍,尾大不掉,反噬其身。看似捷径,实为饮鸩。”
曹操恍然大悟,脱口道:“而且袁本初出身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名望已极,无需再借天子之名成事。反倒是那天子,于他而言,恐成累赘。”
“不错。”嬴政颔首,对曹操的领悟力表示满意,“欲成非常之事,当行非常之道。祸福相依,袁绍能忍下这诱惑,倒还有几分见识与定力。”
曹操面上应和,心中却暗自嘀咕,袁绍多谋而少决是出了名的。他总觉得,袁绍放弃迎奉天子,未必是深思熟虑后的高明决断,更可能是单纯的……又犯了犹豫不决的老毛病,在“迎”与“不迎”之间反复横跳,最终错过了时机或自己把自己说服放弃了。
甚至曹操私下想过,若易地而处,自己站在袁绍的位置上,手握四世三公的巨望与河北强兵,天子的诱惑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他曹孟德自问,恐怕很难抗拒“挟天子以令诸侯”带来的巨大政治利益。
曹操忍不住去看嬴政,只看到嬴政面上平淡冷静的神情,忍不住心生折服。
……他现在真的想给嬴政当臣子了。
而嬴政看着下方一点就通的曹操,心中亦是颇为满意。对嘛,这才是他真实的教学水平。至于之前怎么教都教不明白的刘协……嗯,果然不是他教导无方,纯粹是刘协天资太过愚钝!
随后,嬴政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贾诩,平淡问了一句:“事情处理好了?”
贾诩上前一步:“回主公,不负所托。”
曹操站在贾诩侧后方,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身子几不可察地向后微微侧了侧,与这位同僚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是亲眼见识过贾诩是如何略施手段,便让刘玄德“偶然”沾染了疫病。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了无痕迹,仿佛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此刻再看贾诩这副淡然模样,曹操只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嬴政对贾诩的办事能力向无疑虑。他略一颔首,算是认可,随即便将视线重新投向曹操,下达了新的指令。
“既如此,孟德,你便主持咸阳学宫的修建。”
曹操闻言,先是习惯性地应“诺”,随即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不怪他迟疑,咸阳是个太遥远的名字了,曹操念头转了三转才想起这个咸阳指的是长安城十里外的那座已经变成焦土的旧秦都城。
建在长安不应该叫长安学宫吗,为何要叫咸阳学宫?曹操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他是个很细心的人,他早就发现了荀政对秦朝有着不同寻常的偏爱。
曹操甚至私下里想过荀政会不会是秦始皇转世。毕竟这汉室倾颓、权臣当道的局面,还有荀政的行事作风,正在进行中的谋逆大业……大汉鬼神之说盛行,又有太平道和五斗米教,曹操虽然自己不信鬼神,却也了解过鬼神之说。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始皇帝恶儒术而重法家,而荀政自身学问渊博,涉猎极广,对儒家经典深有造诣。想来只是巧合。
此刻,面对这明显不合常理的“咸阳学宫”命名,曹操很明智地将疑问吞回了肚子里。他只是就任务本身,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主公之命,操自当遵从。只是……”曹操斟酌着词句,“修建学宫,兴教办学,乃文教盛事。文若出身颍川荀氏,家学渊源深厚,且处事周详,操以为,此事或由文若主持更为妥当。操到底是武将出身,恐有辱斯文,难当此任。”
他这话说得委婉,实则透着一丝不情愿。他曹操,曾经的理想是做大汉的征西将军,封狼居胥!如今虽然大汉的将军梦是碎了,可带兵打仗、开疆拓土,才是他心中所向。
嬴政撩起眼皮,轻飘飘地瞥了曹操一眼,直看得曹操心底那点小算盘无所遁形。
“孟德想带兵,自然可以。”嬴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曹操心中一喜,以为有转机。
“只是,需先改掉两点毛病,好色,自大。此乃为将者大忌。”
曹操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随即“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嬴政瞪了曹操一眼,上次张济侄子张绣成家,张济请他们前去吃酒,曹操就暗地里盯着张济夫人邹氏看,让他这个当主公的都觉得丢人。
“若能改得,我便许你独领一军,西取益州。若改不得,你就安心做个文臣。”
嬴政用过白起和王翦。白起一生征战,百战百胜,一场败仗都没打过,可最后让他去攻打邯郸的时候,白起宁愿冒着被嬴稷猜忌的风险,都坚持说此战必败。王翦王贲父子共灭六国也不像曹操这样一上头就听不进入劝说。
曹操优点和缺点都太明显了,嬴政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曹操身上的这些坏习惯都让他改掉。
看着曹操那副如同被雷劈了般的呆滞模样,系统108的镜头很“贴心”地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
弹幕适时飘过。
【对啊对啊,曹老板,你长子曹昂是怎么死的呢? 】
【宛城之夜,典韦之殇,了解一下?这个真的是天下谁人不识君了(滑稽)】
【不过话说回来,曹操打仗确实牛啊,官渡之战,以少胜多经典案例! 】
【……然后赤壁、汉中也被人以少胜多了呀(摊手)】
被嬴政当面点破心思后,曹操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他老老实实领了修建咸阳学宫的差事,征召徭役清除残垣断壁,规划宫室,在旧咸阳的基址上,重新打下地基。
嬴政选择在此时看似不合时宜的动荡时局大兴土木,修建学宫,也不仅仅是为了重建咸阳。
关中的灾荒,并未因董卓伏诛、秩序稍定而立刻缓解。干旱兵燹留下的创伤仍在,饥民遍地。嬴政从董卓郿坞缴获的粮草固然堆积如山,但他不是开仓放粮的仁君。在他眼中,单纯的赈济是无底洞,且易养惰民。
可人口凋零,税赋何来?兵员何出?这又是不容回避的现实难题。于是嬴政翻出了吕不韦应对秦国大旱的旧策。当年他初登王位,关中地区遭遇了十年难得一见的旱灾,当时的赈灾方式一是“输粟拜爵”,准许富户大贾捐献粮食换取与军功等同的爵位;二是征发民力修建郑国渠,消耗了因灾闲置的劳力,又为关中打造了万世之利。
于是嬴政故技重施,将大量受灾的流民青壮组织起来,投入到咸阳学宫的修建与各地水渠的疏浚工程中去。管饭,给少量报酬,有食可得,不至沦为流寇或饿殍。
同样,嬴政不仅让曹操去主持修建咸阳学宫,他同时让荀彧去主持清理水渠。关中水利建设并不少,只是有许多水渠都因为这几代的皇帝昏庸,把钱都去兴建宫殿享乐而荒废了,这些水渠只要稍加修缮就能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咸阳学宫的夯土台基初具规模, 渭水北岸的废墟上建立起了新的宫室。一骑快马自西南而来,带来了益州牧刘焉病重、命不久矣的消息。
嬴政接到密报,迅速召集了心腹。益州,他势在必得。巴蜀之地,沃野千里,实乃天府之国,更是他秦国旧地。欲争天下,粮秣为基,此地不容有失。
夺取益州的时机,稍纵即逝。蜀中天险,秦岭横亘于北,大巴山环绕于西,汉中如咽喉般卡在两山之间。昔年秦惠文王时,秦能取蜀,很大程度上是靠“金牛道”之计,命人凿了五头巨大的石牛,每天在牛屁股 后面放一堆金子,然后派人去蜀国散布谣言,说秦国有能“日粪千金”的神牛。蜀王相信了,自己派人修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蜀道来取金牛,结果被秦国趁虚而入,秦国才能拿下蜀地。
……蠢成这样的傻子百年一遇, 嬴政不觉得自己能有幸碰上这种傻子。
如今刘焉将死,内部权力交接之际,正是人心浮动、防御最为薄弱之时。若等刘焉的继任者稳住局面,再想强攻这天府之国,难如登天。
不大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嬴政环视众人,开门见山:“刘焉将死,益州必乱。我决意即刻挥师南下,夺取益州!”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夺取益州的好处显而易见,但其中的艰难,在座诸人亦心知肚明。荀攸最先开口,谨慎道:“主公,益州有山川之险,易守难攻。尤其汉中要地,现为五斗米教张鲁所据。是否可先遣能言善辩之士,前往说降张鲁?”
嬴政微微摇头:“张鲁能据汉中,背后实乃刘焉默许乃至支持。刘焉此人,早年便看出汉室将颓,抢先图谋益州,非寻常之辈。他将张鲁置于汉中,犹如看门之犬。如今主人将死,看门犬是否会反噬其子尚未可知,但指望其轻易归降,恐是奢望。”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张鲁若真有异心,待我军兵临城下,他自会权衡。若无异心,劝降反会打草惊蛇,令益州加强戒备。此等良机,不容有失,当以雷霆之势取之!”
他目光扫过厅中诸将,沉声道:“夺取汉中,关键在于出其不意,内外夹击。需一智勇兼备之将,先行率领精锐小股兵马,伪装潜入汉中,以为内应。待我主力大军兵临城下,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剑门关,打开入蜀门户!何人敢往?”
话音刚落,一员将领已大步出列,抱拳朗声道:“末将张辽,愿领此命!只需八百精锐,分批乔装,混入汉中。待主公大军至,末将必为主公打开剑门!”
嬴政目光落在张辽身上。他知道张辽非是鲁莽夸口之辈,既然敢请命,必有成算。嬴政略一沉吟,便即应允:“好!文远,我便予你八百健儿。如何潜入,何时发难,由你自决。”
弹幕齐刷刷:【是他!张八百! 】
嬴政自然看不到弹幕的喧嚣,但他对张辽的能力确有信心。解决内应人选,接下来便是统率大军的主帅。这比选先锋更难,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昔日大秦,能统领数十万大军进行灭国之战者,不过王翦、王贲父子二人。不是嬴政不想他人立功,实在是别人没有统帅十万大军的本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厅中诸将。张济、段煨精锐,然统大军非其所长;马腾、韩遂新降,更不可托付大事……一圈看下来,竟无十分合适之人。
难道要自己亲自挂帅?嬴政微微蹙眉。关中、凉州初定,百废待兴,更有洛阳朝廷需遥制,他若长时间远离中枢……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曹操身上。
和攻城掠地比起来,重建咸阳学宫倒是谁都能做了,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砺,曹操已经沉稳许多了。
张辽领了将令,不敢耽搁。他精心挑选了八百军中机敏悍勇的士卒,换上粗布麻衣,或扮作行商,或装成流民混入前往汉中朝圣的五斗米教信众之中。汉中是五斗米教的总坛,每日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徒络绎不绝地涌入,张辽带着人化整为零,三五一伙,混杂在成千上万的信徒队伍里,用了三天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分批渡过了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门关,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汉中腹地。
张鲁的确没有察觉到这点“异常”。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被益州传来的消息占据了。他刚主持完一场盛大的祭祀,身上的玄色法衣还未及更换,手中紧握着刘焉从成都秘密送来的一封亲笔信。信中,刘焉以一贯的口吻叮嘱他务必“镇守汉中门户,严防关中来犯之敌”。
张鲁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迅速蔓延,将密信化为灰烬。
他是刘焉最好用的借口,奉命占据汉中,在物理上隔断益州与中原的直接联系。给了刘焉完美的借口:看,不是我不去勤王,实在是“米贼”张鲁占据要道,我出不去啊!
既能保持独立状态,又能不落下汉室宗亲公然对抗朝廷的口实。张鲁对刘焉,确有几分知遇之恩下的忠诚,毕竟没有刘焉的默许甚至支持,他一个传教的,绝无可能稳稳占据汉中这块兵家必争之地。
但张鲁的忠诚,仅限于对刘焉本人。对刘焉那个“性宽柔,无威略”的儿子刘璋,张鲁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的。如今刘焉病入膏肓,尽管刘焉极力隐瞒,但人快死了这种事,如何瞒得过有心人?张鲁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是继续效忠刘璋,维持现状;二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刘焉新丧、刘璋立足未稳之际,彻底割据汉中,观望天下大势,待价而沽,将来无论是投靠北方可能的赢家,还是与益州分庭抗礼,都进退自如。
他更倾向于后者。荀政?那个占据关中的年轻人,他打听过。今年初才迅速平定了凉州的马腾、韩遂,听说现在正大兴土木,又是修学宫又是挖水渠,一副埋头搞内政的模样。
荀政打韩、马时,从嘴上说要出兵到真正出兵足足磨蹭了三个月。汉中天险,给他一个月时间,就足以将各处关隘守得固若金汤。三个月?那更是绰绰有余。到时,任他荀政是韩信再世,也休想轻易叩开汉中的大门。
张鲁还是没有如刘焉在信中叮嘱的一般加强汉中防备,而是将注意力全部移到了益州。
在或明或暗的无数双眼睛注视下,益州牧刘焉终于没能熬过这个春天,撒手人寰。益州豪强们迅速推举其子刘璋继任。然而,送往汉中的正式文书还在路上,甚至刘焉的死讯尚未完全传开,关中的嬴政已悍然起兵!
十万大军,旌旗蔽日,浩浩荡荡,直扑汉中而来!其决断之速,出兵之果,远超张鲁的预料。
张鲁心中那点自立观望的小心思,在突如其来的战争威胁面前,立刻被压了下去。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当即以五斗米教教主兼汉中太守的身份,发布教令与军令,紧急调集兵马粮草,亲自部署,扼守金牛道、米仓道等入蜀要隘,尤其是重中之重、堪称蜀地北面唯一屏障的剑门关。
然而,关中军推进的速度,再次让张鲁心惊。从他接到确切军报到敌军前锋抵达剑门关外安营扎寨,竟然不足十日!这比他预想中三个月的缓冲期缩短数倍。
兵贵神速至此,张鲁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他猛然意识到,之前荀政打马腾、韩遂时那般“磨蹭”,绝非其不懂兵事,而是计策。
强敌!前所未有的强敌!张鲁再无丝毫侥幸,打起十二分精神,亲赴剑门关坐镇。
很快,探子回报,此次敌军统帅名叫曹操,乃宦官曹嵩之后,曾依附董卓,后不知何故被董卓通缉,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直到荀政掌权才重新露面,就是个无名小卒。
张鲁闻报,先是松了口气。不是荀政亲征,也不是什么成名将领,压力似乎小了些。
战事很快打响。曹操指挥大军,昼夜不停,轮番猛攻关隘。尽管汉军占据地利,居高临下,但战斗的激烈与艰难程度,远超张鲁预期。关下那支军队进退有度,韧性十足,主将用兵更是诡谲多变,将攻城战打得眼花缭乱。
打得张鲁心中暗暗叫苦。这个曹操这么能打,怎么十七路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不去扬名天下,合着一直隐姓藏名的就等着来攻打他啊?
两军于剑门关下鏖战正酣、僵持不下之际,早已混入汉中的张辽正密切关注着战局。他原计划是待城外大战最激烈时,率八百精锐突袭守军相对薄弱的城门,里应外合。
但张辽在开战之前发现了一个更好的机会。
战前张鲁为增强守军力量,以五斗米教教主名义,在汉中大肆招募信徒从军。张辽灵机一动,果断放弃原有计划,伪装成新应募的教众,轻而易举地混进了张鲁军营,甚至因为作战勇猛很快在士卒中混了个脸熟。
这日,战况依旧焦灼。张辽看准时机,带领心腹突然发难,一举夺下军营中象征张鲁权威的教主法旗与大纛。然后,他翻身上马,高举大旗,率领数百同样换上汉中军服饰的部下,策马直奔剑门关城门方向,沿途放声大喊:
“府君有令!汉中将士听令!天师已与荀使君达成和议,归顺朝廷!令我等即刻开启城门,迎王师入关!”
正在城头紧张御敌的守关将领闻声大惊,慌忙向下望去,只见一队打着张鲁旗号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一将虽有些面生,但气势汹汹,手中高举的确实是天师的法旗无误!而且,他们是从关内来的!
“开城!速开城门!” 张辽马不停蹄,已冲到城门楼上,对着一脸懵的守门将领厉声呵斥,“府君法旨在此,尔等迟疑不决,莫非想要抗命,陷天师于不义吗?”
守关将领惊疑不定。开城投降?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啊!可看这队人马的气势,手中法旗,又不像有假。
就在守将犹豫的刹那,张辽不再给他思考时间,又转向关外,运足中气,对着黑压压的攻关大军高喊:“关下的曹将军听着!我家府君已应下荀使君条件!还请将军信守承诺,勿伤我汉中军民!”
关下的曹操正指挥大军佯攻,忽闻关上一阵骚乱,接着听到张辽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张辽的计策。他反应极快,当即拍马出阵,来到阵前,对着城头朗声回应。
“荀使君早有明令,善待归顺义士!对张天师之封赏,也已拟定,只待相见!”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凿凿。守关将领看着自家将领与敌军主将隔空喊话,心中那三分信任,顿时变成了七八分。或许……府君真的秘密议和了?毕竟仗打得太苦,对方主将用兵如神,关中军又如此精锐……开城归降也说得过去。
张辽见状,不再给他细想的机会,厉喝一声:“还等什么!开门!” 他身后精锐早已控制住城门枢纽,闻言立刻动手。沉重的绞盘发出“嘎吱”巨响,巨大的城门开始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城门开了!” “天师降了!” 混乱中,不知谁先喊了起来。一时间,关内守军军心大乱。
守将眼看城门将开,又见敌军的先头部队已如潮水般涌向城门缺口,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求生的本能冲垮。
城门已开,不投降也不行了。他一跺脚,无奈下令:“……开城门!迎王师!”
当探子连滚爬爬冲进官署,嘶声禀报“剑门关已破,曹军入关”时,正在焦急等待前线战报的张鲁猛地从坐席上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什么?剑门关破了?如何破的?昨日战报还说固若金汤!” 他一把揪住探子的衣襟,不敢置信地怒吼。
“是、是天师您的将领,持您法旗,说奉您之命开城归降……曹贼、不,曹将军在关下呼应……” 探子语无伦次将如何有将领持天师旗号叫门,如何与关下曹操对话,如何不等确认就强开城门一一告诉张鲁。
张鲁听完,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
中计了!
张鲁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席上,双目无神,怔怔地望着前方。完了,全完了。剑门关一失,汉中无险可守。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呆坐了许久,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鲁缓缓起身,脱下身上象征汉中太守权力的官服,又郑重地取出一方印匣,里面正是朝廷颁赐的汉中郡守印绶。他将官服叠好,与印匣并排置于案几之上。
与其顽抗被杀,不如趁手中还有些筹码,主动归降,或许还能谋个前程,保全性命乃至富贵。刘焉已死,刘璋非明主,这荀政用兵如神,麾下人才济济,或许他真是天命所归。
刘璋在成都的州牧府邸中,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焐热,汉中失守、荀政大军已破剑门、正向蜀中杀来的噩耗便如晴天霹雳般接连传来。刘璋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全然没有其父刘焉当年割据一方、睥睨群雄的半分枭雄气概。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麾下还有哪些堪用的将领,手忙脚乱地召集益州僚属商议对策。他父亲刘焉苦心经营、用以制衡本地豪强的东州军,此刻却因其威望不足而根本不听他的话。
反观嬴政的大军,在曹操、张辽的指挥下,挟破汉中之威,乘胜南下。益州北部门户已开,蜀道天险形同虚设。大军所到之处几乎未遭遇到像样的阻击,便迅速推进至蜀郡外围。
刘璋本无死节之心,面对兵临城下的绝境,更是胆寒。而益州本地的豪强大族们,心思也活络起来。他们最初支持刘璋,是看中他懦弱好控制。如今强敌压境,刘璋显然无力保全益州,更保护不了他们的利益。颍川荀氏,名门望族,荀政毕竟是士族出身,总比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军阀好些。更重要的是,益州天高皇帝远,荀政的根基在关中,他的手未必能完全伸到益州的方方面面……
于是,在本地豪强的劝说与自身恐惧的双重作用下,几乎没做什么像样的抵抗,刘璋便十分迅速地做出了决定——开城,投降。
至此,西起陇西,东至函谷,南括巴蜀,北控上郡。嬴政继秦王位时的秦国疆域,全部回归它们归来的旧主之手。
作者有话说:
算是提前的六千营养液加更!今天还有更新,但是可能会比较晚一点
第50章
益州的士族豪强们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新主子的安抚与拉拢,盘算着如何在权力新格局中分一杯羹。只是他们等来的并非橄榄枝,而是走马上任的新任益州牧曹操,以及紧随其后由马腾、韩遂统领的凶恶西凉军。
曹操带来了嬴政简单粗暴的指令。彻底核查、清丈益州所有田地,特别是豪强隐匿的隐田。同时,鼓励已有家室的西凉军士卒举家迁往益州定居,凡愿迁徙者,按军功加倍授田,并连续五年赋税减半。
此令一出,那些本就无甚产业、多为活命而从军的西凉士卒纷纷踊跃搬迁。此时的人固然大部分注重出身原籍,但对大多数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贫苦士卒而言,在哪安家不一样?实实在在的土地和减税可比什么也没有的凉州老家更有吸引力多了。
原本被益州本地豪强排挤的东州军将领们,此刻却是幸灾乐祸。让你们排挤我们吧,现在好了,来了个更狠的!
益州本土的豪强们自然无法接受。他们习惯了原本的超然地位。刘焉虽压制他们, 但更多是依靠东州军进行制衡,并未真正伤及他们的根本利益,土地人口、影响力依旧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
益州本地的士族豪强势力甚至比关东士族更复杂,关中尚且由天子坐镇,竞争激烈,益州却是天高皇帝远。这些本地豪强是益州实质上的“土皇帝” ,郡郡有巨室,县县有强宗,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其中势力最大的一人名为赵韪,他和大部分手上只有几十上百护卫的小豪强不同,他官至征东中郎将,手握兵权。当初刘璋能上位,他出力甚多。嬴政的新政,首当其冲损害的就是他这类顶级豪强的核心利益。愤怒之下,赵韪暗中串联其他不满的士族,准备起兵,将嬴政这个外来户赶出益州!
治中从事王商、同样握有兵权的将军严颜等人带头响应,其他众多豪强虽未明面起兵,但也或明或暗地提供钱粮、情报支持。
因为刘璋投降的实在太快,所以这些人并没有真正见识过曹操打仗的本事。他们认为凭借本地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足可和现在初入益州根基不牢的荀政一战。
初夏时节,蜀地的郫县,成为赵韪等人“反抗暴政”的起点。他们纠集部曲私兵,联络不满新政的各县豪强,一时间倒也聚起了一支看似声势不弱的队伍。
然而,这场在赵韪等人看来足以震动益州、迫使外来者让步的造反,在刚刚经历过西凉鏖战、汉中破关的曹操和马韩二人眼中,却如同稚童嬉戏,不堪一击。
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都江堰滋养千年,蜀道天险隔绝战火。数百年的相对和平与富足,滋养了盘根错节的世家豪族。但福兮祸所伏,长期的承平,使得这片土地上的军事力量,无论是正规州郡兵,还是豪强的私兵部曲,都严重缺乏实战锤炼。
而曹操麾下,尤其是马腾、韩遂带来的西凉军,是常年与羌胡、匈奴在戈壁草原上以命相搏的边关精锐。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不到十日,叛军所谓的“主力”便在几次接战中土崩瓦解。赵韪本人于乱军中被西凉军一名悍卒生擒,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曹操马前。
曹操干净利落地砍下赵韪首级,悬于成都东门示众,以儆效尤。但对于参与叛乱的众多士族豪强及其党羽,该如何处置,曹操却犯了难。
这些人关系网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处置过严,恐激化矛盾,引发更大动荡;若处置过轻,又恐其死灰复燃。曹操深知这些地头蛇的难缠,甚至认为大汉衰亡,士族豪强与宦官一样,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不敢擅专,连忙写下加急密信,向远在长安的嬴政请示。
长安城内,已经被嬴政扩建了两次,规模隐约向宫室靠拢的司隶校尉府邸内。
嬴政展开曹操的急报,快速扫过,眉头微皱,轻“啧”了一声,流露出明显的不满。
“这个曹孟德,事到临头,还是如此优柔寡断!” 他将密信往案几上一丢,“这些豪强都把谋逆的把柄亲手递到他手里了,竟还不知该如何处置?”
对于曹操这种关键时刻总差一点决断的性格,嬴政已经有些习惯了。他不再多言,提笔蘸墨,在那份密信的空白处,笔走龙蛇,轻描淡写写下八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写罢,他觉得意犹未尽,也怕曹操瞻前顾后。他略一思索,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卷史书,熟练地翻到记载秦史的部分,找到关于“焚书坑儒”的段落,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将那页纸撕了下来。
尽管是汉朝为了抹黑他这个前朝暴君,将他“坑杀方士”歪曲成了“坑杀儒生”。不过,这些事实于此刻无意义,重要的是这四个字代表的意思,正合当前之用。
如果这些豪强听不懂他的命令,那他不介意让焚书坑儒在益州重演一遍。兼并土地、逼良为奴、对抗君王、阴谋叛乱……哪一条不够他们死?杀了,一点也不冤。
成都,州牧府。
曹操屏退左右,拆开嬴政的回信。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力透纸背的八个大字,让他心头猛地一跳。再展开那页从史书上撕下的书页,看到“焚书坑儒”四个触目惊心的字……曹操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这……真要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他喃喃自语,手有些发抖。名声怎么办,天下士林的口诛笔伐怎么办?以后谁还敢来投效?
自家主公这个做法怎么越看越像秦始皇转世啊?
曹操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有一片狠厉。名声?去他的名声!这些把控一方、视朝廷法度如无物的豪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杀。
嬴政这个当主公的都不怕,他怕什么?反正天塌了也有个子比他高一大截的嬴政顶着!
曹操不再有丝毫犹豫,迅速召来马腾、韩遂,调动绝对可靠的西凉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凡是参与赵韪叛乱的士族豪强,无论是直接起兵的将领,还是暗中提供钱粮支持的豪强,乃至一些牵扯较深的重要附庸,全部逮捕下狱。
动作之快,手段之狠,让所有人措手不及。那些平日高高在上、自以为关系网遍布益州的士族豪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了阶下囚。
曹操亲自坐镇,连夜审讯,天不亮就签发了大批死刑判决。第二天黎明,成都东门外,往日悬挂赵韪首级的城门下,临时搭建起了刑场。
从天色刚亮,刽子手的大刀便没有停歇过。一个接一个曾经在益州呼风唤雨的豪强士族被拖上刑场,人头落地。
血,染红了刑场的土地,汇聚成小溪,流入旁边的沟渠,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了半个成都城。从清晨杀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到深夜,火把将刑场照得如同白昼,直到三更天才把人都杀完。
人头滚滚,血流漂橹,上百颗头颅,堆积如山。
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让剩下观望未及参与叛乱的益州士人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刘焉杀几个刺头立威在他们嘴里都是暴政了,可和嬴政比起来刘焉简直就是小儿打闹?荀政他怎么敢?他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士族,以后谁替他治理这偌大的益州?他就不怕天下士人口诛笔伐,不怕益州大乱吗?
他们无法理解。
但嬴政早已准备好了对策。
他吃过一次亏了,统一六国时,因为缺乏足够的基层官吏,他不得不暂时留用六国旧吏,结果为后来的秦朝灭亡埋下祸根。同样的错误,嬴政绝不会犯第二次。
就在曹操挥起屠刀的同时,来自长安的指令和人员调动方案,已经同时进行。
从益州本地原有的底层小吏中,选拔一批在之前表现勤勉者,破格提拔为亭长、蔷夫这些最基层的官员;从关中、凉州等地,抽调一批这两年政绩考核优异的低级官员,全部官升两级,火速派往益州,充任各县县令、郡府曹掾等中层官职。
对于赵韪、王商等人空出的州郡官职,则直接从颍川荀氏或与荀氏交好的颍川士族中选拔合适人才填补。
这套组合方法丝滑流畅。那些原本永无出头之日的底层小吏,一夜之间“吏”变“官”,对嬴政感激涕零;那些从关中调来的官员,因功升迁,获得了实权职位;而新来的高官既有名门背景以安定人心,又没有本地的人情往来,能够准确执行嬴政的政令。
屠刀砍掉了盘根错节的益州士族,一套属于嬴政的官僚体系无缝衔接地建立起来。这些人迅速填补了权力真空,稳住了益州的局面。
嬴政用事实向天下证明: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益州初定,关中事务千头万绪,再加上对凉州、并州等地的遥控,嬴政再次感到了人手紧缺的掣肘。尤其是能独当一面、又足够可靠的心腹之臣,更是凤毛麟角。他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便宜堂弟兼首席政务官,荀彧。
“文若,”嬴政敲了敲案几,对正在处理文书的荀彧道,“再寻几个得力的人来,要出身寒门的人才。”
嬴政经过这几年的实操,对汉末的痼疾看得越发清晰。与他的大秦不同,汉朝灭亡最大的问题并非单纯是君王的暴政或六国余孽,而是扎根于地方、盘根错节的士族豪强。
这些人,若他愿意维持汉室那套“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潜规则,他们甚至会很乐意全力推举他这样出身顶级门阀的自己人登上至尊之位。
可是……嬴政在理清楚这套逻辑之后冷笑,竟然有人想从他的手里分权力。对此,嬴政可以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们,史书上记载的秦始皇是暴君或许是假的,但是秦始皇是独裁者是真的。上一个愿意和士族妥协、搞什么共治的光武帝刘秀,在嬴政看来简直窝囊透顶,连想立自己喜欢的女人当皇后都做不到。都有召唤陨石的本事了,居然还走这种妥协的捷径?愚蠢!
同时,嬴政发现,荀彧此人真是个妙人。他堪称士林中的“交际花”。戳一戳便宜堂弟,就能有得心应手的人才。
荀彧闻言,并无意外,略一思索,便拱手道:“彧确知二人,机变百出,且皆为寒门出身,或可为主公臂助。乃颍川戏志才,与同乡郭嘉郭奉孝。此二人之能,不在彧之下。”
很快,戏志才与郭嘉应召而来。嬴政特意抽时间接见。戏志才年岁稍长,目光沉静;郭嘉则年轻许多,相貌清秀,带着几分不拘礼法的跳脱。一番交谈下来,嬴政对二人颇为满意。
“甚好。”嬴政当场拍板,将督建咸阳学宫的后续繁杂事务,一股脑扔给了这两位新来的谋士,又觉得两个人干这个活实在浪费,就带着几分考校的心思又顺手扔给他们另一些杂务。
不到月余,官署中便不见了戏志才与郭嘉忙碌的身影。嬴政起初不以为意,只当二人外出公干。直至有属吏忐忑来报,言戏、郭二位先生已数日未至官署,似有恙在身。嬴政这才惊觉,连忙派了医官前去探视。如今疫病时有发生,可别是染上了时疾。
医官仔细诊脉望气后,回禀嬴政时,神色颇有些微妙与无奈:“回禀使君,二位先生之疾,非关疫疠,实乃劳心过什,兼之平日……呃,体质稍弱,以致病倒。只需静养调理,辅以安神益气之药,便可无虞。”
嬴政:“……?”
他难得地露出了片刻的茫然。他每天批阅折算下来近一百八十斤的竹简,也一点没觉得累啊。这两个年纪轻轻的谋士就干了那么一点活,就倒下了?荀彧这是从哪里给他找来的两位比西子胜三分的娇弱谋士?
想想李斯,比自己大二十岁,还能兢兢业业把自己送走;王翦更是年过花甲仍能统帅灭国大军。在嬴政的认知里,臣子都是这样的。
他们大秦的商鞅张仪白起范雎,没有一个是累死病死的!
一股淡淡的危机感在嬴政心头升起。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人才早早折损。
“传令,”嬴政当即对左右道,“着人寻访名医华佗踪迹,务必将之请来长安。”
很快,那位精通方药且喜好云游行医的华佗,在某个郡县被“请”到了长安。嬴政也不绕弯子,直接下令,让华佗给自己麾下所有重要的文臣武将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体检结果,触目惊心。
曹操有头痛病;戏志才和郭嘉不仅体弱,还有嗜酒如命的毛病,脏腑已有损伤迹象;荀彧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思虑过重,长此以往恐损寿元;其他将领也或多或少有些陈年旧伤或暗疾……
嬴政看着华佗汇总的报告,眉头越皱越紧。好嘛,合着他手下这帮能人没几个是长寿之相!这还了得?
于是,嬴政直接将这位华佗扣在了长安,专司为他麾下的文武重臣们调理身体。有病,得早治!没病,也得防着!
华佗起初自然不乐意,尝试过一次溜走,可惜,还没出长安城就被抓回来了。他遇上的是熟能生巧的嬴政,至今为止,嬴政看上的人还没有能从他手下离开的记录。
嬴政一边勒令华佗好生调理麾下文武的身体,一边在关中、凉益二州推行一系列鼓励农耕、兴修水利的政策,同时严令各级官员核查户口、清理隐田、储备军粮、整训士卒。他的目标很明确,囤积粮草,训练精锐之师,待时机成熟,便东出虎牢,横扫天下诸侯,再定乾坤。
同时,嬴政未雨绸缪,暗中调遣兵马,增强各关东出要隘的防御,尤其是虎牢关方向,更是增派了精锐驻防。按照秦国丰富的被围攻经验,当一方势力展现出过于强大的扩张势头和潜力时,其他诸侯就会暂时放下恩怨,联合起来“合纵”攻之。
嬴政自忖,自己已有关中、巴蜀两大粮仓,又展现毫不掩饰的野心,那些关东诸侯只要不傻,必然会尝试组建联军,趁他势力未稳时给予致命一击。
他甚至在心中推演了数套应对诸侯联军围攻的方案,如何凭险固守,如何利用联军内部矛盾分化离间,如何抓住战机反守为攻……就等那“合纵”的旗帜在关东竖起。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虎牢关外,风平浪静。预想中的天下汹汹、联军压境的情景,迟迟没有上演,其他诸侯仿佛看不见嬴政这个人一样自顾自的内斗。
嬴政隐隐感到不对劲。不该啊?以他目前展现出的势头和潜力,再给他几年时间稳固根基、积攒实力,关东那些诸侯谁还能是他的对手?史书明明白白记载着秦国是如何一步步东出、最终扫灭六合的,前车之鉴如此清晰,那些诸侯难道就看不见?
莫非他们并非无动于衷,而是在暗中酝酿着对策?毕竟四百年过去了,定然会有更多手段。
这个念头让嬴政心中凛然,于是越加谨慎。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很晚了……因为写完加更之后才动手写的这一章。平时没有意外还是晚九点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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