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左等右等,眼看着秋收都过去了,嬴政终于琢磨出了不对劲。他把自己当成袁绍,推测出来最合适的时间是趁着秋收之前,粮草不足,人心浮动,再联合益州那些 被他铁腕镇压心有不甘的士族豪强,里应外合,有极大可能攻破虎牢关。
可秋收之后, 关中修缮水利工程,鼓励农耕,粮草充沛。纵使这时候再合纵来攻, 他也能悠哉据险而守,和合纵的诸侯互相消耗粮草, 诸侯胜算就很小了。
该不会这些诸侯根本就没想过合纵吧?
嬴政生出疑心, 决定试探一番,他令张辽带领三万人东出,并没有直接攻打袁绍,而是挑选了与荆州相邻的袁术攻打。袁术与袁绍虽有兄弟不合的传闻,但终究同出汝南袁氏,面对外敌, 尤其是自己这个明显有鲸吞天下之势的强敌,必定会放下嫌隙, 一致对外。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袁绍也该有所表示。
结果让嬴政再次感到意外。只有被攻击的袁术气得跳脚, 一边匆忙调兵抵挡,一边写信来对嬴政大加指责。而天下间除他之外实力最强、名义上还是袁术兄长的袁绍,竟真的按兵不动, 坐看袁术挨打,仿佛被打的不是他兄弟,而是隔壁不相干的路人。
“呵,有意思。” 嬴政收到前线战报和袁术那封措辞激烈的谴责信时,不由轻笑出声。一家兄弟,外敌当前,非但不合力御侮,反而依旧内斗不休,甚至乐见对方吃亏……袁氏出了这对兄弟真是祖上不幸。
忽然,嬴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要是论起兄弟相残……扶苏与胡亥。
嬴政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那令人不快的联想压下。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就不是让华佗去给曹操治头痛,而是得把华佗召回来给自己扎几针了。
袁绍的反应让嬴政彻底确认了一件事,关东诸侯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合纵”。
“一代不如一代啊。” 嬴政心中感慨,现在是个好机会,他完全可以趁机灭掉袁术。
可嬴政思索片刻,还是下令让张辽撤回关中。
秦国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每当想出了什么削弱对手的新计谋,必须要先用在赵国身上。计谋是有时效性的,用过一次,其他对手就会警惕。
袁术还不配当这个“赵国”。打草必定惊蛇,他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偷袭一个更强大的对手。
比如袁绍。
“传荀彧。” 嬴政吩咐道。
不多时,荀彧应召而来,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文若,郭图那边,近来如何?” 嬴政直接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杀完董卓之后,嬴政组建自己的心腹班底,派人给当时在袁绍手下任职的荀谌传信,顺路给郭图带了些礼物,就这么搭上了线。
嬴政当初想到给郭图送礼,只是觉得郭图这个名字和卖了李牧的郭开有些相似,遂临时起意给郭图送礼。只是嬴政没想到郭图竟然收下了,既然收下了,那他对嬴政就有大用了。
荀彧略一躬身,回禀道:“回主公,彧与郭图一直保持联系。礼物年节不辍,皆已收下。近一两年,随着主公声威日隆,其态度确比以往更为松动。偶尔会透露些河北的零星消息,只是并非核心机密,其人仍在观望。”
嬴政轻哼一声。这种人的心思,他太了解了。贪慕富贵,精于算计,见风使舵。你势力弱时,他最多不与你为敌;你势力强时,他便会开始摇摆,悄悄递送些无伤大雅的情报,两边下注。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就是最先跳反的那个。
“无妨,维持联系即可,不必急于拉拢。” 嬴政淡淡道,“此类人物,如墙头草,风吹两面倒。你逼他太紧,他反而会警惕退缩。唯有当大势所趋,天平彻底倾斜,他才会做出正确选择。”
“继续养着吧。礼物照送,消息照收。让他觉得,我们这里是一条不错的后路,但也不必让他觉得非他不可。” 嬴政吩咐道。
“彧明白。” 荀彧点头应下。
嬴政挥挥手,让荀彧退下。他望向殿外逐渐昏暗的天色,心中默默盘算。关东的乱局,诸侯的各自为政,袁氏兄弟的内斗,郭图这样的暗子……很快了。
时光悄然流逝。嬴政只分出了一成的精力去关注其他诸侯,将绝大部分精力都倾注在内政上。对外,除了必要的警戒与情报搜集,他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将从荆州边境撤回的兵马也用于屯田筑垒,为加大力度修建咸阳学宫,一副将心思放在做学问上、无意东顾的姿态。
五分是为了假意蒙骗敌人,五分却也是出自嬴政真心。他酝酿着一个大胆的尝试。这个尝试,若能成功,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打破当前门阀士族对上升渠道的垄断,也能让他返回大秦之后能解决六国余孽。
至于失败的可能?嬴政从不认为自己会失败。他的大秦虽亡,但刘邦那个竖子的汉朝沿用的,还是他那套郡县制、三公九卿的骨架。他的“书同文车同轨”更是变都没变延续了下来。刘邦开国时还想搞分封,结果他的后人没几代就迫不及待搞“推恩令”收权了。
虽说他的大秦二世而亡,可历史的长河,终究是朝着他设计过的方向奔流,只是过程曲折了些。
咸阳学宫终于在冬至日竣工。嬴政站在巍峨的宫门前,看着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咸阳学宫,心绪难平。史书只记载了他修皇陵、建阿房宫,却未见咸阳学宫的只言片语。这个世界的大秦并未建立学宫。可在他的记忆力咸阳学宫已平稳运行十年,吕不韦发丝渐白,仍兢兢业业担任着学宫祭酒……所以他的大秦也不会二世而亡。
可问题也真实存在于他的大秦。六国余孽是明患,而军功制度的兑现危机,则是暗雷。他读史时便困惑,能一国打六国的大秦精锐怎么面对六国余孽和刘邦输的那么快?深入了解后嬴政才惊觉,非是老秦人不勇猛,而是大秦军功制度崩溃了。
十年灭六国,功勋积累如山,远超秦国过去百年所得。土地、爵位、钱财,根本无法及时兑现。嬴政原本打算分期付款,慢慢消化,谁料天不假年,他死的太早了,而胡亥那个孽障,干脆直接赖账了!军心岂能不散?
如今,他要尝试同时解开这两个死结。咸阳学宫的建立,就是第一步。
嬴政抬手,触摸着宫墙冰冷的石砖。片刻,他收回手,转身对侍从留下一道简短而有力的命令:“传令,所有在长安的文臣武将,即刻至议事殿集会。”
如今的长安官署,经过两年扩建,早已不是当初的规模。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称为宫殿,也不及昔日的秦王宫恢弘,但也绝非寻常臣子府邸可比,其僭越之意,昭然若揭。
殿内,文臣武将分列左右。文臣以荀彧为首,戏志才、郭嘉等人肃立;武将一侧,月前才被从益州调回来的曹操、张辽、徐晃等人济济一堂。待最后一位从城外军营匆匆赶来的段煨入列站定,嬴政才缓缓开口。
“咸阳学宫已然建成。既是学宫,自当有学子读书。”
此言一出,文臣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嬴政,眼中大多流露出赞同与期待。兴建学宫,培养人才,这是关乎文教的大事。即便是在这乱世,嬴政“大兴土木”修建学宫,也罕有士人以此非议。毕竟,建宫殿是劳民伤财,建学校却是重视教化,性质截然不同。在这件事上,士人集团与嬴政的利益暂时是一致的。
武将们则大多面露茫然。读书?学宫?这跟他们这些舞刀弄枪的有什么关系?主公把我们都叫来,就为了说这个?
嬴政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那些出身寒微的将领脸上停留片刻,继续说道:“我欲在学宫中专设数处官学,从军中挑选有功将士的子弟,特许入学读书。”
殿中微微一静,随即泛起轻微的骚动。
嬴政的规划其实分两部分:一部分,类似汉朝的太学,选拔各地有才学的士人入学,系统培养,学成后经考核出任官吏。另一部分,则是专为军功阶层设立从入学读到出仕的官学。
他还没高尚到无偿普及全民教育的地步,那也不现实。他的方案是,允许将士用军功,兑换子弟进入学宫读书的名额。如此一来,一条清晰的上升通道便在理论上形成了,庶民从军立功,用军功为子弟换取教育资源,子弟通过读书、考核,获得做官资格,实现阶级跃迁。
既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寒门上升无门的困境,更重要的是,把军功这种暂时难以完全用土地、爵位兑现的东西,部分转化为了对子孙的长期投资。
嬴政觉得军功好像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秦半两,只是取得并非衣食住行,而是土地,爵位和入学资格这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这种事情他果然还是不擅长,术业有专攻,他回去之后还是把吕不韦从学宫里拉出来吧,让吕不韦去干这件事。
武将们,尤其是那些并非世家出身的将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太清楚读书、做官对改变家族命运的意义了。乱世凭刀兵博取功名,可太平年间呢?谁不想子孙后代能脱离行伍,成为受人尊敬的士人?
一些出身世家的文臣眉头微蹙,对这种前景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安。这无疑会稀释他们这些士族的稀缺性。但他们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些因兴奋而涨红脸的将领,再看看向来说一不二的嬴政,所有到了嘴边的异议,又都艰难地咽了回去。
现在是乱世,乱世之中,刀把子确实比笔杆子更硬。
朝会散后,众人鱼贯而出,唯独曹操磨磨蹭蹭,落在最后,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嬴政。嬴政见状,心知他有话要说,便直接开口:“孟德,随我来内室。”
屏退左右,内室中只剩君臣二人。曹操不再犹豫,开门见山道:“主公今日之举,可是意在长远,逐步削弱士族之力?操有一计,或可加速此事。”
他语速加快,显然思虑已久:“主公可仿效昔日燕昭王黄金台故事,颁布求贤令,明告天下,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无论德行,量才录用!此令一出,天下寒门才智之士,必望风来投,可大大冲击士族对官职之垄断!”
接着,他又连珠炮般说了数条具体如何压制、打击士族的具体策略,包括严格核查士族荫户、限制土地兼并、在地方官吏中掺入寒门以分其权等等,思路清晰,绝非一时兴起。
嬴政听罢,微微挑眉:“此等谋略,是你一人所想?”
曹操略一迟疑,还是坦白道:“乃操与奉孝私下探讨所得。”
他知道瞒不过嬴政,郭嘉与自己脾性相投,常一起饮酒纵论天下,这些想法确是两人碰撞出来的。
嬴政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反而问道:“曹孟德,你且念念我出身何处?”
曹操一怔,随即坦然笑道:“主公虽出身颍川荀氏,名门之后,然胸中所怀,绝非区区士人之心,乃是囊括四海、驾驭万民之心!行事但求大利于国,何曾囿于门户之见?”
嬴政眼中却掠过一丝满意。这就是他欣赏曹操之处,曹操是个聪明人。
“你说的不错,”嬴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士族豪强,确然太嚣张了。”
曹操闻言,眼睛大亮,以为嬴政采纳其言,正要趁热打铁,详细阐述如何推行“求贤令”及后续打压步骤。
不料,嬴政却抬手制止了他,同时提高声音,对着门外侍立的宦官吩咐道:“传荀彧来见我。”
曹操顿时愣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这种事关重大、尚未定策的密议,主公怎么直接把文若叫来了?这……这不是把背后商量的话,摆到明面上,甚至摆到当事人面前了吗?这还怎么私下筹划?
荀彧来得很快,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询问之色,不知道为什么才刚散会,自己又被叫了回来。
嬴政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对荀彧道:“文若来了。方才孟德与我议论,言及当下士族豪强势大,过于嚣张。你既为士族翘楚,不妨一起听听,也说说你的看法。”
荀彧先是一怔,目光飞快地在嬴政平静的脸和曹操略带尴尬的脸上扫过,瞬间明白了方才室内在商议什么。他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尴尬。
嬴政麾下许多出身名门的士人都是经他引荐,此刻讨论“打压士族”,难免让他有种微妙的感觉。
曹操也更尴尬了。喂,主公!说好的私下吐槽、密谋定计呢?怎么直接把苦主代表叫来对质了?这还怎么畅所欲言?
嬴政却仿佛没看见两人的微妙神色,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缓缓道:“首先,我不想看到派系斗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孟德所言,的确有道理。可我要的,是解决问题,使国力强盛,而非扶持一方,打压另一方,致使朝堂分裂,内耗不休。”
在李斯针对韩非的时候,嬴政这么对李斯说过,今日嬴政也要这么对待曹操和荀彧。
在嬴政看来,臣子之间意见不同,有摩擦很正常,作为君主调节臣子之间的立场矛盾,也是君王职责的一部分。至于利用一方打压另一方所谓平衡朝堂的“帝王心术”……嬴政不屑为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内室之中, 嬴政的目光落在荀彧身上。
“文若,你是聪明人。汉室衰亡,天下大乱, 难道仅仅是桓、灵二帝昏庸, 或是宦官祸国?”
荀彧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嬴政并不在意他的缄默, 继续说道:“自刘秀以来,士族以姻亲、同乡为纽带, 相互勾连,盘根错节,上可蒙蔽天子, 下可鱼肉百姓。多少寒门英才只因出身微末,便郁郁不得志, 老死乡野。”
荀彧依旧维持着那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不过, ”嬴政话锋一转,瞥了一眼旁边的曹操,“孟德所言,专事打压士族,我亦不全然赞同。只要有能力为我做事,出身高低, 并无差别。”
反正无论士族还是寒门,论起出身都比不过他这个始皇帝。
荀彧听到这里, 终于忍不住道:“主公, 大汉尚未衰亡。”
在自家主公嘴里好像大汉已经亡国了一样。
此言一出, 室内霎时一静。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自然都听出了荀彧这番话代表的意思。
曹操猛地转头,用一种近乎惊奇的目光看向荀彧。活久见了, 新朝的宗室竟然可怜前朝余孽!
嬴政一步步走回到荀彧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中充满了不解。荀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睫毛轻颤,轻轻低下眉眼,避开了嬴政的视线。
片刻,嬴政忽然嗤笑一声,转身走到三步外,背对着两人,忍俊不禁道:“倒是未曾想到,我家中竟还藏着一位汉室忠臣。”
他顿了顿,转身看着荀彧:“文若,你该称呼我什么?”
荀彧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低声答道:“主公。”
“不是这个。”嬴政的声音不容置疑。
荀彧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艰涩:“……兄长。”
“嗯。”嬴政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他是真的不理解。韩非当年不归顺他,那是国仇家恨,韩非是韩国公子,心向故国,情理之中。可荀彧是他的堂弟,血脉相连,利益与共,怎么还会对汉朝有天真的忠诚。
同样难以理解的还有曹操。他曹孟德年轻时也自诩大汉忠臣,可那是年少气盛,若荀政是他兄长,他造反……咳,拯救苍生的速度,怕是要比谁都快!
荀彧连忙解释道:“兄长,并非彧有意……叔父也曾说,彧是读书读得有些痴傻了。”
荀彧垂头丧气,他读了二十多年的圣贤书,教他忠君爱国,转头来自家兄长却成了谋权篡位之人。他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二十多岁青年人的迷茫与无措,不复平日的沉稳。
嬴政却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无碍。”
他确实不怎么在意。荀彧这点小心思,比起当年的韩非,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韩非在他手下为臣数年,明里暗里出工不出力,心心念念偏帮韩国。可荀彧这几年来在他手下兢兢业业,出谋划策,协调内外,是难得的既能干又身体好的得力臣子。
以至于就连嬴政都没有察觉出来,荀彧竟然还有点汉臣的心思。有点小心思就有吧,又不影响荀彧给他干活,荀彧顶多就是在心里给汉朝哭两声丧,无足轻重。
比起冒犯,嬴政现在更觉得好笑。
何况,人都已经跟着他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会有回头路吗?在他一统天下后,就连曾经要死要活的韩非,不也在咸阳学宫里,写下了一篇论述天下一统符合法家“大势”的文章,字里行间满是未能亲身追随他共建万世伟业的遗憾。
嬴政将话题重新拉回正事:“我方才说了,但凡人才,无论出身,我都会用。但是孟德所言亦有道理,士族提供人才我敢用,可那些士族也不能把什么歪瓜裂枣都举荐当官,反倒挤占寒门人才位置”
这一点,荀彧也无法反驳。才华这东西,确实不会因为投了个好胎就自动获得。他只能默然。
“对此,我已有些想法。还记得去年处置益州之事么?”
嬴政说的是去年,他以雷霆之势镇压益州士族,临时从关中和凉州抽调了政绩好的官吏去益州填补官员空缺。
曹操和荀彧都凝神细听。
“可设一常制:凡欲为官者,无论出身,皆需先为吏,历练实务,为期暂定三年。”嬴政缓缓道出他的构想。
“三年期满,考核其政绩。凡所辖境内,垦田增几何?赋税收几许?刑狱是否清明?盗匪可曾绝迹?道路、沟渠可曾修缮?户籍、粮仓可曾整饬?优异者,方可擢升为官。劣迹斑斑者,黜退回乡,永不录用。”
名声可以吹嘘,孝行可以伪装,但修了几条水渠,多收了几石粮食,缉拿了多少盗匪,这些作假的成本就太大了。
【好家伙,我还以为主播要搞科举制提前上线,结果搞的是按劳分配和KPI考核】
【但为啥不把科举也用上呢? 】
【对啊,科举制比这么麻烦的考核简单多了……】
108看的系统一颤,生怕被弹幕看出来,嬴政根本不知道科举制度,它连忙手动下水军,把话题引向其他方向。
只是这次弹幕争论的有点厉害,嬴政的人气现在已经是平台一线主播的人气了,在其他主播在这个副本里当难民的时候,嬴政已经手起刀落把三国弄没了,以至于涌进来了一大批慕强党。这些人看不懂的地方还喜欢去考据,很难被水军影响。
108一咬牙,默默看了一眼还在和曹操荀彧讨论政事的嬴政,心想对不住了宿主。
然后它把自己偷拍的珍藏版嬴政冷脸萌幼年照片放了上去,默不作声输出:【主播现在和小时候差距好大】
话题果然被顺利引向了讨论嬴政美貌的方向, 108松了口气。
嬴政的这套思路,让曹操和荀彧都陷入了沉思。细细想来,这法子绕开了纯粹以名声或出身为标准的旧制。寒门子弟若有真才实学,肯踏实苦干,便有了出头之日;而士族子弟若只是沽名钓誉的草包,也难以尸位素餐。
荀彧心中暗叹,他知道,那些习惯了靠出身就能轻松获得官位的士族,绝不会满意。这就好比原本一张饼,有四分之三会自动掉进他们嘴里,现在却告诉他们,想吃饼?可以,但得凭本事去和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寒门子弟争抢了。既得利益者岂能心甘?
但平心而论,荀彧觉得嬴政此举已经算得上公平。主公并未打压士族,只是将晋升的门槛从出身改为了实绩。你士族子弟若真有才华,照样可以脱颖而出;若是纨绔无能,那也怨不得别人。
“你们二人若觉此事大体可行,细节可再行斟酌,那便如此定了。”嬴政见二人沉思不语,已知其意,直接拍板,“具体章程,由文若牵头,孟德辅之,会同有司,尽快拟定细则,颁布试行。”
下一句,嬴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冷酷:“此事既定,便需一体遵行。日后,无论是谁,再敢以出身为由,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我剑下无情。”
最后四个字,嬴政说得极轻,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让曹操和荀彧不约而同地打了个轻颤。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凛然。他们知道,嬴政这话绝非虚言恫吓。他是真的会杀人,而且绝不会手软。
新的选官制度一经颁布试行,果然在士林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不满、愤懑、质疑之声四起。尤其是那些习惯了靠祖荫就能轻松入仕的高门子弟及其家族,更是怨声载道。
荀彧顿时陷入了繁忙与烦恼的漩涡。昔日故交来访,言语间也难免带刺。
“文若兄如今身份不同了,荀公出自颍川荀氏,你们是兄弟至亲,自然与我们这些外人不同。”
类似阴阳怪气的话听多了,饶是荀彧好脾气,也忍不住冷了脸色。自家主公又没有故意打压这些名门望族士人,自己不行,还怪寒门出身的士人抢了他们的位置?此时,荀彧甚至都想去找曹操畅谈那套打压士族的法子。
更激烈的反抗随之而来。一些出身名门、在嬴政麾下为官的士人,使出了“党锢之祸”时期名士们常用的手段:挂印辞官,以示抗议。
只是党锢之时,天下还太平,他们辞官之后只能归乡。可如今,天下分崩,诸侯并起。这些辞官的士人,不约而同地前往河北,投奔了四世三公、名门望族出身的冀州牧袁绍。
其用意昭然若揭。他们在用人投票,向嬴政示威。当今天下,并非只有你荀政一个出身名门的诸侯!你推行这等苛政,折辱士人,自有明主能给我们应有的尊重与地位!
这股风潮,在短时间内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士人逆流,从嬴政控制下的司隶、关中地区,向河北袁绍处涌动。
听完荀彧禀报大量士人弃他而去、转投袁绍的消息后,嬴政脸上露出了一个颇为奇怪的表情,他侧过头,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问荀彧:“他们觉得这是在威胁我?”
荀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嬴政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只见过,如乐毅、廉颇这般名将能臣,因君王猜忌去国离乡,为他国所用。可没见过,赵国灭亡之后,有哪个国家,会争先恐后地邀请郭开去任职的。
与此同时,河北邺城。
袁绍也敏锐地察觉到,近期前来投奔自己的士人数量显著增加,其中不乏一些在关洛一带小有名气的人物。起初他还有些疑惑,特意召见了几个新投的士人,温言询问:“诸位高士,何以弃关中富庶之地,不远千里来投我这河北苦寒之处?”
那几个士人顿时面露愤慨之色,你一言我一语,将荀政描述得比汉灵帝更昏聩,比秦始皇更残暴。
什么“苛政猛于虎”、“践踏士人尊严”、“唯才是举实乃败坏纲常”……种种罪状,不一而足。
袁绍起初将信将疑。但随着这么说的人越来越多,且天下士人确实呈现出一股“弃荀投袁”的潮流,这事似乎做不得假。袁绍那颗因前几年嬴政势力迅猛扩张而高悬的心,渐渐落回了肚子里七八分。
一日,袁绍设宴款待新近投靠的士人,酒酣耳热之际,他忍不住对左右心腹感慨道:“真乃天助我也!那荀政小儿,先前故作仁政,收买人心,果然装不了几年,便露出暴戾本色,逼走贤良。看来,天命终究还是在我袁本初!”
左右僚属自然齐声附和,谀词如潮。袁绍甚至生出了几分轻视,原来不过是个得势便猖狂、不能容人的匹夫。
先前因忌惮嬴政而暂缓的野心,重新蠢蠢欲动。袁绍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北方的老对头公孙瓒。
他暗自思忖:“如今荀政内政不稳,自顾不暇,正是我平定北方、消除后患的大好时机。先解决与我结有血仇的公孙瓒,也能避免将来我与荀政相争时,公孙瓒趁机南下,使我腹背受敌。”
从战略角度看,袁绍这个决策本身并无大错。幽州的公孙瓒犹如悬在冀州头上的一把利剑,两者地盘相邻,积怨已深,袁绍不打公孙瓒,公孙瓒也不会放过袁绍。袁绍的地盘正好挡住了公孙瓒南下,公孙瓒要南下中原,袁绍是绕不开的障碍。
袁绍在河北紧锣密鼓筹备粮草、意图对公孙瓒用兵的消息,很快被探子探知,呈报于嬴政案前。
嬴政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调兵遣将。他选择了更为隐蔽的方式。以“朝拜天子、进献粮秣”的名义,下令从关中、凉州等地征集大批粮草,运往洛阳。
随同这批粮草一同“押运”前往洛阳的,还有从各地军营中抽调、伪装成民夫和普通护送队伍的十万精锐士卒。
按照常理,押运队伍将粮草送达后,应当即刻返回原驻地。可这一次,只见一队队“押粮兵”进入洛阳城及周边营寨,却不见他们出来。
安排好这一切,嬴政本人也启程,回到了阔别三年的洛阳城。
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孩子发生巨大变化。十五岁的少年天子刘协,身量拔高了不少,已初具少年模样。他依然害怕嬴政,只是他对嬴政的畏惧不单单因为功课了,而多了对权臣的惧怕。
嬴政将刘协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无甚波澜。他没有表现出对天子的任何恭敬,也懒得再去刻意威吓这么一个半大孩子。
嬴政住进了司隶校尉的官署。比起他在长安那座规模俨然如同行宫的“官署”,洛阳的司隶校尉府显得狭小而朴素。
在出兵的最佳时机到来之前,嬴政先等来了一位老熟人。
吕布别别扭扭地坐在嬴政对面的席位上。他身形魁梧雄壮,寻常坐席在他身下显得格外局促。
“听说你又要打仗了?”吕布瓮声瓮气地开口,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打袁绍,还是公孙瓒?”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奉先从何处听来此言?”
吕布被问得一噎。他哪有什么消息灵通的好人缘?不过是看见洛阳城外驻扎的军营越来越多,自己猜的罢了。
他干咳一声,生硬地岔开话题:“袁绍手下,好像有个什么河北四庭柱?有长得俊的,也有长得丑的,反正听说打仗挺厉害。” 他努力回忆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零星消息。
“那个张辽,带兵还行,可论起单打独斗的武艺,怕是差点意思。那个曹操更是……” 吕布抬起大手,先是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对,又往下压了压,一直压到腹肌高度。
“也就这么高吧?哪能打得过那些猛将?何况,你手下好像也没有特别擅长统带骑兵冲锋陷阵的吧?”
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吕布这番略显笨拙的表演,直到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地纠正道:“你说的是袁绍麾下的大将颜良、文丑吧?确有勇名。”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吕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见嬴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并不接话,吕布有些急了,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荀政怎么还不开口招揽他?难道还要他吕奉先亲口说出“我来投奔你”不成?
吕布今日主动登门, 目的就是投到嬴政麾下。这几年他在洛阳的日子, 说舒服倒也舒服。洛阳城里的那些公卿大臣, 经过董卓之乱,早已学乖了, 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他们自己内部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却都识趣地不来招惹吕布这个煞星。
前有袁隗、何进争斗引来董卓最终引火烧身的教训,后又有吕布本身行事莽撞、不计后果的恶名,使得各方势力对吕布都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唯一让他犯愁的,是麾下并州军的粮草供应。好在吕布脸皮够厚,粮草不够了,就大大咧咧地去信向坐拥关中、益州的嬴政“借”粮。嬴政倒也爽快,每次都给点。可吕布心里也清楚,老这么“借”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何况这种无所事事安稳日子,对他这个以勇猛闻名的飞将来说,实在无聊透顶。倒不如干脆吃谁的粮就替谁打仗。
磨蹭了好一会儿, 见嬴政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吕布终于憋不住了, 主动开口:“荀使君认识我吕奉先, 可比认识那张文远、曹孟德早得多。论勇武, 他们俩加起来也比不上我!荀使君可不能厚此薄彼。”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荀政!
嬴政闻言,终于轻笑出声。事实上,在嬴政心中,吕布和他那支并州骑兵,早已是他囊中之物。这几年,名义上吕布独立于各方,实际上,他一直替嬴政守着洛阳东面的门户虎牢关。若非如此,嬴政岂会连续数年,白白供应吕布军粮草?他可不是开善堂的。
在嬴政看来,吕布早该想通,主动来长安投效他。他原以为以吕布顶多一年半载就能想明白其中关窍,没想到这憨货硬是拖了两年多,直到自己再回洛阳,才终于按捺不住找上门来。
吕布被嬴政笑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正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把这事糊弄过去,或者干脆拂袖而去,却见嬴 政忽然收敛了笑容,站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
嬴政伸出手,轻轻扶住吕布手臂:“我早已看出奉先乃当世虎将,勇冠三军,心中甚为爱重。只是,将军若无此意,我若开口招揽,反显得轻慢了将军。今日,将军既有意与我共图大业,我自当扫榻相迎。”
对这些为自己征战四方的武将,嬴政就很会说话了,说两句漂亮话,哄一哄武将嘛。连王翦都被嬴政一句“独忍弃寡人乎”哄的七荤八素,更别提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的吕布了。
果然,吕布一听这话,尤其是那句“早已看出你乃当世虎将,勇冠三军,心中甚为爱重”,更是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明主……前面的丁原、董卓什么的,给荀政提鞋都不配!
“主公!” 吕布当即后退半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布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日得遇主公,如拨云见日!吕布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嬴政笑着将吕布搀起,心道吕布虽以无谋著称,这番表忠心的话说得倒也颇能入耳。
唯有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过一片意味深长的感慨:
【这话听着好耳熟啊……】
【完了完了,吕布这套说辞,和当年他对董卓说的一模一样!连词都懒得改! 】
【主播的年纪可比吕布小不少,吕布这回总不能认主播当义父吧? 】
【主播,危! 】
盛夏最酷热的时节刚过,河北的袁绍便迫不及待地发兵北上,正式拉开了与公孙瓒决战的序幕。他并未完全忽视后方的嬴政,在几处关键关隘留下了大将张郃驻守,以防不测。只是他的主要精力和军事重心,无疑都放在了北方的宿敌公孙瓒身上。
在袁绍看来,内政不稳、士人离心、看似焦头烂额的嬴政,此刻并无能力,也无意愿大举东出。那些投奔他的士人,为了彰显自身“弃暗投明”的正确性,自然竭力贬低嬴政。众口铄金,听得多了,袁绍也便信以为真,加之嬴政这两年确实偃旗息鼓,专注于内政,更让袁绍确信,嬴政已自顾不暇,无需多加防备。
袁绍的粮草刚开始大规模调运时,嬴政的探子就将情报火速传回。当袁绍与公孙瓒的前锋刚刚接战,关中的大军,已在虎牢关一带悄然集结完毕,刀出鞘,箭上弦,只等一声令下。
然而,主将人选,却迟迟未定。此事关乎此战成败,嬴政不得不慎重。
荀彧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处理日常政务,又要统筹调度大军出征所需的浩繁粮草、军械。这日,他刚在官署中与郭嘉完成一批紧要物资的交接,便接到侍从传令说主公召见。荀彧不敢怠慢,匆匆赶往司隶校尉府。
抵达时,天色早已黑透。府内,嬴政正手持烛台,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舆图上,山川城池、道路关隘被朱砂笔标注得密密麻麻,数条粗重的箭头从虎牢关方向伸出,直指河北腹地,尤其是邺城所在,更是有一条格外粗大的箭头直接从洛阳指向邺城。
见荀彧进来,嬴政放下烛台,示意他在一旁的榻上坐下,开门见山道:“此次出征,你不随军。”
荀彧对此早有预料。戏志才、郭嘉等人早已进驻军营参赞军务,而他则被留在后方,显然是要他稳定中枢,保障后勤。
“诺。” 荀彧平静应下。
嬴政转身,目光重新落回舆图,问道:“文若以为,此次我方偷袭袁绍,应该派谁人为帅?”
荀彧闻言,忍不住轻咳一声,白皙的面颊微微泛红,低声纠正道:“主公,我等乃是奉天子诏令,讨伐不臣袁绍,乃是王师东征,并非……偷袭。”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从自家主公嘴里那么直白地说出来,总感觉少了点“吊民伐罪”的正义感,而是充满了趁火打劫的意味。
嬴政不以为意。他们秦国从来不做有德行的事,要说再往前数个几十年,或许还有一些。可是自从他的曾祖父嬴稷继位之后,秦国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天下谁人不知秦国是虎狼之国。在他看来,辛辛苦苦积攒信义,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能用来达成目的吗?现在,就是该用的时候了。
荀彧见主公无意在措辞上纠结,便也收敛心神,顺着嬴政的问题思考起来。他以为主公深夜召见,正是为了商议这至关重要的人选。他沉吟片刻,面露难色。
如今主公麾下,有资格能力统率十万以上大军的,不过张辽、曹操、吕布三人……各有长处,又各有短处。
就在荀彧犹豫不决之际,嬴政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决定:“此次由我亲自统军,坐镇中军。文若,你便留在洛阳,总领后方一切政务,为我镇守后方。”
荀彧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这确实是解决当前难题的最佳方案。
嬴政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在他那个时候,国君统筹全局,将军负责征战,各司其职。可当今时代不一样了,而且眼下局面,确实需要他亲自坐镇。张辽、曹操、吕布,三人皆非甘居人下之辈,彼此间难以协调。嬴政思来想去,唯有他自己能压住这三个人。而后方政务,交给沉稳周全的荀彧,他也能放心。
“主公英明,彧必竭尽全力,安定后方,不使主公有后顾之忧。” 荀彧躬身领命。
共识迅速达成。随后嬴政抱来一摞足有二十斤重的文书,稳稳地交给荀彧。
嬴政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轻松:“文若,此乃明日需我亲自批阅决断的文书。”
纸果真是好东西,他在大秦哪有这个条件,在大秦的时候,他要每天批一百八十斤竹简,现在就这么一点,超薄不减量,翻一天都不累。
荀彧看着那摞高度惊人的纸页,估算了一下其中涉及的事务量,眼前微微一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次日,嬴政宣布,他将亲任主帅,坐镇中军,发兵三十万讨伐不臣。张辽为先锋统帅前军,曹操为征东将军统帅后军。
黄河的波涛在夜色中奔涌,掩盖了渡河的声响。在主力大军浩荡东进之前,一支为数约五千的精锐骑兵,悄然自孟津渡口登上了北岸。为首者,正是多日未曾在嬴政军中露面的吕布。
幽冀边境,战火正炽。袁绍与公孙瓒这对老冤家,再次列阵对垒。杀弟之仇,不共戴天,公孙瓒攻势凌厉。然而,战场态势却对他极为不利。
自两年前界桥之战,其赖以成名的“白马义从”被麴义击溃后,公孙瓒便失去了战略主动权,被迫转入守势。这两年,双方在青、幽交界反复拉锯,袁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断消耗着公孙瓒的兵力与锐气。若非顾忌后方虎视眈眈的嬴政,袁绍本打算再多拖几年,将公孙瓒彻底耗干再行雷霆一击。某种程度上,正是嬴政的存在,迫使袁绍不得不提前发动总攻。
作为防守方,公孙瓒虽战意高昂,死战不退,但在袁绍优势兵力的压迫下,仍不可避免地节节后撤,颓势渐显。
袁绍大营内,气氛却颇为热烈。众将正商议着如何将公孙瓒残部逼入其最后的堡垒——易京,然后围而攻之,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报——!” 凄厉的传报声打破了军议的喧嚣。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启禀主公!关西荀政,起兵三十万,已渡过黄河,猛攻河内郡!”
帐中顿时一静。
袁绍脸色一沉,随即冷哼一声,拍案斥道:“荀政小儿,果然行此卑劣之事!趁我与公孙瓒交战,背后偷袭,实非君子所为!”
他顿了顿,强作镇定道:“不过,一郡之地,暂且让与他何妨?待我平定幽州,整合北方,再回师与他算总账不迟!”
袁绍对此并非毫无防备,早在出兵时便料到此着,甚至做好了丢失一两个郡的心理准备。在他看来,用河内等地的暂时损失,换取吞并整个幽州、彻底统一北方的机会,是值得的赌注。只要拿下公孙瓒,整个北方尽在掌握,届时挟四州之力,再回头收拾“内乱未平”的荀政,胜算极大。
然而,仅仅数日之后,又一匹快马携着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丧钟般闯入大营。
“报——!主公,不、不好了!敌军……敌军已兵临邺城之下!”
“什么?” 袁绍猛地从帅案后站起,满脸不可置信,厉声喝道:“胡说八道!邺城乃我冀州腹心,距河内数百里,荀政三十万大军,就算不吃不喝,也不可能一月之内打到邺城!”
那探子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首:“非是敌军主力,是一支精锐骑兵,避开了黎阳重兵,日夜兼程,绕过城池,直扑邺城!现已兵临城下!”
“骑兵?何人统帅?” 袁绍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他的妻子儿女、家眷亲族、以及大量的粮草辎重,可都在邺城。
“是吕布!吕布为先锋!”
“吕布?”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帐中炸响。不仅袁绍面色骤变,帐内诸将谋士,无不悚然动容。
当年虎牢关下,谁没有受过吕布的气?天下英雄共聚虎牢关下,愣是没有一人能打过吕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非吕布与董卓旧将闹了矛盾内讧,伐董联军连虎牢关都攻不进去。若说吕布为大军统帅,或许因其性格缺陷未必如何,但若让他率领一支精锐骑兵长途奔袭、直捣后方,那简直就是所有人的噩梦!
袁绍瞬间慌了。之前舍郡保全局的冷静荡然无存,妻儿家小的安危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帐中焦急地踱步,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眼看就要到手的整个北方霸业;另一边,是邺城可能陷落、家眷尽丧。
“主公!万万不可啊!” 沮授急步上前,苦口婆心,“此刻回军,则前功尽弃!公孙瓒必得喘息,日后必成心腹大患!邺城坚固,兵多粮足,岂是吕布一支偏师可下?当一鼓作气,先灭公孙瓒!”
“可那是吕布!万一邺城有失……” 袁绍的声音因焦虑而尖锐。吕布的武力给了他太大的心理压力,他不敢赌,尤其不敢用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尤其是吕布出名的还不只是他的武力,还有他砍自己义父丁原、挖掘皇陵的丧心病狂。
谁知道吕布攻下邺城之后,是俘虏他的妻儿老小,还是屠杀他的妻儿老小?
“我意已决!” 袁绍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铁青,“田豫、审配,你二人率部分兵马在此,务必拖住公孙瓒。其余诸将,随我即刻拔营,回救邺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公孙瓒自然敏锐地察觉到正面压力骤减。当他派出的探子带回“袁绍老巢邺城遭袭,主力匆忙回援”的消息时,被逼到绝境的公孙瓒在残破的城头上放声大笑。
“天不亡我!看来连老天,都不站在他袁本初那边!” 公孙瓒对左右将领嘶声道,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战火。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袁绍仓皇回救,军心已乱,后防空虚,正该趁此机会,衔尾追击,痛打落水狗!” 有部将激动地进言。
“说得对!” 公孙瓒狠狠一拳砸在垛口上,碎石飞溅, “我与他不死不休,今日便是天赐良机!传令,集结所有还能战的儿郎,开城!反攻!”
公孙瓒率领残部向袁绍留下的断后部队发起了疯狂反扑。此前袁绍主力在时,尚能稳稳压制公孙瓒。如今袁绍带走大半精锐,只留下田豫、审配率领部分兵马阻击,面对公孙瓒这不顾一切的亡命反扑,顿时压力巨大,节节败退。
另一边,邺城之下。
正如袁绍所期盼的那样,邺城作为他的根本重镇,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更有大将张郃坐镇。张郃用兵沉稳,调度有方,凭借坚固的城防和充足的守城器械,将吕布五千骑兵的猛攻一次次击退。吕布虽勇,麾下骑兵也精锐,但缺乏攻城重械,面对如此坚城,急切间确实难以攻克。
吕布在战场上的智商比在政治上智商高不止一筹。他深知战机稍纵即逝。若给他足够时间,慢慢围困、打造器械,他有信心拿下邺城。但袁绍大军已在回援路上,他这五千骑兵再精锐,也绝无可能与袁绍的数十万大军正面抗衡,更别提还有城内的张郃里应外合。
“呸!算他走运!” 吕布望着巍峨的邺城城墙,啐了一口,毫不恋战,果断下令:“传令!不打了!转向东南,去打安平、清河的粮仓。”
他极为干脆地调转兵锋,放弃了强攻邺城,转而发挥骑兵的高机动优势。这五千骑兵,是嬴政从凉州军和并州军老卒中挑选组建的强骑。在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被袁绍打残后,这便是当今天下最强的一支骑兵。
冀州乃广袤平原,正是骑兵纵横驰骋的绝佳战场。吕布如同狂暴的旋风,在袁绍的腹地肆意席卷。他深知欺软怕硬的道理,专挑兵力薄弱、储存粮草的城池下手。袁绍的主力部队根本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四处劫掠、破坏粮道。
“报——!安平郡粮仓遭吕布袭击,守军溃散,粮草被抢!”
“报——!我军一支运粮队于途中遇袭,粮草尽失!”
坏消息雪片般飞向正在焦急回援的袁绍。吕布在袁绍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没有粮草了?就去劫袁绍的粮道。听到有援军逼近?立刻上马远遁。除了那几座重兵把守的要塞,冀州平原上的城池,对吕布这支骑兵而言,近乎不设防。
就在吕布将袁绍后方搅得鸡犬不宁之时,正面战场,嬴政亲自坐镇的三十万主力大军,已如泰山压顶般攻下了河内郡,并迅速向东推进。
嬴政用兵,深得王翦的真髓。王翦用兵,不尚奇谋,专以“正”合,讲究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以绝对的实力和严密的组织碾压对手。王翦一生未打过经典的以少胜多战役,他只打有绝对把握的仗,永远追求以多打少,以强击弱,然后——战无不胜。
嬴政麾下这三十万大军,也非传统的汉末军队。这三年来,他们接受的,是早已湮没在历史中、属于那个终结了五百五十年乱世的战争机器的训练方法。更严格的组织,更严明的纪律,更高效的配合,更冷酷的意志。他们或许可以有一个更古老、也更令人敬畏的名字——秦锐士。
袁绍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前方,是稳扎稳打的三十万大军;后方,是吕布那支专搞破坏的骑兵。他首尾难顾,心神大乱。
那些投奔他的名士们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荀政因暴政而人心离散,没有士人支持,内政必然紊乱,大军出征必然后勤不继、指挥失灵吗?可眼前嬴政的大军进退有度,后勤补给似乎也未见匮乏,打得他这个得到众多士族支持的诸侯毫无还手之力!
胜利可以掩盖一切矛盾,而失败则会将其无限放大。随着战事不利,袁绍麾下本就派系林立的谋士集团,争吵得更加激烈。
一派以田丰、沮授为代表,认为嬴政主力才是心腹大患,吕布孤军深入,难以持久,应集中力量,寻求与嬴政主力决战,速战速决;另一派则以郭图、逢纪为首,认为后方不稳,粮道堪忧,军心已乱,应先收缩防线,调集重兵驱逐或困死吕布,稳固后方,再图与嬴政相持。
两派观点听起来都颇有道理,袁绍本就不是一个善于决断的主君。昨日觉得田丰言之有理,今日又认为郭图考虑周全。在巨大的压力下,他陷入了更深的优柔寡断。当一个人难以抉择时,拖延就成了本能。
袁绍潜意识里认为只要我不做决定,就不会立刻犯错。于是,他一面催促前方将士顶住,一面又派兵去追剿吕布,整个战略呈现出一种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的混乱状态。
这种高层的犹豫和混乱,很快反映在了战局上。嬴政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袁绍的迟疑和指挥上的凝滞。
“袁本初,多谋少断,名不虚传。” 中军大帐中,嬴政看着舆图嘴角泛起一丝嘲讽。他最喜欢的,就是对付这种对手。
恰好嬴政是一个十分擅长决断的人。嬴政没有因为一时气盛而立刻选择追击,他先分析了战局,当年他曾祖嬴稷在长平之战后也想着趁热打铁打入邯郸,白起却说打不赢,结果此战果然打输了,秦国元气大伤,退回函谷。
那现在他能一鼓作气歼灭袁绍吗?嬴政认为可以,先从士气和归属感而言,袁绍手下的冀州军民没有赵人那样强的家国归属感和对敌人的愤怒,不会因为愤怒而宁死不屈,反而更可能溃逃。
嬴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改变此前稳步推进、蚕食消化的策略。
“曹操、张辽,听令!命你二人各领一军,自左右两翼出击,包抄袁绍侧后,切断其与邺城及后方各郡的联系。”
曹操张辽二人立刻出列,抱拳:“是!”
“马腾听令,命你为前锋,率本部精锐,直冲袁绍中军大营,务求搅乱其阵脚!高顺听令,你率左军前压,配合马腾。”
两个沉毅的中年将领也各自领命。
“其余各部,随中军压上,步步紧逼,不给袁绍丝毫喘息之机!”
排兵布阵完毕,嬴政并未放松。他招来谋士郭嘉,屏退左右:“埋下的暗子,是时候动一动了。该他做出抉择了。”
郭嘉会意,躬身道:“诺。”
一封密信,从中军大帐秘密发出,沿着早已铺设好的隐蔽线路,悄无声息地穿越战线,最终,出现在了袁绍心腹谋士郭图的营帐之中。
是夜,郭图刚刚与田丰又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不欢而散。他满心愤懑地回到自己营帐,洗漱完毕,余怒未消地躺到榻上。手刚枕到头下,便触到一个硬硬扁扁的东西。
郭图心中一惊,他确信自己绝没有往枕头下放过任何东西。他猛地坐起,却没有呼喊仆从,而是只穿着寝衣,披头散发,颤抖着手点燃了榻边的微弱烛火。
就着昏黄的烛光,他看清了那物,是一封封缄严密的信。郭图颤抖着拆开,看到末尾的落款时,忍不住“啊”了一声,又立刻压低了声音。
是嬴政的亲笔信!字迹与他先前收到的那封密信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许诺更为厚重,高官厚禄,显赫爵位,甚至暗示了未来“从龙之功”的泼天富贵。
冷汗瞬间浸透了郭图的寝衣。嬴政竟然能将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他枕头底下!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的细作已经渗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送信易,那取他项上人头,岂不更是易如反掌?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郭图才勉强镇定下来。他重新展开信,逐字逐句地细读,心脏狂跳不止。
在这个两军交战、决定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嬴政送来这样一封信,用意不言而喻。
逼他卖主求荣。
郭图内心剧烈挣扎。先前,袁绍势大,他地位稳固,绝不会考虑背叛。可现在呢?袁绍与嬴政看似僵持,但郭图身处其中,看得比谁都清楚。袁绍外强中干,优柔寡断,内部纷争不断,后勤被吕布搅得一团糟,前线面对嬴政的泰山压顶更是节节败退……败局,似乎已定。
现在投靠,是雪中送炭,还能谋个前程。若是等袁绍兵败如山倒,自己沦为阶下囚,那时再想投靠,恐怕连门都找不到了。
利弊得失,在恐惧和贪婪的催化下,迅速算清。郭图没有犹豫太久。他不敢点燃更亮的灯烛,就着那一点豆大的火光,提笔蘸墨,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飞快地写下了回信。信中,他不仅表达了弃暗投明的意愿,更将袁绍军中的虚实、兵力部署、袁绍决策倾向……凡是他所知道的,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写完,他将密信小心卷好,又按照来信中的指示,塞回了枕头之下。
内鬼已动,杀机毕露。
接下来的战事,对袁绍而言,变成了一场噩梦。嬴政的军队仿佛能未卜先知,总能提前埋伏在他的运粮队必经之路上,总能精准打击他防御薄弱之处。
一次次的失利,一次次的损兵折将。袁绍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内奸。他怀疑将领通敌,无故申斥甚至处罚了几员大将,搞得军中人心惶惶,士气愈发低落。
“难道……难道真是天意?天要亡我袁本初?” 袁绍在又一次惨败后,于营帐中对着惶惶不可终日的谋士们,发出了绝望的质问。
然而,很快他就无需再怀疑了。
外有强敌,内有内鬼,袁绍兵败如山倒。又一次大败之后,袁绍被俘,邺城城破。
攻下冀州,擒获袁绍,嬴政并未如常人所想那般见好就收,就此罢兵。在邺城刚刚易主的州牧府中,面对麾下文武,嬴政直接给出了不容置疑的决定。
“公孙瓒,不过是袁绍手下败将,苟延残喘之辈。若非我军东出,此刻他早已是袁绍阶下之囚。如今袁绍已灭,幽州门户洞开,公孙瓒惊魂未定,实力大损。此时不趁热打铁,犁庭扫xue ,难道还要给他喘息之机,待他恢复元气,再费一番手脚么?”
实际上是因为嬴政没钱了。
大军出征,千里馈粮,靡费何止亿万。秦国能支撑连年征战,是因为累世积攒。现在可没有祖宗勤勤恳恳攒下一笔丰厚家底给他。能一次解决的,就不必分两次。
于是,军令再下。命吕布为先锋,率本部骑兵并增调部分步卒,即刻北上,直逼幽州。主力则在邺城一带稍作休整,补充粮秣,不日即行压上。
消息传到幽州,正为袁绍败亡、压力骤减而暗自庆幸的公孙瓒冷笑一声,对左右道:“刚灭袁绍,便来图我?他派吕布来,我就怕了他吗?我只要去信一封,吕布不但不能打我,反倒要对我以礼相待”
帐下众将闻言,面面相觑,无一人应声。他们大多是当年跟随公孙瓒参与过讨董的老人,亲眼见过虎牢关前,公孙瓒是如何在吕布的追击下狼狈逃窜,若非当时还在主公麾下的刘备兄弟及时救援,恐怕早已命丧方天画戟之下。
以前或许还能安慰自己,吕布有勇无谋,不足为惧。可如今,吕布归顺了荀政……智商上的缺点完全被荀政弥补了,这叫人怎么打。
众将将信将疑,但见主公似乎颇有把握,也不好再多言。
五日后,嬴政收到了来自公孙瓒的请降书信,表示愿举幽州归附。
数日后,吕布臭着一张脸,点齐兵马倚仗,前去迎接公孙瓒。
原本已抱着必死决心、准备跟随主公玉碎成仁的公孙瓒麾下将领们,心情无比复杂:“……”
是这么个一封书信就让吕布亲自来迎啊?
公孙瓒倒是很坦然,面对旧部们复杂的目光,他淡淡道:“我与荀公,本无血海深仇。明知必败,何必徒增伤亡?归顺荀公,又并非耻辱。”
当年乱世未起时,他不也老老实实做大汉的将军么?又不是非要当诸侯。能活着干嘛非要寻死呢。
于是,幽州兵不血刃,并入嬴政版图。
平定幽州后,嬴政并未急于庆功或返回长安,而是亲自巡视新得的河北诸州,尤其是刚刚经历大战的冀州腹地。
所见景象,触目惊心。
邺城作为主战场之一,城墙多处崩塌,烟熏火燎的痕迹犹在。街道坊市间,炊烟断绝,饥民面有菜色。城外,昔日良田尽成荒草,骸骨暴露于野,无人收敛。
清点出的冀、幽、并、青四州仓廪与田亩册籍结果更是令人心惊。号称中原腹地、富庶之乡的河北四州,经年战乱,民生凋敝至极,府库空虚,仓廪见底,比历经羌乱的凉州还穷,更别说相对安稳的关中、益州了。
“那些士人对近在咫尺的袁绍横征暴敛,无动于衷,却口口声声谴责我行暴政。”嬴政冷哼一声。
很快,一道道政令从临时行辕发出。
精简整编降军。除择其十分之一勇健精锐,打散编入关中军中外,其余青壮,一律遣返还乡,重操耒耜,恢复生产。以军功授田。此战中立功将士,按功劳大小,分赐河北诸州田地,优先分给愿举家迁来垦殖者。
安置流民,分发田地。粮种、农具,可向官府赊借,待秋收农闲,再行服役折算钱粮归还官府。免除冀、幽、并、青四州两年税赋……
108都觉得惊奇,围着正在返回洛阳沿途暂时歇脚的院子柳树下读书的嬴政飞来飞去:【哇,我家陛下会轻徭薄赋了】
嬴政按住它,翻过手中书页,这依然是一卷史书,是蔡邕新编撰的《汉书》。
“我就不能爱民如子了?”嬴政屈指敲了敲108,语气平淡。
汉以“仁政”得天下,秦又以“暴政”失天下,史书昭昭。既然证明了仁政有用,那他自然也能用,不过手段罢了。
回到洛阳,已是第二年春暖花开时节。大军凯旋,本应入朝觐见天子,但嬴政连踏入皇宫的意思都无。他只召集了麾下核心文武于司隶校尉府,平静地宣布了一个决定。
“该称王了。”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事到如今,谁都清楚主公的最终志向绝不止于权臣,但这一步来得如此直接,还是让众人一时失语。按照惯例,不是该先“辞让”几次,加九锡,封公,然后迫不得已再进位吗?
郭嘉最先反应过来,出列拱手,试图以谋士的本分稍作规劝:“主公功高盖世,然……是否可先晋位为公?昔高祖有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骤然称王,恐惹天下非议……”
他的话在嬴政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郭嘉很识趣地耸耸肩,话锋一转:“当然,以主公不世之功,封王拜相,实至名归。方才之言,不过是身为谋士的本职罢了,主公勿怪。”
他本就不是汉室忠臣,提醒一句是职责,主公不听,他也乐见其成。反正最后都是要走到那一步的,早一步晚一步,区别不大。
曹操心中念头急转,见嬴政心意已决,便试探着开口问道:“主公既欲称王,当以何地为国,以何为号?”
按照曹操对自家主公的了解,他总觉得自家主公会憋个大的。要是真的如他所想,那他们该愁的就不仅仅是主公称王的天下舆论了。
嬴政的回答言简意赅,没有任何犹豫,也打破了曹操的侥幸。
“孤以关中基业起家,据秦之故地,自然该称——秦王。”
作者有话说:
108:我家公子会插秧了!
第55章
秦王二字,如同惊雷滚过厅堂,瞬间打破了方才的寂静,引来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不仅文臣谋士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就连向来对这类事不甚敏感的武将那边,也难得地交头接耳起来。实在是“秦王”这个封号太过特殊,也太过……敏感。
但凡读过几卷史书,谁人不知, 当今天下四百年的大汉,正是推翻了暴秦才得以建立的。汉室天下,从未有过秦王的封号, 这几乎成了一条不成文的禁忌。有些心思更活络、看得更远的文臣,脑中更是瞬间转过更进一步的念头。今日称秦王, 他日若再进一步, 登基为帝,那新朝难道要叫秦朝不成?
可细想之下,自家主公的逻辑似乎又挑不出错。王号依封地而定,乃是惯例。关中乃秦地,主公据此起家,称“秦王”似乎理所当然。此前无秦王,不过是因为长安、洛阳地处关中,乃帝都所在,历代汉家天子再昏聩,也绝无可能把关中故地分封出去,自然也就没有“秦王”了。
贾诩眯着眼睛,开口劝道:“主公虽起于秦地,然祖籍颍川,乃韩国故土。以韩地为号,称韩王,亦合古礼,且更显渊源,可免去许多无谓非议。”
嬴政目光扫过贾诩,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只吐出四个字:“孤不喜欢。”
堂内再次一静。这理由真是简单粗暴,且无解。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劝了没用,总不能让他们一头撞死在大殿柱子上,以死劝谏吧?别开玩笑了,那种榆木脑袋根本不可能成为自家主公的心腹。更何况,以他们对嬴政的了解,以死劝谏也没有用,主公不吃那套。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只能接受。武将们心思相对单纯,震惊过后,嘀咕两句“这封号够劲儿”,也就不再多想,反正主公说啥是啥,跟着打仗立功封侯就行。文臣谋士们则个个神色微妙,甚至有些忧心忡忡,他们已经可以预见到,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将会在天下间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果不其然,嬴政将称王的消息甫一传出,天下舆论顿时炸开了锅。四百年汉室正统观念早已深入人心,称王建制,这可是公然挑战刘家天下,与昔年王莽何异?口诛笔伐,如潮水般涌向洛阳。
然而,还没等这股反对称王的声浪达到高潮,紧随其后公布的“秦王”封号,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沸水,瞬间将所有关于“该不该称王”的争论都压了下去。当有人准备把窗户砸破时,大家还在争论窗户该不该砸;可当这人直接把房子都拆了,就没 人会去关心那扇窗户了。
天下士人群情激愤,却又无法直接对嬴政本人施压,于是纷纷将矛头对准了颍川荀氏。信件、舆论压力,如同雪片般飞向颍川。话里话外,无外乎指责荀氏纵容子弟“行此悖逆之事”,有辱风,要求荀氏出面劝阻。
压力最终汇聚到荀氏如今的族长荀爽身上。这位曾官至三公、以清流自诩的名士,再也坐不住了。他连荆州的官职也顾不上了,以年过半百之身,风尘仆仆,连夜乘车赶赴洛阳,在司隶校尉府中,见到了已是天下实际主宰者的侄孙。
“子衡,”荀爽老泪纵横,苦口婆心,“那暴秦之恶名,遗臭万年,天下共弃!我荀氏诗礼传家,清誉累世,你……你怎能以秦为号?还望你三思,切莫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啊!”
嬴政高踞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涕泪横流的荀爽。待荀爽哭诉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孤的决断,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荀爽被嬴政的威势吓得一哆嗦,还想摆出家族长辈的架子,可看着嬴政那冷漠的眼眸,心中不由阵阵发虚,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只能期期艾艾地转换角度:“大、大王……您终究出身颍川荀氏,此举……还望为荀氏百年声誉,稍作考量啊。”
“声誉?”嬴政微微挑眉,“便是荀子在世,也当赞同孤为秦王。”
荀子可是亲自说过要辅佐他继位的。
见荀爽还要絮叨,嬴政已是不耐。他起身,缓步走到荀爽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冰冷:“若汝等当真觉得,孤之行径拖累了颍川荀氏的清誉……”
他顿了顿,目光划过荀爽煞白的脸。
“自可开宗祠,取族谱,将孤之名讳,从荀氏族谱之上,一笔勾去便是。”
荀爽闻言,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冷汗涔涔。划掉名字?逐出宗族?在此刻?北方已定,天下三分之二尽入荀政之手,孙坚袁术、刘繇等南方诸侯,不过是苟延残喘。眼看荀氏就要出一位开国天子,光耀楣,直达云端!这种时候,把未来的天子从族谱上除名?除非他荀爽和整个荀氏都疯了!
嬴政不再看他,转身回到座位,淡漠道:“荀公且回去,好生思量吧。”
荀爽退出大堂,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劝阻是不可能了,威逼利诱更是笑话。但他不能就这么回去,必须有人能在面前说得上话,为荀氏,也为天下士人,稍稍转圜,至少……让大王行事,稍顾些体面。
好歹装一装嘛!
如今,或许只有自己的另一个犹子荀彧,能在嬴政面前递上话了。荀爽急忙寻往荀彧的府邸。
荀彧的府邸,清幽雅致,与主人气质相得益彰。荀爽坐在客席,几乎是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将朝堂内外的汹汹舆论、士林的非议和家族的担忧,竹筒倒豆子般向这位如今在荀政面前最说得上话的侄子和盘托出。
他说得口干舌燥,老泪几度欲夺眶而出,反复强调“秦王”之号的骇人听闻,以及此事对荀氏清誉可能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荀彧始终安静地听着,姿态平静地烹茶斟茶,神色平静无波。直到荀爽说得喉头干涩,声音都带上了疲惫的沙哑,满怀期待地看向他,希望他能出面劝谏一二,哪怕只是让大王稍作姿态,缓和一下也好。
荀彧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自己这位焦急的族叔。他的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
“彧以为,主公欲行之事,自有其道理。主公天纵英明,文韬武略,冠绝当世。其胸襟气度,深谋远虑。彧遍观天下,未见有能出主公之右者。主公之决断,彧唯有信服,不敢置喙。”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与平日温润截然不同的狂热推崇:“自主公执掌权柄以来,内修仁政,外平祸乱,解民倒悬,安定社稷。汉室衰微,气数已尽,能开万世之太平者,唯有主公。追随主公,匡扶正道,乃彧平生之志。”
这一番话,说得平静却掷地有声,其中对嬴政毫无保留的推崇,让荀爽听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盯着荀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荀氏芝兰玉树。
“文若……你、你。”荀爽指着荀彧,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混杂着震惊。
“你被荀政……被大王给迷住了心窍不成?”
他太了解这个侄子了,表面温润如玉,可骨子里高洁孤傲,心中自有一套不容亵渎的准则。他忠于汉室,看重清誉,不慕虚荣,不惧强权。这样一个将气节与信念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对汉室不再忠贞,对家族声誉似乎也不甚在意,满心满眼只剩下对荀政的崇拜。
这才几年光景?荀政到底有何等魔力?
荀彧面对荀爽的震惊与指责,神色依旧平静,他缓声道:“叔父,荀氏理应是君王手中最锋利的宝剑。为何要因外界那些无关痛痒的流言蜚语,而去质疑君王的意志呢?”
“亲疏远近,利害得失,叔父难道还辨不明吗?”
荀爽如遭当头棒喝,怔怔地坐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他颓然地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涩声道:“是老夫想岔了。老了,糊涂了。”
数日后,荀爽再次求见嬴政,请求辞去身上官职,归隐乡里。
嬴政允许了荀爽的请求,同时任命荀攸为新的荆州刺史。
荀爽则默默收拾行装,返回了颍川老家。这位闻名天下的大儒回到故里后,闭谢客,不再过问世事,只是终日埋首于故纸堆中。他对人说,秦史记载多有偏颇不实之处,他要重新考订、编纂先秦史料。
随后,嬴政让曹操去咸阳设立宗庙。曹操领了在咸阳设立宗庙的旨意,曹操也不敢问嬴政为什么放着洛阳这个国都和颍川这个老家不管,非要在已经荒废了四百多年,这两年才围绕咸阳学宫新修建起来的咸阳城设立宗庙。更不敢问宗庙中除了荀氏祖先之外,为什么还要供奉一堆没有名姓的牌位。
那些牌位光洁肃穆,却空无一字。它们是谁?为何与荀氏先祖同享香火?曹操不敢深思,只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这古怪的命令,将心里隐隐浮现的猜测,一同死死压入心底。
只有弹幕:
【我去,主播这是大秦真爱粉啊!宗庙都设到咸阳了! 】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些没名字的牌位,该不会是秦国国君的牌位吧? 】
【不能吧?没名没姓的,万一是主播在现代的祖宗牌位呢。要是我穿越了还能建宗庙,肯定也把我家祖宗摆上去受香火。 】
【……都星际时代了,你还能记清祖宗叫啥?我连我曾祖全名都记不全。 】
【也可能是主播穿越后那个世界的祖先?毕竟也算转世投胎了。 】
只是宗庙虽然在咸阳建好了,可是嬴政的称王仪式,还是在洛阳。按照常理而言,应该是天子遣使持节,奉玺绶、金虎符及玄土之社赐予嬴政。同时正式授予九锡礼器,包括天子规格的大辂、衮冕之服、朱户、虎贲等给嬴政。
可嬴政甚至没有通知刘协,他直接让人在洛阳郊外设下高坛、
洛阳郊野,祭坛高耸,直指苍穹。没有天子遣使,没有繁文缛节,只有最原始的天地。
祭坛由灰白巨石垒成,线条冷硬陡峭。坛上空无一人,唯有九锡礼器,连同那象征权柄的玺绶,以及作为牺牲的太牢三牲,陈列在高坛上。这些不是被赐予的荣耀,而是被攫取的战利品。
坛下,三万锐士肃然列阵,玄甲映日,戈戟如林,肃杀之气弥漫四野。与之相隔不远,是被“请”来观礼的汉帝刘协与满朝公卿。他们挤作一团,面色苍白,在华盖仪仗的簇拥下,显得渺小又惶然。
礼官立于坛下,高声唱喏,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连礼官都不被允许登上祭坛。
嬴政身着玄色衮服,上绣山峦日月,十二章纹庄重威严。不像是封王,倒像是天子祭祀。
风卷起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他的步伐不快,石阶在他脚下延伸。他越登越高,越来越接近那祭坛的顶端。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下方的人群,无论是他的臣子、士卒,还是天子与满朝公卿,都只能仰望他。
终于,他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立于坛顶。
此刻,高坛之上,唯有他一人。比他所立之处更高的,只有头顶的苍天。
然后,嬴政抬手从祭台上,取过了那枚象征着权柄的玉玺。这是嬴政令人按照秦国国君印玺篆刻的玉玺。
他的先祖传给他的基业,在他的后人手上弄丢了,那就由他重建。
百官队列中,压抑的私语如蚊蚋嗡鸣。
“僭越!何其嚣张!”
“董卓当年,亦不敢行此悖逆之事,自立为王。”
“竟置天子于下,自踞高坛……天理何在!”
刘协隐约听见这些低语,心中泛起苦涩。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高坛之上那抹玄黑身影。目光中,却无多少被羞辱的愤恨,反而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敬畏,甚至还有难以言说的崇拜。
那才是真正的大权在握,无需矫饰,不必借势,仅凭其存在本身,便足以压服万万人,令天地肃然。
刘协从未见过真正的大汉雄风。他只在故纸堆与老臣追忆中,听过先祖的赫赫威仪,可那太遥远,模糊得像一个褪色的梦。他有记忆时,父亲灵帝沉湎享乐,权柄旁落,留给他的印象,只有卖官鬻爵的荒唐与宦官当道的骂名。他见过董卓,但那只是暴力,不是权力,人人畏董卓如虎,却无人敬畏他。
只有在嬴政身上,刘协第一次看见了权力应有的的威严。那威严不因杀戮而彰显,不因暴虐而可怖,它就在那里,不容置疑。面对嬴政,刘协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他甚至想不出,这世间有何人能够与之抗衡。
刘协甚至觉得嬴政是那种能和上天争高的男人,谁敢挡在这样的男人身前呢?
嬴政称王,天下震动。忠汉之士迅速汇聚于扬州刘繇与荆州刘表这两杆“汉室宗亲”的旗帜之下,蛰伏的反抗如野火零星燃起。北方、蜀中等新附之地,亦不乏趁势而起的叛乱。
然于嬴政眼中,这些只是绝佳的磨刀石。他将平叛视作锤炼军队、拔擢将才的良机。大军四出,叛乱之火相继扑灭,真让嬴政找到了几个好苗子。
原属袁绍麾下的张郃,归顺后屡立战功,用兵沉稳,调度有方,渐显大将之才。而随公孙瓒归降的一名校尉,名唤赵云,更是让嬴政眼前一亮。此子勇武过人,每战必身先士卒,更难得的是性情沉稳,寡言重诺,忠心耿耿。让嬴政恍然看到了蒙恬的影子。
爱才之心起,提拔自是不遗余力。赵云之官职,在平叛过程中一路擢升。
岁末的洛阳,寒气刺骨。朝会之上,嬴政难得现身,与名义上的天子刘协商议冬至祭祀天地之礼。殿堂内熏香袅袅,百官垂首,气氛看似肃穆平和。
“启禀秦王……” 一名身着六百石朝服的官员出列奏事,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此人猛地自袖中掣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身形如离弦之箭,口中发出凄厉决绝的怒吼:“荀贼!国贼!今日我便替大汉,铲除你这乱臣贼子!”
怒吼声撕裂了平静。满朝公卿,上至御座上面无血色的少年天子刘协,下至两旁侍立的文武百官,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仿佛泥雕木塑。谁能想到,在这戒备森严的朝堂之上,竟有人行此搏命一击!
就在那锋刃即将及体的电光石火间,嬴政动了。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嬴政的反应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甚至不像是出身儒学世家的贵公子。就在匕首递到胸前的刹那,他脚下步伐一错,玄色衮服带起一道残影,身形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毫厘之差,匕首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只划破了一片锦缎。
刺客脸上那混合着狂热与必死信念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作愕然。他倾尽全力、自认万无一失的刺杀,竟被如此轻易地躲过了?
从来没有消息说过,嬴政竟然还通晓武艺呀!
嬴政甚至没有去看刺客第二眼,右手已按上腰间——作为“剑履上殿”特权的享有者,他的佩剑始终在侧。下一瞬,一道乌沉沉的剑光已然出鞘半尺!
对于刺杀,嬴政太熟悉了。荆轲和田光图穷匕见,也是在朝堂之上,可私下嬴政遭遇过的刺杀却不止这一次,截止到他称皇帝是十几次……为什么要这么数。因为从史书上来看,后面还有高渐离、博浪沙、兰池等等留下记载的刺杀,至于连痕迹都没留下的,估计就更多了。
只是这一次,没有让嬴政剑上染血。
“贼子安敢!”
一声惊雷般的暴喝炸响,比嬴政的剑光更快!原本侍立阶下的吕布,这位曾为董卓随身护卫的猛将,第一个从惊骇中反应过来。怒发冲冠之下,他魁梧的身躯如一头暴怒的雄狮猛扑上前,势大力沉的一脚,挟着呼啸风声,狠狠踹在刺客的胸腹之间!
“砰!”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刺客惨嚎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鎏金柱上,又软软滑落,手中匕首“当啷”落地,再无声息。
直到此时,赵云、张辽等将领才如梦初醒,惊怒交加地抢上前来,迅速在嬴政身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警惕地扫视着殿中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惊魂未定的官员。
“护驾!速速护驾!” 曹操的呼喝声适时响起,他知道武艺不及其他将领,就迅速退向殿方向,厉声指挥闻讯赶来的殿前卫士。
“封锁大殿!任何人不得擅动!控制所有官员,逐一核查!”
训练有素的甲士轰然应诺,如潮水般涌入,矛戟瞬间指向殿中那些犹在瑟瑟发抖、尚未从刺杀惊变中回神的公卿们。
从刺客暴起,再到大殿被彻底控制,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大殿之内, 一片死寂。从御座上的天子刘协,到阶下百官,皆面无人色, 瑟瑟发抖。董卓遇刺后, 直接撕破脸面, 把无数士人下狱拷打的旧事犹在眼前, 没人敢想现在权势比当初的董卓更胜一筹的秦王荀政会如何反应。
嬴政却很平静。他甚至没有去看御座上吓得几乎要晕厥的刘协,只是将目光投向地上那个被吕布一脚踹得口鼻溢血、已然昏迷的刺客。他对此人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个刚入仕没几年的青年臣子,姓甚名谁,却记不真切了,也无须记得。
他先转向吕布,神情放松, 声音温和:“幸有奉先, 孤知晓奉先爱我。”
吕布猝不及防,被这直白到近乎突兀的夸赞弄得一愣,脸庞竟隐隐有些发红,他挠了挠头,有些无措地嘟囔了一声:“……哦。”
主公也太直白了,这话让他怎么回答?
嬴政不再看吕布,目光转向正警惕扫视全场的曹操,下令:“孟德,将此逆贼下狱,严加看管,你负责审问。”
“诺!” 曹操毫不犹豫,躬身领命,立刻指挥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上前,将那半死不活的刺客如同拖死狗般拖了下去,大殿地面上只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整个过程,御座上的刘协,这位名义上的天子,只是脸色惨白地看着,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像是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蜷缩在御座上。
尘埃暂时落定。嬴政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望向高踞御座却毫无威仪的刘协,接着之前中断的话题:“冬至祭祀天地之礼,便按方才孤所言办理。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刘协这才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浑身一激灵,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颤抖的声音:“退……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却不敢立刻转身,依旧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向殿门挪去,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引来杀身之祸。
就在他们即将退出大殿门槛时,嬴政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再次从他们背后传来。
“孤非滥杀无辜之辈。与此事无关者,今夜自可安寝。”
话音落下,嬴政不再言语。但殿中所有人,包括那些心中没鬼的,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无关者可安寝……那有关的呢?下场如何,不言而喻。没有人怀疑嬴政有没有追查到底的能力。
待最后一名官员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沉重的大门被缓缓合上,空旷的大殿内,便只剩下嬴政与御座上的刘协两人。
光线透过高窗,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道道光柱。刘协看着嬴政一步步向御阶走来,分明是他坐在更高的御座上,可刘协却觉得,自己正在被对方俯视,那无形的威压让他几乎窒息,坐立难安。
“荀卿……” 刘协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今日之事,与朕绝无干系!”
嬴政已踏上御阶,站在了刘协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听到刘协的辩解,嬴政微微挑眉:“哦?陛下当真一无所知?”
刘协被他看得心胆俱裂。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尽管害怕得牙齿都在打颤,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哭腔:“并非朕授意,朕可以发誓!”
“呵。” 嬴政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只淡淡道:“不错。”
这声意味不明的“不错”,却让刘协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他疯狂地揣测着这两个字的含义。这件事,的确不是他主使策划,他甚至不知道具体是谁、何时会动手。但……要说他完全一无所知,那也是自欺欺人。
他隐约感觉到某些忠于汉室的老臣在私下串联。他只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不知道”,甚至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可悲的期待——万一,成功了呢?
嬴政会杀了他吗?像董卓毒杀他兄长刘辩那样?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缠绕住刘协的心脏,让他双腿发软,几乎要从御座上滑下去。
嬴政垂目,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恐惧而畏缩颤抖的少年天子,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近乎漠然的审视。太青涩了,也太天真了。这点稚嫩而蹩脚的权术把戏,试图在他面前蒙混过关?论起从权臣手中夺权的手段,他嬴政才是后世这些皇帝的祖宗。
他能断定,此事刘协应该没有直接参与,但刘协应当是采取了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态度。他们老刘家,似乎总有这种“借刀杀人”、事后又推诿不知的传统。啧,从刘邦那老小子默许甚至暗示吕雉杀韩信时,便是如此。纵然心里门清,面上却要做足无辜。
不过……嬴政的目光在刘协惨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比起胡亥那个废物,眼前这小皇帝,倒还算有点样子。至少知道隐忍,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算计。
嬴政懒得再在刘协身上浪费口舌,更无兴趣玩什么猫鼠游戏。他直接了当,开门见山。
“你应当知晓,孤有取汉而代之之心。”
刘协如遭雷击,猛地抬头,难以置信。他就这样说了?在这大殿之上?他难道不怕……是啊,荀政有什么害怕的呢?谁能有本事与荀政为敌?
刘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知道,有些事情,知道了,下一步往往就是灭口。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嬴政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脸色,说道:“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孤没打算杀你。”
刘协再次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一个富贵闲散的公侯,你尚且做得。” 嬴政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刘氏的宗庙,孤也留着。只是,需从国庙,改为你刘氏一门的家庙。”
刘协他呆呆地看着嬴政,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还是悲哀祖宗基业就此易主?或者两者皆有?
嬴政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他并非有什么仁慈之心,也非顾忌什么悠悠众口。只是……刘邦那个市井无赖当年入咸阳,也没杀嬴子婴,后来也没掘他的始皇陵。
要说讨厌,嬴政自然是讨厌代替秦朝的汉朝的,要说恨,嬴政只恨赵高胡亥,和那个烧了咸阳、滥杀无辜的项羽。
“好自为之。”
留下这最后的四个字,嬴政不再看瘫软在御座上的刘协,玄色衮服的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在他身后,刘协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冰冷的龙椅上,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他甚至没有去怀疑嬴政的承诺能否兑现。这个男人,那样强大,那样说一不二,那样……仿佛无所不能。
年后,南方便传来了第一桩震动天下的消息。江东猛虎孙坚死了。死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并非战死沙场,也非阴谋暗算,而是在追击刘表部将黄祖时,因冲得太前,被埋伏于山间的敌军士卒用滚石生生砸死,死状惨烈。
消息传至洛阳,嬴政闻之,只是略一挑眉,平淡道:“倒是便宜袁术了。”
他看得分明,孙坚正值壮年,骤然而逝,其长子孙策尚未及冠,以稚子之身,绝无可能镇住乃父留下的虎狼之师,更无力在袁术的虎视眈眈下保住基业。孙坚旧部,多半要落入其“盟友”袁术囊中。
不过,嬴政也未太过在意。在他眼中,袁术即便吞并了孙坚的兵马,也不过是从一只烦人的老鼠,变成了一只稍微肥硕些的老鼠罢了。他唯一的反应,是借此严令麾下诸将,尤其是那些酷爱身先士卒的,务必要从孙坚之死中汲取教训。
嬴政对自己麾下不少将领身先士卒的习惯,一直颇感微妙。如吕布、赵云这般自身武艺超凡,冲锋陷阵尚可理解,可连曹操这等身材不高、武力平平之辈,竟也时不时热血上头,非要亲自上前线。若非自己压得住他,曹操恐怕早就性子上头,不知被敌军追杀多少回了。
在嬴政看来,士气低落、战局危殆之时,主将奋勇当先提振士气,尚属必要;可明明大优势在手,为将者还非要跑到阵前去显摆勇武,在嬴政眼中,纯属没事找事。
还未入夏,南边又传来一件堪称离奇的消息,主角依旧是袁术。
袁术在汝南称帝,号称仲氏皇帝。
接到这个情报的嬴政罕见地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饶是他自诩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此刻也有些想不通。称帝?袁术凭什么敢?
“孤实难索解。”嬴政难得对麾下谋士们流露出些许困惑,“袁公路,何敢如此?”
在他这个皇帝职位的创始人看来,称帝的前提是一统天下。他自己都打算先踏平南方再行称帝,袁术占着淮南之地就敢关起门来当皇帝,是哪来的底气?
郭嘉道:“臣前些时日倒是听闻一桩传言。昔年十常侍之乱,传国玉玺于混乱中遗失。有传闻说,那玉玺后被孙文台偶然所得。孙坚既殁,这玉玺应当是落入袁公路手中了。袁公路此人,素来自视甚高,又迷信谶纬祥瑞。得了传国玉玺,怕是真以为天命在他。”
嬴政想起来了。当年他设计引诸侯入洛阳欲行清理,孙坚确实曾应召而来,后又匆匆离去,封赏都未领。应该就是那段时间孙坚找到了玉玺,却没有交给天子刘协,而是带着玉玺急匆匆跑路了。
一念及此,嬴政只觉可笑至极:“拿着一方玉印,便自以为天命所归?”
那和氏璧雕琢的玺印之所以象征天命,是因为他嬴政先一统天下,开创更胜三皇五帝的功绩,赋予了玉玺权威。袁术此举,简直是本末倒置,徒惹人笑。
荀彧沉吟片刻,补充道:“袁术此举,或许亦有与主公抗衡之意。天下人揣测,主公有复秦……咳咳,袁术抢先僭越称帝,或许是想抢占大义名分,在声势上压过主公。”
“袁术既已公然与孤叫板,孤岂能不顺他心意?”嬴政按剑而立,玄黑深衣的广袖与朱红纁裳的下摆随着动作起伏。
“锵——!”
嬴政右手抬起,按上腰间长剑。五指收拢,拔剑出鞘,剑身在空中划过半圆,稳稳地指向舆图上淮南方位,语气铿锵,意气风发。
“先破袁术,再取徐州,渡江而下,荡平扬州!”
剑锋随着嬴政的声音由南向东又向南,砸在每个人心头。
“然后,天下可定!”
殿内,文臣谋士,武将悍卒,无论平日是沉稳如荀彧、贾诩,还是跳脱些如戏志才郭嘉,亦或是桀骜如吕布、沉静如赵云,此刻无不热血上涌,眼神灼亮,齐齐起身,轰然应诺!
谁能拒绝跟随如此明主,横扫天下,再立新朝,开国从龙,名留青史?
很快大军出征,锋刃直至淮南。
直到两军轰然对撞,兵败如山倒,袁术才在惨烈的现实面前,恍然明白袁绍败亡绝不仅仅是因为与公孙瓒两败俱伤后被荀政趁虚而入。
袁术曾天真地以为,自己足以与荀政一战。淮南富庶,钱粮广积;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有传国玉玺天命在手,还有那“代汉者当涂高”的谶言,他字“公路”,“路”即“涂”,这分明是上天钦定的明证!昔年王莽篡汉,亦有“刘秀为天子”之谶,最终不正是光武帝刘秀应验,再造了汉室?
谋朝篡位的荀政是第二个王莽,他袁公路,合该是第二个刘秀才对!
然而,短短两月,他倚为屏障的城池接连陷落,精兵强将或降或死,他的所谓的“仲家”王朝,只存活了两个月。最终在寿春,袁术兵败被擒。
就连寿春这个城市袁术也选的有讲究,寿春曾是战国时楚国的最后都城,袁术定国号为“仲氏”,年号“仲家”,自认为“仲氏”承接楚地气运,试图在此建立南方政权。
得知袁术选择寿春是因为“承继楚运”的迷信念头,嬴政都无语笑了。他觉得这个世界的自己晚年与刘彻那小子求仙问道,已经十分迷信了,没想到后世还有袁术这等奇才。
楚国?他来之前大秦刚打完楚国。而且因为楚国最难打,所以王翦教他兵法的时候用的就是伐楚之战的例子。说真有天命,那天命也在他的大秦。
袁术没有袁绍的好运。袁绍被擒,尚能在洛阳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但嬴政对袁术,是实打实的鄙夷。一个拿着捡来的玉玺就敢妄自称帝的跳梁小丑,也配浪费粮食养着?
于是,正如嬴政当日所言,“先杀袁术,再攻徐州”。袁术在乱军之中,被流矢所中,当场毙命。
那枚引得无数人觊觎、被袁术视为天命象征的传国玉玺,自然也落回了嬴政手中。嬴政仔细端详,的确与他的那方玉玺有九成九相似,唯有细微处不同,这个玉玺,盘龙之爪下没有那颗代表108的玉珠。
嬴政随手将这引得天下英雄竞折腰的玉玺丢在一旁,仿佛那只是块寻常石头。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悬浮在身侧的淡蓝色光球。
“待孤登基之日,再命良工,新琢一方有108的玉玺。”
弹幕瞬间如沸水般翻滚起来:【? ? ?主播刚是在跟系统说话吗? 】
【@系统108,出来走两步!主播要给你做定制顶级帝王手办了】
【我可以开SVIP,能不能让我也上去演一集! 】
徐州牧陶谦,乃汉朝老臣,理政抚民尚可,于兵戈之事却一窍不通。其主政徐州数年,虽未主动卷入诸侯混战,但治下亦难称安宁。毗邻青州,黄巾余孽聚众号称百万,如蝗虫过境,屡屡寇掠徐州,陶谦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民匪患肆虐州郡,民生凋敝。
直到去年,嬴政兵锋席卷河北,名义上归属袁绍的青州亦入囊中。大军过后,非赈灾分田安民,流民又捡起锄头种地。肆虐数年的青州黄巾之祸消弭,徐州边境也因此难得地享受了近一年的太平。
然而,安稳日子总是短暂。此番不再是衣衫褴褛的贼匪,而是军容严整的秦军。陶谦有心恪守臣节,为汉室尽忠,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麾下兵卒羸弱,良将稀缺。
秦军兵临城下,并未强攻,只将徐州治所郯城团团围住。围而不打,断其粮道。陶谦空有守土之志,却无破敌之能,困守孤城三月,城中存粮耗尽,军民皆饥。最终,在绝境与嬴政给予的“不屠城、不戮降”承诺之下,陶谦长叹一声,命人打开城门请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拿下徐州之后, 嬴政的兵锋并未停歇,直指东南扬州。扬州牧刘繇,论才干本事, 实属平平, 远不及袁绍等人, 但令人意外的是, 他支撑的时间竟比坐拥淮南富庶之地、妄自称帝的袁术,以及困守徐州的陶谦还要长久许多。
对此, 嬴政早有预料。天下虽大,刘姓宗室凋零至此,能扛起“汉室”大旗的, 除了荆州那个跑得没影的刘表,就只剩扬州的刘繇了。那些对汉朝尚有眷恋、或单纯抵触他的忠汉之士必然会像飞蛾扑火般, 聚集到这最后一面还算正统的旗帜之下, 做殊死一搏。
战事初期,秦军推进顺利,扬州北部郡县或降或破,并未遇到太顽强的抵抗。然而,当大军兵临合肥城下时,战局骤然胶着。
合肥,地处巢湖西北,控扼江淮水陆要冲,地势高亢,四面皆有险阻,乃兵家必争之地。而且,似乎直到此刻,天下那些仍心向汉室的力量,才终于意识到再不救汉,大汉就要亡了的的危机,暂时摒弃了内部纷争与地域隔阂团结起来,纷纷汇聚到刘繇麾下,连其他诸侯麾下一向没停过的内斗都没有了。
来自各地的豪强私兵、流亡士族、乃至一些对嬴政政令而心怀不满的地方势力,都将扬州视作最后的精神屏障,同仇敌忾,誓死抵抗。一时间,合肥城固若金汤。
嬴政并不急躁。他要想破城只要强攻就行,以扬州一隅之地,对抗已据有大半个天下的自己,无论守军信念多么坚定,客观实力差距如同天堑。
但强攻的代价是数以万计、乃至十数万青壮的性命。在嬴政眼中,天下子民,尤其是青壮劳力,皆是他新朝重建、开疆拓土的财富。为一城一地之速下和“速统天下”的虚名,而将本已因连年战乱而锐减的宝贵人口消耗在攻坚战中,实在不划算。
嬴政下令攻城的将领放缓脚步,围而不攻,断其粮道,耗其士气,甚至主动撤走部分围城大军,做出暂作休整的姿态。
就在刘繇及城中守军因击退秦军攻势、迫使嬴政后撤而士气稍振,甚至开始暗自欢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时,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月黑风高之夜,几名衣衫褴褛的汉子,冒险摸到了秦军大营之外,求见主将赵云。他们自称是合肥城内守军的亲友,带来了一个消息:城内有他们的同乡好友,是今夜西门的守卒,愿意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王师入城!
初闻此讯,赵云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此事若为诈降诱敌之计,后果不堪设想。只是那几人言辞恳切,对守将性情说得头头是道,不似作伪。
赵云沉吟再三,认为机会难得,可以冒险一试。他未大张旗鼓,只精心挑选了一支数百人的精锐死士,由自己亲自率领,趁夜色悄然潜至合肥西门附近埋伏,同时令大军于后接应,以防不测。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合肥那厚重高大的西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没有喊杀,没有火光,只有十几黑影在门后奋力推动。这是一场由寻常士卒作出的反叛,城头值守的将领察觉异常已经为时已晚。
战报呈送到嬴政案头时,嬴政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是流民从内部开了城门?为何?” 他喃喃自语,目光紧紧盯着战报上的字句。
赵云把战报写的很详细,那些开门的士卒是被强征入伍的流民。家乡遭了灾,逃亡至此,碰上打仗,于是被官府硬拉来当兵守城。他们听说,北边来的秦王打下了淮南和徐州后,不仅不杀降卒流民,还给人分田地,减免赋税,让人能安心过日子。于是这些人毫不犹豫选择投诚。
可嬴政依然感到一种认知上的冲击。在他的推测中,此刻还选择汇聚在刘繇旗下、据守合肥的,必然是汉室死忠。但凡心里有其他想法的人,应该早就跳反到他麾下了。嬴政甚至都没想过用离间计,因为他认为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呢?”嬴政自言自语,眉毛皱成一团。
系统108飞出来,一本正经的解释:【百姓和士人想的当然不一样。如果百姓真的那么忠于汉朝,前些年也不会有黄巾之乱了】
嬴政缓缓坐回案后,看着摊平在桌案上的战报,神情复杂难明。良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是嬴政第二次说出这句话。第一次,是在颍川荀氏老家守孝期间,那时嬴政刚刚经历“秦朝二世而亡”的巨大冲击,说这句话显然是带着几分泄愤的感觉。可现在,嬴政再说这句话,心中情绪就比上次要复杂太多了。
合肥一破,扬州防线瞬间崩塌。最后一个堪称天险的据点失守,那些聚集在刘繇麾下的忠汉势力失去了最后的依托与信心,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未等过年,扬州大部已尽入嬴政之手,只剩下南方一些偏远郡县还有零星的抵抗,也已无关大局。刘繇本人在城破之际,于府中自尽。
而原本躲在荆州南部观望风色的刘表,闻讯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弃城而逃,不知所踪,或许是隐姓埋名藏匿民间,或许是南逃百越蛮荒之地,总之,这位汉室宗亲,就此彻底消失在了明面上。
当扬州全境克定的捷报最终送达洛阳时,嬴政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凭栏远眺。冬日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辽阔的原野上。远处官道两侧,已有农人趁着晴好天气,在田地里松土,为来年春耕作准备。
又一次,天下一统了。
可嬴政心中,却并无太多预期中的欣喜若狂,反而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这乱世,起于黄巾,天下板荡,民不聊生。而汉室最后的希望,那面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刘姓旗帜,最终并非倒在他的大军铁蹄下,而是亡于普通流民对一小块田地的渴望。
他轻摇薄赋,分发田地,不过是为了尽快恢复生产,充实府库,稳固统治,却成了那些流民眼里的救世主。
……108这个救世主系统倒是名副其实了一次。
恍惚间,嬴政仿佛在这汉朝崩塌的过程中,看到了自己大秦昔日灭亡的影子。巍峨的帝国轰然倒塌,一次又一次。
“……的确有用。”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奈承认。
谁能想到儒家这套主张,在乱世的时候跟废纸一张一样,结果到了太平时日如此好用。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既然有用,那他也能装一辈子的明君。
嬴政信守了对扬州百姓的承诺。在彻底平定扬州后,立即着手安顿流民,核查田亩,并宣布免除扬州三年赋税。此番对江南士族的清算,规模之大,力度之狠,远超其他州郡,既是铲除隐患,也带有警示天下的意味。而将抄没的巨额田产,特意优先赏赐给在合肥之战中打开城门、立下功劳的将士。
庞大的赏赐与免税政策,并未给嬴政的财政带来太大压力。冀幽并青四州免除的两年税赋已到期,开始正常征收;淮南免税一年,扬州三年,虽减少了部分收入,但天下渐定,战争开销锐减。
何况此前以“抵偿徭役”方式向百姓赊贷粮种、农具的政策,使得民间积累了海量的徭役债。未来数年,修建道路、城墙等基础工程,都可调用这些免费劳力,无需立刻支付大量工酬。只要嬴政不立刻大兴土木修建长城、阿房宫那样的超级工程,不立刻发动对百越、匈奴的大规模远征,现有的府库积蓄与正常税收,支撑新朝初建,绰绰有余。
眼下让嬴政略有踌躇的,反倒是定都何处。
咸阳,是他亲手在原秦都废墟旁重建的新城,寄托了太多情感与象征意义。长安,则是现成的都城,与咸阳仅一水之隔,十余里之遥,几乎可视为一体。定都长安,与定都咸阳无异,且能利用现有宫室,省去大量新建之费。
而洛阳……嬴政对这座城市本身并无特殊感情。但洛阳的地理位置,实比长安、咸阳更优。它北临黄河,南接伊、洛,水系发达,漕运便利,地处天下之中,顺流可控制东方齐鲁,逆流则可稳固西方关中,是真正的四方辐辏。
而且,洛阳地处关东。嬴政读史,读到叛军都已攻入关中了,胡亥还一无所知,一边气得七窍生烟,一边也警醒地意识到定都关中的潜在弊端,对关东广袤地区的控制力容易减弱。将国都设在洛阳,不仅能更迅速地掌握天下动态,更能有效震慑关东的旧贵族与新附势力。
他甚至打算回到大秦之后也迁都洛阳……
只是,这洛阳的皇宫,毕竟是刘家住了几百年的地方。直接夺来用,似乎有点不讲究?可若自己另建新宫,劳民伤财不说,也显得多此一举。
嬴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唉,一旦开始考虑“明君”的名声,他连修座宫殿都得瞻前顾后了。
他带着这些纷乱的思绪,回到了自己在洛阳的秦王府。说是王府,实则自他晋位秦王后,已借扩建之名,将原本的司隶校尉府规模扩大了数倍,规制早已远超寻常王府。
嬴政刚回到府上,又被奴仆告知有贵客来访。
富丽堂皇的正堂内,一个访客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客席上,正是当今天子,刘协。
刘协是第一次来到嬴政的秦王府。他虽久闻嬴政将府邸扩建得如何雄伟,但亲眼所见,仍被震撼住了。
荀政可真会享受。
但奇怪的是,这发现并未让刘协更恐惧,反而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原来,在他眼中威严如神祇的荀政也和凡人一样,喜欢华屋美器,重视排场面子。这让他觉得,嬴政似乎离人更近了些,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仰视的的天神。
嬴政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大步流星走入堂中,玄色大氅在身后扬起。他目光落在刘协身上:“你亲自来孤府上,是有何要事?”
刘协被他锐利的目光一扫,本就紧张的心更是一缩。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起头,迎向嬴政的视线,声音因紧绷而有些发颤,却努力说得清晰。
“朕今日前来,是想与你商议,将皇位禅让于秦王。”
嬴政闻言,眉头高高挑起,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协。
刘协磕磕绊绊地继续解释:“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咸服,政令皆出秦王府……朕自知德薄才鲜,不堪大任。而秦王雄才大略,功盖寰宇,实乃天命所归。古有尧舜禅让之美谈,今朕愿效法先贤,将社稷重器,托付于明主。”
他断断续续,将一路上打好的腹稿说完。中心思想无非是:我没本事,你有本事;皇位我坐不稳,你坐最合适;我自愿让给你,咱们学尧舜,走个和平交接的程序,大家都体面。
嬴政听完,不置可否,只是好整以暇地在主位坐下,早有侍从奉上热茶。他啜饮一口,才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刘协,慢条斯理。
“你舍得?”
短短三个字,让刘协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舍得?怎么可能舍得!这是皇位!是天下至尊的位置!是刘家四百年江山的象征!
可是,舍不得又如何?皇位再珍贵,能比自己的性命更珍贵吗?他的兄长刘辩,不就死在他眼前?董卓一杯毒酒,便终结了少帝的性命。现在不知有多少人想拿他的命去向新主邀功。他没有子嗣,先帝也没有其他儿子存活,一旦他意外身故,嬴政接受群臣推戴登基,将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既然皇位注定保不住,那何不用它,换自己一条生路?
心思电转间,刘协重新抬起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多了几分认命:“朕实乃有自知之明。望秦王以天下苍生为念,勿要推辞。”
良久,嬴政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只是对着满脸忐忑的刘协,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好。”
事后,嬴政将刘协主动禅让之事告知麾下文臣武将。众人闻听,内心无甚波澜,早已料定有此一日。乃至嬴政以平静无波的口吻宣布,新朝国号定为“秦”时,殿下也无人露出惊诧之色,更无人出声谏阻。
……并非他们全然赞同,实乃木已成舟,徒叹奈何。主公铁了心要跨越四百年光阴复立大秦,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除了接受,又能如何?
曹操曾私下委婉进言,询问是否需要依循古礼,来一场“三辞三让”的戏码,以示谦逊,顺服天下悠悠众口。嬴政闻言,只回了他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在嬴政看来,这等虚礼矫饰,纯属多余。莫说三辞,便是十辞百让,最终该拿的东西一样不会少,何必多此一举,徒惹惺惺作态之讥。
三月初一,吉日。
天子刘协诏告天下,自陈德薄,不堪重任,愿效法古圣尧舜,将帝位禅于有德之秦王荀政。
天下异常平静,有异心的早死干净了。
仪式仍在嬴政当初受封秦王的那座祭坛举行,只是坛体又被加高了三丈,更显巍峨迫人。刘协身着公侯规格的礼服,立于坛下,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将那方玉玺象征性地交给了面前的嬴政。随后,他便只能垂首退至一旁,再无资格登坛——旧朝天子不得与新皇同坛祭天,这是嬴政新立下的“规矩”。
关于这禅让礼中,旧帝不得登坛的细节,人们已然习惯了。荀政此人,唯一可指摘处,或许便是性格太过桀骜狂妄,目中无人。可嬴政仅用六年便扫平天下,顺手还将盘根错节的豪强势力收拾得服服帖帖。其能力强横至此,桀骜狂妄就成了理所当然,实至名归。
嬴政拿着玉玺,看也未看刘协,独自转身,一步步踏上那高高的、漫长的台阶。玄色冕服在春风中微微拂动,十二章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暗沉的金芒。他身影挺拔,步伐沉稳,独自走向高天之下的最高处。
高坛之上,嬴政站定,仰望苍穹。下方,万万人俯首,山河低头。
新朝肇始,日月换天。
他,始皇帝嬴政,今日再立大秦。
弹幕瞬间被汹涌的感慨与惊叹淹没:【呜呜呜,亲眼见证主播登基了】
【谁还敢说我们穿越者斗不过古人?主播这么厉害,我都想抱着主播大腿喊陛下】
【……可怜的魏蜀吴,剧本还没翻开就杀青了,连影都没见着。 】
【主播登基这场景太帅了!能不能出周边谷子啊!我要买爆! 】
高坛之上,嬴政稳稳拿起那方传国玉玺,穿上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玄黑天子衮服,缓缓转身。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他一手按住腰间长剑的剑柄,面向高台下如林伫立的甲士与匍匐的文武百官,声音清晰地传遍四野。
“朕,即天下!”嬴政朗声道。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轰然响起,声浪滚滚,直冲云霄。文武百官、万千将士齐齐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向嬴政献上敬畏与臣服。
就在这权力巅峰、万民叩拜的瞬间,嬴政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108的电子音。
【宿主,主线任务进度已达100% 。直播间将于十秒后关闭】
嬴政心神微动,分出一缕意识与之交流:【不是有十五年时限? 】他原本还打算借此副本,好生演练治理这太平天下,积累经验。
【任务完成,直播结束。宿主可继续停留于此副本时空,直至自然时限。此乃任务完成赠礼,请查收】108的回答简洁明了。
同时,一道仅嬴政可见的淡蓝色光屏在嬴政面前展开,上面静静悬浮着两本虚幻书册的轮廓,《三国志》、《三国演义》。
嬴政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两本书是什么。这大概就是……没有他介入时,此方天地原本可能走向的历史轨迹。
嬴政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远处洛阳城恢弘的轮廓,最终投向更辽远的天际。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登基大典后,便是册封。对宗室,嬴政显得颇为吝啬。仅对给他当牛做马的荀彧、荀攸、荀谌等赐予爵位,余者仅得微末闲职。册封百官则慷慨得多,吕布、张辽、赵云等武将依军功封侯拜将,赏赐丰厚。唯曹操例外,虽有军功,却被划入文官序列,封为左丞相,与右丞相荀彧并列。
结束了忙乱的一天后,嬴政舒舒服服躺在了现在名正言顺属于他的皇宫寝殿内。
嬴政并未急于翻开那本看似更严谨的《三国志》,而是先拿起了《三国演义》。既然直播间已然关闭, 他也无需再有任何顾忌,可以大大方方地与系统交流。刚看完开篇两章, 嬴政的脸上便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色。
“张角三兄弟,都会使唤黄巾力士、呼风唤雨的妖术了,竟还能输?” 显然,前两章里给嬴政留下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什么天下必乱,不是什么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而是张角的符水妖术和那个南华老仙。
108:【这都是艺术加工,世界上没有神仙的】
嬴政闻言, 饶有兴致地用手指虚点了点悬浮的光球:“你不是小神仙吗?”
没有听到108的回答, 嬴政也习惯了, 他继续翻看书页。很快,他发现此书堪称主角的人物,竟是那个坟头草早已数尺高的刘备。好奇心起, 他索性直接翻到最后一章,想看看这“三国”最终归于谁手。结果却是“三国归晋”,司马炎成了最后赢家。
“嗤……” 嬴政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轻笑,将书卷合拢些许,“书名虽为《三国演义》,看这结局,竟无一人能成事。”
虽没有细看中间过程,但从最后提及的魏、蜀、吴分别姓曹、刘、孙,他已然能推断出大概。
嬴政倚着凭几,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趴在他膝盖上的108 ,随口点评起来:“曹操其人,性多疑而果决,然大喜则易骄,盛怒则易躁,行险急进,必有疏漏。刘备性烈而少谋,空怀大志,却乏经纬之才。较之曹操,他或能纳谏,若得张良、萧何那般人物尽心辅佐,或可割据一方,成一时之霸业。可想要一统天下?”
嬴政摇了摇头,“差之远矣。至于孙坚……匹夫之勇。勇武如项羽尚败,何况于他?不值一提。”
这番点评精准犀利,108怀疑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记录,嬴政真的之前没看过三国历史?这个评价也太准确了吧?
【曹操和刘备都对了,只是孙坚,陛下想错了,创立吴国基业的是孙策】
“孙策?” 嬴政略一思索,从记忆中翻出这个名字,“孙坚那个尚在守孝的长子?”
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语的神情:“竟能轮到他成事?”
其他同时代的诸侯究竟有多不济,竟能让一个父辈刚逝、基业未稳的年轻人成长起来,并最终鼎足而立?这天下纷争的效率,未免太低了些。
他抬眼望了望寝宫窗外的天色,夜幕已深。纵然对这本有意思的小说兴致盎然,嬴政的自制力依旧强大。治理天下方是眼下第一要务。他将两本书册妥善收起,置于案头,心念微动,光屏与书册的虚影便悄然隐去。
“明日再阅。” 他自语一句,吹熄了灯烛。
如何治理天下,嬴政心里早有了成算。
有些事情身在其中的时候是看不出来问题的,但是跳出来,站在四百年后就能很轻易发现其中的问题。譬如,刘邦一个区区亭长,何以在坐稳江山后,能让那些六国余孽服气,不生异心?
后来,嬴政渐渐看出了些门道。刘邦做事比他体面,先是大封异姓王,稳住那些实力派与六国旧贵;待天下稍定,再寻机逐个剪除,这就稳住了第一步。随后最重要的一招,便是“徙豪强”,将原六国贵族、地方豪强势族十余万人,强行迁徙到关中定居。后来那个汉武帝刘彻,似乎也深谙此道,屡用此策。
“迁离故土,斩断根基……” 嬴政沉吟。此计确实高明。那些六国余孽之所以能一呼百应,正是因为他们在故地经营数代,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将其连根拔起,迁至京畿眼皮底下,实乃釜底抽薪之策。
嬴政新政的第一把火,便烧向了各地豪强。
嬴政下诏,大规模迁徙天下豪强。首选目标,自然是那些与汝南袁氏盘根错节的家族。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就成了嬴政手中最顺手的罪名来源。只需稍加追查,总能找到各地豪强与袁氏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是,以“清查袁逆余党、安抚京畿”为名,一批批地方大姓被名正言顺强制迁往关中、洛阳等地。
同时,嬴政将考核官吏交给了荀彧。荀彧出身颍川荀氏,乃当世顶级名门,其本人既是宗室,又是士族领袖,向来被视作清流代表,对士族多有维护。让他主持官吏考绩升迁,按“政绩合格之小吏可擢升为官,县中优异者擢升郡中”的既定章程办事,在士人眼中颇为微妙。
这像是给了士族一个定心丸。看,主持选官的还是“自己人”,哪怕众人都知道嬴政只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可心里总归舒服一些。
起码证明嬴政没有故意打压士族。
另一道旨意,则是遴选天下“有才学、有抱负”的年轻子弟,不论出身,皆可入咸阳学宫进学。这道旨意,在士族看来是大利好。毕竟,有资源、有底蕴培养“有才学年轻人”的,多半还是他们。一时间,原本因秦代汉而颇有微词的士人骤然安静了下来。
忠汉是口号,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而做官,掌握权力,延续家族荣光,才是切切实实的生活。
嬴政知道自己的癖好,特意亲笔挥毫,在雪白绢帛上写下一行大字:“十年内不大兴土木,不对外用兵。”
然而,待墨迹干透,他负手而立,端详着这幅誓言,眉头微蹙。十年?似乎太久了些。这广袤疆域之外,匈奴未灭,南方交州也不老实,宫室也略显陈旧……他略一沉吟,复又提笔,果断将“十”字重重划去,在一旁写下了一个的“五”字。
休养生息五年,然后去打羌胡和鲜卑。
满意之后,嬴政才让宦官把自己这幅大字挂在寝殿内。
休养生息的日子,对嬴政而言,总有些平淡得近乎无聊。除了偶尔增改取士之法,督促轻徭薄赋,并将脑海中那些来自初级农业技术、水利工法、乃至一些杂七杂八能增益国力的知识,择其合宜者推广下去之外,他似乎再无大事可忙。于是,那两本书,便成了嬴政打发时间的消遣。
曹操近来颇为困惑,他发现陛下近来似乎格外青睐自己,时常召他入宫,却又非商议要事,只是如同闲话家常般,问些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这日,嬴政又将他唤至跟前,手边摊着书卷,忽而问道:“孟德以为,当今天下,谁可称英雄?”
曹操心头一凛,谨慎答道:“天下英雄,唯陛下尔。陛下扫平六合,一统寰宇,乃不世出之雄主,当世无人可及。”
嬴政闻言,却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朕看未必。孟德不也算得一位英雄?”
此言一出,曹操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慌忙道:“臣萤火之光,岂敢与陛下日月之光相比?”
曹操胆战心惊地琢磨了好几日,却发现嬴政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后续并无任何动作,这才稍稍将心放回肚子里。或许,陛下只是觉得自己同他一般文武兼资,故而夸赞?毕竟陛下用人之时,的确从不吝啬甜言蜜语。
嬴政这边,看书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看到曹操为报父仇,迁怒徐州百姓,行屠城之举,他眉头大皱:“这曹孟德,真是蔫儿坏。”
自己这个史书盖棺定论的暴君都从来没有屠过城。好端端的人,吃了几十年的粮食才养大到能去修建城墙、当兵打仗的年纪,一刀就杀了,多浪费人力物力。
看到宛城之变,曹操因贪图美色,痛失长子曹昂、爱将典韦,他更是摇头:“朕早说过,曹操性格有缺陷。前面官渡胜了袁绍,尾巴便翘到天上。如此惨败,竟无人趁机给他致命一击?一群庸才。”
同样被嬴政弄得摸不着头脑的还有吕布。新朝初立,休养生息,吕布受封征北将军,即将赴并州镇守。临行前,嬴政忽然召他入宫,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听闻奉先有辕门射戟之能?”
吕布一听,这怎能被陛下小瞧?宫中无辕门,他便命人将方天画戟立于一百五十步外,挽弓搭箭,弦响戟颤,箭矢不偏不倚,正中画戟一侧小枝!
嬴政抚掌赞叹:“好!果有万夫不当之勇!勇比项羽,而无其暴虐,朕之飞将军也!”
吕布听得心花怒放。嬴政随即又道:“并州苦寒,将士需保持清醒。奉先此去,当戒酗酒之习,为将士表率。”
吕布正沉浸在“勇比项羽”的夸赞中,想也没想,拍着胸脯一口应下:“陛下放心,臣定当谨记!”
另一边,刚刚守孝期满、脱下孝服的孙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纸诏书召往咸阳学宫进学,成了比他早一年入学的发小周瑜的学弟。
嬴政看书看得不紧不慢,隔三差五翻几页,终于看到了“三顾茅庐”。看到刘备四十六岁才终于请出诸葛亮,嬴政嗤笑出声:“这刘玄德,当真愚钝!人都半截入土了,方知自己脑力不济,需借他人之智?”
话一出口,忽想起自己似乎也才活了四十九岁,冷哼一声,不再提年龄这茬。转而对着108点评道:“瞧见没?朕若是刘玄德,必先投奔其师卢植,借其名望人脉。再以汉室宗亲之名,图谋益州。刘璋暗弱,以刘备之能,架空他易如反掌。待曹操与袁绍于官渡相持,便可趁机出兵,直取关中!他乃汉室宗亲,即便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名正言顺。”
“此子早年只知与公孙瓒厮混,不知读书进学。他若肯学学他那高祖刘邦,便该知刘邦虽自身不学无术,却知聚拢萧何、张良、陈平这般英才。何至于蹉跎半生,四十六岁才慌慌张张去寻谋主?”
终于,嬴政看完了。合上书卷,他靠在椅背上,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气。
看大汉丞相曹操欺负刘协,他还能乐一乐,安慰一下自己李斯也不算差劲。自己的丞相李斯,前脚自己刚死了,后脚就敢矫诏让胡亥上位……那个刘禅还不如扶苏,诸葛亮怎么就那么死心塌地?
翌日,嬴政便下诏,征召徐州琅琊郡阳都县的诸葛亮入京。
此时的诸葛亮,年方十九,与刘协同岁,正于家乡耕读。骤闻天子征召,他心中惊诧远多于欣喜。他虽有自比管仲、乐毅之志,然年纪尚轻,名声未显,天子何以知他,又为何召他?带着满腹疑虑,诸葛亮踏上了前往洛阳的路途。
宫中,嬴政终于见到了这位“卧龙”。眼前的青年,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虽已竭力持重,眉宇间仍难掩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与些许拘谨。这就是那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蜀汉丞相?嬴政凝视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终究化为一抹几不可察的叹息。
“你便不必再去学宫磨砺了。”嬴政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威严,“朕观你年纪虽轻,或有些许见识。即日起,你便跟在文若身边,做些具体事务。”
不管原来是谁的丞相,反正日后是他大秦的丞相。
一切都有条不紊,休养生息的时候也用不着帝王频繁颁布政令。
只是,嬴政终究是个闲不住的人。他的一生,仿佛注定要与“非同凡响”四字相连。书同文,车同轨,郡县制……这些他原计划用十年时间在大秦逐步推行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已经完成了。
取才之法虽有改进空间,却也堪用。五年内不大兴土木,不对外用兵,嬴政也不能把无处消耗的精力投向基建和征战。
既不能向外施展,嬴政便将目光投向了内部,盯上了朝廷的官僚结构。嬴政读到诸葛亮事必躬亲、积劳成疾,又思及自己“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最终在四十九岁盛年猝然崩逝的结局,不由警醒。他可不想重蹈覆辙。如今他二十几岁,精力充沛,一天批阅百八十斤简牍也不在话下,可等到四十岁呢?
同时,前世李斯矫诏的背叛,汉朝霍光、王莽等权臣的往事,乃至史书上曾“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都历历在目。相权过重,皇权便有旁落之危。削弱相权,势在必行。
嬴政的第一轮尝试,是对三公九卿动刀。他不再设名义上总揽军政的太尉,将原来的三公职能与尚书台结合,形成了以尚书令、司徒、司空为核心的新中枢。左右丞相的权力被大幅削减,主要职责转为辅佐皇帝处理日常政务,而诏令的草拟、审议、下发执行等关键环节,则明确收归尚书台。
九卿的职责也被大幅调整,从主要为皇室服务,转变为管理国家具体事务的机构,仅保留宗正一职专司皇族事务。
这套改革推行之初,效果显著。权责更清晰,流程更顺畅,效率确有提升。嬴政颇感满意,觉得自己找到了平衡之道。
只是好景不长。新制度对官员的个人能力与精力提出了更高要求。这一日,新任太仆戏志才与大鸿胪郭嘉,联袂求见,两人皆是一脸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一会还有一章……写太多了,还没写完这节剧情,所以分两章,先发一章
第59章
郭嘉一进殿,看见嬴政,不管不顾,“嗖”地一下扑上前,紧紧抱住嬴政的大腿,未语先嚎:“陛下,陛下开恩啊!求陛下体恤体恤臣等吧!臣真的干不动了,再这么下去,臣怕是真的要一病不起了!”
声音凄切, 闻者动容。
嬴政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郭嘉,又瞥了一眼旁边虽未扑上来、但也满脸写着“陛下救命”的戏志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咬牙道:“怎么又是你们俩?”
每回偷懒都有这两个家伙,若非此二人才智超群, 除了身娇体弱之外, 办事能力确实顶尖,嬴政早把这俩病秧子赶回家养老去了。
郭嘉闷声继续哭诉:“陛下明鉴,臣等体弱,实在是力有不逮……陛下,多给臣等配几个属官吧!分担分担也好啊!”
他豁出去了,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郭嘉观察许久, 发现自家陛下对真正有才干的臣子,心肠其实挺软, 尤其吃软不吃硬。只要他抱紧大腿哭得够惨, 陛下多半会心软。
嬴政没有立刻呵斥,反而沉默了片刻。郭嘉偷偷抬眼觑去,只见陛下眉头微蹙,目光悠远,竟是陷入了沉思。
“嗯……” 嬴政慢吞吞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官员俸禄所费几何?多设些属官分摊事务,确是可行之法。”
他想的更深。三公九卿制本质上还是高度依赖主官的个人能力。遇到郭嘉、戏志才这样能力强但体弱的,或是能力平庸却占据高位的,弊端立显。一个人干不完,或者干不好,为何不干脆将九卿变成官署呢?
“传旨,”嬴政推开腿上的郭嘉,站起身来,目光清明,“即日起,改九卿官职为正式官署,各设丞、郎、史等属官若干,细化职司,分层负责。具体员额与职责划分,由尚书台会同左右丞相,详议章程,报朕定夺。”
郭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求嬴政就答应了,可他反应迅速,立刻顺杆而上:“陛下圣明!”
108:【……】
这就从三公九卿迈向三省六部了?应该说是一尚书台九卿部。
秦皇六年,蛰伏数载的新秦,终于再次亮出獠牙。十万精锐自并、幽二州出塞,兵分两路,由征北将军吕布与骁骑将军公孙瓒统帅,直扑屡为边患的羌胡。此战雷霆万钧,以犁庭扫xue之势,将活跃于河套地区的羌人主力歼灭殆尽。捷报传至洛阳,威慑力直达草原深处,原本蠢蠢欲动的鲜卑诸部闻风丧胆,不战而退,向北仓皇迁徙五十余里,生生在鲜卑势力与并、幽二州之间,让出了一片广阔的缓冲地带。
同年,一项浩大的工程启动。嬴政下诏,开凿一条自洛阳直抵幽州涿郡的运河。此运河一旦贯通,将成为向北方用兵输送粮秣的动脉,亦能牢牢掌控东北,促进南北沟通。
与先前不同的是,嬴政将此工程定为七年,分段修筑,每年只完成一小段,不搞全国性的大规模徭役征发,而是由沿线各州郡自行组织人力,完成本辖境内段落。旨意明确,不得耽误农时,不得过度役使民力。
秦皇七年,平静而忙碌。运河工程按部就班,朝政在细化后的官署体系下平稳运行。这一日,嬴政处理完最后一批奏章,目光落在虚空某处,那里有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倒计时。
“108,”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朕离开后,此方天地,当如何?”
这是他第一次问及“之后”。若他一朝消失,这刚刚步入正轨的新秦朝必将陷入动荡。他需要安排身后事。
108声音响起:【宿主无需忧虑。在您确认离开后,我们会植入一个高度仿真的AI智能体,接管这具身躯。它会模拟您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以自然衰老的方式,完成帝王的更替。只是,它不具备成长性,其阅历与能力将停留在您离开时的状态。 】
嬴政静默片刻:“……足够了。”
一个不会犯大错、能维持既定国策十年的“自己”,足以保证政权平稳过渡到下一代。
“那么,便结束吧。” 他伸出手指,虚点在倒计时尚未归零的确认键上。
【唉? 】108似乎有些意外,【宿主,不再……看看那些臣子吗? 】
“不必。”
嬴政带着近乎冷漠的决绝:“朕不需要。”
108的光标闪烁了几下。好吧,它就假装没看见,在这最后的几个月里,陛下是如何强令神医华佗和张仲景,为他麾下所有重臣进行了全面体检;如何压着郭嘉、戏志才彻底戒了酒;又是如何给荀彧留下了一道盖有开国皇帝玺印、言明“除谋逆大罪,免死一次”的密旨。
毕竟宿主是“冷漠无情”的秦始皇嘛,它不可以揭穿宿主。
光影开始流转,熟悉的抽离感渐渐袭来。嬴政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简牍,掠过窗外洛阳城依稀的轮廓,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映入嬴政眼帘的是熟悉的的穹顶,鼻尖萦绕着混合了椒兰的香料气味。不是他在后世洛阳或新建的咸阳行宫中的任何一处,而是历代秦君传承给他的大秦咸阳宫。
“来人。” 嬴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冰冷如铁。他无需侍从搀扶,自己从床榻上霍然坐起,穿好玄色帝王常服,系好绶带玉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他大步向外走去,衣袂带风,同时,冷酷无情的命令有条不紊:“将中车府令赵高,即刻拿下,押赴刑场,腰斩。取其首级,呈于朕前。”
殿外,闻声匆忙赶来的赵高,本欲如常上前殷勤伺候,骤闻此令,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面无人色,连连以头抢地,声音凄惶尖锐:“陛下!陛下饶命!奴不知所犯何罪啊陛下!”
他拼命回想,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可无论怎么想,他近日都谨小慎微,绝无差错。然而嬴政的命令,从无转圜。宫廷侍卫已然涌入,粗暴地将他双臂反剪,拖死狗般向外拖去。求饶与哭嚎声迅速远去。
不多时,一只垫着粗布的木盒被呈上。嬴政面无表情地揭开盒盖,只瞥了一眼那颗鲜血还未凉透的首级,确认无误后,便厌弃地挥了挥手:“拿去,烧干净,别脏了朕的皇宫。”
今日并无朝会。嬴政独自坐在空阔的章台宫主位上,心中却是纷乱嘈杂的怒火与难以言喻的滞闷。他本以为,历经十几年的冷静,再大的愤怒也该平息,足以让他理智地处理这一切。然而没有,亲眼确认赵高毙命,怒火非但未熄,反而越烧越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翻腾的情绪,却收效甚微。
“传蒙恬,即刻入宫觐见。”
他决定先见这个最“傻”的。坐拥三十万长城精锐,北逐匈奴,威震边陲的大秦名将,怎么能因为一纸不知真伪的诏书,就毫不犹豫地引颈就戮?这个傻子,这个蠢货,这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天下间怎会有这般愚忠?
嬴政想起胡亥,想起赵高,想起李斯,想起那一行行的史书。连生父嬴子楚都曾弃他于险境,连生母赵姬都曾与嫪毐谋逆欲置他于死地……可蒙恬竟然真的相信,自己会让他自尽,甚至不当面问过他就自杀了。
蒙恬来得很快。他比嬴政小两岁,此时尚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朗,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大步走入章台宫,见到御座上的嬴政,眼中没有丝毫面对君王的忐忑,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崇敬。
“臣蒙恬,参见陛下!”
蒙恬保持着跪姿,却迟迟未听到那声熟悉的“起来”。他心中微感疑惑,但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头也未抬。直到一片绣着玄色龙纹的袍角映入低垂的视线边缘,稳稳停驻在他面前。紧接着,他听到陛下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怎能愚钝至此?”
蒙恬一怔,忍不住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只见嬴政正垂眸俯视着他。他飞快地回想,自己最近是否做错了什么,惹得陛下如此不快?
不等他想明白,嬴政的声音再次砸下,一字一顿,带着冰冷的质问:“朕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全无自己的思量判断?”
蒙恬挺直背脊,朗声答道:“回陛下,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是臣的君主。君命如山,臣自当遵从,此乃为臣本分。”
语气理所当然,毫无滞涩。
“呵,”嬴政讥讽,“那若是诏书命你自裁呢?”
蒙恬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他猛地抬头,撞进嬴政的眼眸。巨大的恐慌和茫然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晌,蒙恬挤出字字清晰的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心甘情愿?无怨无恨?”嬴政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齿缝中挤出。
“臣蒙氏,三代侍秦,深受国恩。臣自少年时便追随陛下左右,蒙陛下信重,方有今日。若臣果真做错了事,触怒陛下,陛下要责罚,要臣性命,臣绝无怨言。” 蒙恬的语气,从最初的颤抖,到后来越发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嬴政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他不再多言,弯腰,一把抓住蒙恬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随朕来。”
章台宫旁的校场,空旷寂寥。嬴政换上利落的便服,扔给蒙恬一柄木剑,自己也持一柄在手。
“陪朕练练。”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蒙恬虽不明所以,但依言握剑。起初他还顾忌君臣之别,束手束脚。可嬴政的攻势却凌厉无比,毫无保留,木剑破空之声呼啸,招招沉猛。蒙恬也逐渐放开,见招拆招。汗水很快浸湿了二人的衣衫,木剑交击的清脆响声在校场上密集回荡。
就像很多年前,嬴政还是太子时,他们就这样,以木剑为戏。十年了,嬴政已经从当初战战兢兢的小太子,变成了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一场激斗,直到两人都大汗淋漓,气息粗重。嬴政将手中木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胸膛起伏,那股积压胸口的戾气散去了几分。
嬴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向同样喘息未定的蒙恬,声音因剧烈运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蒙恬,给朕记住。朕永远不会杀你。无论发生何事,无论何人持何诏书,说朕要你性命,都是假的。这句话,你给朕牢牢刻进骨头里。”
蒙恬愣住,陛下今日种种,实在反常。可看着嬴政那双不容置疑的的表情,所有疑问都被压了下去。
他重重抱拳,单膝点地,声音铿锵:“臣,谨记陛下此言!此生不忘!”
此后数日,嬴政仿佛恢复了常态。上朝,听政,批阅那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书,一如既往地勤政、果断。
唯独李斯一日比一日忐忑不安。他已经整整七日未曾蒙受单独召见了。每一次他主动请求面圣,得到的回复不是“陛下正在议事”,便是“陛下身体乏了,改日再见”。种种借口,敷衍得十分明显。
陛下不想见他,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章台宫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嬴政沉静的面容。距离他自副本归来已过去半月,最初的焚心怒火,已在这半月间渐渐消散。不见李斯,起初是因怒意难平,怕自己一怒之下把李斯杀了;时至今日,怒火平息,他却依然将李斯晾在一边,这便是刻意的冷落与敲打了。
以前是他对李斯太好了,如今也该李斯好好体会一番何为君威难测。
处理完今日政务,屏退左右, 嬴政心念微动,唤出了系统108的结算界面。淡蓝色的光屏无声展开, 一行行文字流淌而过。
【任务结束
评价:大汉已死, 新秦当立
你出生于颍川荀氏士族,世代清贵(恭喜你一千点积分给你带来的好家世)守孝期间,因为悲伤过度昏厥,被你的叔父天下有名的大儒荀爽称赞为至纯至孝,你因此初步扬名。
二十二岁,你终于守孝完成, 在这两年里你饱读史书,以史为鉴。你并不像大多数人一样, 对张角深恶痛绝, 反而对张角怀有深切的同情, 你痛恨这个昏庸的汉朝。于是你发下誓言“伐无道,诛暴汉”。董卓征召你的叔父荀爽入京,担任司空, 在你的主动请缨下,荀爽带上了你。你忍辱负重,对残害汉室的董卓深恶痛绝。 】
嬴政终于忍不住,低哼了一声,对着108道:“朕未曾对董卓深恶痛绝。”
他记得十分清楚,当时目睹董卓屠戮汉臣、败坏朝纲,他还挺快乐的。
【二十三岁,你得到了董卓的信任。你发现曹操在和王允密谋,董卓的亲信李儒发现了这件事,向董卓告发了二人。幸亏你及时出现,救下曹操,还将曹操安置在自己府邸中。你亲自前往虎牢关看各路诸侯围攻董卓,发现各路诸侯不争气的你,哀叹天下竟无一人是董卓对手,你十分失望。
看到董卓暴虐,残害关中百姓。仁慈正义的你终于忍不住,联合吕布杀了董卓,为天下除害。立下大功的你并没有挟恩以报,而是明智离开洛阳将朝政归还给天子刘协。
二十四岁,你在长安兴建咸阳学宫,促进文教。不幸的消息传来,刘备深染重病命不久矣,你对此表示惋惜。你彻底收复凉州,马腾韩遂归降。
二十五岁,刘焉身死,你对分明身为汉室宗亲,却故意不发兵救汉的刘焉早已深恶痛绝,认为乱天下者是此人也。你令张辽带领八百精锐潜入剑门关,里应外合下攻破了剑门关,张鲁归降。几个月后,刘璋归降。益州豪强认为能够拿捏你,于是故意挑衅欺凌你,你对此作出了应对,很快和益州豪强和解。 】
嬴政终于见识到了春秋笔法的厉害, 108把他写的仿佛是被人欺负而不得不反抗的善良小白花一样。曹操为什么会被告发,刘备为什么会身染疫病……还有益州豪强和他和解,都被他杀干净了,不和解也没办法吧。
【二十六岁,你东出虎牢关,趁着袁绍和公孙瓒两虎相争,一举歼灭袁绍,公孙瓒携幽州归顺。至此,整个北方被你平定。同年,你称秦王,天子刘协心中暗暗觉得你实至名归。
二十七岁,你得知袁术称帝,于是出兵讨伐不臣。灭掉袁术后又依次平定徐州、扬州。值得一提的是,在攻打合肥的时候,因为你广施仁政、民心所向。所以刘繇手下强行征召的士卒主动归顺了你,你对此大为震撼。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真的发生在你眼前时,你意识到了民心的重要。
二十八岁,刘协主动禅让,你当仁不让,称帝,建立新秦,天下臣服。
你来时,天下混乱,苍生苦难;你来后,一统天下,人人安居乐业(虽然因为新朝的国号叫秦,所以有你是秦始皇转世,专门报复汉朝的传言)
任务完成度:百分百(你就是天下苍生的救世主)
积分:五万】
嬴政的视线落在积分一栏上:“五万?”嬴政知道自己这次副本比上一次副本做的要好一些,但是没想到会有十几倍的差距。
108说:【积分是按照任务结算的呢,稷下学宫的副本只要求您拯救稷下学宫,完美通关积分上限为三千,这个任务是拯救天下苍生,所以积分有五万】
其实按照系统设定,宿主的任务难度应该是一步步往上抬高的。在汉末三国时期,玩家应该是依附一方诸侯,尽可能辅佐诸侯统一,谁知道遇上自家的陛下,直接掀翻各路诸侯自己统一天下,于是拿到了汉末副本开服以来第一个完美通关。
嬴政没再多言,挥手关闭了系统界面。
“传咸阳学宫祭酒,吕不韦,即刻入宫觐见。” 他吩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殿外侍从耳中。
咸阳学宫,历经数年经营,早已非当年仓促仿效稷下学宫的雏形。随着大秦国力日盛,天下一统,这座学宫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文教中心,四方才智之士趋之若鹜。百家弟子汇聚于此,辩论讲学,著书立说,皆盼有朝一日能得帝王垂青,一展抱负。
学宫深处,一株柳树下,嫩芽初绽,柳丝如烟。祭酒吕不韦正席地而坐,为数十名年龄不一的学子授课。他两鬓已染霜华,面容比当年为相时苍老许多,眼神却更显平和。
《吕氏春秋》早已修撰完毕,刊行天下,而吕不韦并未止步,反而越发钻研学问。自离开相位,执掌学宫,世人方才发现昔年以“奇货可居”闻名、凭借商贾手段登上权力巅峰的吕不韦,胸中竟真有学问。他兼收并蓄诸子之长,不囿于一家之言,在百家渐趋式微的末期,以《吕世春秋》为根基创下杂家,被天下人尊称“吕子”。
此刻,吕不韦正讲到“察今”之变,引经据典,又辅以市井轶闻,听得众学子如痴如醉。
一名宦官悄无声息地走入这片学术净土,他放轻脚步,压低声音,来到吕不韦身侧,低语道:“祭酒,陛下有旨,传您即刻入宫觐见。”
授课声戛然而止。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吕不韦,面色在瞬间变得极为复杂。周围的学子们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凝滞气氛,纷纷不知所措地望向他们的祭酒。
吕不韦几乎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强作镇定,宣布今日授课到此为止,让学子们各自散去温习;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浑浑噩噩地走回内室。
侍从早已捧出那套叠放整齐、许久未曾穿过的深色官服。直到吕不韦穿好官服,对着铜镜梳理鬓发时,他才恍然惊觉——已经整整八年了。
八年。自踏入这咸阳学宫之日起,他便再未离开。当年嬴政命他于此修书,期限是三年。三年期满,吕不韦却未曾踏出宫门一步。非是不能,而是……离开了学宫,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所幸学宫并非与世隔绝,人来人往,消息通达,既能将他的学问播撒出去,也能将天下的风云变幻传递进来。他知道韩国灭,赵国亡,魏楚燕齐相继归秦;他知道那个当年被他的商队从邯郸接回的稚童,已成了睥睨天下的始皇帝。
得知嬴政扫平六合、创立帝制、自称皇帝的那一日,吕不韦只是自嘲一笑,吕不韦啊吕不韦,你当年自诩眼光独到,识得嬴子楚为“奇货”,却不知真正的天下至宝,是那个被当做累赘遗弃在邯郸的嬴政。
够了,吕不韦想。他亲眼见证了一位绝世雄主,从襁褓质子到一扫六合的全部历程。纵使九泉之下见到嬴子楚,他也能坦然相对了。只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马车轱辘碾过咸阳城的石板路,载着心绪翻腾的吕不韦,驶向他阔别八年的皇宫。宫阙依旧巍峨,甲士依旧肃穆,但一切似乎又都不同了。章台宫,还是那座章台宫,可坐在里面的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扶持的少年君王,而是威加海内的始皇帝。
踏入殿门,吕不韦撩衣,恭敬下拜,依足礼数:“臣吕不韦,参见陛下,陛下万年无期。”
俯首的瞬间,他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向上瞥了一眼。
御座之上,嬴政正垂眸看着他。容颜比八年前更加冷峻,气度已全然是威仪,再无半分昔日的痕迹。
吕不韦的心狠狠一颤。他与嬴子楚,是君臣,亦是生死相托的挚友,而对嬴政……他一度将其当作故人遗孤和权力来源。后来吕不韦才醒悟过来他的僭越,那是君王,不是他的晚辈,嬴政称呼他一声仲父,他怎么就敢应下呢?
嬴政垂眸,目光落在吕不韦花白的鬓角上,静默了许久。直到吕不韦感到膝盖都有些僵硬,才听到上方传来嬴政的声音:“先生鬓边生了白发。”
吕不韦心头一紧,头垂得更低,谨慎答道:“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臣已垂垂老矣,不似陛下,正值风华正茂,如日方升。”
嬴政闻言,并未接话,反而起身,缓步走下那九级高台。玄色袍服曳地,步履沉稳。他走到吕不韦面前,在吕不韦惊愕的目光中,微微俯身,亲手将他搀扶起来。
“寻个坐席来,”嬴政对一旁侍立的宦者吩咐,语气淡然,“吕公年事已高,取软垫厚实的来。”
直到被搀扶着在铺了软垫的席位上坐下,吕不韦依然觉得如在梦中,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心跳如擂战鼓。
嬴政也回到御座,姿态却放松了些,不再如之前那般居高临下,反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闲话家常般的悠然,仿佛真的只是故人重逢,而非曾经到了不可调和境地的政敌。
“先生大才,朕心中向来清楚。”嬴政开口,声音平缓,“只让先生在学宫之中教授生徒,实在是屈才了。先前数年,朕忙于兼并六国,一统天下,庶务缠身,倒是怠慢了先生。”
这话说得客气。可二人都知道当年是嬴政羽翼已丰,干纲独断,吕不韦已成为需要摒弃的旧物。用不着,自然就忘了。嬴政现在又觉得需要吕不韦,所以才把吕不韦拉出来。这个真正的理由,嬴政清楚,吕不韦也清楚,只是没人会傻到摆到明面上。
吕不韦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惶恐:“是老臣才疏学浅,未能为陛下、为先王分忧更多。退居学宫,潜心学问,已是陛下天恩浩荡。”
“先生过谦了。我大秦能鲸吞天下,岂能无先生之功?东周乃我父王与先生合力所灭;洛阳是先生在执掌国政期间为我大秦打开东出门户;郑国渠使我大秦粮草丰盈;咸阳学宫为我大秦储备栋梁。他日青史之上,先生之名,当与商君、张仪、范雎等贤臣并列,同耀于我大秦历代先君之侧。”
嬴政的语气轻描淡写。于他而言,这并非刻意拉拢,而是他真的在史书上看到过,至于他名字之侧的……是李斯。
然而这话落入吕不韦耳中,吕不韦喉头哽咽,再也抑制不住,浑浊的老眼中,一滴滚烫的泪水竟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他慌忙以袖拭面,连声道:“老臣失态,请陛下恕罪!”
他这一生,倾尽家财,押上性命,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名”?
“真情流露,何罪之有?”嬴政语气温和,“现下,大秦方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朕,需借先生之智。还请先生暂且放下学问,再助朕一臂之力。”
他的那个丞相实在惹他生气,那就先用着他爹留下来的这个丞相吧。
此言一出,吕不韦彻底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秦国,不,秦朝,向来有新君即位,必先清理旧臣、尤其是先王重臣的传统。他能在嬴政亲政、尤其是经历嫪毐之乱后保住性命,退居学宫,已觉是侥幸。他本以为此生便在这学宫中著书立说,了此残生,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听陛下此言之意……竟是还要重新起用他?秦国历史上,可有侍奉两代君王、且能在新朝继续得到重用的臣子?
嬴政却自顾自说了下去,切入正题:“先生精通商道,我大秦以军功立国,此制虽激励士卒,然其弊端,先生想必也能看出。”
一涉及自己真正擅长的领域,吕不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他沉吟片刻,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条理。
“陛下明鉴。臣确有些粗浅之见。军功爵制,犹如钱币。我大秦每年按需铸造钱币,流通于市,可使民生稳定,货殖繁荣。若有一年,朝廷过量滥铸钱币,则钱币贬值,物价腾贵,民生凋敝,经济便有崩溃之虞……”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十分认真。他自认学贯百家,可唯独货殖流通的学问,却是诸子百家都极少深入研究的末技。即便是他后来接触的汉朝,虽经学大盛,但“重农抑商”也是汉朝国策,精通经济之道的士人更是凤毛麟角。
吕不韦不仅是商人出身,更曾富甲天下,执掌一国经济多年,其见识眼光,确非常人可比。就连他在学宫这些年,竟能让偌大一个咸阳学宫收支平衡,甚至略有盈余。
直到嬴政自己在汉末重建咸阳学宫,年年需从府库拨出巨额补贴时,嬴政才发现这有多难。
君臣二人,一个虚心求教,一个倾囊相授,从军功爵制的利弊,引申到货币发行、物价调控乃至如何平衡朝廷、士卒之间的利益……越谈越深入,越谈越投机。殿中烛火换了一茬又一茬,窗外天色由暗转明,竟已不知不觉谈了一夜。
嬴政正值盛年,精力旺盛,只觉神思清明,毫无倦意。而吕不韦毕竟年事已高,起初还能侃侃而谈,到后来,声音渐低,眼中也布满了血丝,强撑的困意难以掩饰。
嬴政见状,终于止住话头,看着面露疲态的吕不韦,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朕欲设尚书台,总领机要,统筹政务。这个担子,还需先生来挑。先生便回来,给朕做这尚书令吧。”
翌日朝会,当李斯看到那个本应在学宫著书的身影,竟赫然出现在朝班前列,且位列三公之列时,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陛下竟重新启用了吕不韦?为何?何时决定的?自己乃陛下近臣,为何对此等重大人事变动事先竟一无所知?
李斯垂首立于班中,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的恐慌,死死缠住了他。陛下此举,究竟是何意?是对他……不满吗?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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