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晚自习结束后明妍和江迪菲一块回到宿舍, 明妍把斐燃送的星空棒棒糖分给宿舍里的其他人。
“这不是最近很火的星空系列的糖果吗?谁啊,这么有钱送这个。”
“真好看,我都舍不得吃了。”
作为知情人士的江迪菲笑眯眯的, 趁着明妍去洗澡的空档说:“还能有谁呢,我就问你们, 班里面有谁长得好看又出手阔绰的?”
“难道是……”
“没错啦!”
“噢噢——”其他舍友心照不宣地发挥揶揄的声音,同步率百分百,等明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其他人笑容满面。
明妍抹了一把脸颊上残留的水珠,愣了一下, 又看向江迪菲, 后者浮夸而心虚地望天,说这灯泡可真灯泡啊。
“江迪菲——”明妍沉声道。
江迪菲顿感不妙,她说:“这个……我就是告诉她们这糖果是斐燃给你的嘛。”
明妍拿起牙刷杯,接了点水,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说着,江迪菲忙不迭地和周围的女生递去一个眼神, 她们立刻统一口径, 连连点头,异口同声道:“没错, 就是这样的。”
明妍扭头去刷牙, 然后又洗了把脸, 其实她刚才在浴室里的时候能隐隐约约地听见她们对话的内容,连同她们起哄的声音,但现在时间不早了, 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高中生喜欢聊八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没必要斤斤计较。
于是她把脏衣服随手洗完后晾在门外的长廊上,卡着点在熄灯的时候回到床上。
对床的女生在和隔壁床的朋友聊天, 声音压得很低,渐渐地那声音就变得模糊且虚无缥缈。
*
期中考试结束后时间就像是被按下快进键,无论是突然增加的作业量还是骤降的气温,都没给人反应的机会,打得人猝不及防。
当班级里最抗冻的学生都换上带有羽绒内胆的冬季校服时,意味着冬天真的来临了。
到了冬天才开始怀念夏天的好处,至少不用穿那么多的衣服,而且上完厕所洗手也不用咬着牙。
更别提冬天教室里容易闷出来的味道了。
这个上午明妍已经听江迪菲说了不下三次班里的男生不讲卫生,从旁边走过带起的风都是油闷闷的。
相较之下身上自带衣物柔顺剂香味的斐燃都算一股清流了。
上午倒数第二节 课结束后班长让斐燃和明妍去办公室一趟,说是班主任老刘找他们。
明妍疑惑地看向斐燃,然后在他脸上也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困惑。
不知道老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去了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又变成并肩同行,班主任的办公室也不远,就在同一层,走两步路就到了。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实,还留着一条缝,里面飘出枸杞参茶的味道。
敲敲门,老刘说:“进来吧。”
办公室里暖融融的,来找老师的不止明妍和斐燃两个,还有几个是来重新默写古诗词的,就坐在旁边空着的工位上,埋头奋笔疾书。
空气趋于静止,在外面的时候明妍只能隐约捕捉到斐燃衣物的淡淡香味,现在两人都停下来了,那香味就变得更加浓郁。
确实挺香的,难怪江迪菲说他是清流。
“老师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明妍问道。
“我看过你们期中考以及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绩,明妍你的成绩稳步向上,而斐燃的进步很大,看得出来你们真的在互帮互助。”
听了一会明妍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要好好夸奖他们,同时也希望他们能够做好其他同学的榜样。
老刘说:“我在想这次的班会就让你们分享一下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提高成绩的。”
还能怎么个如何法,当然是靠系统开挂的啊。
班主任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明妍皱皱眉,斐燃察觉到她的不情愿,就说:“我觉得每个人学习的方法都有所不同,至于我们的学习经验,未必能适用于其他同学。”
明妍顺势点点头。
没错没错,与其做这些经验分享,还不如班会课上放电影呢,至少能让同学们放松一下。
老刘只好打消念头,此时上课的预备铃也响起,他就让他们俩快点回教室。
明妍转身离开办公室,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她表情都扭曲了。
啊,可怕的冬天。
天气冷下来以后人也会变得不爱说话,动嘴都怕冻到牙齿。
这种天气周六日去补习班需要非常强大的意志力,明妍一度想要给补习班老师发消息请假,但是一拿起手机先看到的是斐燃的消息,问她起床了没。
到底是谁监督谁学习啊!
她只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真的来当高中生的啊。
把手机一丢,翻个身,拉起被子盖过自己的脑袋,没过一会她又挣扎着坐起来。
算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只要完成了任务她就能带着奖励享受躺平生活了。
她一整个早上都是靠着这个念想撑过来的。
补习班中午不管饭,学生一般会去附近的商业街觅食,斐燃理所当然地和明妍同行。
他们找了一家小餐馆入座,一人一份套餐,在等待的间隙里斐燃拿出保温桶,那是住家阿姨做的红豆年糕汤,红豆熬得出沙,年糕切成小丁,煮得软糯,冰糖的甜味不会太腻,表面还撒了零星的干桂花,打开盖子的时候桂花的香味扑鼻而来。
神色恹恹了一上午的明妍这才恢复一些活力,她接过勺子挖了一勺,还能吃到红豆颗粒,口感层次丰富。
吃到好吃的东西整个人都会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她一连吃了好几口,这才抬头,发现坐在对面的斐燃正双手托腮注视着自己。
这动作有点幼稚,但因为他的建模实在能打,摆出这动作非但不会觉得油腻,甚至还有点可爱。
“你不吃吗?”她问。
总共有两碗红豆年糕汤,他那一碗都没怎么动过,相较之下她手里这碗都要见底了。
“噢,我待会吃。”
这时候他们点的套餐被端上来,还好套餐的东西也不多,总的来说没有浪费粮食。
吃过午饭,感觉气血都充足了不少,两人慢悠悠地朝着补习中心走去,下午的补习明妍听得还算认真。
最后一节课结束,补习班的同学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明妍往脖子上围了两圈围巾,下半张脸都埋在松软的围巾了,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刚才在临近下课的时候补习班的老师还在说元旦放假期间的补习安排,留了一些书面作业到时候课上讲。
明妍盘算着元旦的时候请假,她又不怎么在乎高考成绩,没必要那么拼命,当个中等生就好。
毕竟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也只不过是个虚构的小说世界而已,她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最多就是停留到斐燃考上top2,然后她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明妍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身边的斐燃丝毫不知道和自己每天都会见面的人一直在预想着两人分开的那一天。
走到路口,接下来他们就不同路了,明妍一般会选择坐地铁回去,让斐燃家的司机送自己回去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她都觉得不好意思。
“那明天见了。”明妍等到人行横道的绿灯亮起就转身离开,斐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没回头,因此也不知道斐燃的注视。
“嗯,明天见。”斐燃淡淡地应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
元旦在同学们盼星星盼月亮中终于到来。
江迪菲已经把那三天假期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天留给家里人,一天和朋友出来完,还有一天补作业。
中间这一天就是留给明妍的,她对明妍说:“去唱歌啊,沈凯心的表哥开了一家ktv,特意留了个中包给我们。”
两个人唱歌肯定没意思,所以去的不止她们两个,还有其他班的同学,明妍是无所谓,就当是去放松的。
见她点头应下来,江迪菲就对沈凯心说明妍也去。
“知道了!啊呀,一个一个传话太麻烦,等我晚上回家直接拉个群,咱们群里聊。”沈凯心还在抄写黑板上的假期作业,一边抄一边骂骂咧咧的,说只是放三天假又不是放三十天,作业这么多让人怎么活啊。
抄完生物的假期作业清单,他啪地一下放下笔,争分夺秒地收拾书包。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了一大半,去隔壁班找盛洋的斐燃才回到教室,也自然而然地错过了刚才明妍他们假期出游计划。
别说是这个计划了,就连明妍的人影都没见到,她早早地打包好东西离开教室,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上学和上班差不多,时间久了都让人难以忍受。
此时的她已经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书包背在前头,双手捧着手机,沈凯心的效率很高,都还没到晚上呢,他就拉了个群。
群名也很直白。
《元旦狂欢计划》
估计是平常在学校里被管得太严,明妍不觉得去唱个歌有什么好狂欢的。
群才建立,就有活跃分子在群里说话。
“还有其他学校的人?”
“是一中的人吧,啊呀反正人多点也热闹一点。”
“只是去唱歌会不会太无聊了?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密室逃脱,去玩那个怎么样?”
这个时代的密室逃脱还没有日后那么多的花样,现在来来去去就是废弃医院题材还有校园题材。
明妍是无所谓的,可能是因为上过班,知道真正可怕的东西不是所谓的鬼怪而是别有用心的人,自那以后她就对这种东西都免疫了。
高中生一般都对这种恐怖的密室逃脱感兴趣,所以群内全票通过。
关于出去玩的事情明妍没和斐燃提过,在她看来他们的关系也就停留在学习搭子,哪怕他可能会因为催眠的副作用觉得自己喜欢她,明妍还是有意识地和他保持距离。
补习班的作业不做完其实问题也不大,别说是作业了,她提前和补习班老师请了假,那两天都没去补习。
斐燃发消息问怎么了就说有事。
她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动向事无巨细地都说给他听。
明妍没来补习班,斐燃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课上听着听着眼神就移到那个空着的位置上,然后停顿许久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她请假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有事到底是什么事情,在下课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翻看和她的聊天记录,发现他和她的聊天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话题,要么聊学习,要么聊猫。
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确实挺无聊的。
斐燃从前不觉得自己是个无趣的人,或者说他以前并不关心别人的看法,他人喜欢他也好,讨厌他也好,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会那么在意她的反应。
可能是从她背着书包飞奔而来接他去看日出的那一晚开始的,他还记得那天的朝阳,是他一生中见过最美的风景。
在斐燃拿着手机胡思乱想的同时明妍已经和江迪菲在商场门口碰面,计划有变,因为密室逃脱比较耗时,而且玩完以后大家也不一定有精力去唱歌,所以他们决定到时候再看,要是有多余的精力就去唱歌,反正预定的中包随时能退。
商场门口冷风呼啸,明妍没停留几秒就往里头走。
“刚才的风吹得我脑壳痛。”明妍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失策了,出门前就该再都带个帽子的,只有围巾真不行。
江迪菲整理自己的头发,还顺带给明妍整理碎发,明妍见她穿的是一件薄款的牛角扣呢大衣,很适合学生,但不怎么适合这个天气。
众所周知,除非是贵价的呢大衣,普通的大衣基本上起不到太多的保暖作用,主打一个要风度没温度。
“你不冷吗?”明妍今天出门前还在纠结到底是穿加绒的牛仔裤还是穿单裤外加棉毛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前者更加方便。
年轻的时候不好好爱护关节,等年纪上来以后就得吃苦了,这是明妍作为过来人的经验。
江迪菲摆摆手,“反正商场里有空调。”
说的也是,商场的暖气很足,没过一会穿着羽绒服的明妍都觉得自己在冒汗了,她脱了外套搭在小臂上,又等了一会才等到沈凯心他们。
来的人有男有女,有几个是一中的,有几个则是别的学校的。
其中最出挑的莫过于走在后头的男生,穿着简单款的黑色羽绒服,内搭是驼色的羊绒半高领。
有的人的好看是不仅仅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上,而且还有种不属于年龄的成熟感。
要不是五官带着几分青涩,别说是江迪菲了,就连明妍都会误认为对方是大学生的。
江迪菲压低声音激动地和明妍说:“这应该就是隔壁学校的校草了。”
校草这种东西一般也就存在于小说里了,毕竟现实世界里谁会没事选校草,每天光是应付作业和考试就焦头烂额。
明妍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一直盯着对方看也不礼貌,沈凯心负责充当中间人相互介绍,在场有的人虽然高中不是同一个学校的,但往前推初中小学幼儿园,总有一个是相同的,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同龄人,平常或多或少肯定是有交集的,只不过以前都没留意而已。
从沈凯心的嘴里得知那个隔壁学校的校草叫盛谦君。
这名字听上去文绉绉的。
江迪菲在明妍耳边小声地说:“他是不是长得就很谦谦君子呀?”
明妍说:“我倒是很好奇这种人玩密室逃脱会不会被吓到尖叫。”
这也算是她的恶趣味,喜欢看高冷的人做出极具反差感的举动,江迪菲眨眨眼,“你好坏哦,嘿嘿,我也很好奇。”
一行人来到密室逃脱的店里,一场密室逃脱根据恐怖程度划分为微恐,中恐和重恐。
“重恐是不是会有人拿着电锯追我们啊?”沈凯心问道,店主笑容神秘,“不止。”
讨论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折中,选一个中恐。
付了钱,稍微等了一会,内场的NPC准备就绪后店主就通知他们可以进去了。
入场前随身物品还有外套都被存放在储物柜里,室内的空气不怎么流通,就算不穿外套也容易出汗。
众人戴上眼罩,在店主的引导下缓慢地来到密室逃脱的起点。
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提醒他们可以摘下眼罩了,他们这才纷纷取下眼罩。
内部的光线昏暗,明妍眨了眨眼睛,他们玩的是废弃医院的题材,现在他们正身处医院的住院部。
根据房间内的指引,第一个线索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
明妍偶尔插两句话,江迪菲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要收集更多线索的话还得去别的地方。”江迪菲说。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沈凯心说。
“但是恐怖片里的主角不都是因为分开行动才一个一个下线的吗?”不知道是谁冒出一句。
明妍看他们都很入戏,反倒显得她格格不入。
不对,不只是她这样。
还有一个人,她转过头,看见了盛谦君,他会在其他人话题跑偏开始聊些有的没的时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
感受到她的目光,盛谦君的脑袋微微偏转,他看了过来,是不带明显情绪的眼神,只是单纯的观察而已。
明妍对他礼貌地点点头。
后者也朝她颔首。
这才是真正高冷的人设吧,这么一比斐燃这个小说男主只是虚假的高冷人设啊。
其他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最后决定一块行动,但那些NPC是铁了心要拆散他们这支队伍,他们才离开病房没多久就有穿着病号服的NPC从犄角旮旯里冲出来,一时间众人四散,那场面要多混乱有多混乱,每个人都忘不同的方向跑,有的撞到一块了就结伴同行。
在一阵鸡飞狗跳中明妍身边的人从江迪菲换成了盛谦君。
他们往护士站跑去,跑了有一段路才放慢速度,最后停下来。
此时除了恐怖,更多的是和不熟的人同行的尴尬,明妍说:“刚才的NPC是故意的。”
盛谦君说:“因为一群人待在一块会影响游戏体验感。”
他好像没被吓到,而是仍旧在寻找线索,他指了指护士站微微亮着的电脑显示屏,“那里可能有线索。”
明妍的注意力也转移到收集线索上,两人往护士站走去,途中还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尖叫声,最高音好像是沈凯心发出来的。
和那边的鬼哭狼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这边的安静。
有条不紊地收集线索,然后再循着沈凯心的尖叫声找过去,最后顺利通关。
其他人都玩够了本,明妍和盛谦君从始至终都在找线索。
这密室逃脱愣是给她玩出一种在上班的既视感,那也怪恐怖的,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层面的恐怖。
从店里出来的沈凯心还惊魂未定,他拍着自己的胸口,虽然心脏没夸张到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但心跳估计都要往一百二三十奔了。
江迪菲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她还在缓冲中。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和盛谦君同行了很久啊?”江迪菲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都这幅样子了还要问这些啊?”明妍觉得好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江迪菲调整坐姿,说:“我就是好奇嘛,他有没有被吓得花容失色啊?”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不等明妍回答,盛谦君的声音飘了过来,幽幽地。
江迪菲心有余悸地抖了抖,“啊我,这就是随口一问啦。”
刚才悄无声息消失的盛谦君原来是去楼下便利店了,他手里提了一大袋的东西,里面装着不少电解质饮料,他数好了人头,一人一瓶。
就连明妍也有份。
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饮料,她说:“谢谢,多少钱,我转你吧。”
盛谦君说:“不用。”
明妍感觉不自在,她看见他的手又在塑料袋里摸索,然后拿出一盒创口贴,递给明妍两片,指了指她衣袖下的手腕,“你那里擦伤了。”
他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明妍手腕那边的擦伤是在密室逃脱刚开始没多久突然冒出的病号服NPC打得他们猝不及防, 她在逃跑过程中不小心擦伤的,伤口也不怎么严重,就是看上去红彤彤的有点吓人, 其实过两天自己就会好的。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盛谦君是怎么发现的,她接过创口贴, 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妈是法医,我爸是刑警。”
哦,那难怪了,这两个职业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在这种家庭环境下或多或少都会耳濡目染地培养起过人的洞察力。
不仅仅是创口贴, 盛谦君还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的碘伏棉签, 消毒以后再贴上创口贴。
江迪菲在明妍耳边低呼,“好贴心啊。”
明妍无奈地拧开瓶盖,“你刚才不是还说渴了吗?喏,喝点水。”
喝水的江迪菲总算是安静了一会,其他人都只找回一半的魂,看样子估计接下来歌是唱不成了, 还是老老实实地各回各家吧。
在回家前明妍还要去书店一趟,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英语作文辅导书,补习班老师给的英语作文模板太少了, 想要拿高分光凭这几个模板是不够的。
和其他人告别后明妍坐电梯下楼去底层的书店, 进门左手边就是付费座位区, 浓郁的咖啡香味从点餐区飘出来。
闻起来就很提神。
但她是来挑选英语作文资料的,最好再挑一本语文作文的素材书。
书店入口处的几个台子上摆放的都是各类畅销小说和漫画,花花绿绿的书皮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不是她此行的重点。
穿过这片区域, 按照书架最上方的指示牌来到辅导资料的分区。
英语英语……明妍一边在心里念叨一边往书架旁边走去。
因为看得太专注,都没察觉到旁边有人。
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对方。
这感觉就跟撞墙上似的。
谁啊, 这么硬邦邦的?
揉着肩膀抬起头一看,对方有点眼熟,桃花眼,微微自然卷的黑发,她手腕的擦伤又有点痒痒的。
盛谦君说:“好巧,你也来书店买教参吗?”
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怎么撞一块他就跟个没事人似的?
明妍说:“是啊,看看英语和语文的作文素材。”
盛谦君看她还在揉胳膊,就问:“很痛吗?”
“你不痛吗?”明妍反问。
老实说他确实没什么痛感,他遗传了刑警父亲的身体素质,刚才的碰撞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不痛啊。”
靠,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明妍停止揉胳膊的动作,现在好多了。
“语文素材的话,我觉得这本不错,整合了近三年的时政热点,还有各种名人名言,不单单是几句话,而是完整地记录了他们接受采访的对话。”说着,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不薄不厚的作文素材。
一本书好不好,看目录就能确定一大半。
条理清晰,逻辑通顺,而且因为花了大篇幅记录名人接受采访的全过程内容,可以更好地理解对方的思想,用在作文里就不会显得太生搬硬套。
这本素材确实不错,明妍接过那一本,然后就该去看看英语作文的参考书了。
按理来说她和盛谦君的小插曲就该到此为止,毕竟他们只是认识不到一天的游戏搭子,说朋友就太套近乎,说陌生人又不至于。
对于他们的关系有一个非常合适的词语可以概括。
那就是点头之交。
点点头就可以分道扬镳的那种关系。
半分钟前明妍对他点头表示感谢,半分钟后他们还是待在一块,他在给让她推荐英语作文辅导书。
饭点有饭托,酒吧有酒托,同理可得,书店也极有可能有书托。
他该不会是托吧?
明妍捧着书狐疑地看他,后者也看了过来,说:“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我以为你是托,专门在这里蹲守买教参的人然后给他们推荐各类辅导书。”
盛谦君愣了一下,然后突兀地笑了起来,他的脸上这才有了些温度,不像一开始那么冷冰冰的了。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过奖过奖。”这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
闲聊两句就差不多了,再聊下去就变成尬聊了,她拿上书就要走,盛谦君也拿着两本书走在旁边,她扫了一眼,还以为他这种人会看什么《人性的弱点》《乌合之众》这种书。
好吧,纯属她的刻板印象发作了。
他拿着的不是那种严肃的书籍,而是两本绘本,封面上是漫天白雪和提着油灯的小孩子。
反差感这就来了。
走到收银台,盛谦君的腿长,同样是迈一步,他迈出的距离要比她远一半,最后是他先一步来到收银台前,店员扫描两本书的条形码,在旁边等候的明妍把辅导书放在台面上,然后他就自然而然地用手指一勾,把那两本书也给扫描进去。
明妍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辅导书还没焐热就不见了。
嗯不对?她的辅导书呢??
再一看,盛谦君都已经付钱了。
收银台的机子正在往外吐小票,咔哒咔哒地。
“刚才撞疼你了不好意思,这是我的歉意。”说完这话他就往书店消费区走去。
明妍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她扫了一眼小票上的数字,又对店员说:“我点一份提拉米苏和咖啡给那个男生,这里付钱可以吗?”
店员点头说可以,一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八卦的样子。
等付了钱,明妍就把那两张小票都抽走拿在手里,然后走出书店,在路过消费座位区的落地窗时,她屈起手指敲了敲窗,坐在靠窗位置的盛谦君抬起头,只见窗外的明妍指了指那两张小票,嘴唇动了动,隔着窗户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店员把提拉米苏切块和拿铁送到他的手边。
“这个我没点。”
“是刚才那位小姐给你点的。
等他再抬头,明妍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一存在的是萦绕在鼻尖的提拉米苏和咖啡的香味,他对店员低声说了句谢谢。
从商场回到家的明妍在简单地解决完晚餐后就坐在书桌前翻看新买的辅导书,划出她觉得能用得上的重点,划着划着整个人就进入心流状态,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好几次,她都没察觉到什么。
还是后面觉得有点渴了才跳出心流状态。
起身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才看见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几条新消息,点开一看在班级群消息,还有其他群消息之间夹杂着几条其他的消息。
[斐燃:我帮你拿了补习班的资料,明天给你还是等回学校了给?]
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是斐燃捧着手机删删改改很多次以后的结果,既不会显得太强势,更不会觉得是在打探她的动向。
后面他又故技重施地发了几张小猫的照片,明妍不搭理他,就连奶牛猫也躲着他。
还是他开了个罐头才把这只猫吸引到身边的,他还得抓紧时间,因为一旦罐头吃得差不多了它就又要走了。
争分夺秒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从不多的照片里挑挑选选,最后选出一张,照片的主角是奶牛猫,但照片的一角在不经意间露出他的上班张脸,就像是在刷存在感。
结果这张照片发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似的,杳无音信,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一块慢慢地沉下去。
看完这几条消息明妍只回复了第一条。
[明妍:到学校再给我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吗?盯着手机的斐燃不禁产生这一疑惑。
那照片呢?是她那边消息延迟了吗?所以才没看到照片的吗?
斐燃又等了一会,没等到其他的回复,他只能神色恹恹地叹一口气。
而反观明妍这边,她翻看消息滑到最后看见了一条好友申请,在申请备注里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
——谢谢你的提拉米苏和咖啡。
明妍一下子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是盛谦君。
加好友该不会是为了转钱吧?
那这样相互转来转去真是没完没了了。
于是她在通过好友申请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甜品和咖啡的钱别转给我”。
有的话说得明白些才好,免得产生误会,她只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而已。
[对方正在输入中……]
[盛谦君:我知道。]
[盛谦君:我这边还有一些整理出来的英语大小作文句式总结,只有电子版的,所以就加个好友发给你。]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学习了,她作为一个点头之交都能想到发这些学习心得过来。
很快地,他就发过来几个文件,明妍一一点击下载,然后打开看文件。
看得不算太仔细,就是粗略地扫一遍。
过了一会她给对面回复了一条谢谢。
[盛谦君:不用谢。]
然后他们的对话就戛然而止。
元旦的假期也是这样戛然而止,只留给学生无穷的回味。
假期上来的第一天班级里的气氛低迷,有人在哀伤地哼唱着反方向的钟,周围同学听见了就跟着一块唱。
然后气氛就越来越悲伤了。
最后还是班主任老刘来了才打住这势头。
“好了好了,都别愁眉苦脸的了,元旦假期已经过去了,该玩的都玩了,现在该好好准备期末考试了。”
班主任往讲台上一站,学习的气氛这就来了。
眨眼间就来到中午。
食堂仍旧乌泱泱的都是人,位置难找,基本上得拼桌坐。
斐燃和盛洋才坐下,旁边孤零零的空位置就被沈凯心给占据,他嘿嘿一笑,“燃哥你也来吃饭啊?”
盛洋笑了一下,“来食堂不是吃饭那来干嘛啊?”
沈凯心说:“也是。”他看见盛洋餐盘里的番茄炒鸡蛋,红艳艳的番茄就跟密室逃脱里的血浆似的,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撞鬼啦?”盛洋问道。
“才没有,就是元旦放假的时候去玩密室逃脱了,太逼真了,把我吓得够呛。”
斐燃这时候还没觉得什么,只当做在听普通同学分享假期的活动,表情的转变是在他从沈凯心嘴里听到明妍的名字时发生的。
“江迪菲她们也一块去了?”为了避嫌,斐燃没有直接提及明妍的名字,而是拐弯抹角地问起江迪菲,仿佛明妍只是顺带一提的。
沈凯心又不是江迪菲,没那么强的八卦雷达,也就不知道斐燃和明妍之间的弯弯绕绕。
只当他随口一问。
他扒拉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是啊,还有其他学校的人一起,江迪菲一见到隔壁学校的校草就说个不停,哎,我和那个校草比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盛洋看他吃得满嘴油光,只能说气质没得比,他说:“等你把饭咽下去了再说话。”
不然就跟吧唧嘴一样恶心。
沈凯心喝了口蛋花汤顺顺嗓子,“反正,我觉得那个什么校草看上去有点装,但其实接触下来也还好,你知道他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斐燃问。
“就是玩密室逃脱的时候他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哦对,他还和明妍一块找线索,他俩都冷静得不行。”后来沈凯心又绘声绘色地描述明妍和盛谦君带着线索来解救他们的时候犹如神兵天降。
盛洋觉得沈凯心说得太夸张了,扯了扯嘴角专心吃饭。
但这话斐燃是真的往心里去了。
如果不是吃午饭的时候遇到沈凯心,他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那天原来她是出去玩了啊,而且还和那个什么校草一起的。
斐燃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只是越想越郁闷,吃完午饭整个人的脸色都是阴沉沉的。
盛洋见了就说:“你肚子疼啊?”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就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盛洋“噢”了一声,“不就是她和那个什么校草出去玩吗,看把你急的。”
斐燃转过头,“我为什么不能着急?”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和立场着急的?你们又不是男女朋友,顶多算学习搭子。”
此话一出,斐燃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头。
他说:“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的。”
他决定了,他要单方面冷战一段时间,至于冷战什么时候结束,那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这场冷战开始地悄无声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态度冷下来,平常和明妍说话也只是简单回答,绝不多说一个字。
一开始他还觉得对方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他的异常。
但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一步,她岂止是没察觉到异常,甚至还觉得他们这样的关系不远不近刚刚好。
所以他的冷战对她来说就是无关痛痒的事情吗?
他这边的犹豫纠结明妍一概不知,她只知道就快要期末考试了,这次考试是全市联考,成绩具有一定的参考性,也算是对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阶段性检验。
她照常和斐燃一块自习,互相交换整理好的笔记,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除了斐燃的脸上偶尔浮现出的复杂神色。
期末考试在冬日寒风的呼啸中袭来。
天气凉凉,考完试的心更是凉凉。
考完最后一门课住校生就回宿舍去打包床垫和被子,明妍也得回宿舍一趟,其他人都有家长帮忙,她只有一个人。
好在江迪菲让她爸妈一块来了学校,她爸爸给她打包被子,她妈妈帮明妍把被褥塞进行李袋里。
“待会让我爸带到校门口,他的车就停在外面,我们到时候先送你回家!”江迪菲抹了一把脸,天气虽然冷,但动起来也会出汗,她的脸颊都红彤彤的。
明妍有些动容,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更快,说:“谢谢。”
“这有什么好说谢谢的,都是顺手的事。”江迪菲半开玩笑地用肩膀碰了碰明妍的肩膀,说:“下学期你给我带蛋挞就行。”
“”菲菲,你这些衣服有什么是要带回去的啊?”江迪菲的爸爸指了指乱糟糟的衣柜。
“我看看啊——”
在一阵乒乒乓乓里江迪菲和明妍的东西总算是收拾好了,她们手里提着小点的行李袋,大件行李都被江爸拿着。
走到校门口,站在人群里的斐燃一眼就看见了明妍,他早早地就守在这里,因为他知道到学期末搬东西是个大工程,其他人都有父母帮忙,明妍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虽然他们在冷战,虽然他心里的郁闷还没散去,但他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来来回回地搬东西吧。
想想就觉得怪可怜的。
本来他想着去宿舍门口等的,但那样太明显了,退而求其次地守在门口,一看到她就想要迎上去,结果她正和江迪菲有说有笑地,旁边两个大人把行李塞进车后备箱。
那辆SUV的后备箱容量很大,放下行李绰绰有余。
然后斐燃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俩坐到车后座,脑袋凑得很近,像在说悄悄话。
这一次……好像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斐燃抿抿唇,司机在这时候又问:“少爷,您要回去了吗?刚才老爷打电话过来,说是过两天有个宴会需要您参加。”
心情正在低谷的斐燃难过归难过,他仍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话音落下,他也坐进车里,心里想的都是明妍的侧影。
*
寒假在大扫除中拉开帷幕,明妍在一个艳阳天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该洗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洗了,该晒的也都搬到阳台上晒足一整天。
做完这些事情她的精力值就见底了,倒在沙发上回血,躺了好一会才感觉缓过来了。
等身上冒出的汗水蒸发后就又有点冷了。
冬季的白天都格外短暂,从午后到傍晚再到晚上,中间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才玩了一会手机的明妍再一抬头就看见天色暗下来了,她急急忙忙地起身去收被子,免得沾上夜间的寒气。
晒的被子被褥有点多,来来回回分了几次才搬完。
此时屋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站在窗口向外望去能看见对面楼的灯火通明,每一个小格子里都是属于某个人独一无二的人生。
她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吃火锅,家里的电磁炉外加汤锅组成简易版的火锅,但火锅底料和蘸料还有其他的食材就不能将就了。
她站在门口往身上套了一件羽绒服,又围上围巾,再戴上帽子,全副武装地出门。
小区附近就有个超市,规模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新鲜蔬菜肉类一应俱全,她徒步走到超市门口,鼻尖冻得都微微泛红。
在出门前她还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个购物清单,对着清单一样一样地挑选。
清单里最后一样东西丢进购物车里,她推车去结账。
再提着东西回家,提着东西的手都缩在袖子里,但冷空气是无孔不入的,这样仍旧会冷。
回到家手都僵硬了,活动活动指关节,先把锅底煮起来,咕噜咕噜的热气弥漫开来,屋子里都暖和了不少。
她才坐下,凳子都没坐热,手机就响起来了。
谁啊,在这时候打电话,她一边往锅里下丸子,一边拿起手机,没仔细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飘飘的,“外面下雪了。”
那是斐燃的嗓音。
他专门打电话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提醒她下雪了。
直觉告诉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说……
比如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那里往下望,最先看见的是飘落的细碎雪花,然后就是站在楼下的斐燃。
借着昏暗的路灯,她只能看见他穿得西装革履,头发也有好好打理过。
他应该出现在温暖的宴会厅里,和那些名流相谈甚欢,而不是站在她家楼下,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这样的画面莫名给明妍一种错乱的感觉。
“我有点冷。”斐燃说。
“那不是废话吗,现在外面气温是零下五度。”
“那你来接我吗?”
明妍走到门口,说:“来吃火锅,我买多了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走到底楼, 打开门,把斐燃给接进来,就像救济一条流浪狗。
在外面待得久了他身上都染着一层寒气, 细碎的雪花点缀在发间,还有他的肩头, 他这幅造型适合去拍杂志,估计能当封面图,想着,明妍就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模特呢。”
斐燃不解, 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呢?好像他这边所有的情绪风暴都与她无关, 他心里在刮风下雨,而她那边却微风和煦。
虽说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也没那么不相通吧?
他一边跟着明妍上楼,一边郁闷地说:“我在等你。”
“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因为只是下个楼,她也没穿羽绒服,外面套着一件星黛露的珊瑚绒睡衣, 帽子没戴, 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就垂在身后,伴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看得斐燃鬼使神差地探出手, 握住其中一只兔耳朵。
她这才回过头, 疑惑地问:“怎么?”
兔耳朵的触感是毛茸茸的, 还残存着室内的余温,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拢,说:“就你一个人吃火锅吗?”
“一个人不能吃火锅吗?”
“噢, 没有。”
只是一想到万一她家里还有别人,他肯定会嫉妒对方,不管对方是男是女。
说完这话他就松开手。
他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条上楼的路有些熟悉,好像他来过这里似的。
这种感觉不少见,有的人会在突然间觉得自己第一次去到的地方,第一次做的事情有种熟悉感。
因此他也没有细想,很快就将这件事丢在脑后。
来到门口,明妍用钥匙开门,屋内的暖意连同灯光一同倾泻出来,落在她的肩头,她说:“进来吧。 ”
斐燃停顿了一下,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出于何种意图,总之,他的鼻尖翕动,嗅了嗅,嗅闻的动作更像小狗了,做出这个动作后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又连忙没话找话,“好香啊。”
“应该是锅底煮开了。”明妍等他走进来以后就关上门。
锅底是番茄锅,红艳艳的,看上去就很有食欲,最先下进去的丸子有一部分已经浮起来,跟着一块咕噜咕噜地翻滚。
招呼斐燃坐下,又给他拿了另外一个小碗,指了指旁边开封的蘸料,“自己调。”
他端起碗,感觉穿西装不太自在,就脱下外套,里面还有一件小马甲,搭配白衬衣,显得很贵气。
这一看就是量身定做的,检测得体,贴合身体线条。
“等一下。”明妍起身去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出一条围裙,对他说:“穿上,免得汤汤水水溅到衣服上。”
斐燃老实地穿上围裙,又解开衬衫的袖扣,将衬衫往上面卷了几卷,露出一截小臂。
明妍这才放心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把丸子捞出来,又往里面加了点蔬菜,什么藕片茼蒿和小青菜,绿汪汪的看着就健康。
吃火锅肯定要配饮料,她记得之前自己好像还买了两瓶菠萝啤。
虽然包装上印着菠萝啤三个大字,但其实这饮料本身不含酒精,就是打个擦边球而已。
一瓶给斐燃,一瓶给自己。
斐燃打开易拉罐喝了两口,气很足,直冲鼻腔,他皱皱眉,等饮料咽下去了,他的眉头也没有舒展,他在想要是自己没有过来这里,那她也只是一个人美滋滋地吃火锅。
他的纠结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斐燃说:“你为什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呢?”
正在捞宽粉的明妍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火锅里的宽粉格外狡猾,冒个头就跑,她用筷子夹了好一会又逃走了,扑通一声掉回到火锅里,溅开几滴汤水。
“你说什么?”明妍换了个漏勺捞宽粉。
此时此刻斐燃说的话还没有那条宽粉来的重要。
“我已经跟你冷战很久了,你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热气蒸腾得他脸颊泛红,好像在赌气。
明妍感觉自己就像是那种一个不留神把进度条拉过头的人,好像中间错过了很多剧情。
什么冷战?他都在说什么啊?
“我给你发猫的照片你也不回复,现在你连猫都不喜欢了吗?”越说越委屈,他单手托腮,用眼神控诉她的冷漠无情。
明妍说:“那是我忘记回复了,至于冷战,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斐燃意识到自己可能说过头了,就嘟哝一声,“我可能有点醉了。”
闻言,明妍的胳膊突然伸过来,将饮料的易拉罐转个面,上面标注的“0酒精”映入他的眼帘,她觉得不够明显,还用指尖敲了敲那一行字。
斐燃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菠萝啤是不含酒精的。”明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下子斐燃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给埋起来。
太丢脸了。
明妍倒觉得没什么,还往他的碗里添了一条宽粉,果然用漏勺就方便多了,狡猾的宽粉无处可逃!
后面斐燃都在老老实实地吃火锅,原本以为无法解开的心结实际上坐下来聊两句就以无法想象的轻松形式化解了。
他又想起自己这些天的辗转反侧,在学校里遇到她都故意装高冷,想要说的话愣是压缩在短短的语气词里,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还会因为话没法说出口而难受。
甚至在参加宴会的时候他也心不在焉,周围人说些什么,包括他的父亲对自己说的话他都没怎么听进去。
等宴会进入后半段的时候他就在盘算着怎么偷溜出去了,好在他的父亲在和商会里的其他人聊天,没有留意他这边的动向,于是他离开会场的全过程都还算顺利。
没有让司机开车载他,而是打了出租车过来的,这一路上的忐忑不安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这些不安,都在火锅的香味里一点点地消散。
吃过火锅,他很自觉地收拾餐桌,把碗筷端到厨房里,反正他身上穿着围裙,直接无缝衔接地洗碗。
洗好最后一个碗,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沥水,他用纸巾擦干手。
头有点昏昏沉沉的,他用手背贴着额头,但这种晕眩感并没有得到缓解。
擦完餐桌的明妍走到厨房门口,一眼就看出他不太对劲,就问:“你的头很痛吗?”
“我不知道。”说着,他看向她,眼神茫然中带着点发愣。
明妍走到水池旁边把抹布洗干净摊开放在一边,然后又洗把手。
厨房面积不算大,两个人待在这个空间里就稍显局促。
局促的只有斐燃,明妍坦然自若,哪怕一声不吭地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也仍旧是那副坦荡的样子。
手背的皮肤贴着他的额头,过了没一会,他听见她说:“你发烧了。”
估计是在外面吹了冷风,这个天气,还穿得那么单薄,他不发烧谁发烧?
“那我……”斐燃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自己是在给她添麻烦。
一开始只是想找她要个说法,结果后面自己出糗,现在还发烧了。
“先吃点退烧药吧。”明妍说,她记得床头柜里好像还有一些,上次她去药店买布洛芬的时候顺便买了点常用的退烧药和感冒药。
明妍把事情安排得妥当,斐燃所能做的就是点点头。
退烧药很快送到他手里,附赠一杯温水。
前后两口温水把退烧药给送下去,然后明妍就说:“要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吗?”
斐燃蹙眉,这个时候他的父亲应该还在应酬,至于他的母亲,在离婚诉讼程序启动后他就没怎么见过她了。
“不用。”
“那给你的司机打个电话送你回家。”
斐燃又摇了摇头,那个家太空荡荡,没什么烟火气,他宁可待在这里。
“那你想要去哪里?”明妍耐着性子问道。
斐燃的眼神飘忽不定,他试探性地问:“这里可以吗?”
好像真的变成流浪狗了,被好心的人类收留,然后不愿意离开这里。
“你家里怎么交代?”明妍作为一个灵魂是成年人的伪高中生,考虑得更多。
斐燃拿出手机给他父亲发了几条消息,然后说:“搞定了。”
就这样吗?明妍半信半疑地挑眉,后者索性拿起手机把屏幕正对着她,让她看聊天记录。
这属于个人隐私了,明妍没仔细看,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就让他去睡次卧。
今天晒的被褥和被子正好派上用场。
两人配合着铺被褥和被子,做完这些事情她就拍拍手,示意他可以休息了。
“浴室里有新的牙刷。”说完这话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时间也不早了,该睡觉了。
白天打扫卫生出了一身汗,在正式睡觉前还得洗个澡,要不然皮肤黏糊糊的怪难受的。
冬天洗澡就是洗澡前得要做一番心理建设,洗澡结束后走出浴室也得经历一番心理斗争。
这一系列过程下来花费一个小时。
走出浴室整个人都散发着热气,脸颊也是红彤彤的,甚至热得还去客厅接了一杯水,路过次卧的门口时发现门没关严实,她就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透过门缝看见斐燃蜷缩在床上的背影。
莫名的可怜。
如果说之前的可怜都是错觉的话,那他现在就是真的可怜兮兮了。
毕竟发烧是真的难受。
她想了一下,推开门,缓步走到床边,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触碰那一块皮肤,还有点热度,她在思考着要不要贴个退烧贴。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下一秒,斐燃忽然捉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他的指尖都在泛白。
“我再给你贴个退烧贴吧。”明妍说。
他的双眼朦胧,可能都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这就更需要退烧贴了。
她尝试着抽回手,但他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越是这么尝试,他就越是不放手。
之前她怎么没发现他的力气这么大?
“松手。”明妍用命令的语气开口,“听话。”
斐燃这才有了点反应,长久地注视着明妍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借着月光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就和月光一样微弱,“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声音是沙哑的。
可能人在生病的时候就会显露出最脆弱,同时也是最真实的一面,现在的斐燃就是这样的。
他在用恳请的语气,请求她不要喜欢别人。
那么卑微,那么低声下气。
明妍愣了一下,要说她这一刻没有被触动,那肯定是假的。
任何人在面对他人的真情流露时都会为之动容,这是人类所具备的共情能力,这是否喜欢无法画上等号。
看在他还在生病的份上,估计他现在头脑也不清醒,她就说:“可以。”
就像是应付小孩子,对方想听什么糊弄一句就是了。
“真的吗?”他的音量拔高,激动而兴奋,握着手腕的手掌稍微松动,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形成一个别扭的十指相扣。
明妍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嗯。”
这下子他总算是听话地松开手,明妍也顺势起身去找退烧贴。
贴上退烧贴,他整个人都变得格外安静,明妍拿起水杯离开房间,刚才的对话她想她很快就会忘记的。
*
冬季的早晨亮得晚,要打七八点太阳才算是完全出现在天空中,昨天晚上明妍都没怎么玩手机,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睡眠质量非常好,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没醒来过。
还是楼上传来的声响把她唤醒。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阳光印在天花板上,拖出几条光痕。
过了几秒她的大脑恢复运转,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家里还有个客人来着。
她深吸一口气,冬天起床是很需要勇气的,得要一鼓作气才行。
鲤鱼打挺地坐起来,套上毛衣,和珊瑚绒睡衣外套,走出卧室,又走到次卧的门口。
门没反锁,她敲了敲门,“斐燃,你醒了没有?”
过了一会里面才传出一道声音,“啊?”
声音还是哑哑的。
感冒确实没那么容易好。
她说:“我要下楼去买早饭,你要吃点什么吗?”
她捕捉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他在挣扎着起床,几秒过后他打开门,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看上去倒不错,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在家里待着吧。”
斐燃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意识到自己炸毛了,他也就不坚持和她一块出门了。
“小笼包和豆花可以吧?”她问。
那是她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带的早饭,斐燃有点恍惚,那个时候他和她的关系只能算是同学。
但是现在……
他的心里莫名涌现出一丝丝的窃喜,“我都可以。”
明妍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拿了钥匙和手机就下楼,早餐铺子就在楼下,走两步路的事情,去早餐店的次数多了老板也认识明妍了。
“过两天我们就不开门了,到时候你别来了免得跑空。”老板说,他们一家子都是本地人,以往都是全年无休,从今年开始过年的时候去外地旅游散散心。
记下她说的闭店日期,然后要一份煎饺和一份小笼包,再加两碗咸豆花,都打包。
付了钱,老板动作麻利地打包,又说:“两个人啊?”
“嗯。”
买早饭的时候她也会和店主聊两句,内容无外乎今天要去上学吗?今天放假吗?
来来去去就那些个话题。
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生活不就是这样的么。
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饭上楼,才开门就看见斐燃站在客厅,手里拿着扫帚,见她来了就说:“我看地上有点脏。”
还挺有服务意识,她想。
早饭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电视,踩着早间新闻的尾巴吃完一半的早饭。
煎饺和小笼包每份都有十只,分别交换一半,那样两个人都能吃到煎饺和小笼包了。
得赶紧吃,后面几只慢了点送进嘴里的煎饺都有点冷了,透明的油变成雾蒙蒙的白点子。
不算难吃,只是不好吃而已。
明妍在用勺子捞豆花底部的榨菜丝时斐燃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斐燃没有马上接,过了一会,明妍说:“不接吗?”
“和他聊天会败坏我一整天的好心情。”
明妍虽然灵魂是成年人,但她也能理解斐燃的心情,虽说和父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按理来说应该是最亲近的,但恰恰是这样,才使得两者之间不能好好说话,好好的一句话非得要以夹枪带棒的形式说出口。
关心变成数落和埋怨,说的人不高兴,听的人也不耐烦。
她“噢”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这毕竟是他的家事,她也没什么立场插手。
唯一能做的就是从冰箱里拿出两罐酸奶,其实这个天气酸奶放在外头也没问题。
是黄桃口味的酸奶,一盒给他,一盒给自己。
斐燃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视野里忽然跃入一盒酸奶,挡住手机屏幕,仿佛也挡住了他的烦恼。
“这个不酸。”她说。
斐燃知道她指的是那天他在学校被原味酸奶酸到的事情,带了点调侃的意味,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觉得这样显得他们的关系更亲近了一点。
豆花的咸味被黄桃酸奶的甜味盖过去,有些沉重的心情也被盖过去。
吃完早饭,斐燃自然而然地收拾茶几,还用湿巾擦拭台面,擦得干干净净,然后他说:“我过两天可能要出国。”
难怪他爸一个劲地打电话过来,明妍听着,不太明白他干嘛把这事都说给自己听。
那她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在明妍思考的时候斐燃又说:“去欧洲,他收购了当地的一家企业,他想让我过去学点东西。”
噢噢懂了,这是成为一位合格的霸道总裁必经的环节,毕竟霸总前提是总裁啊。
说完这话,斐燃就悄悄看她的表情。
明妍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欧洲那搞申根签岂不是得累死?她上辈子也想过去那边旅游,结果一看各种资料叠起来厚厚的一沓,光是想想就觉得麻烦。
有钱真好啊,申根签都不用自己来回跑。
可恶,她真的有点嫉妒了!嫉妒得都眼红了!
而她的表情在斐燃看来就变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她为什么眉头紧锁,为什么眼睛都变得红红的?
是在舍不得他吗?
想到这里他就差点笑出来。
她在舍不得他啊。
他之前的患得患失和忐忑不安都是值得的。
“别担心,等寒假结束我就会回来的。”斐燃安慰道,他本来还想说自己会给她带礼物的,但是转念一想,结合她之前收那个万圣节南瓜玩偶都思虑再三的样子,他就知道不能现在说,他得找个其他的方法把礼物给送出去。
是那种不会给她造成负担的方式。
明妍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听得一头雾水。
其实她压根就没有担心啊,他又是从哪里看出来她是在担心的啊?
斐燃不好意思地笑着,眼神腼腆。
明妍的嘴唇动了动,那话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怪难受的,后来她说:“那你小心点,欧洲有很多小偷,而且还有当街抢劫呢。”
最后说出口的是和起初截然不同的话。
她真的在关心他,不仅关心他的人身安全,还关心他的学习进度。
“还有,去到那里以后你也要认真学习。”这才是重中之重。
“那你监督我吗?”
“拜托,我们之间有时差诶。”
“噢噢,那这样,你有空就回我消息。”他可能是觉得这么说是太明显的暧昧,于是又补充道,“我每天都会在你这里学习打卡的。”
换个说法她就无比丝滑地接受了。
“行。”
斐燃终于能心满意足地离开这里,走到楼下,不同于昨天晚上的可怜兮兮,他抬起头,站在阳光下的他仿佛身上都在发光,他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对着阳台上的明妍挥挥手。
然后走两步就会过头挥手。
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这种告别方式未免也太夸张了一点,明妍都有点忍不了了,她拿起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喂?”
“可以了,再挥手别人会把你当成怪人的。”
“那再最后一次。”他的手机贴着侧脸,声音紧密,他一边挥手一边说,“下学期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寒假的轻松时光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堆积成山的寒假作业还在召唤着明妍。
唉,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次体验这种写得手酸都写不完作业的生活。
到底是谁在怀念高中生活啊!但凡想想高中可怕的作业量那些怀念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的吧。
写数学卷子卡住了就换一门课,写点英语阅读理解, 然后再从英语过渡到语文。
就这样写到午后两点,好不容易喘一口气, 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但最先看到的是斐燃发来的消息,他在昨天飞机落地入住酒店,现在他那边的时间是早上七八点, 差不多是一醒来就给她发了消息。
[斐燃:我醒了!]
配图是一张酒店露台外阳光灿烂的风景照, 蓝天白云,远处的港口一角进入镜头内。
然后是早餐的照片,淋了一层枫糖浆的华夫饼,还有各类浆果和一杯咖啡。
看上去悠闲极了。
结果没过几秒他就发来评价。
[斐燃:还是小笼包更好吃。]
明妍站起来伸个懒腰,她刚才一边看消息一边下单了一份披萨外加小食套餐,还附赠一杯奶茶。
写太多作业感觉手腕都在隐隐发酸, 她放下手机活动活动手腕, 然后去客厅走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多出十几条消息。
这些消息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斐燃:下午出门, 我现在写一点作业。]
[斐燃:你那边天气还好吗?]
后面就是很多张照片。
她当初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真没想到长着这样一张高冷脸蛋的人有朝一日会费尽心思地给作业拍照, 拍的照片愣是能凑出个九宫格来。
而且每张照片都带了点小巧思。
比如说入境的手啦, 又比如说窗户倒影里的自己。
也不是她故意用放大镜看这些照片,而是一个高中生的小心思在成年人面前本身就是无所遁形的。
就好比小孩子的心思很难瞒过大人,这是同样的道理。
只不过斐燃他根本就没想过隐瞒, 他巴不得她能发现这些小巧思。
明妍简单地回复两句,没说太多,因为感觉说多错多。
等她点的外卖到了就认真吃东西, 连手机都没怎么碰。
点的披萨一个人吃不完,剩下的一半放进冰箱里,空气中弥漫着披萨表面涂抹的番茄肉酱香味,闻多了就觉得有点腻。
吃完东西稍微活动一下再去做作业,她的一天就在题海中度过。
相较之下斐燃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下午离开酒店和父亲一块去见他的合作伙伴,父子俩坐在车后座,斐知瑜说:“上次你为什么突然离开宴会?”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不会因为一时的逃避就消失,斐燃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无聊而已。”
“我听说了的,你对班里有个女同学很上心。”
这种被人窥探内心,突然说中秘密心事的感觉复杂,他心头一惊,旋即觉得恶心,他这又是在做什么,想要关心他吗?但这种关心怎么听怎么不自在。
因为他的出发点不是平等交流,而是居高临下的命令,他毫不怀疑他下一句话就是命令句了。
明明他记得以前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他也会蹲下来和他目光齐平地说话,他说的那些孩子气的话他都放在心上。
从前父亲的关心是真的,现在他的窥探也是真的。
他不否认真心的存在,只不过真心瞬息万变,可能在一夜之间就骤变,可能在十几年间潜移默化地改变。
斐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就要炸毛,他说:“不关你的事。”
“只要我一天是你的父亲,那这事就和我有关。”
他说的每个字都压在斐燃的心头,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好烦。
“那你想要怎样?”他上午和明妍聊天的好心情被毁得彻底。
“没怎样,就是提醒你一句,你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斐知瑜调查过明妍,父母出意外死了,是个孤儿,成绩一般般,也没有其他的特长,在人际交往方面也算不上多受欢迎。
他用功利的眼光审视明妍,没怎么犹豫地得出结论,那就是她配不上他的儿子。
这话明妍也说过的,他们都是那么笃定,觉得未来会有更好的人在等待他,但他只活在当下。
“我不觉得。”斐燃的下颌线紧绷,神态倔强。
斐知瑜明白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越是劝说就越是叛逆,所以他改变口吻,“那你可以试试看。”
不用他说,他也在努力尝试啊。
他是绝对不会变成他这种人的,一旦喜欢对方就要从一而终。
过了一会,一片死寂的车后座里冒出一道消息提示音。
斐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明妍点赞了他的动态,他止不住地唇角上扬。
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的父亲还坐在旁边,于是上扬的唇角又绷直,按灭手机屏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
在斐燃参加各类宴会的时候明妍重复了几天两眼一睁就写作业的生活,等作业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就决定暂停一下。
再这样下去她都担心自己的大脑过载。
挑了一天阳光灿烂的日子出门,先是去附近的公园逛了逛,然后再慢悠悠地去地铁站,坐地铁去剧院,她在线上买了话剧票。
抵达剧院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检票入场,找到位置坐下,把单肩包放在腿上,毛茸茸的外套被团吧团吧揣在怀里。
其他观众陆陆续续入场,她时不时就得收腿让其他乘客通过。
她旁边的位置还空着,也不知道那个观众是不是中途有事来不了。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压低的男声飘到耳边,有点熟悉,明妍下意识地回过头。
“是你啊,好巧。”穿着姜黄色卫衣的盛谦君看上去没之前那么高冷,可能是因为他今天的衣服是亮色系的,衬托得整个人气质都更加明朗。
这一排就只剩下她旁边的位置还空着,所以那位姗姗来迟的观众是谁不言自明。
明妍也觉得很巧,因为她是心血来潮突然想要看话剧的,场次也是随便选的。
就在一系列随机的选择下,把两个认识的人凑在一块。
只能解释为巧合。
认识但不相熟是个很尴尬的阶段,因为摸不清对方的性格,只能知道个大概,也不晓得说的什么话会踩中雷区,所以尴尬之余还多了点谨慎。
不过这些东西在话剧开场后就消失得七七八八了,明妍的注意力都在话剧表演上,舞台上的灯光配合演员的动作忽明忽灭,那光影也落在她身上。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少年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就和灯光一样转瞬即逝。
人在完全放松下来的状态下就会觉得时间飞逝。
感觉不久前她才入座,结果话剧就迎来了尾声。
啊?就这么结束了吗?场内的灯光霎时间亮起来。
这个时代的话剧还没有她上辈子那么多的售后,演员谢幕后就结束了,没有太多和观众互动的环节。
明妍眨眨眼。
呼,看得太专注,一下子没缓过来。
周围的观众纷纷站起身走出剧场,动作窸窸窣窣的,给明妍一种恍惚的感觉。
“你还好吗?”盛谦君问道,他侧过身,两人离得近,她能看见她卫衣上的圆形曲奇饼干刺绣,看上去还有点可爱。
“我没事。”
“和太多人在密闭空间内带着会因为空气二氧化碳浓度增加而产生困倦。”
真不愧是法医的儿子,用科学解释为什么她看完话剧脑袋昏昏沉沉的。
说完这话盛谦君没起身,明妍奇怪地问:“你不走吗?”
“我得确认你没事才行。”
还挺有正义感的。
“行吧,那就一起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吧。”明妍倒是不会拒绝这种好意,因为她知道这是对方性格使然的行为,也就是说换做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旦对方表现出相应的症状,他也会关心的。
她拿起单肩包和外套,缓步走出剧院。
外面的冷风一吹,她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不远处就是个麦当劳的甜品站,麦旋风第二份半价,明妍问:“你吃麦旋风吗?”
“什么?”
明妍指了指那边的麦当劳,笑着说:“那边麦旋风半价诶。”
盛谦君本身对甜食不怎么感兴趣,冰淇淋里的糖分和油脂含量都太高,只是冰冰凉凉的口感极其容易让人误以为它的热量不高。
他沉默两秒,明妍以为他在思考,实际上并没有,他只是在观察明妍的侧脸,发现她左边的眼睛睫毛更翘一些。
更像是她习惯侧睡,愣是把这边的眼睫毛压得更翘了。
“左边侧睡会压迫心脏。”盛谦君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对于明妍来说是冷不丁,但从他的视角来看,那就是观察后得出的结果。
明妍感觉自己像那种跳着看剧情结果漏掉一段重要剧情的人,她“啊?”了一声,“什么?”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奇怪,就转移话题,“去吃麦旋风吧。”
因为第二份半价,所以两个麦旋风算下来也没多少钱。
“就当我请客。”明妍把奥利奥的麦旋风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麦旋风挖了一勺,味道果然很甜,而她却能面不改色地一连吃好几口,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莫名地感到佩服,真厉害啊。
吃过冰淇淋,明妍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把垃圾给扔了,她对盛谦君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后者点点头,两人的相处比普通朋友还要生疏一点。
离开麦当劳明妍又往地铁站走,坐地铁回家。
后面几天就真的闭关不出门了,好在冰箱里囤了不少食物,不至于饿肚子,只是每天吃得都差不多,她做饭的手艺不怎么样,属于凑合能吃的程度,和美味是完全不沾边的。
寒假作业的其他科目都消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数学。
唉,数学!唉,一生之敌!
当初就是因为在高中的时候被数学虐得太狠,填志愿铁了心要避开所有要学高数的专业,结果美美地获得一个粉领子,想靠本专业赚大钱是不可能的,糊口都难。
果然啊,数学就是一生中绕不过去的坎。
前一天刚洗的头发做了半天的数学卷子,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油了。
写卷子写得实在是烦躁了就和江迪菲聊聊天,她这些天都在高强度走亲戚,作业是一点都没碰的,就指望着开学前两天奇迹出现。
了解到她这情况,明妍就没说自己是因为做卷子太烦,而是换了个话题,说寒假太短了。
江迪菲无比赞同。
[江迪菲:是这样的,我觉得每年的寒暑假就应该加起来有个十几个月才比较合适。]
过了一会她又发来一张亲戚家养的小土狗的照片,画面中的小狗吐着紫黑的舌头,一看就是混了点土松的基因,眼神机警,小小的尾巴摇晃个不停。
江迪菲还在下面附言:小狗 is watching you!
明妍笑了起来,结果下一秒无比应景地,斐燃的消息跳了出来。
她这边是晚上八点,斐燃那边正好是午后,阳光最灿烂的时候。
[斐燃:这里的沙滩很漂亮。]
然后他发了一张沙滩的照片过来,应该是直接在聊天对话框切到拍照,随手一拍,没仔细看,照片就发过来了。
才发出两秒他就发现不对,画面中的一角里还有某个不认识的男性,没露出脸,但露出了腰腹,那腹肌线条肉眼可见的深邃,他忙不迭地撤回消息。
这一反常举动换来明妍的问号。
[明妍:?]
[斐燃:没什么……手滑了。]
他的意思是他的手指选中那张照片超过三秒然后准确无误地选择撤回是手滑了?
她感觉自己头顶的问号更多了。
[斐燃:这个,这个更清楚一点。]
这次他换了一张照片,画面中只有蔚蓝的大海和金色沙滩,没有其他人误入。
但他还是有点在意明妍有没有看清第一张照片,于是他又试探性地问。
[斐燃:刚才的照片你看清楚了吗?]
[明妍:哪张?]
[斐燃:就是我撤回那张。]
[明妍:?你都撤回了我怎么看清啊。]
那就好。
直到这时候斐燃才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他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小气了?他随之又开始反思自己。
反思不到一秒就觉得自己没做错,就算是重来一次他也照样会撤回那张照片的。
后面斐燃又开始跟报备似的和她报告自己今天做的事情。
就如同旅行青蛙一样,明妍想。
他的报备详细到早餐吃了什么,用餐评价等等。
有时候明妍只是一小会没看手机而已,那消息就堆积成山,阅读消息就跟批奏折似的,一条一条看过去。
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有耐心,可能是他发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没什么负面情绪,单纯地分享生活。
叽叽喳喳地如同鸟雀,不会让人觉得心烦,只感觉到生机勃勃。
这天看消息看到一半,盛谦君的消息弹出来,说是又有新的话剧,他本来约了人,但对方临时放鸽子。
不是吧,校草也会被放鸽子吗?明妍略带疑惑,问他怎么会找自己。
[盛谦君: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对话剧感兴趣。]
明妍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对方邀请自己去看话剧就是对自己有意思。
可能真的只是不想浪费那张门票。
[盛谦君:这是那场话剧的时间。]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不是那种刁钻的时间,就在午后,看完以后还能再踩着夕阳散散步的场次。
而且那场话剧也确实是她感兴趣的类型。
要去吗?还是婉拒了?
她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
最后对面的盛谦君收到答复。
[明妍:谢谢。]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他猜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就很少遇到这种情况,父母一个是法医,一个是刑警,他们的职业都是追求严谨的,容不得一点含糊,工作上的要求也在无意间带到生活中,在他学会说话以来父母和他沟通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把话说清楚。”
他也很想对明妍那么说,但这话的命令意味太明显。
约好看话剧的人临时放他鸽子是实话,他认识的人里明妍可能对这场话剧感兴趣也是实话。
光标在聊天输入框内闪动,从左边跳到右边,然后再跳回到左边。
消息删删减减。
[盛谦君: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明妍:我会去看话剧的,这次再请你吃麦旋风吧!]
这句话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让他在看到的时候就产生通感,属于冰淇淋的甜蜜滋味又在舌尖弥漫。
其实他没那么嗜甜,上次属于例外,这次他选择说清楚。
[盛谦君:我不怎么喜欢吃甜的。]
[明妍:麦当劳的麦辣鸡翅呢?扭扭薯条也很不错。]
听上去确实不错,如果忽略那超标的油脂和钠含量,他想了一下,只说了好。
*
时间很快来到他们约好的那一天,当天的气温不算低,但出于保险起见明妍还是往外套了一件羽绒服,没上次那么厚,是薄款的。
长长的围巾换成毛茸茸的短款围脖,往脖子上一戴方便得很。
他们约好直接在剧院门口见面,先到的是盛谦君,隔了一段路明妍就看见他的身影,身材比例好又高挑的人就算放在人堆里也是一眼就能找到的。
本来背对着她的盛谦君有所感应地回过头,然后和明妍的目光撞到一块,她先礼貌地笑笑,又对他挥手。
他学着她的样子挥手,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就快开场了,我们进去吧。”盛谦君说。
“好。”
检票入场,一如上次的步骤,找到位置坐下,他买的票视野很好,不偏不倚地将舞台的全貌收入眼底。
坐下后明妍才有空观察他今天的穿搭,棕色的圆领卫衣,里面是衬衫打底,深蓝色的牛仔质地衬衣与棕色卫衣格外搭配。
当然,这种普通的穿搭也是吃建模的。
要不然怎么说时尚完成度看脸呢?
盛谦君的长相无疑是符合大众审美的,不同于斐燃稍微带着点混血感的长相,他是典型的中式大气类型,剑眉星目,估计老一辈看了都会连连点头的那种。
老实说那些舞台上的演员有的还没有他长得好看呢。
“怎么了?”他问。
“什么?”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我,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帅气。
明妍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比他们更适合演话剧。”这话说得很小声,因为听上去就跟砸场子似的,搞不好周围还有其他话剧演员的粉丝呢。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轻盈地飘到他的耳朵里,痒痒的。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的嘴唇动了动,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明妍的手机屏幕亮起,一连弹出好几条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他也不是故意偷看她的手机屏幕的,而是她的手机就随意地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他与那部手机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二三十厘米,除非刻意避开,但在屏幕亮起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像在偷窥。
后知后觉地移开视线,明明心无杂念,但做的动作慢半拍,所以自己都觉得可疑。
她会不会怀疑自己呢?
他得洗清这点嫌疑,就说:“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
明妍的反应平淡,毕竟她也没点开消息详情,他所能看到的内容非常有限,而且几次接触下来她也觉得他不是这种会搞小动作的人。
于是头也不抬地回答:“嗯,我相信你。”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感到庆幸的,她没有怀疑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认真阅读信息的侧脸,他莫名地就开始好奇,那个发消息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短短几秒内就吸引走她全部的注意力呢?
但他好像没有立场那么问,她又不是接受审讯的嫌疑人,他紧抿着嘴唇,直到剧场内的灯光暗下来。
他注意到了,她还在看消息。
然后唇角上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盛谦君不是那种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 他只是习惯性地观察别人,留意每一个小细节,这份洞察力在过去让他避免了很多麻烦, 但是现在……恰恰是因为观察力惊人。
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变化都在他眼里被放大分析。
这不是避免麻烦,而是在自找麻烦。
明妍手机屏幕的亮度适应环境的光线随之变暗了一点, 她下意识地将手机拿得近一点。
在黑暗环境下看手机对眼睛视力有伤害,伤害还不小。
怎么办,要提醒吗?
但是……她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最后他收回目光,认真地看话剧, 他只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连朋友都不能算,突然提醒就像是在指手画脚,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得进劝告的,他抿着嘴唇,但明妍手机散发的光亮还是成为扎在他余光里的一个小光点。
过了一会她才放下手机,然后认真看话剧。
话剧最后一幕结束后就是谢幕表演, 演员手牵着手站在台上鞠躬谢幕。
除了话剧刚开始的时候, 后面明妍别说是回消息了,就连手机都没碰, 看得专注。
作为一个喜欢看话剧的人, 见她那么聚精会神就觉得自己送的那张剧票没有浪费。
而明妍也是这么想的, 总不可能对方白送一张票结果自己一直玩手机吧?那就太没礼貌了。
上过班以后就会发现他人不带任何目的的好意非常稀有,更多的是别有所图的行为。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更加珍惜他人纯粹的善意。
剧院的灯亮起, 明妍恰好在这时转过头对他说:“谢谢你的票。”
“不用谢。”
本来这张票注定是要浪费的,他还应该反过来感谢她才对。
“走吧,我请你吃麦当劳。”明妍还记得自己和他的约定。
起身走出剧院直奔麦当劳, 这一过程格外顺利,但在点餐上面犯了难,因为无论明妍推荐什么套餐盛谦君只会说“可以。”“我都行。”“你决定就好。”
这和问他要吃什么结果他回答一句随便有什么区别?
“你就没有比较喜欢吃的吗?”她问。
盛谦君如实回答:“我平常不怎么吃这些。”
“那你吃什么啊?”
“嗯……饭?”
明妍顿觉自己问了个没意义的问题,她点点头,“噢噢吃饭啊,吃饭好啊。”
“那我们去吃中式快餐好了。”她改变主意。
“但你不是喜欢麦当劳吗?”
明妍背上单肩包,说:“是这样没错,但我喜欢的又不止麦当劳,而且我不想勉强你。”
话语间她已经走到门口推开门,寒风呼啦啦地吹进来,吹得她表情差点失去控制,她对盛谦君说:“过来啊,走吧,我们去吃饭。”
这个时间点吃饭有点奇怪,但世界上奇怪的人,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缺这一件。
坐两站地铁到另外一条街。
说吃饭就真的是去吃饭的,来到店内点了一份卤肉饭套餐,明妍给自己点的是蒸饺和红米肠,谁说下午不能吃早茶的。
盛谦君一看就是那种家庭教养很好的孩子,吃饭的时候动作慢条斯理,也不说话,当然也不玩手机。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他对面的明妍,基本上吃两口就得刷一刷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在拿手机当下饭菜呢。
她上辈子确实经常在吃饭的时候看剧,这样对胃不好她当然知道。
就跟所有人都知道久坐不好,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看不好,熬夜加班也不好,但事实是,这个社会不会因为什么东西不好就明令禁止。
顶多就是口头上提醒一句,但实际上每一个举措都在放任这种行为。
这个坏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坏习惯之所以是坏习惯就意味着很难改。
虾饺冷了以后有股淡淡的腥味,本着不浪费粮食的想法硬是把最后一个虾饺吃掉。
“谢谢你请客。”盛谦君说。
“不用谢。”她请人吃饭这点钱还是有的,但盛谦君的表情还有股说不出来的纠结,明妍想着可能是男生胃口大,就问,“你没吃饱吗?”
“我饱了。”
“噢,那……”
“刚才话剧刚开始的时候给你发消息的人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奇怪,因为有微信基本都是朋友,哪有人会加陌生人的账号呢?
“是朋友,他很喜欢分享生活。”
这话听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斐燃是那种会在社交平台上每隔三天就九宫格动态打底的人,实则不然,尽管他在明妍面前有着话痨的一面,但他也不是对谁都这么话痨的,至于他的社交软件主页,其他人看来只有一条横杠外加:仅显示近半年的动态。
说明他已经半年没有发布所有人能见的动态了。
仅某人可见的动态倒是发了几条,而唯一能看到动态的人也很捧场,他发一条就点赞一条,把他高兴得在父亲斐知瑜面前脸也不挂了,眉也不皱了,更不顶嘴了。
由此给这位老父亲一种错觉,那就是他的儿子似乎原谅了自己。
而错觉就是错觉,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
斐燃可以配合地参加饭局,参加宴会,但他的心不在这里,他的心早就飞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城市。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学习吗?上次她还发了张单词打卡软件的截图过来,这是他们约好的寒假互相督促打卡计划。
他也不能忘了今天的打卡。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算着时间,他这边是晚上十点,那她这边就是早上五点。
要是再过一个小时,她那边就是六点。
她平常七八点起床。
想和她说说话,之前天天都见面,不是在学校见面就是补习班见面,所以才不觉得时间那么难熬,现在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就像是心缺了一道口子,要用点什么东西来填补,否则就会空落落的。
总之……先去洗漱。
带着热气从浴室里出来,一看时间,才十点半。
啊……时间为什么过得那么慢啊。
他钻进被子里,开始翻和她的历史聊天记录。
仿佛要将当时的喜悦反刍,反复咀嚼,以此达到慰藉的作用。
从上上个月看到这个月,最后滑到底,再点开她拍的虾饺图,他浅浅地笑着,但是下一秒他唇角的笑容突然消失。
他发现了什么。
搭在小巧汤碗边缘的不锈钢汤匙背面倒映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是另外一个人影。
有谁和她一起吃饭吗?
是江迪菲吗?
这不合理,也不是他存在刻板印象,而是江迪菲和明妍出去吃东西都会选择其他菜式,比如说西餐,又比如说火锅烤肉。
那就是其他人了。
窝在被子里的斐燃蜷缩身体,整个人都陷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他加速的心跳咚咚咚地,在空间里回荡。
那会是谁呢?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那画面不免变得模糊,再加上有弧度曲面倒映出来的身影比例也是错误的,他只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没准是拼桌的。
但下午的时间点去吃东西,还会遇到拼桌吗?
这显然不合理。
他的手指滑过手机屏幕的边缘,指尖扣着手机的音量键。
刚才他还在想该怎么熬到凌晨然后给明妍打电话,这下好了,都不用刻意熬夜了,光是这件事情就让他完全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脑袋里一直在想这个。
之前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他又点开和明妍的聊天页面,先是发了一条早安,然后切入正题地拨通视频电话。
对面过了一会才接通电话,那边的阳光灿烂,镜头里的明妍刚洗完脸,把带着点余温的毛巾挂在架子上,然后才低头看手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画面中的斐燃眼圈黑黑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她还以为对方遇上什么事了。
该不会是绑架吧?还是抢劫?国外的治安确实不太好。
于是她小声地都他说:“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斐燃的眼睛瞪得和铜铃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看得她都觉得不自在了。
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出现那么逼真的ai诈骗手段吧?反诈意识深入骨髓的明妍第二反应就是诈骗。
“你还好吗?”早上这么来一出她都没心思去吃早餐了,先解决他这边的事情再说。
“我没睡好。”
画面中的斐燃终于说话了,但这不是他平常会说话的语气,于是明妍更加奇怪了。
“你睡前喝咖啡了?”
“没有。”
“你生病了?”
“没。”
这样下去真就变成玩海龟汤了,没完没了,于是明妍举起手机,和表情严肃认真,问道:“到底怎么了,一定要让我猜吗?”
“我昨天不小心又点开你给我发的照片,然后就是无意之间发现你昨天去吃虾饺对面还有人。”
他在一句话里添加了许多含糊不清的词语,比如说不小心,又比如无意之间,仿佛这样就能减弱质问的意味。
但他说谎的水平真的很烂,反正明妍一下子就听出来他的真实意图,就是想问问她昨天和她一起的人是谁。
因为关系只是普通朋友,所以根本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质问,只能没底气地问问,就算明妍不回答,那他也只能扁扁地走开。
可怜兮兮的。
“一个认识的人,恰好他有多的话剧门票,就一起去看话剧了。”
认识的人?是男是女?是同一个学校的吗?哪个班级的?话剧门票?看的什么话剧?什么叫做恰好?
斐燃揉了揉头发,看似整理头发,实则在整理思绪,那些问题就跟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嗡隆隆的转圈圈。
“噢……一个认识的人啊。”熬夜的脑袋不怎么灵光,他迟一秒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慢吞吞地这么说。
了解到他是因为这个才失眠的,明妍就觉得哭笑不得,她还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不过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确实算得上能与天塌了相提并论的大事。
她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人,当初还会因为做早操没戴校卡担心得心跳加速。
所以她能理解。
对于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她耐心地听着,然后把他的不安就稳稳地接住,说:“等你回来我们可以抽空去看话剧。”
还没等她的话音在空气中消散,她就发现画面中的斐燃不见踪影,那一边的他将麦克风静音,一头栽倒在床铺里,脑袋埋在松软的枕头里,手拍着团起来的被子一角。
他之前居然还觉得……觉得她可能会回避这个话题,毕竟比起耐心解释,直接跳过会更省事。
但是……但是……
她在认真地说,等他回去以后就去看话剧。
等他回去。
嗯,她在等他。
胸腔内震颤着喜悦的笑声。
人生真是戏剧化,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难过,结果几个小时后太阳没出来,但他心里已经放晴。
平复激动的心情,他深呼吸几口气,又整理一下头发,然后才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头发乱了可以整理,但脸颊红了没那么容易褪去,他说:“好啊,等我回来。”
明妍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噢噢,忘记开麦了,他点开麦克风,自认为用最好听的声音说:“好啊,等我回来。”
“……你干嘛夹着嗓子说话?”
他又想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了。
在这个小插曲结束后明妍总算是能安心去吃早饭了,今天吃的是葱油拌面,葱油是店家自己熬制的,颜色是晶莹剔透的绿色,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再搭配有嚼劲的面条,新的一天就在早餐的满足中开启。
*
寒假是短暂的,但比起上班以后少得可怜的假期,明妍觉得这次的寒假已经很长了。
人要知足。
临近开学那两天江迪菲进入了赶作业的地狱模式,明妍借她看了看英语和生物的作业答案,至于其他的,她说会找其他人江湖救急的。
提前完成作业的明妍这两天就悠闲极了。
甚至还觉得有点无聊,这话不敢和江迪菲说,怕刺激到她。
她踩着假期的尾巴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闲逛,手里拿着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ccd,也不追求什么摄影技术,基本上是心血来潮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人生本来就没必要追求太多意义。
在路过某个菜摊子的时候她瞧见摊子上的蔬菜整理得井井有条,色彩搭配亮眼,就拿起相机拍了一张。
“明妍?”盛谦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放下相机,也觉得好巧,“你来买菜?”
“不是,我来帮忙看摊子。”摆摊的老太太是盛谦君的奶奶。
当地的老人哪怕家里富足,也还是闲不住,要么种菜卖菜,要么做点别的手工赚钱。
盛谦君的奶奶也属于这种情况。
“小君,她是你的同学吗?”盛奶奶问道。
“奶奶,我们不是同一个学校的。”明妍说。
盛谦君补充道:“但我们是朋友。”
“既然是小君的朋友,那送你点菜。”盛奶奶笑着抽下一个塑料袋往里面装了点青菜。
明妍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老人家就是这样的,越是回绝,他们就一个劲地往你手里塞东西。
无奈之下,明妍只能朝盛谦君递去一个眼神让他做点什么,他也确实有所动作,明妍听见他说:“奶奶,再装点萝卜吧,冬天吃萝卜对身体好。”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盛奶奶笑吟吟地又往袋子里放了两个水灵灵的白萝卜,看上去就很新鲜的样子。
此时明妍手里的袋子已经沉甸甸的,但没想到奖池还在叠加,除了萝卜,还有一颗胖滚滚的冬笋。
终于,加菜的环节到此为止,盛谦君说:“这样会不会有点重?”
这不是废话吗?塑料袋的提手都已经变成两条细线。
“还好吧。”她说。
“你一个人出来逛街吗?这是在……采风?”盛谦君一边从她手里接过袋子,一边指了指她手里的ccd。
“就是随便拍拍而已。”明妍腾出双手,肌肉瞬间轻松不少。
“这样啊……”
明妍又说了点有的没的,想趁着盛谦君没反应过来偷偷溜走,这样就不用收下那满满当当一袋子的菜了,但对方看穿她的真实想法,说:“我送送你。”
她还以为他只是口头上客气一下,就摆摆手说:“不用了。”
但盛谦君已经低头和奶奶商量好,“奶奶我先去送送她,待会就回来可以吗?”
“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看着摊子也没事,我又不是老糊涂了。”
商量完毕,盛谦君就直起身,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走吧,你是坐公交还是地铁回去?”
他问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不应该只是送一段路就差不多了吗?
但听他这话好像又不是这意思?她搞不懂了。
“坐地铁。”
盛谦君简单地“噢”了一声,然后陪她来到地铁站,又陪她过安检,再过闸机。
再这样下去都要直接送她回家门口了吧?
“你该不会要送我回小区门口吧?”
“是啊。”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明妍都愣了一下,后来又见他扬起手里的那一袋子菜,说:“就当我是运输工吧。”
有点好笑。
盛谦君偶尔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幽默感,不是那种明显的,而是淡淡的冷幽默。
突然让人想笑的那种。
“行吧。”她说,“我家附近还有一家小吃铺,炸年糕很好吃,你吃吗?”
“可以。”
于是他们坐了一战又一战的地铁,最后从目的站的A口出来,左拐右拐。
“这样提着胳膊不会酸吗?”明妍看了一眼他提着袋子的胳膊,看上去很自然。
“应该酸吗?”他疑惑地反问,反正他没什么感觉,以前刚上初中的时候就能扛着几袋大米一口气爬上五楼,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这种运动量在他父亲看来只是小意思。
“啊?你问我啊?”明妍脑袋上也冒出问号。
“我暂时还没有胳膊酸的感觉。”
果然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明妍噢噢两声,然后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前面的路口要过马路,站在人行横道前等绿灯,这个时间段的车辆来来往往,不远处还有个公交站台,公交车停靠在站台旁,等乘客下来了就关上车门,慢悠悠地起步,穿过这个路口,她的视线被车辆遮挡。
路对面的信号灯在跳动,她手里的手机也在震动,盛谦君说:“好像有人给你打电话。”
明妍侧过头应了一声,而后才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车水马龙背景音与她所处的环境发生重叠。
那辆公交车驶过路口,没了遮挡,她也终于看清站在人行横道另外一头的人影。
是本该在国外的斐燃。
他手里也提着袋子,不过是纸质的礼品袋,手指勾着丝质的带子,他的指尖动了动。
本来提前回来是想要给明妍一个惊喜的,但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在明妍还没有发现他的时候斐燃就矗立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那个站在她身边的少年。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这些天让他烦恼不已的罪魁祸首。
斜后方的信号灯跳绿,但明妍有些犹豫,因为斐燃的脸色看上去很古怪,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才迈出步子。
搞什么啊,该不会要出现什么吵架的场面了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过马路。
盛谦君也发现了异常,他顺着明妍的目光看到了斐燃。
对方好像对自己很生气,甚至有点……咬牙切齿?
他可以肯定自己之前肯定没有见过对方,他们的关系是陌生人,唯一的联系就是都认识明妍。
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盛谦君主动走到斐燃面前,后者挺直背脊,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他这是在挑衅吧!?
“你就是斐燃吧?”
“你想打……打招呼?”斐燃话锋一转,“你知道我?”
“明妍和我说起过你。”
斐燃心里还没有彻底燃起的怒火就因为这个假想情敌的一句话被浇灭。
“噢、哦……这样啊。”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