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斐燃现在的状态就跟炸毛前摇被打断的猫差不多, 有点茫然地摇晃着尾巴,没太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以为眼前这个男生是情敌,但听他说话的语气又不太像, 他不由得开始疑惑。
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他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不等他开口,明妍就问:“你不是明天回来吗?”
斐燃在预订机票后就把那个页面截图发给明妍, 美名其曰打卡,但她记得一开始他们约定好的打卡只是和学习有关的吧?他回来的飞机是几点的,这似乎偏离了主题。
但明妍还是多看了两眼,因为那张机票显示的头等舱格外引人注目。
唉!这个世界上的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呢!
不过转念一想, 等完成任务带着系统奖励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其实那笔钱也够她躺平的了,反正她平常也不买奢侈品,接下来的日子完全可以混吃等死。
这么想想生活还是很有盼头的嘛!
总之,在明妍的印象里斐燃应该是明天下午回国才对,但他现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当时的截图是骗人的, 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
她拿不准到底是哪一种。
但她将斐燃脸上的羞赧与惊喜看得很清楚, 是在她反问后浮现出来的神色。
斐燃一下子觉得今天的天气也没有那么寒冷,他的双手都热乎乎的, 甚至掌心都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你还记得啊。”他说。
“我的记性应该没有那么差吧。”毕竟那张截图是几天前发给她的, 而且头等舱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想忘记都难。
“我就是……嗯,有点事情,所以提前了。”斐燃没直接说自己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主要是因为还有外人在场,他虽然喜欢对方,但在两人确定关系前他不会说这种容易传出误会的话。
毕竟他也不了解这个……呃, 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来着。
明妍仿佛和他心有灵犀,说:“他叫盛谦君,是隔壁学校的,和我们同年级。”
名字有点耳熟,该不会是那个隔壁学校的校草吧?斐燃那份已经沉下去的危机感又升起来了。
老实说盛谦君的长相确实不错,属于讨女孩子喜欢的那种,但明妍应该更喜欢自己这一款吧?斐燃看似不动声色地打量盛谦君的脸蛋,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但在一个父亲是刑警的孩子面前,他的内心想法就跟透明玻璃柜后的东西,一览无遗。
他在紧张,也在提防。
盛谦君只觉得对方有些幼稚。
有必要把每个人都当成假想敌吗?这样活着也很累的吧?
“那家炸串店就在前面,走吧,我请你们吃炸年糕。”在场三个人里只有明妍不忘初心,还记着炸年糕。
被临时带上的斐燃若有所思,他三步并作两步,身上的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风衣这种东西就是中看不中用,在欧洲穿一穿还好,但回到国内还这么穿就等着被冷风吹成冰棍吧。
但斐燃现在激动的心情让他暂时忽略空气的寒冷,他们三人来到炸串店,一进门一股夹杂着食物香味的热浪就席卷而来。
在暖和的地方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明妍去点了一些炸串,斐燃跟条小尾巴似的黏在她旁边。
等炸串好了,三人坐下安静地吃东西,盛谦君真的只是动了那一串炸年糕,慢条斯理地吃完后就说他要走了。
明妍用纸巾擦了擦嘴巴,点头,“那再见。”
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坐在旁边的斐燃在心里嘀咕一句。
外人走了,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俩了,斐燃这才打开话匣子,他说自己在欧洲的经历,其实按照他那事无巨细的报备强度,他说的很多事情早就已经在线上说过了。
这就相当于又听了一遍,加深记忆。
明妍安静地吃着炸丸子,斐燃说得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又红彤彤的,不吃炸串也不做别的,光盯着她看了。
看得她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干嘛一直看着我。”
“噢,我只是觉得在手机屏幕看到的脸和肉眼看见的不太一样。”
“那是镜头畸变导致的。”
斐燃装作学到了什么新知识似的点点头,实则在庆幸自己成功蒙混过关。
等吃完炸串,明妍就打算回家了,见斐燃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问:“你不回家吗?”
“我还有点东西要给你,但是这里不太合适。”
被他这么一提明妍就想起来了,刚才见面的时候他手里提着的礼品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塞到口袋里去了,因为风衣的口袋宽大,放进去都没什么明显的弧度。
“那是伴手礼?”
“嗯,我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
那个袋子上面印着的是什么英文字来着……她刚才没仔细看,但估计不会是便宜货。
该不会是奢侈品吧?
那她就更不能收了。
明妍站起身走到店门外,没忘记带上那满满一大袋子的菜。
“我来吧。”斐燃说着,从她手里接过那个袋子,真挺沉的,他花了两秒适应,然后用商量的语气和明妍说:“我帮你提东西,你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嗯?他这是在和她讨价还价吗?
去了一谈国外怎么变得精明了许多啊。
不过他以后可是要当总裁的人,这点变化也能理解,不算ooc,在合理范围内。
于是她配合地问道:“是什么请求?”
“那就是你得收下我的礼物。”
明妍愣了一下,顿觉好笑,她也真的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你帮我提东西,然后还要送我礼物,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收下你的礼物?”
斐燃听得认真,盯着她的嘴唇看,刚才的炸串表面刷着一层辣酱,吃到后面她都被辣到了,到现在嘴唇还是微微泛红的。
好看又可爱。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移开视线,闷闷地说:“对。”
“那你这是赔本买卖啊。”
赔本吗?
但给喜欢的人送礼物本身就是不求回报的,不,应该说这一过程带来的满足感就是最大的回报。
所以怎么能说是赔本呢?
“我不觉得这是买卖。”他是心甘情愿要送礼物给她的,“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前面就是小区门口了。”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呢做好人做到底,直接把这一袋子东西送到我家去。”
斐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过了两秒才弄明白明妍的真实意思,他忙不迭地点头,“好啊!”
穿过小区大门口,再上楼开门,东西放在桌上。
斐燃的手已经探入口袋里了,手指正摩挲着那个礼品袋的丝带。
等明妍回过头,就看见他有点紧张地拿出礼品袋,递给她。
拿出袋子里的盒子,方方正正的,比戒指盒要大许多,应该是手镯?又或者是别的首饰?
一面想着,她一面打开盒子,躺在黑丝绒上的蓝色宝石手链闪闪发光,宝石表面的打磨工艺不算太繁复,主要还是宝石本身质地上乘,自带珠光宝气。
毫不夸张地说那光亮都闪到了她的眼睛。
原来真宝石这么闪的吗?
她是真的长见识了。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眉毛也跟着不自觉地皱起,这表情让斐燃误以为她不喜欢这份礼物。
斐燃就问:“你不喜欢吗?”
明妍如实回答:“不是,这宝石太闪了,闪到我的眼睛了。”
这是实话实说,斐燃说:“还好吧。”
有钱人说话就是硬气,明妍想。
“不戴上试试看吗?”
啊?还要戴上吗?明妍还以为收下礼物这个环节就过去了呢。
但是斐燃的眼里都是期待,被这种眼神注视着的明妍也觉得自己不试一下也不太好,于是她戴上那条手链。
宝石的触感是微凉的,蓝宝石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斐燃感到满意的同时又觉得同色系的宝石项链,耳坠,肯定也很适合她。
有的人的喜欢就是恨不得把所有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而斐燃就是这一类人。
那条手链明妍戴了一会就又摘下,因为要准备晚餐了。
“你回家吃饭还是在这里吃?”明妍问。
“这里。”
于是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一阵子,把那一袋子的蔬菜消耗了三分之一,白萝卜用来炖汤,冬笋炒肉,霜打过的小青菜直接清炒就很美味了。
寒假的尾巴就在热气腾腾的晚餐中消失。
*
都说新学期新气象,但开学考是维持了几十年的传统,每一届学生都得经历。
本来开学就烦,现在还要准备开学考,那真是烦上加烦。
这段时间在学校里遇到的学生无一不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
就连明妍也觉得郁闷,回学校睡硬板床的第一晚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想念家里的大床。
唉。
开学考是躲不掉的,只能硬着头皮熬过去,好在班主任说过段时间就有春季远足,这让本来无精打采的重任眼睛发亮。
“哎不是,我一说这个你们就来劲了,我刚才分析成绩的时候台下好几个同学都在打瞌睡呢。”班主任说。
沈凯心笑着打哈哈,“远足多好啊,锻炼身体,老师你继续!”
班主任也了解学生的脾性,于是说完开学考的成绩以后就不再提学习的事情,详细介绍远足的事情。
他转过身在一体机上打开到时候远足踏青的路线图,指了指起点,“我们到时候先从学校的正门口出发,朝着纪念碑的方向前进,在那里听校长发表讲话后就继续朝着西面出发,最后的目的地是植物园。”
那些地点在路线图上标注得一清二楚,说到最后班主任又强调,“大家要跟着大部队,做到不掉落,不脱离队伍,明白了吗?”
“明白啦!”
在其他同学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远足那天要带点什么零食路上吃的时候明妍最先考虑到的就是这路线少说也有个十公里,比起讨论零食,一双舒适的运动鞋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衣服,现在虽说已经入春,但气温一时半会还没有升上去,尤其是开学考的那两天,风一吹那叫一个凉飕飕,考试考得心凉也就算了,身体也冷得发抖。
但等到远足那天温度应该会上去,再加上长距离的步行,还是穿一件速干衣打底比较好,她不光是自己这么想,还连带着提醒江迪菲和周围的同学。
江迪菲假期的时候也会和父母去爬山,知道速干衣的重要性,于是连连点头,旋即广而告之。
*
高中生很容易被满足,班会课上看半小时的电影就觉得高兴,现在远足的消息下来几乎班里所有人都在围绕着这个话题讨论。
时间来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明妍站起来就往宿舍的方向赶,她要去洗头,顺便再把昨天没洗的衣服给洗了。
这时候她就在庆幸天气不热,脏衣服隔一晚上也没什么问题。
回到宿舍洗澡洗头外加洗衣服,再吹干头发,一套流程下来时间已经来五点四十,穿上鞋子往外走,教学楼那边的音乐声嗡嗡的,传到耳朵里有些失真。
现在食堂肯定没什么饭菜了,直接去超市里买了面包和酸奶,边走边吃,回到教室坐下,没过多久广播里就开始播放听力。
这只是高中许多的日子里无比寻常的一天而已。
这样的日子又重复了很多天,直到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换上春季校服,远足那一天也随之而来。
当天的天气不错,晴空万里,有种回到了运动会的感觉,但气温比运动会的时候还要低一些。
高二各班级的学生先去操场上集合,然后以班级为单位一个班一个班地离开学校,乌泱泱的人群走出校园。
那可真是一支大部队,明妍踮起脚尖都看不见第一个班级的人影。
江迪菲递给明妍两颗西瓜味的泡泡糖。
“这就吃上了?”明妍说着,把泡泡糖往嘴里一丢,西瓜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
虽然是很明显的香精味道,但偶尔吃一吃也会觉得很美味。
走在另外一排的斐燃和前面的男生调换位置,在班级队伍刚出发的时候老师还会注意队形,但渐渐地要求就放低了,只要学生不脱离队伍就行,斐燃就是在这时候从队伍末尾跑到明妍身边的。
他把书包背在胸前,最大的隔层拉链打开,里面的各色零食琳琅满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开小卖部呢。
明妍惊讶道:“你要去逃难啊?”
斐燃拿出一包草莓冻干,还有咸口的零食,他倒是很懂得搭配。
咸甜永动机。
草莓冻干都是单个包装的,虽然有点过度包装的嫌疑,但好处是不会脏手。
明妍分了江迪菲几颗草莓冻干还有小肉干。
“哇谢谢谢谢!”江迪菲喜笑颜开,看看明妍又看看斐燃,“这草莓冻干看着就好吃!”
这情绪价值提供得满满当当的,也难怪江迪菲的人缘好,这都是有原因的。
两颗草莓下肚,嘴里都是草莓的酸甜味。
感觉……好像有点干巴。
正想着拿出水瓶喝点水,结果斐燃先一步从他的包里拿出小瓶装的气泡水,二话不说地递过来。
明妍沉默了几秒,又认真地看着他的背包,问:“你这里面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斐燃想了一下,除了吃的喝的,还有一些应急的药品,比如说云南白药,碘伏棉签,创口贴等等,当时他和朋友盛洋说起这个出行清单的时候盛洋的反应是皱着眉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灾难吗?要末日了吗?”
他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斐燃有些气不过,索性给了他一记肘击,对方这才瞬间老实下来。
总之,斐燃觉得自己准备的东西都很有用,也不提到时候能不能派上用场,反正得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时间回到现在,明妍接过气泡水,拧开瓶盖,只听见呲地一声,里面的气跑出来了一点,她仰起头喝了两口。
单纯的气泡水是碳酸饮料的健康替代品,健康,而且还解渴。
后来那瓶水被她拿在手里,一直从学校门口那条主街道走到纪念碑,又听校长说了几句话,再朝着最终目的地植物园前进。
春季的植物园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绵连的葱葱郁郁,最中心是个大型人工湖,晚上经常有人绕着这里散步锻炼。
进入植物园后就解散队伍,大家都能自由活动,但活动范围是在植物园内。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一看到旁边就是购物广场,总觉得要是不去那里逛逛的话那就可惜了。
江迪菲悄咪咪地拉着明妍商量着去商场的事情。
“你是说……”
“嘘,小声点。”江迪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明妍顿时了然。
她也能理解,在学校里被关了那么些天,看到商场想要逛一逛是人之常情。
“明妍你去吗?”江迪菲问道。
明妍环顾四周,没看到班主任的身影,她犹豫了一下,江迪菲就说:“去吧去吧,我们还可以去拍大头贴呢!”
最后架不住江迪菲的请求,她们俩还是偷摸着离开植物园,看到她们鬼鬼祟祟的背影,盛洋就对斐燃说:“哎,她们要去哪里啊?”
斐燃担心地跟上去,盛洋问:“我也要去吗?”
“你留在这里也行啊。”
“那算了,我还是更想去凑热闹。”盛洋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斐燃的脚步。
植物园的占地面积太大,老师的数量和学生数量一比,不可能盯着每一个学生的动向,所以只要表现得不是那么明显,偷溜出去还是很容易的。
穿过马路,快步走到商场里,定睛一看,已经有不少学生偷摸跑过来了,明妍和江迪菲算是晚到的那一批。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个人迟到的时候是提心吊胆的,但看到有其他人和自己一块迟到,那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下来了。
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
江迪菲先去点了两杯奶茶,在等待的间隙里找到那个自助拍大头贴的机子,此时拍大头贴的单次价格还没有后来那么离谱,而且花样也更多。
江迪菲正在研究有什么套餐,明妍鬼使神差地往门帘外面望了一眼,然后就和斐燃对上视线。
他是小尾巴吗,居然跟到了这里。
被发现的斐燃心头一惊,连带着脚步也跟着停顿一下。
一旁的盛洋发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瞧见了明妍,然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拍斐燃的肩膀,说:“去吧!勇敢的男孩!”
正在研究套餐的江迪菲也发觉明妍的过分安静,她说:“你觉得哪个套餐好啊……啊,是斐燃诶,还有盛洋,他们也偷溜到这边来了啊。”
江迪菲礼貌地和他们挥挥手打招呼,明妍收回目光,最后选中一个基础款的套餐。
两个人钻进机子里,拉上门帘,对着镜头嘻嘻哈哈地摆pose,各种特效和装饰都是两人经过精挑细选的,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也很不错。
没过一会一张又一张的四宫格从机子里吐出来。
江迪菲拿起照片,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拉开帘子,对外头的斐燃和盛洋说:“你们也是来拍大头贴的吗?”
“啊?什么?”盛洋愣住了,指了指自己,又看看自己的好朋友,结果对方居然没反驳。
行吧……有的时候确实得要为了兄弟的恋情付出什么,盛洋已经有这个觉悟了,他艰难地说:“是啊,谁不想和自己的好兄弟拍一整套的大头贴啊。”
斐燃这时候倒像是能听懂人话了,点头,“没错。”
没错个鬼!
盛洋也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钻进机子里,两个男生挤在里面格外局促,拍到后面盛洋感觉自己都要控制不住表情了,他也不管别的了,钻出机子,“哎我不想拍了。”
“但还有几张吧?”江迪菲明知故问。
明妍也觉得好笑,不等他们演完这出戏,就主动掀开门帘,站在帘子后的斐燃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他看她, 她看他,看来看去愣是没说一句话,明妍又往里面迈了半个步子, 斐燃想着后退保持距离,但空间就这大, 他的背都已经贴着内壁。
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了。
还有就是,他那是什么表情啊?搞得好像她会吃了他似的。
刚才被她掀起的帘子在重力作用下垂落,站在外头的江迪菲和盛洋对视一眼,江迪菲说:“我要去拿奶茶, 先走一步。”
见她要走, 盛洋的脚步也跟着动起来,总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当电灯泡吧?
想都别想。
于是盛洋跟着江迪菲,又问:“你喝的什么奶茶?”
“你们男生也喝奶茶啊?”
“你这不是刻板印象嘛。”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那个奶茶店,盛洋直接在店里下单点了一杯经典珍奶,手里拿着小票,江迪菲已经打开自己那杯奶绿喝了好几口。
她都想这一口想了好几天了, 学校超市里可没这种奶茶, 顶多就是冲泡的奶茶,只能算低配。
盛洋看了一眼手表,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再过一个小时不到就要去植物园集合了, 他说:“就快要集合了,要提醒他们吗?”
江迪菲咬着椰果,含糊不清地说:“还有多少时间?”
“不到一个小时。”
“那还早着呢。”
这时候盛洋点的珍奶也做好了, 两人一边喝奶茶一边逛商场,这样的组合搭配有点奇怪,江迪菲询问她发小的下落, “李一凡呢?”
“忙着写作业呢,昨天晚自习一直在看漫画,作业动都没动。”
江迪菲哈哈一笑,“活该!”
在他们闲逛的时候大头贴机子里的两人气氛焦灼。
主要是斐燃在紧张,然后搞得明妍都不自在了。
还剩下几张照片拍完就好,她是这么想的,但也不知道斐燃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要拍照了,你要选什么贴纸和特效吗?”明妍问道。
“都可以。”
这不是说了跟没说一样吗。
明妍无奈地笑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那也行吧。”
她翻翻找找,选中可爱的Q版动物边框,这应该不会有什么歧义。
“好了,现在看镜头。”
“好。”
明妍看着画面里偷看自己的斐燃,她唰地一下侧过头,打得斐燃猝不及防,她又说:“你有听明白我说的话吗?”
斐燃的注意力被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吸引。
这个季节天气还是有些干燥,女生会涂抹唇膏,附着润唇膏的嘴唇是晶莹的,闻起来好像是水果香味的。
“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果然,她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于是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我说,要看镜头别看我。”
“我不能看你吗?”他就像是捕捉到关键词的人机,还有点着急。
“不,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拍照的时候总要看镜头吧?”
在狭小的半密闭空间里空气的流动都是缓慢的,他的鼻尖萦绕着的都是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味。
不是那种有准确香型的香味,而是许多洗护产品残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产生的笼统香味。
他很小心地又嗅闻了一下,应该没有被她发现,然后才转头去看镜头,后面几张照片都拍得很顺利。
取走还带着余温的照片,走出机子一看,没看见江迪菲和盛洋,不过想想也知道,估计是他们不想当电灯泡直接溜了。
江迪菲走前还和明妍说她去取奶茶,所以也不用去奶茶店了。
大头贴被斐燃拿在手里,他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就好像在约会,他在心里补充一句。
视线一转,落在她的侧影,她的耳尖还泛着红,一看就是刚才拍照的时候热到了,现在热意还没有退下来。
“去逛逛超市吧。”学校超市的水果品种太少而且价格也更贵,她想着带点水果回学校也不错。
坐电梯到地下一层,要买的东西也不多,就不用推车了。
走到水果生鲜区,挑了点当季水果,拿在手里刚刚好,走到收银台结账,她拿出钱包,正在拿零钱凑整数,斐燃倒是很自然地拿出一张大钞直接结账。
看着他手里叮叮当当的五角和一角,明妍就说:“我本来都要凑整了。”
“对不起。”
哪有人帮别人付钱还要和人道歉的啊。
她都有点良心不安了,就说:“你不用和我道歉。”
她这点不好意思都在看到时间的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快要到集合的时候了!
“糟糕!”她低呼一声。
“怎么了?”
“我们得赶紧回去了,被老刘发现那可真就完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往自己的包里塞,然后脚底生风地跑到扶梯上。
江迪菲和盛洋就在一号门等他们,等他俩赶过来的时候江迪菲着急地朝他们挥挥手,“这里这里!”
明妍隔着一段距离对江迪菲说:“快走快走!”
江迪菲也很配合地跑起来,一行人跑出商场,此时的天色已经稍稍变暗,江迪菲和盛洋跑在前头,明妍和斐燃与他们相隔几米,中间遇到红绿灯,绿灯就剩下最后几秒,明妍索性一鼓作气地冲过去。
她往回看,斐燃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对他伸出手,对方迟疑一秒就抓住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地跑过人行横道。
一直到对面才放慢速度。
明妍也抽回手,斐燃感受到她的手掌从自己的掌心滑走,下意识地就想要挽留,但好在他克制住了这想法。
回到植物园集合,再一路走回到宿舍,出了一身汗的明妍马不停蹄地回宿舍洗澡洗头。
洗的人太多,她在浴室里简单地冲个澡就出来到外面洗手池里洗头,不耽误其他人洗澡。
洗完头再吹干头发,她都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了,晚餐就吃个小面包外加在商场里买的奶茶。
回到教室,江迪菲比她先到一步,她正在欣赏那几张大头贴。
“拍的可真好啊。”江迪菲说。
大头贴她们一人一半,至于和斐燃一起拍的大头贴,她也分到了一半,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那合照才拿到手就跟烫手山芋似的被她藏进笔记本里。
本来还想品鉴一下的江迪菲失望地说:“怎么这么小气啊?”
“反正就那个拍照特效,人拍出来都是差不多的。”
小气就是小气,这点没得解释。
不过江迪菲的情绪一向变得很快,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就被校园歌手的消息吸引。
她拿着传单用胳膊肘捅了捅明妍的腰,说:“报名吗?”
“什么东西报名不报名的啊?”明妍转过头一看,传单上用加粗字体写着几个大字:校园歌手大赛。
噢这个活动啊……她依稀记得自己上辈子读高中的时候也有,但她是坐在台下当观众的人。
“你要报名啊?”明妍问。
“我觉得我唱的挺好听的啊。”说着她就团起自己的右手抵在嘴边当麦克风,“你觉得呢?”
“那你可以报名啊。”
“但我一个人会有点紧张啊,要不……”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那声音明妍都听见了,其实她也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学生担心丢人,所以做什么事情有个伴会好很多。
明妍单手托腮,“这个嘛……我考虑一下。”
江迪菲当即双手合十,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她,“拜托拜托了——!”
“好啦,我答应你,那你想好初选的时候唱什么歌了吗?”
“孙燕姿的歌啊。”
她们后半节晚自习都在讨论孙燕姿哪首歌比较适合。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她们跟着人群走出教室,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斐燃从她们面前路过,他对明妍点点头,“晚安。”
等斐燃走了江迪菲就抱着明妍的胳膊模仿他的语气,“晚~安~”
“他才不是这个语气的好吧。”
江迪菲嘻嘻哈哈了两句,没忘记自己的初心,她说:“绿光怎么样?”
“我都行啊。”
“那我们后面几天去空教室排练啊,partner~”
江迪菲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的行动力无人能敌,前一天敲定参加初选的歌曲,隔天就在空教室里排练上了。
打开一体机,点开音乐软件,节拍欢快的前奏响起,前奏不算长,稍不留神就会进错拍子。
点击进入歌词页面,江迪菲将作业本卷了卷变成简易版的麦克风,跟着音乐节奏摇头晃脑,明妍被她这动作给逗乐了,过了一会才跟上拍子。
这间空教室的位置稍显偏僻,平常都不会有人来这里,除非特意找过来,而斐燃就属于后者,他听明妍说江迪菲报名了校园歌手,她也跟着一块参加。
“喂,干嘛不走啊?”盛洋一头雾水地靠近斐燃,发现他站在窗边,鬼鬼祟祟地往里面看,教室的窗户都关着,里面的音乐声从外面人听来很轻微,得仔细听才能听清楚歌词。
盛洋先是听见了声音,然后再抬头一看,站在教室讲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明妍。
难怪啊……
盛洋拍拍斐燃的肩膀,凉飕飕地说:“这可真是望穿秋水啊——”
听出他调侃的意思,放平常斐燃是肯定要回击的,但现在没有,因为他都在认真听明妍唱歌。
他从没觉得教室的隔音效果那么好,他侧过耳朵仔细听也只能捕捉到微弱的声音。
他又往窗户边缘靠近几分,这时候盛洋又拍拍他的背。
“干嘛?”斐燃问道。
“抬头看。”盛洋说。
闻言,斐燃抬起头,和站在讲台上的明妍四目相对,江迪菲把歌曲暂停,斐燃在明妍的注视下缓慢地伸出手鼓掌。
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明妍笑了一下。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待会就是午休,明妍就关了一体机走到教室外和斐燃还有盛洋打了个照面,盛洋说:“我还得去办公室一趟。”
找了个借口就直接走人,江迪菲说:“我也是!”
这演技也太生硬了一点吧,明妍看着他们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又对斐燃说:“走吧,我们也该回教室了。”
和明妍并肩同行的斐燃心里在想东想西,他说:“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那你就是故意不小心的。”明妍说。
“嗯对。”斐燃应下来以后才发觉不对劲,又连忙改口,“哦不对。”
“别担心,我没生气。”她又不是那种很容易就生气的人,可能在她真正的学生时代里她确实有点脾气,但那些棱角都在工作中被磨平。
不是天生好脾气,而是在职场上遇到的神人太多,脾气早就被磨没了。
“而且我和她要是进了决赛还要站在台上被那么多人看呢。”虽然她觉得入决赛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她们唱歌都是大白嗓,能在调子上就不错了,不能指望太多。
没什么技巧,全是感情。
几句话下来聊天的气氛也跟着变轻松,斐燃想到了什么,说:“对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
“我在国外的时候你和我说的话。”
那她和他说的话可多了去了,他不仔细提示她怎么知道是哪一句啊。
难不成要让她一句一句猜过去吗?
“你不觉得自己这说的太宽泛了吗?”
被她这么一提斐燃才说:“就是你说到时候等我回国了一起去看话剧的。”
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那么暗示了,之前在补习班的时候就有意无意地提到话剧,但明妍都没往这方面想,要不是斐燃翻聊天记录看到确实有这一句话,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
暗示了一次又一次,结果都不如预期,所以他这次才会说得那么直白的。
因为他知道再暗示下去可能就要到这个学期末了。
有的时候直话直说能避免很多麻烦。
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明妍说:“噢……你说话剧啊,嗯,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咯。”
除了要去补习班,他其他的时间都有空,但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太急切了一点,于是他说:“看你的意思。”
“那就等校园歌手选拔结束以后吧。”她可不想拖后腿,既然江迪菲已经找她当搭档,那就得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有了明妍这句话斐燃心里就有底了,他说:“好,那我等你。”
走到教室后门口,两人分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江迪菲没问她和斐燃都聊了什么,而是在说那首歌排练过程中出现的小问题,明妍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她们敲定了晚自习前再去那间空教室排练几遍。
每天排练好几遍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眨眼间就到了初选的那天,江迪菲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紧张,排队等初选的时候更是紧张到不行,结果等真的轮到她们了,她反而冷静下来,气息平缓,只有握着明妍的手在轻微地颤抖着。
一首歌都没唱完,只唱了主歌部分,副歌部分就没时间唱了,担任评委的学生按了按铃,说:“差不多可以了。”
从那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江迪菲还压低声音对明妍说:“我心里好没底啊。”
见状,明妍安慰道:“我们都已经尽全力了,这样就好。”
初选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在没什么娱乐活动的高中校园里歌手大赛成为许多学生关注的热点,决赛名单贴在公告栏里没过多久这周围就围了一圈人,江迪菲一听说进入决赛的名单就贴在公告栏里,她就忙不迭地拉着明妍下楼直奔公告栏。
“让一让,麻烦让一下。”江迪菲说着,见缝插针地挤到人群前,明妍就没她那么灵活了,她被留在外围等待江迪菲带来的结果。
过了一分钟,两分钟。
那张名单就那么点内容,不可能要看那么久。
除非……
明妍侧过身穿过人群,走到江迪菲身边,她瘪嘴,“我唱得真的有这么烂吗?”
“是竞争对手太多了。”而且既然是一场筛选,有人被选上那肯定就有人会落选,这是必然的事情。
只是这对于江迪菲来说一时之间的打击有点大。
她的情绪消沉了两天,明妍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在晚上睡觉前刷牙的时候她对江迪菲说:“是他们欣赏不来,我们周六的时候去唱K吧?”
江迪菲心不在焉地刷着牙,过了一会才说:“但那种ktv里我总觉得有一股烟味。”
明妍想了想,“那就去游戏城那种小小的唱吧怎么样?”
江迪菲点点头,“这个可以。”
等到周六的时候江迪菲的心情也没有那么低落了,她还问明妍要不要喝奶茶,她顺路带两杯过来。
明妍回了一句“都可以”。
先到游戏城的人是明妍,她拿着手机站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大概是一首歌的时间过去后江迪菲就提着奶茶坐电梯上楼。
两人顺利碰头,直奔游戏城。
“我学到一个方法,等买的套餐快要到时间了就点《情歌王》!”江迪菲笑盈盈地分享自己刚学到的知识。
她们挑了个看上去比较新的唱吧,打开玻璃门,两个人走到小小的格子间里,坐在高脚凳上,眼前的屏幕跳出套餐选项。
先买了一个基础款的套餐,然后拿起麦克风拍了拍。
麦克风没什么问题。
轻咳一声,那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许多倍,还自带回声和混响。
江迪菲对着麦克风说:“今天我要唱五十首歌!”
真是夸下海口啊。
江迪菲对明妍眨眨眼,“怎么,你不相信吗?”
明妍说:“相信啊。”
她们嘻嘻哈哈地开始点歌,点的都是一些朗朗上口的经典老歌。
什么粤语歌,中文歌,英文歌全都来一遍,粤语歌唱得不怎么利索,英文歌也是,但这又不是比赛,唱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唱两首喝两口奶茶,等奶茶喝得见底了就继续唱歌,中间也有停下来用麦克风聊天,江迪菲说起她最近知道的一些八卦。
人缘广的好处之一就是吃瓜永远在第一线,有的八卦明妍听都没听过,她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啊?这是真的吗?”
听到特别离谱的事情是她都会怀疑真假,但是转念一想,越是离谱的事情才越是真的,因为真人真事有的时候是不需要像故事那样讲求逻辑性的。
听着听着,明妍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过载了。
啊?八卦居然还能这样吗?
“哦对了,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去玩密室逃脱遇到的那个隔壁学校的校草吗?”江迪菲忽然提起盛谦君。
当然记得,毕竟他们还去看过两场话剧,明妍没说话剧的事情,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他身上也有八卦吗?”明妍好奇地问,老实说,她觉得盛谦君和江迪菲前面提到的那些人都不是一个画风的。
江迪菲说:“没有啊,我只听说有几个女生暗恋他,总是去问问题,结果被他提醒可以多练一练基础。”
明妍和江迪菲对视一笑。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我感觉他那种人应该不会喜欢别人。”江迪菲耸耸肩,“是非常高冷的人。”
明妍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坐在剧院里认真看话剧的样子,其实他也没有江迪菲说的那么高冷吧,只是说话冷冰冰的而已,这可比那些脸上笑嘻嘻背地里捅刀子的人好多了。
聊着聊着江迪菲就觉得口渴了,她从高脚凳上下来,说:“我去买两瓶水,你再买个套餐吧,对了,下一首我要唱林俊杰的歌!”
说着她就推开门走出去,门又关上了,明妍低头玩了一会手机,心说江迪菲怎么还没回来,就想着要不要去找她。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敲响,明妍还以为来的是江迪菲,就选中一首林俊杰的歌。
前奏响起,明妍转过头,这个小隔间周围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她也看不清外面的人是谁,于是从高脚凳上下来,拉开帘子。
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不是江迪菲,是斐燃。
就在这时歌声也在小小的空间里飘荡。
“心跳乱了节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乍一眼明妍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她眨了眨眼睛,站在外面的斐燃也疑惑地眨眼。
明妍旋即打开唱吧的玻璃门,外面各种电子游戏的动感音乐传了进来, 跟着一同飘进来的还有斐燃身上那股淡淡的衣物柔顺剂的香味。
“你怎么在这里?”明妍问道。
不等斐燃回答,从另外一边扶梯上来的盛洋正要呼唤斐燃, 但是一看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明妍,他就一下子变得非常繁忙,僵在半空中的手慢半拍收回去,挠挠头, 又拿出手机刷一下, 接了个闹钟就从旁边走过了。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
明妍说:“你和盛洋一块来的?”
斐燃问:“你怎么知道的?”
明妍指了指不远处看似打电话实则在偷偷观察他们这边一举一动的盛洋,无情地戳穿,“他在假装打电话。”
朋友的尴尬斐燃也感同身受,他说:“这个……那我去和他说说。”
那还是别了吧,那只会变得更加尴尬的,想着, 明妍忙不迭地拉住斐燃的袖子, 连带着盛洋打电话的动作也跟着僵硬了一瞬。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明妍是主动抓住了他朋友的袖子吗?
盛洋感觉自己就好像在第一线吃瓜。
有点紧张又刺激。
他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在假装打电话。
而刚才去买水的江迪菲也戏剧般地在这时候回来, 四个人撞到一块, 江迪菲没认出那是斐燃, 还往前走了几步,确认对方的身份后她就来了个急刹车。
动作和表情是同等的生硬。
明妍松开手,斐燃也回过头, 和江迪菲打个招呼,然后走到盛洋那边。
一手拿着一瓶水的江迪菲看看离去的斐燃又看看明妍,不好意思地问:“是我打扰你们了吗?”
“什么打扰啊, 我今天不就是和你一块出来玩的吗?”明妍说着,从她手里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嗓子没那么干巴巴的了。
江迪菲还想说些什么,明妍先一步开口,“不是说好要唱五十首的吧?现在才唱了几首啊,难道你要半途而废吗!”
闻言,江迪菲正色道:“怎么可能,我才没那么容易放弃呢。”
于是两人又回到小小的格子间里,关上门,将那些动感的电子音乐隔绝在外,拿起麦克风,唱到最后一分钟为止。
开封的矿泉水喝了将近一半,眼看着买的套餐时间终于到了。
这时候无论是明妍还是江迪菲都唱得有点累了。
后面就变成开着原唱听歌了。
最后一分钟结束,江迪菲又恢复到活力满满的状态,拉着明妍去抓娃娃。
抓娃娃是很考验技术的东西,不幸的是明妍和江迪菲的技术都不怎么样,把兑换的游戏币都花完了也才夹了两个娃娃,而且还都是触发保底机制夹到的。
算了,果然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她都是只能吃保底的体质,她都已经习惯了。
那两个娃娃正好一人一个,拿在手里也麻烦,直接就挂在包上,然后又去玩跳舞机。
这是江迪菲擅长的,而明妍跳起来就有点肢体不协调了。
江迪菲还在鼓励她,“慢慢来,下一局肯定会好起来的。”
结果下一局又下一局,明妍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倒是出了点汗,她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说:“太累了,我休息一下。”
然后一溜烟地跑到旁边坐下喘口气。
后面又有别人玩跳舞机,江迪菲还在台子上蹦蹦跳跳的,看得出来她玩得很尽兴。
旁边的空位置有谁坐下,身影占据明妍的余光,她转过头一看,是斐燃。
“你在等跳舞机?”她问。
“没。”他就是想和她说说话而已。
“给,擦擦汗。”斐燃拿出一小包湿巾,明妍抽出一张擦拭额角的皮肤,汗水擦去后整个人都变得清爽许多。
“你经常和盛洋来这里吗?”明妍把用过的湿巾连同塑料包装一同丢进垃圾桶里。
“嗯,以前心情不好了就会来打游戏,打完以后就会心情舒畅。”
明妍没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能让一个高中生烦恼的事情无外乎成绩,父母关系,学校人际交往。
因为这些东西也曾经在她的高中时代困扰过自己。
高中生的世界比小学生大不了多少,不会因为年纪稍长就更看得开。
只要还是学生,那就意味着无法轻易逃离现状。
毕竟他们不能像大人那样实在干不下去就辞职,大不了就找下家。
明妍沉默了一会,斐燃才说:“其实我觉得你和江迪菲唱歌挺好听的。”
“你听过?”
“上次你们排练的时候我站在外面,能隐隐约约听见一点。”那还是他侧过头,耳朵正对着窗户缝隙听到的。
被他这么一提明妍也想起了上次,她笑着说:“就是你鬼鬼祟祟的那一次对吧?”
“没错,就是鬼鬼祟祟的那次。”斐燃知道她在开玩笑,就顺着她的意思说。
“我会把这话转告给她的,她听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斐燃又说:“你们待会中午要去吃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是要跟着她们去蹭饭似的,为了避免产生这种误会,他又紧急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和盛洋也去,我请客。”
“为什么你请客?”
这真是问住他了,请客就是请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总不能直接说是想要和她多呆一会吧?
那就显得更加居心不良了。
喜欢一个人就会格外在意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现在的斐燃就是这样的。
“就是……突然想要请客啊,嗯,今天天气好,我心情好,所以就请客了。”斐燃在明妍的注视下莫名紧张起来,说话更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嘴巴在说话,大脑在后面追。
“待会要下雨啊。”明妍说,也不是拆台,而是她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说是下午两点的时候降雨概率高达75%,所以她还往包里塞了一把雨伞。
“啊?”斐燃的嘴唇动了动,表情呆愣愣的。
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像被人为难不知所措的小狗。
“是啊,你有带伞吗?”
“没有。”
不过其实问题也不大,毕竟他平常出行都是司机专车接送的,只有在想要和明妍多相处一会的时候才会坐地铁和公交。
这些交通方式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那你有司机来接的对吧?”
“嗯。”
“那就没事了。”
斐燃飞快地看了一眼她的双眼,两人的眼神没对上。
“你在关心我啊?”斐燃冷不丁地说,他内心的雀跃都要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对啊。”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明妍都变得直率许多,因为她周围的都是一些高中生,不是职场上的老油条,说话不用担心落人话柄,自然是怎么直接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的斐燃是肉眼可见的高兴,他说:“我现在很高兴,那我能请你们吃饭吗?”
什么啊,他还在想请客吃饭的事情啊,明妍说:“既然你都已经这么说了,那我就……再问问菲菲。”
“好啊。”
等江迪菲气喘吁吁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明妍才凑过去,问:“待会斐燃要请我们去吃午饭你去吗?”
“斐燃?”说着,江迪菲左右看看,在不远处瞧见了斐燃,她小声地对明妍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盛洋也去的啊,就是一块吃午饭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江迪菲眨眨眼,“我这不是在考虑你的感受嘛。”
“那你就是去的咯?”
“嗯嗯。”
明妍旋即抬起头,朝另外一边的斐燃比了个OK的手势。
斐燃就带着盛洋过来与明妍和江迪菲汇合。
“想好吃什么了吗?”盛洋问道。
在场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斐燃身上,毕竟他才是请吃饭的那个。
斐燃想了一下,他记得明妍不太爱吃口味太重的东西,就说:“粥底火锅怎么样?”
“打边炉啊,这个天气嘛……也行,不算太热。”盛洋倒是挑挑拣拣上了,斐燃看明妍和江迪菲都点头,一行人就风风火火地坐电梯下楼,那家火锅店在三楼,就在这部电梯口正对过去的那个位置,走过去非常方便。
他们在游戏城里消磨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来到下午一点半,过了用餐高峰期,也不用排队,有现成的空位置,直接坐就好。
点了一份四人套餐,米白色的汤底煮开后扑面而来的是大米的香味,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
新鲜的吊龙在翻滚的粥底里转一圈就熟了,再搭配蘸料,味道鲜美。
明妍安静地吃着牛肉,后面又下了点海鲜,海鲜的鲜味又取代了牛肉的香味。
盛洋吃到一半要去冷柜拿饮料,还问明妍他们要什么。
“凉茶吧。”明妍说。
江迪菲举手,“可口可乐!”
斐燃说:“雪碧。”
一去一回,盛洋的手脚麻利,回来的时候手里多出几瓶饮料,除了他们三个人要的,他给自己挑的是菠萝啤。
看到那熟悉的包装,斐燃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寒假的夜晚,下初雪的那一天。
他站在明妍家楼下,等着她下楼接自己回家。
在场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件事,不知情的江迪菲看见盛洋手里拿的饮料,说:“未成年不能饮酒啊。”
盛洋把0酒精的字样指给江迪菲看,“这就是饮料。”
“那还带个啤,不是误导人嘛。”江迪菲嘟哝一声。
盛洋耸耸肩,打开拉环,放根吸管喝饮料。
大家都在认真吃东西,也没发现斐燃的异常,还是明妍觉得斐燃太安静了,然后看了他两眼,后者在安静地喝雪碧。
吃过火锅,斐燃起身去结账。
一行人走到店门口,江迪菲看了一眼手机,“我得回去了,还有作业没写呢。”
江迪菲回家和明妍不同路,于是明妍对她挥挥手,后者坐着电梯下楼。
盛洋也说自己该回家了。
明妍要去地铁站,她说:“那我就去地铁站了,不用送我,那么就……返校见啦。”
说完这话她就背着包离开,在她走出一段路后斐燃才说:“嗯,返校见。”
*
高二下学期的时间流速是上学期的一点五倍,感觉不久前还是寒假,现在高三就要高考了。
等这一届高三高考完,那他们就变成那一批需要努力冲刺的准高三了。
所有人的心情都稍微有些沉重,这感觉就跟架在头顶的刀又往下了一寸,就差没直接抵着脖子了。
这形容里多少带了点夸张的成分,不过也能看出高二年级的紧张。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江迪菲看见穿高三校服的学生都会发出由衷的感叹,“他们的心理素质可真强大啊,我那个时候可能紧张得都吃不下饭了。”
“那也不一定。”明妍安慰道。
不真正到高考的那一刻,谁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明妍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年高考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天空蔚蓝,还飘着几朵白云,她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里出来,站在走廊上看天,觉得风景好极了。
吃过午饭,又去超市买了两瓶酸奶回到教室,和往常不同的是班主任老刘正站在讲台上说到时候准备考场的相关事宜,他们所在的教室也要用作考场,所以在考试前两天要全部清空。
“抽屉里一点东西都不能有,连一点点的纸片都不行,听明白了吗?”
课桌前后左右之间都要保持一定距离,课桌表面存在任何字样要么擦去,实在擦不干净就换一张桌子。
把这些标准一一和同学说明,然后班主任的话锋一转,这才说起高考放假的事情。
“关于这个高考放假的事情——”
“放假诶!”“该不会又要布置很多作业吧?”“好想回家啊。”
“咳咳!”班主任咳嗽一声,地下的动静瞬间收敛,“我就知道一提起放假你们就心不在焉,还好我把重要的事情先说了。”
“放假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啊。”不知道是谁幽幽地说了一句,周围一圈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好了,既然你们觉得重要,那接下来就仔细听,在高三高考期间高一高二放假三天,但是这三天也不能全都花在玩乐上面,作业准时完成,毕竟等高考结束你们就是准高三了,时间紧迫啊!”
这一番话下来搞得一众人既为了即将到来的三天假期高兴,又为不久后自己就是高三生感到紧张。
等班主任走了江迪菲才说:“老刘这话弄得我心慌慌的。”
“没事,只是变成准高三而已,又不是不做人了。”明妍说。
“感觉明妍你好淡定啊,就跟考过一次似的。”江迪菲眨眨眼。
因为她确实考过一次啊。
只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对现在的考试没什么参考性。
而且老实说她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后应该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所以高考成绩无论是好还是坏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正是因为无所谓所以才能这么云淡风轻。
后面几天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地把东西搬回宿舍,明妍也跟着一块搬东西,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课桌里的东西不算多,但真的整理起来就发现怎么这里一堆,那里又一堆,看得人头大。
明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书本什么的打包放到宿舍的柜子里,然后再收拾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还好她提前了几天做这些事,要是在一天内整理这么多东西,她整个人都得散架。
全部被清空的课桌又按照标准拉开距离,课桌表面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高一和高二年级的学生这才离开学校。
高一的还在庆幸自己距离高考还很远,同时又有点羡慕高三的学生就要解放了。
至于高二的学生,明妍在放假的第一天舒舒服服地睡了个懒觉,晚上又写了一会作业,第二天她和斐然约好了去看话剧,这是上次校园歌手大赛的时候就说好的事情,但因为中间经历各种考试,什么月考,期中考,还有联考等等,而且平常也得去上补习班。
这么算下来,两个人还真没什么空闲时间,现在总算是能放松两天,就把这个约定给履行了。
看什么话剧,看哪个场次的,这些都由斐燃决定,反正她都没什么意见。
斐燃精挑细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中间还给盛洋打电话,对方又不看话剧,一听就觉得没意思。
“你们怎么不去看电影啊?”
“看过了啊。”
“噢,你跟我炫耀什么啊?”盛洋说。
“没跟你炫耀啊,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真炫耀的样子,我现在是正儿八经地和你征求建议。”
“那我的建议是,别打扰我打游戏。”
啪地一下电话挂断了,但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盛洋:看看网上的评价呗,顺便再带个小风扇和遮阳伞,现在天气热。]
[斐燃:知道了,谢谢。]
最后斐燃还是通过网上的评价订了票,又把截图发给明妍,等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紧张。
是夹杂着兴奋的紧张,心脏在咚咚地跳。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去看一场话剧而已,他对自己这么说的。
但这种话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喜悦有时就和怒火一样一旦燃起就难以熄灭。
看到明妍的回复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又起身去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这样隔天早上起来就不用太纠结浪费时间了。
这一晚上的时间又慢又快,斐燃被定好的闹钟吵醒。
起床洗漱,再换衣服下楼用早餐,出门的时候给明妍发了一条消息,此时对面的明妍也已经起床,打着哈切,趿拉拖鞋走到浴室。
收拾收拾自己,再出门搭乘地铁,和斐燃汇合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今天斐燃穿的是白色衬衫短袖外加深色长裤,这种搭配很考验建模,一旦脸和身材哪个不过关,就会变成卖保险的既视感。
但斐燃的建模毋庸置疑,虽然他有的时候不太像未来的霸总,但他的建模一直很稳定。
稳定的好看。
两人才在大厅里站了一小会,明妍就感觉到不少人在偷看斐燃,这一点和她当时与盛谦君来看话剧不太一样。
或许是两人的气质不同,盛谦君才是货真价实的高岭之花,高冷得要命,看一眼就知道搭讪这种人是没戏的。
但斐燃不一样,准确来说是现在的斐燃不太一样。
他看上去周身气息柔和,一副放松下来的姿态。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有点像本来像是没有香味花朵的男偶像忽然散发出迷人的吸引力,这就意味着他很可能私下谈恋爱了,目前正处在孔雀开屏时期。
斐燃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他对明妍说:“我已经取了票,可以入场了。”
按照计划入座看话剧,明妍看得很入神,都没发现看到一半的时候斐燃转过头认真地看了她好一会。
所谓的喜欢就是看到对方高兴自己也会跟着高兴,看到她唇角上扬,斐燃也跟着笑起来。
话剧进入尾声,演员依次上台谢幕,剧场内回荡着应景的音乐,听得人一时半会更难以从剧情中抽离出来。
伴随着所有演员一同谢幕,剧场的灯光也在一瞬间全都亮起来,将观众带回到现实世界。
周围的观众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剧场,明妍没那么着急走,因为这会人太多,散场都要等一会。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明妍这才站起来,此时后台的工作人员还有其他人也走到台前,应该是在讨论什么,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女人突然叫了一声斐燃的名字,“小燃。”
明妍捕捉到斐燃的神态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她的视线在斐燃和那个逐步靠近的西装女人之间来回徘徊。
然后就听见女人说:“你就那么讨厌妈妈我么?”
噢!原来是斐燃的妈妈啊!
现场顿时变成母子的重逢现场,明妍自觉是个外人,要撤退,但女人又说:“你就是明妍吧?”
怎么还有她的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明妍指了指自己, 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斐燃的母亲棠岭说:“初次见面,我是斐燃的母亲棠岭。”
棠岭的五官舒展大气,属于明艳类型的大美女, 尽管没怎么化妆,但那股天然的美丽扑面而来。
都说儿子像妈, 仔细观察一下就发现斐然和母亲的五官有五六分的相似,尤其是眉眼,生得像极了。
“阿姨你好。”明妍礼貌地和她打招呼,后者又看看斐燃, 唇角的笑容变淡了一些, 只见她叹息一口气,又说:“我今天是和剧团的朋友见个面,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你们。”
她说这话是让斐燃放心,她不是有意打搅他和明妍的约会的。
斐燃抿抿唇,“其实你不用说这些。”他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起伏的胸膛还是泄露出他的真实心情。
那是非常复杂的感情, 不是单纯的厌烦, 也不是所谓的抵触,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最后斐燃只是闷闷地问道:“手续都办好了吗?”
他问的是登记离婚的手续, 那场离婚官司从去年夏天开始到现在也有一年了。
因为夫妻名下财产情况复杂, 存在各种股份交叉的情况, 所以最麻烦的就是财产切割,其实在感情上面他们只是没有对彼此的爱而已。
真心难能可贵,同样也瞬息万变, 哪怕他们曾经互相扶持着走出人生低谷,一同抚育孩子,但时间会消磨很多东西, 包括感情。
都说爱到最后会变成亲人,但他们似乎走不到这一步了,与其以后闹得更难看,不妨先做出决定。
棠岭说:“嗯,差不多了。”
斐燃不咸不淡地说:“哦这样啊,那……”
“我以后会定居欧洲,重新开始写剧本,如果你以后要出国留学,或者是旅游,那就来找我吧。”
话语间剧团的团长呼唤了一声,“岭岭。”
“稍等。”棠岭应了一句,又握住斐燃的手,“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或者是理解我,哪怕你以后讨厌我一辈子也没关系,我只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斐燃的鼻尖翕动,眼睛眨个不停,明妍毫不怀疑他就要掉眼泪了。
说完这些话棠岭抽回手,就像她从斐燃的人生里抽离,然后转身朝着台上的其他人走去。
斐燃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地说:“祝你幸福。”
他不确定母亲有没有听见,大概是没听见的吧,但明妍却觉得她应该听见了的。
明妍和斐燃走的是另外一个方向,走出剧场,明妍冷不丁地说:“她应该听见了的。”
“什么?”
“你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听见了。”明妍补充解释,“她的脚步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停顿,所以,我更倾向于她听见了。”
斐燃深吸一口气,他到最后都没掉眼泪,只是眼眶红通通的。
明妍欲言又止。
要是在她高中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情大概也会觉得母亲太过分了,但现在她的灵魂是个成年人,而且还是那种见过周围人步入婚姻后各种鸡飞狗跳惨状的成年人。
只能说她也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所以真要让她说些什么安慰的话,那她还真的憋不出来,顶多拍拍他的肩膀。
“但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他的声音低落。
明妍也有过这种想法,或许大部分孩子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伴随着年岁增长,渐渐地就看到了父母身上的缺点,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变成那样。
不过按照原书的剧情,他也确实不会走父母的老路,毕竟他后面就长成了双开门冰箱霸总。
双开门冰箱的前缀是她随便加的。
“那你就不会变成那样。”明妍说。
“真的吗?”
没有谁能对谁的人生做出肯定的预判,哪怕明妍知道原书剧情也不能打包票,于是她委婉地说:“如果一代不如一代的话人类可怎么办啊!”
斐燃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破涕而笑。
哦不对,他没哭,总之就是笑了。
“谢谢你。”
“不用谢。”
和斐燃母亲在剧院偶遇的事情很快就被明妍当成小插曲抛到脑后。
高考的三天假期就在蝉鸣中流逝。
再次回到那个熟悉的学校,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发生了改变。
高三解放了,高二变成准高三了,以前的双休待遇统统取消,愣是变成了大小周,一时间众人苦不堪言。
但明妍接受良好,因为她以前真的上过大小周的班,这都算是福利了,毕竟周围多得是单休又或者是月休两天的工作,全靠同行陪衬啊。
唯一能缓解众人痛苦的是上一届高三给他们留的二手书。
为了避免学生挑挑拣拣,那些书表面统一包裹着一层不透明的灰色包装。
这感觉就跟抽盲盒差不多了。
这个传统在学校里延续了将近十年,班里的同学早就听说过了,有的高三学生还会在二手书里放干花书签,又或者是其他的折纸,这也算是隐藏彩蛋了。
高中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又开始抽盲盒了。
排好队,一人拿一本,排在明妍前头的江迪菲说:“听说上一届的高二有人抽到了英语作文集。”
“要我说在这种二手书里混入学习资料这一招实在是狠。”沈凯心说,“希望我没那么倒霉。”
班主任咳嗽一声,“沈凯心你说什么呢。”
沈凯心嘿嘿一笑,“没什么。”
等终于轮到明妍选二手书,她在书堆里随意地挑选了一本,不算重,分量是轻飘飘的一本书,估计是一本短篇小说,这样看起来也不费时。
她没有马上拆开,而是等回到座位上和江迪菲一块拆开,这就是仪式感。
“那我数三个数?”江迪菲说,“三、二、一。”
她们的动作同步率几乎百分百地拆开包裹在书表面的灰色包装纸,露出二手书的封面。
江迪菲手里的是《小王子》,而明妍手里的则是《平面国》,都是很不错的书。
明妍有些好奇斐燃抽中的是什么,就朝他的方向看过去,他倒是很配合地拿起书,封面正对着她。
——《肖申克的救赎》
等二手书都领完了,只有沈凯心在哀嚎,仔细一看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本二手的新概念作文。
江迪菲笑嘻嘻地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我都这么难过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沈凯心难过地五官都皱巴到一块去了。
这时候再嬉皮笑脸确实有点不合适了,江迪菲递给他两个果冻,“没事的,等你高考完了你也往二手书里放一本新概念呗。”
“我估计放这本书的人也是这么想的。”明妍说。
“这样下去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沈凯心叹了一口气,然后阴恻恻地说,“那我要放五三。”
江迪菲摇了摇头,“劣币驱逐良币啊。”
*
准高三的暑假注定是压力重重的,在期末考试结束后各科老师一边讲卷子,一边布置暑假作业,每个老师都说自己布置的作业不多,但最后加起来又是巨大的作业量。
教务处还贴心地打印了一张作业清单,免得学生遗漏作业。
那清单还是淡粉色的,拿在手里有股油墨的气味,估计是刚打印出来没多久,还热乎着呢。
明妍又要整理作业,又要收拾东西,恨不得自己有个三头六臂。
忙不过来,真的忙不过来。
“你宿舍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东西要收拾?”在其他人整理书包的时候斐燃走到明妍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因为高三要搬到更安静的宿舍楼,所以这次放假是真的要把宿舍里的东西全都清空,这也是一项大工程。
江迪菲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他爸妈都在照顾她,明妍也不好意思麻烦他们俩,就想着自己多跑几趟,然后再打辆车回家就好。
但斐燃好像察觉到她的不便之处,就说:“我帮你吧。”
要让他帮忙吗?
明妍平常让斐燃做点什么,接受了他的好意就要下次找机会还回去,如果觉得麻烦的话甚至会直接拒绝,从源头上杜绝亏欠他人人情的可能。
但是这次……
六七月的阳光毒辣的不行,在大太阳底下搬东西,一趟两趟倒还好,次数多了真有可能中暑。
中暑严重起来是真的会死人的。
思虑再三,明妍这才说:“那就麻烦你了。”
斐燃笑了起来,他一点也不觉得麻烦,能帮到她,他就觉得高兴。
这是非常纯粹的喜欢,也是非常纯粹的真心。
因为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他们约好了到时候让斐燃在宿舍外头等着。
明妍提前把那些床单被褥还有枕头和蚊帐打包在一起,洗漱用品和脸盆放在另外一个袋子里,至于衣服鞋子这些东西则是装进行李箱。
大功告成,她推着行李箱,来来回回两趟把东西转移到宿舍外。
斐燃提起装着被褥的袋子,明妍把装着洗漱用品的袋子架在行李箱上,推着行李箱走,她问:“这会不会很重?要不我们一人提一边吧?”
“不重。”他说,提着袋子的手只是稍微用力而已。
从宿舍楼走到侧面口,路不算长,期间蝉鸣就没断过。
知了,知了地叫着,但明妍却不觉得心烦,夏日威风拂过脸颊,吹动脸颊两侧的碎发,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肖申克的救赎,就是肖申克越狱的故事吗?”斐燃忽然提起那本书。
明妍顿了顿,“肖申克……那是个监狱的名字。”
斐燃沉默了,明妍也沉默了,周围只剩下蝉鸣。
好安静。
最后是明妍笑出声,斐燃说:“好吧,我还没看过这本书。”
“那有一句话你肯定会喜欢的。”
“什么?”
“有的鸟儿是注定关不住的。”
“是不是还有下一句?”
“是啊,等你看了就知道了。”
这时候他们正好走到侧门口,司机就在外头等他们,把行李都放在后备箱,再坐进车里,明妍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吹了一会车内空调,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应该是降下来了。
斐燃在这时候递来一瓶电解质水,她拧开喝了两口,是柠檬口味的。
车开到小区门口,斐燃又帮着把行李提上楼。
斐燃本来还想帮着她把行李给拆开来的,但明妍觉得这就没必要了,反正东西都已经搬到家里了,她一个人慢慢收拾就行,总不能一直麻烦他。
“那我走了?”斐燃站在门口,有点依依不舍,手指搭着门扉,他不仅是脸长得好看,手也漂亮,手指白皙修长,明妍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舍不得走。
于是说:“你待会下午茶想吃点什么?”
斐燃知道她这是允许自己留下来的意思,内心高兴,表现得又不太明显,说:“绿豆汤啊。”
明妍想起附近确实有一家卖苏式绿豆汤的冷饮店,点外卖也不贵。
把行李拆开再整理,这一过程花费了一两个小时,被子和床垫在阳台暴晒,床单和被套都丢进洗衣机里。
洗衣机嗡隆隆地运作着。
空调也在源源不断地吹冷风,点的外卖就在路上了。
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恶作剧之吻》,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她上辈子小时候的夏天。
斐燃认真地看着电视剧,偶尔冒出一两句,“这男主为什么一直垮着张脸?”
他都说得足够委婉的了,其实他是觉得这男主有点装,明明自己很乐在其中还不愿意承认,换做是他要是喜欢的人围着自己打转,他才不会是这种态度。
嗯,他应该会很高兴的吧,想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明妍一眼。
外卖在这时候到了,来得刚刚好。
点的炒粉和绿豆汤,来送的是同一个外卖员。
取了餐,她又折返回到客厅,外卖放在茶几上,这画面似曾相识。
寒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炒粉是火腿鸡蛋炒细粉,店家很实在,满满当当的两大盒。
她先喝了两口绿豆汤,薄荷水冰冰凉的,糯米是分开包装的,把糯米丢进去,用勺子挖着吃非常解暑。
等炒粉凉了一点才吃主食。
电视剧放了两三集,外面的太阳没那么毒辣了,斐燃这才要走,他把外卖的垃圾顺手带走,站在门口朝里面问:“还有垃圾吗?”
拖长了调子,活像是专门来收垃圾的。
明妍提了一袋刚刚整理出来的垃圾,半开玩笑地说:“你专职收垃圾的啊?”
从她手里拿走垃圾袋,“非常高兴为你效劳。”
他一手一个垃圾袋走下楼,没走几步就回过头,说:“补习班见啊。”
习惯性地想要挥挥手,但想起手里还有垃圾,就只能对她眨眨眼。
这样子有点可爱。
*
上补习班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在大夏天上补习班更是违背人性。
才上了没两天明妍就神色恹恹的,她不光厌学了,甚至还有点厌食,虽然还没到生病的程度,但饭量大打折扣。
她知道自己这是苦夏了,一到夏天就没什么胃口,当初刚降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夏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她没赶上最热的时候,现在她直面的是盛夏。
也即夏季温度最鼎盛的那阵子。
斐燃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问她,“你最近胃口不好吗?”
明妍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凉面,刚才斐燃问她中午吃什么,是她说吃凉面的,现在她反倒成了扫兴的那一个。
“稍微有点。”
她说得还是太轻描淡写了一点,在斐燃看来这不是一点点的程度。
“你的心情不好吗?”他又问。
“天气太热了。”
热得人心情不好,食欲不佳。
随便吃了两口凉面,他们又去了旁边的便利店,她买了棒冰坐在靠窗桌边安静地吃着,手里在刷手机,全程和斐燃没什么交流。
也不是她故意冷暴力,而是打不起精神和人聊天,就连刷手机也是机械性的。
过了一会,她刷到水上乐园的帖子,无意识地嘟哝一声,“水上乐园啊……”
斐燃捕捉到关键词,问:“你想去水上乐园吗?”
“不是特别想。”因为听说那里的水都不太干净,有的倒霉蛋甚至因此得了皮肤病。
她不是很想赌运气,万一她就是那个倒霉蛋呢?
斐燃又想了一下,水上乐园……其实私人泳池也可以作为替代品的吧?
于是他又问:“那私人泳池可以凑合一下吗?”
啊?他都在说什么啊?
明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不太懂他的意思。
私人泳池能和凑合沾边吗?
“我们家在隔壁市还有一套山景别墅里面有私人泳池。”
又是山景别墅又是私人泳池的。
真是可恶的有钱人!
明妍只是犹豫了不到一秒,就说:“可以。”
不是勉强可以的意思,而是非常可以的意思。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凉快。
感觉到明妍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斐燃也在庆幸自己提出了这个建议。
“那我们明天就去吧。”
明天补习班放假,那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么贸然过去不需要和他的父母说一句吗?
斐燃考虑到了明妍的担忧,就说:“我会和我爸说的。”
“这样啊。”明妍咬了一口棒冰,冰块嚼碎了在唇齿间融化,冰冰凉的,“但只有我们两个吗?”
“那你问问江迪菲去不去。”
“可以。”
聊天聊着聊着明妍就觉得自己都精神起来了,打开和江迪菲的聊天对话框。
[明妍:去山景别墅玩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江迪菲:你被盗号了?]
[江迪菲:是本人吗?]
明妍索性打个电话过去,江迪菲秒接,“喂喂?你是明妍本人吗?你可别想骗我啊!”
“就是我本人。”明妍开口。
听到明妍的声音江迪菲才算是相信了,她说:“什么山景别墅啊?那不是小说里的有钱人才会住的地方吗?”
这个世界确实是就是个小说世界,明妍在心里补充一句。
明妍没开免提,但因为斐燃和她的距离很近,所以也自然而然地听见了她和江迪菲的对话。
不是偷听,而是不经意间听见的。
“是斐燃家的房子。”明妍实话实说。
江迪菲嘟哝一声,明妍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总之是表达惊讶的语气词,过了两秒她才又说:“我以前只是知道他家有钱,但不知道原来这么有钱啊!”
明妍拉回正题,“那你来吗?”
“除了我还有谁啊?”
是啊,还有谁啊?明妍朝斐燃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斐燃会意,说:“还有盛洋。”
明妍作为传声筒说:“还有盛洋。”
“那再带上个李一凡吧,就让他也跟着我见见世面了。”江迪菲说着还有点小骄傲,“对了,到时候我要带点什么东西去吗?两手空空的去好像不太礼貌,我带点水果去吧?”
“都可以,随你。”
后面明妍又和江迪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快要到补习班下午上课的时间了明妍才说:“好了,不说啦,我要去补课了。”
江迪菲“噢噢”两声,“那我们明天见呀!”
挂断电话,明妍又对斐燃说:“你要给盛洋发个消息吗?”
斐燃看了一眼时间,说:“他现在可能还没起床。”
根据斐燃对盛洋的了解,的确如此。
他们推开便利店的门朝着外头走去,热浪滚滚而来,烤得明妍整个人都睁不开眼睛,哪怕打了遮阳伞,人在高温的环境下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从便利店到补习班,几百米的路明妍感觉走了半个世纪。
下午上课仍旧心不在焉,她就等着明天去山景别墅里避暑了,什么作业和笔记都被甩出她的脑袋。
时间很快就来到隔天,他们坐地铁去高铁站,只坐一站就能到隔壁市,方便得很。
一行人在地铁站碰头,明妍背了个双肩包,身上穿的藏青色衬衫和斐燃同色系的短袖相互呼应。
江迪菲看看她,又看看他,心知肚明地不说话了。
倒是李一凡说话直接,看到他俩就说:“你们撞衫了啊。”
盛洋用胳膊肘捅了捅李一凡,“少说两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被盛洋肘击的李一凡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看看盛洋,又看看自己的发小江迪菲,顿觉自己好像是在场所有人里最迟钝的那一个。
但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江迪菲和明妍每天待在一块,盛洋又是斐燃的朋友, 他们自然能接收到第一手消息了,至于他,他只是隔壁班的同学而已,而且现在看来更像是来凑数的。
这消息传到他这里都不知道是第几手了, 他的嘴巴动了动, 发出了然的声音,“噢噢。”
不管怎么说,能去山景别墅玩怎么看都是他赚到了,至于其他的,暂时不用考虑太多,毕竟有句话说得好, 好奇心害死猫, 他还是老实一点吧。
老实点总没坏处的。
等的地铁到了,门打开, 进入车厢里,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坐地铁, 车厢里有不少空位置,江迪菲和明妍坐在一块,三个男人坐在她们对面, 斐燃和明妍恰好面对面,盛洋插着耳机听歌,反倒是李一凡在思考斐燃和明妍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应该啊, 他应该没那么消息滞后吧?斐燃因为长相好看家庭条件好,虽然其他人没明说,但也算得上半个风云人物。
高中也是个小社会,而斐燃就是那种自带话题度的人。
没办法,谁让高中的娱乐活动实在是太少了呢?
所以没道理啊,他怎么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啊。
他不甘心地给坐在旁边的盛洋发消息。
[李一凡:他们在一起了?]
[盛洋:别瞎说。]
噢噢,那就是还在暧昧期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李一凡点点头,算是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坐地铁到高铁站,刷身份证进站,再坐个一站抵达目的地。
等真的到山景别墅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一行人站在山脚,仰起头眺望不远处坐落在山间的别墅,这显然是个高端的别墅区,不止斐燃一家的别墅。
说是山景,其实海拔也不算高,毕竟真的在高海拔的地方建造别墅难度也会翻倍,而且所谓的山景重点在于景色和幽静的环境。
坐着摆渡车来到别墅大门口。
李一凡算是见世面了,他说:“我还只在机场坐过摆渡车呢。”
明妍和李一凡感同身受,她第一次去斐燃家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现在她看到摆渡车也见怪不怪了。
江迪菲的反应没李一凡那么夸张,但也凑到明妍耳边小声地说:“有钱人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啊。”
从车上下来,别墅的全貌终于映入眼帘,这栋别墅的建筑风格和斐燃平常住的那一套不太一样,不是中式风格,而是更加简约的风格,估计是请的设计师不同。
“这好像那种会出现在好莱坞电影里的豪宅哦。”江迪菲感叹道。
走到客厅,透过客厅和后院里相隔的移门可以清楚地看见偌大的泳池,池水清澈见底,和游泳馆的池水颜色不太一样。
斐燃说:“泳池定期会清理,上次清理应该是两天前。”
等等,他的意思是就算平常没人住也要保持泳池里有水的状态吗?
明妍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太能想象有钱人的生活,她说:“要是没人过来住岂不是浪费了?”
“不会啊,你现在不是过来了吗?”
根据她对斐燃的了解,他应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带有另外一层意思。
搞得好像在说情话。
但他应该没有说情话的概念。
毕竟,他还是太纯情了一点。
“而且如果泳池长时间没有池水,更容易坏。”
这个倒是能够理解。
客厅一侧连接的是开放式厨房,厨房右侧还有一间三面都是落地窗的房间,有个二三十平米。
“那是步入式冰箱。”斐燃介绍道。
明妍略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等一下,等等,他是说他家冰箱有那么大吗?
已经有人先一步说出明妍的惊讶,李一凡就差没跳起来了,“你家冰箱那么大的啊!?都快赶上我的卧室了。”
那他的卧室也不小,真的住过一居室的明妍心想。
盛洋对斐燃家里的情况很清楚,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平淡,他半开玩笑地对李一凡说:“岂止是这里,他家在曼哈顿都有豪宅哦。”
“这倒没有。”斐燃否认了,他接着又带其他人参观这里,从一楼开始参观,一层一层往上走,然后再坐电梯下来。
这时候恰好门铃声响起,斐燃说:“应该是上门送物资的。”
他所说的物资是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肉类,都是他们承包的农场生产的,可以说是有机食品。
毕竟有五个人,那个装食材的箱子看着容量就很大,分量也沉。
东西放在厨房的岛台上。
除了步入式冰箱,厨房里还有一个嵌入式冰箱,这些食材直接放进这个冰箱里就行。
一行人虽然之前还因为坐地铁外加高铁有点累了,但现在一到新环境,什么疲惫都抛到脑后。
高中生就是精力旺盛。
李一凡吃了两口水果黄瓜,他说:“我们去打水上排球吧!”
盛洋喝了一口椰子水,“我要歇会。”
于是李一凡拿着咬了两口的水果黄瓜指着盛洋,“那你当裁判!”
盛洋看了一眼那跟被狗啃过似的黄瓜,嫌弃地说:“真没吃相,我当裁判就当呗。”
江迪菲说:“打双排啊?那怎么分队?”
说着,她和李一凡交换一个眼神,明妍把他们的视线交流都看在眼里,觉得幼稚又好笑,就说:“那我和斐燃一队吧。”
江迪菲的眼睛一转,“这样真的好吗?我和李一凡可是发小,听说过心有灵犀没?这个词没发明出来之前都叫做江迪菲和李一凡关系够铁。”
赛前放狠话属于传统,但李一凡都觉得江迪菲说得太夸张了,他压低声音对江迪菲说:“你现在这么说万一待会咱俩输了会很尴尬的。”
“难道你现在和我说这话就不尴尬吗?大家伙都听见了。”
闻言,李一凡咳嗽两声,抬起头,“这个……我和她的默契度很高的,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这点狠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软绵绵的,甚至还有点好笑。
明妍配合地说:“好,我们会小心的。”
既然要打水上排球,那自然要换上泳衣,明妍带的泳衣是中规中矩的黑色泳衣,属于直接去参加游泳比赛都完全没问题的那种。
明妍和江迪菲去一楼的浴室换泳衣,江迪菲的泳衣是白底黑色波点的,看上去俏皮可爱。
“你的泳衣是纯黑的吗?”江迪菲问。
“是啊。”
看她的表情好像有话要说,与其等她说不如自己主动问,于是明妍问道:“怎么了?”
“感觉纯黑的在太阳底下会有点吸热。”她只是觉得太热了而已。
“没关系,到水里以后就不热了。”
换好泳衣,走到后院的泳池旁,斐燃和李一凡已经早早地等着了。
李一凡说:“还是先做一做热身运动吧,以前江迪菲不热身就下水,然后直接抽筋了,还是我把她给捞上来的。”
被人说起黑历史的江迪菲赶紧说:“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怎么现在还说啊。”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才升到初一,现在他们都快高三了,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李一凡耸耸肩,这就是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
明妍听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做热身运动,感觉自己的筋骨都伸展得差不多了才下水。
她和斐燃身处一边,江迪菲和李一凡处在另外一边。
至于当裁判的盛洋则是坐在躺椅上,躲在遮阳伞的阴凉里。
李一凡一看到盛洋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说:“裁判能不能认真一点啊。”
“语言攻击裁判?”虽然比赛还没有开始但盛洋已经端起了架子。
李一凡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翻了个白眼。
等四人都准备就绪,水上排球比赛才正式开始。
好吧,其实也不怎么正式,因为一开始大家就是奔着玩乐来的,可能起初还能应付应付地遵守规则,但从排球飞到盛洋怀里以后就变成了集体攻击盛洋。
“喂——你们!我警告你们,我可是裁判!你们这是攻击裁判!”盛洋被一阵又一阵泼来的水花打得措手不及,他甚至都没法睁开眼睛,只能侧过头举起自己的双手无力地阻挡这些攻击。
但这点防御收效甚微,他索性爬起来就要逃跑,但其他人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手长腿长的斐燃伸出手,拽着他的手臂,只是眨眼间的事情,盛洋一下子就被带到水里。
只听见噗通一声,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距离盛洋降落点最近的李一凡遭了殃,那溅起的水花直挺挺地拍打他的脸颊,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说:“深水鱼雷啊!”
没穿泳衣的盛洋成了现场最狼狈的那一个,好在他水性不错,迅速在水里调整姿势,唰地一下身体探出水面,又滋得李一凡猝不及防。
“不是,能不能别逮着我一个人霍霍啊?其他人呢?区别对待啊你!”
盛洋说:“谢谢你提醒我,我正要开始我的复仇大业呢。”
于是他扭头和斐燃对上,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明妍很明智地拉着江迪菲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江迪菲坐在岸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她说:“原来帅哥打架也赏心悦目啊。”
李一凡也在旁边看戏,他说:“好想用这种脸活一次啊。”
江迪菲说:“没事,虽然你不好看,但你也不丑啊。”
“嘿,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江迪菲嘿嘿一笑。
等盛洋和斐燃的混战结束了他们这才离开泳池,此时的明妍已经和江迪菲去浴室洗澡洗头,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夏天也不需要把头发吹得太干,只要把头皮和发根吹干,在室内待一会发尾就会自然风干。
李一凡比她们的动作更快,他坐在客厅研究投影仪,见明妍和江迪菲来了就说:“这里的投影仪好高级啊,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要不然你还是等斐燃来了再说吧。”江迪菲坐在沙发里,刚才玩得尽兴,她整个人都很放松。
过了一会才等到斐燃现身。
他问:“肚子饿了吗?我来做午饭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看着的是明妍,主要问的也是她,只不过因为没有加特定的指代词,所以在其他人听来就是一句很笼统的询问,问大家要不要吃午饭。
江迪菲说:“你还会做饭啊?”
“这很奇怪吗?”
“奇怪啊,你一个大少爷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对吧?”
这点算是刻板印象了,但斐燃也是从不久前才开始认真学做菜的。
此前他的厨艺还停留在做个番茄炒蛋,简单的蛋花汤的水平,至于让他改变的契机是什么,大概是明妍吧。
从那碗绿豆汤开始的,其实后面他打包带来的大部分吃的都是他自己做的,只是没和她明说而已。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特意说明的事情,毕竟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才做的,只是想要做,所以就付诸行动了。
明妍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以前她还会觉得不适应,现在早就习以为常了。
果然人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
她不仅接受良好,甚至还主动看回去,看得他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
盛洋姗姗来迟,一听斐燃要亲自下厨,他就夸张地眨了眨眼睛,“你认真的吗?你该不会想借此报仇吧?”
“你瞎说什么呢。”斐燃朝着厨房走去,盛洋跟在他身后,叮嘱他猪肉一定要煮熟,否则容易长寄生虫,还有砧板要生熟分开,以及其他的注意事项,“哦对了,还有豆角,生的可以吃,完全熟也可以吃,半生不熟会中毒。”
听上去还挺押韵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斐燃拿出蔬菜清洗。
盛洋说:“那你就当我再提醒一遍。”
洗好菜,斐燃从刀架上唰地一下抽出一把菜刀,寒光一闪,盛洋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但别对拿菜刀的人指手画脚也属于生活常识,所以他就把那些话给咽下去了。
斐燃打算做个话梅排骨还有白灼虾,外加口蘑汤和清炒菜心和清炒莴笋,再加一道烤牛肋排,这个直接放烤箱就行。
其他人帮忙打下手。
明妍把口蘑洗得干干净净,又清洗烤牛肋排用到的配菜,比如说土豆和胡萝卜还有西蓝花和小番茄,洗好再切块,堆放在一起色彩明亮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
一番忙活后午餐热气腾腾地被端上桌,众人吃得心满意足。
夏日的午后是漫长的,仿佛看不到尽头,江迪菲在吃过午饭以后就去客房休息了,明妍没什么睡意,在客厅待着,李一凡和盛洋跑到三楼的游戏室打桌球去了。
明妍拿着手机查看补习班的群消息,看得专注,都没察觉到斐燃的靠近。
“你不困吗?”斐燃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她身形一抖。
也不是她胆子小,而是这个山景别墅和那种欧美恐怖片里的别墅很像,都是格外宽阔安静的。
“还好。”明妍看见他手里端着两杯水,是柠檬青瓜水,看着就很清爽。
从他手里拿走一杯,然后说声谢谢。
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之后杯子被她放在茶几上。
斐燃看见茶几桌面上的书,那是盛洋从书房里拿出来,估计是觉得封面有点意思,但看了两页发现内容不怎么对自己的胃口,后面李一凡约他去打桌球,他就忘了把书放回书房。
“这是盛洋拿的,我去放回书房吧。”
斐燃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地出声阻止,“不、不用——”
但还是晚了一步,明妍已经拿起书,被他这么突然一阻止,手没拿稳,书掉在旁边的沙发里。
有什么东西从书里掉了出来。
看形状,好像是一张小纸条。
“那个是我小时候写的。”斐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十足的不好意思和羞赧。
所以那上面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吗?明妍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她还是别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吧,她说:“那我不碰了。”
此话一出,斐燃又很矛盾地说:“你不看了吗?”
怎么回事,她好像听出几分失落?
那是属于他的个人隐私吧?她不看是出于尊重啊。
难道他不希望别人尊重自己吗?
真是奇了怪了。
明妍的思路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只觉得奇怪,还是斐燃直接说:“我的意思是,我也很欢迎你了解小时候的我。”
这话说出口有点别扭,好在话说出口就不能撤回,这是他唯一庆幸的事情。
明妍这才明白他的用意,甚至开始怀疑盛洋是故意把这本书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的。
她拿起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
纸条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颇具岁月感。
那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属于自己的公主呢?
感觉是那种看了很多童话故事的孩子才能写出的话,明妍脱口而出:“你小时候看了很多童话故事吗?”
“也没有很多吧……”
那就是很多了。
明妍看着那张纸条心情莫名复杂,他这样做无疑是将自己的过去,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
该怎么应对?
语言有的时候是轻飘飘的,但有时也会发挥出不可估量的影响力。
要不然怎么说恶语伤人六月寒呢?
她斟酌用词,最后选择用轻松的,插科打诨的语气说:“你这属于王子病。”
不过他就算有这个毛病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是这个小说世界的主角,简单来说就是命很好。
斐燃说:“我想过的,总有一天我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公主,然后幸福地共度一生。”
这算是人设崩坏了吧?他这样怎么当霸总啊?
明妍一方面想着他ooc了,一方面又忍不住想笑,但那不是嘲笑,而是人在接触到美好事物的下意识反应。
“你为什么笑?”
“因为我觉得这个梦想也很美好。”明妍说。
“我以为你会说我幼稚的。”
“你现在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啊。”明妍脱口而出,她的灵魂还是那个工作了好几年的打工人,也是到了看到学生会感叹一句真年轻的年纪,所以她没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不对的。
斐燃微不可察地皱眉,说:“你不也是吗?”
这种违和感他从以前就感觉到了,明明他们年纪相仿,但明妍好像对什么事情都能波澜不惊,都说有的人早熟,但她……
想到明妍的家庭情况,斐燃的脸色又变了变,他忽然能够明白了,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成熟稳重。
因为没有父母的庇护,再娇气的孩子也会在生活的蹉跎下学会很多东西。
她也是这样吗?
那他说的话不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吗?
斐燃突然说:“对不起。”
好端端地干嘛和她道歉啊?明妍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这下子轮到斐燃卡壳了,该怎么说?该说些什么?
“是我太幼稚了。”
“幼稚也不是什么坏事啊。”明妍还以为他在说纸条的事情,就习惯性地安慰他。
“可是你连幼稚的权利都没有。”
明妍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她才后知后觉地,慢慢地品出他的意思,他是在心疼她。
虽然父母双亡只是系统为了少捏两个角色随便敲定的设定,但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真的。
都说喜欢到一定程度是会比对方还要感同身受那些疼痛的,明妍原先以为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小说里,或许现实世界也是存在的,只不过她从不觉得这种好运会降临在她身上。
她会撞大运还差不多,她指的是真的会死人的大运。
不过她现在就是在小说世界里。
所以……也勉强合理。
她在动容的同时清楚地认识到他这份关心不是她的,而应该是女主的。
所以她只是生疏地,礼貌地笑笑,将他那颗真心推远,“没关系。”
斐燃想问的,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没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