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对峙
麦青青状态稍稍稳定后, 蔺衡他们也已经从村里回来了。
蔺衡和几个同事推开门的瞬间,就能够感觉到,病房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麦青青抬起头,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看到自己的病房突然多了这么多的警察,麦青青看向他们的眼神,尽是茫然。
“你们这是怎么了?”麦青青看到蔺衡都来了,除了有茫然外还有错愕,“是出什么事了吗?”
麦青青表现得实在是无辜,真好像完全不知情一般。
如果不是她在呕吐物中残留的肉块, 以及冰箱里被翻出的馄饨, 他们也很难将她与孙靖的离奇死亡联系在一起。
“冰箱里的馄饨是怎么回事?”蔺衡开门见山地问道。
麦青青愣了一会儿, 微微蹙眉,情绪却十分镇定:“馄饨,那个馄饨是我自己包的, 跟三娘没有关系, 她不会对我下毒的, 真的, 蔺警官, 这些事情跟三娘没有关系。”
此话一出,季时安同样是面色凝重。
事情发生到现在, 麦青青因为身体问题, 医生建议不要让她受刺激, 所以他们关于冰箱里的馄饨,以及找到了孙靖尸体这件事,还没有开诚布公的和她说过。
可同时蔺衡心里也存这个疑影。
如果麦青青自己杀了人,在得知警方已经知道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么的冷静, 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强大了些。
这明显和她得知母亲死亡时,崩溃大哭的导致晕厥,大悲大切导致动了胎气的表现十分矛盾。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的食物中毒和李泽兰没有关系。”蔺衡在说话时,一直在观察她的微表情,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三大娘名叫李泽兰,听闻此言,麦青青明显是松了口气,为三大娘松了口气。
眼看她没有打算自己交代,蔺衡当即又抛出了新的信息,试图打破她的心理防线:“你食物中毒当天,吃的馄饨是什么馅料的?”
麦青青微微一愣,随即十分冷静地说道:“猪肉猪脑混合馅,还加了芹菜。”
“是我的馄饨馅料有什么问题吗?”麦青青反问一句。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蔺衡,目光不避不闪,坦坦荡荡。
蔺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馄饨的馅料是从哪里来的?”
“养猪场,我打电话叫养猪场的刘组长给我送下来的。”麦青青眼瞧着蔺衡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哪怕心中疑问再多,也强忍着不再主动询问。
关于这一点,他们和刘海月已经核实过了,每隔两三天,他就会去给麦青青送一次食材。
麦青青和她母亲一样,都喜欢吃猪脑花,所以送食材时,刘海月都会带上一个。
猪肉和猪脑花都是屠宰车间,宰杀完毕后,就进行了打包,带了出来,有视频监控可以作证。
但那些东西离开养猪场后,是否被替换,又或者被加了新东西,他们便说不清楚。
刘海月得知猪脑里被混了人脑,吓得脸色都青了,再三强调和自己没有关系。
蔺衡说道:“我们在你的馄饨馅料里,检测到了人脑成分。”
话音落下,麦青青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无比。
“不,不可能!”她失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恐,“那怎么可能,我吃的明明是猪脑。”
麦青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身体也在止不住的痉挛和颤抖,下意识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让她当即干呕出声。
在一旁防止意外发生医务人员赶忙过来,帮忙给她轻拍后背。
麦青青的反应很大,甚至能够清楚的听到胃容物翻涌的声音。
蔺衡和季时安对视一眼,总觉得这件事情充满了诡异的氛围。
好一会儿后,麦青青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
医护人员拿了生理盐水过来给她漱口,麦青青整张脸好像都是青的,半点血色都没有。
“馅料里怎么会……怎么会有……”麦青青似乎有些说不出口,因为难以接受,表情非常的拧巴,“是搞错了,对不对。”
她目光看向蔺衡和季时安的眼神满是哀求,希望他们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很可惜,两人的沉默给了她重磅一击。
麦青青抖若筛糠,看起来极其可怜,仿佛随时都会情绪崩溃。
“除了馄饨以外,我们还在你冰箱的冷冻肉里发现到了人体肌肉组织。”蔺衡继续说道。
麦青青好不容易才从刚刚的当头一棍下反应过来,蔺衡的话,像是又给了她一个闷棍。
“经过DNA比对,冰箱里的人体组织组织,与你失踪多日的丈夫孙靖,DNA比对结果一致。”
蔺衡的话说完,病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麦青青像是被消息砸懵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蔺队,你在胡说什么啊,我老公……我老公是跟我吵架了,他生气了,才离家出走,怎么可能在死了,还死在我家的冰箱里。”她说话时,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你们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麦青青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神情恍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在呢喃。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哪怕心里难过的要命,都哭不出眼泪来。
蔺衡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在你家的冰箱上,提取到了两组指纹。经过比对后发现,一组是你的,另一组是李泽兰的。另外,我们在存放馄饨的保鲜盒上提取到了指纹,仅有你一个人的指纹。”
麦青青就算脑子转的再慢,这下也已经反应过来了:“蔺警官,你是怀疑我杀了我丈夫?”
“从目前我们所找到的证据来看,你是有很大的嫌疑。”蔺衡说得很直接。
闻言,麦青青的情绪瞬间就激动起来。
“我怎么可能会杀了我丈夫,是,我们两个是吵架了,但哪对夫妻没点磕磕碰碰,就因为我们吵架,就怀疑是我杀了人?”麦青青情绪异常激动,声音还带着哭腔,反驳的话语都哽咽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小腿还抽筋了。
麦青青本就孕期缺钙,容易抽筋,如今加上情绪激动,抽筋带来的疼痛感似乎被放大了十数倍一般。
她紧紧抓住床单,身体微微颤抖,尽管身体的疼痛已经让她冒出了冷汗,她也还是在为自己辩解。
“我都怀孕了,我杀了他,我的孩子怎么办,岂不是要一出生就没有爸妈。”麦青青声音里满是委屈,隐隐带着哭腔。
“我怎么会杀了他,他对我那么好。”麦青青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在被人举报,人人都骂我的时候,是他陪在我身边,我怎么会舍得杀他。”
蔺衡和季时安的表情都有些难耐,而陪在麦青青身边的医护人员,表情则是更加复杂。
他们震惊于警方调查的案件复杂骇人程度,又觉得麦青青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几种矛盾的心情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感到无比煎熬。
“你的店铺被人举报,甚至被人打砸,经过调查得知,都是孙靖找人干的,为的就是有一个英雄救美,可以接近你的机会。”虽然有些残忍,但为了蔺衡还是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蔺衡说完,病房内寂静无声。
就连医护人员都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男人竟然能坏到这个份上。
“不可能,”尽管到了这个时候,麦青青下意识的想法还是帮孙靖开脱,“我的店铺出事的时候,我跟他都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获取你的信任,偷你的祖传配方。”蔺衡说道,“我们已经和给他下任务人的情况进行了核实,他确实是收了钱。”
“我们已经从赵明那边找到了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孙靖在接近你之前,就已经对你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麦青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喃喃道:“不可能,不会的。”
可她的声音是虚的,明显是有所动摇了。
蔺衡心中一紧,麦青青的反应,实在不像是提前知道这件事的反应。
“并且常去你店里吃饭的闻刻,也在某一日晚上听到了孙靖和下单人赵明的谈话,并从对方手里获取到了安眠药,下在你的食物中,就是为了找机会盗取你的配方。”
蔺衡提醒道:“闻刻还曾经用漫画提醒过你。”
麦青青顿时都忘记了要哭:“漫画?那个漫画不是我送我的礼物吗!”
“是送你的礼物,也是给你的提醒。”
也正因为这个漫画,麦青青有了明显的杀人动机。
孙靖的反应奇怪,仅仅是只有偶尔吃饭时碰见的梁上晏都能够感觉到,作为和他长时间相处的麦青青,又如何会感觉不到。
再加上有漫画的提醒,猜测到孙靖有问题,又得知他出轨,想要对他动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麦青青反应过来,立即说道:“我根本不知道那个漫画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它很可爱,就收下了!”
“那监控呢?”蔺衡沉声问道,他看向麦青青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猪福记卷帘门凹槽内藏着的针孔摄像头,为什么安装在那里?”
“店铺是你的,你作为老板,想要安装监控,大可以正大光明的安装,为什么要藏针孔摄像头,还特地选了个无声的。”
蔺衡步步紧逼,麦青青瞳孔紧缩。
“什么监控,我不知道有什么监控。”麦青青一口否认。
此时,病房外。
“天生的演员。”闻刻感慨一句。
闻刻站在梁上晏身边,双眼放光的盯着麦青青,眼神中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有种像是饿了几天的小狗,突然看见了大棒骨,还是骨头上沾了不少肉的大棒骨,对食物的渴望已经要溢出来了。
虽说梁上晏也非常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一旁的闻刻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抢眼,让他忍不住分出注意力。
而一旁的程勍显然是习惯了他这幅反应,气定神闲地在后边长椅上吃薄荷糖。
今天上午,这俩人突然来到警局门口,说是来送东西的。
一问才知,闻刻在自己的相机里,突然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跟踪孙靖的时候拍摄的,跟踪了两天,把人跟丢了,他便想着去店铺碰碰运气。
谁料都还没看出个什么来,正好被来找他的程勍发现。
惊吓之余,程勍非要手贱非要抢他的相机,看看他是不是在偷拍哪个帅哥。
闻刻下意识地护住相机,但程勍的动作更快,两人在争抢之下,也不知是谁的手误触了相机的快门。
随后只听“咔嚓”一声,相机镜头磕碰,给磕坏了。
为了防止闻刻跟他生气,程勍新送了他一个相机外,还将这个旧的送回去返厂维修。
新相机就是目前暂时被蔺衡他们扣在警局的那个,当时虽说是把内存卡给替换了出来,但相机内部缓存正好保留住了这张照片。
今天旧相机才送回来,闻刻发现,这张虚焦的照片放大处理过后,可以看出,麦青青正在给自己的店铺装摄像头,她手里还拿着摄像头的盒子。
也正因为有了这张照片,麦青青说自己并不清楚摄像头是怎么一回事,便不成立。
第42章 宝宝
蔺衡将照片放到麦青青面前时, 麦青青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眼神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随即, 她便将视线从照片上迅速收了回来。
“蔺警官,这个照片是怎么回事?”麦青青一脸茫然,神情是有些慌乱,但对上蔺衡的视线,却没有丝毫的躲闪。
梁上晏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 不由暗暗心惊。
“好强的心理素质。”闻刻忍住赞叹道, “她是个天才, 应对警察审讯的天才。”
闻言,梁上晏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这话说的不太合适。”
谁料,闻刻却轻笑一声:“梁科长, 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她这种心理素质, 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闻刻说道,“最起码你我, 肯定没有。”
而这个时候, 一直在后排吃薄荷糖的程勍突然走到闻刻身后, 微微俯身,将一颗薄荷糖塞进闻刻嘴里。
闻刻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咬住了糖。
程勍笑道:“再乱说话你又惹上嫌疑,一会儿我还得捞你。”
闻刻回头,就见程勍微微挑眉。
他含着薄荷糖, 薄荷的清凉在口中弥漫。
“求你捞了?”闻刻半点不受威胁。
程勍听了这话,却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却又有任谁都能听出的宠溺:“没有,我上赶子乐意的,谁让你受苦我心疼。”
此话一出,闻刻和梁上晏的表情神一般的同步,恨不得当场翻个白眼。
程勍这张嘴,实在是让人想堵上。
“好了,闭嘴,”闻刻说道,“再说就恶心了。”
程勍眸色微动,脸上虽然挂着笑,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威胁的意味。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却看了梁上晏一眼:“实话总是难以让人接受的。”
梁上晏总觉得,这人有些一语双关的味道,可似乎又不太像。
闻刻倒不是怕他,只是闻刻觉得这不要脸的真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梁上晏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总觉得这俩人关系有些不对劲。
说是针锋相对,却又在某个度上恰到好处的泄露出亲近的意味。
与此同时,房间里蔺衡和麦青青的“对峙”还在继续。
“蔺警官,你说监控摄像头是我装的,那上面应该就有我的指纹才对,如果你怀疑我,我可以全力配合调查,进行指纹比对。”麦青青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坦荡,也正因如此,蔺衡才觉得她厉害。
“监控摄像头上没有指纹。”蔺衡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
此话一出,麦青青一脸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了。”
闻刻这张照片上,装摄像头的人并没有戴手套,但他们确确实实没有检测到指纹。
而麦青青敢这么坦然地承认摄像头是自己装的,必定是早就处理掉了指纹,才这么有恃无恐。
闻刻照片拍摄的时间是晚上十二点二十三分,周围店铺基本上都已经闭店休息了。
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昏黄的路灯还在岗位上坚持工作。
如果不是闻刻恰好拍到了这张照片,他们根本就不会知道,卷帘门的凹槽里竟然会有摄像头。
再加上在麦青青母亲去世后,店铺光明正大地安装过一次摄像头。
那次安装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摄像头的位置也都在明面上。
如果麦青青真的想处理掉卷帘门里的摄像头,有的是机会。
就算不处理被发现,她也可以声称摄像头是在那一次安装摄像头时,一起安装的。
麦青青便是认定了就算这个摄像头被人发现,警察也奈何不了她半分。
“那你家冰柜里,找到的孙靖的毛发,和皮肤组织是怎么回事?”蔺衡沉声问道。
麦青青眸色微动,表情更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面对蔺衡打过来的组合拳,愣是做到了见招拆招。
“他是我丈夫,我们天天住在一起,他的头发掉在冰柜里不是很正常吗,”麦青青红着眼睛,刚刚哭过,此刻眼里的泪水还没有干,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凡不知道真相的,看到现在的情景,都会觉得是蔺衡逼人太甚。
麦青青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哭腔:“至于皮肤组织,兴许是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刮蹭了,也不一定,阿靖平时心疼我,看我工作忙,都会主动帮我干活的。”
“蔺衡警官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做生意的,店铺面积就这么大,食材在店铺放不下,我们就会放在家里的冰柜先暂存一下,那么多的东西,被冻硬了要拿出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她的回答看似合理,但却让人感觉有些牵强。
“阿靖失踪了这么久,我比谁都伤心,我怎么会杀了他,还是用这么残忍的方式。”麦青青说着,又要哭了。
梁上晏抿了抿唇,孙靖的尸体实在是被砍的太碎了,还被不同的方式烹煮过。
相对形状保持较好的,卤水腌制的肉块,都会受到卤水的影响,使得判断结果具有较大的误差。
更别说其余部位被风干,炙烤,做成腊肉腊肠血肠。
梁上晏是法医,不是神仙。
这样一堆和猪肉混在一起的肉块,光是区分出来,他和实验室那边,就已经熬了好几天。
但效果实在是有些差,仅有肉块,骨头被严重破坏的情况下,甚至有的部位可能已经被吃掉了,他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出死亡原因。
并且孙靖的头骨,他们至今还没有发现。
第一次和麦青青正面交锋,结果不说糟糕透了,也实在是好不到哪里去。
面对蔺衡的步步紧逼,麦青青就一个应对原则“不知道,不清楚”,说话又有理有据,偏偏她还将自己放在一个弱势者的位置上,让人应对起来更是棘手。
蔺衡和季时安从病房里出来,两人的脸色实在是有些“倒霉”。
“你们先回去吧,都熬了这么多天了,先回去睡觉,休整一下再来。”蔺衡心烦,却也知道审讯就是心理博弈,谁先急了,谁就输了。
梁上晏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家都是职场里的“老油条了”,真要是说调节情绪,蔺衡的抗压能力他们都很清楚,现在他需要的是时间。
麦青青太游刃有余了,他们一开始都因为她的眼泪,将她当做弱势群体,以至于“轻敌”了,如今才会处处被动。
可也正因麦青青这么应对自如的态度,才让他们越发相信孙靖的死一定和他有关系。
“你现在什么打算?”季时安问道。
“我回局里,再看看证据。”蔺衡说道,“你们先轮替回去休息,别都一起熬着了,休息好了再回来接替。”
季时安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你小心点,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们要走,闻刻他们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毕竟他们不是负责案件侦办的人员,程勍也就顺势提出告辞,带着闻刻一起走了。
……
梁上晏熬了两天,和实验室的其他同事一起,对着那些一起尸块反复比对,反复分析,早就精疲力尽了,还能强撑着听完一场审讯,牙都要“咬碎”了才坚持下来。
现在实在是没什么精力自己开车,找了代驾过来开车。
回去的路上,他闭目养神,没想到直接在车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代驾轻声喊了他一句:“先生,到家了。”
他这才晃了一下,瞬间惊醒。
回到家时,看到邢嘉在客厅里做做作业,梁上晏还愣了一下。
邢嘉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
看到是梁上晏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意,他还以为梁上晏这周末也不回来了,立即乖巧的喊了一声哥。
梁上晏这才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哑:“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邢嘉起身,走到他身边,说道:“我们这周游学,中午就回来了,学校下午没安排上课,提前放假了。”
梁上晏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道:“游学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都是参观,走累了还有观光车。”邢嘉说话间,便注意到梁上晏的看起来很疲惫,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哥,你看起来很累。”邢嘉说道。
梁上晏脱了外套,随手丢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嗯,几天没怎么睡觉了,困。”
“饿吗,我给你弄点吃的去?”邢嘉温声问道。
梁上晏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了:“不想吃。”
他靠在沙发上,许是过于舒服了,疲惫感一下就涌了上来,他累到胃口全无。
邢嘉见此,直接走到他身后,给他轻按头部穴位。
在室内待久了,哪怕此时已经是二月下旬,快过年了,外面天气凉得不行,邢嘉的手也是暖的。
好一会儿过后,梁上晏竟然被按睡着了。
邢嘉不知道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梁上晏哪怕是睡着了,眉头都是皱着的。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但他想帮梁上晏。
轻轻给梁上晏盖上一条柔软的毯子,邢嘉起身,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的角落,给那个许久不曾联系的私家侦探发了消息。
“查猪福记的老板麦青青,越详细越好,报个价。”
邢嘉消息发去后,没过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私家侦探的回复已经到了:“老板,底价还是一样,具体价格,需要根据后续的调查难度进行波动哦~”
“老板可以先考虑一下,是否还需要。”
这条消息发来后,还配上一个故意卖萌又看起来贱嗖嗖的表情。
“查,查到后给你结账。”邢嘉消息发回后,立即给对方转了底价。
警方的路子都是明面上的,查得光明正大,但有些事情,明面上是查不到的。
而“私家侦探”路子野,他们调查的方式截然不同,只要能查到消息,无所不用其极,兴许能查到警方调查不到的东西。
处理完这件事后,邢嘉见梁上晏似乎睡得不舒服,轻声道:“哥,回房间睡好不好?”
睡梦中的梁上晏似乎嫌他吵,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不想起来没关系,我送你回房间。”邢嘉说完,还等了一会儿,梁上晏都没有什么反应。
邢嘉这才弯腰附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拦腰抱起。
梁上晏怎么说也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虽说不胖,可身高摆在那,分量可不轻。
可邢嘉却没有半点觉得吃力,抱着人就往房间走。
上次在他卧室装摄像头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进梁上晏房间,却也是第一次正大光明的进。
把人放在床上后,邢嘉去拿梁上晏的干净睡衣过来给换上。
梁上晏睡着了之后,脾气依旧不小,身体在无意识中抗拒着,穿脱衣服时格外不配合。
最后只是把衣服脱了,实在是穿不上。
邢嘉也没有办法了,又怕他冻着,只能就这样将人塞进被子里。
正要出去时,余光一扫,看到梁上晏床头柜上有一本夹着金属书签,反面放着的书。
邢嘉想起在,梁上晏但凡晚上没事时,似乎都会在看这本书。
视频监控里看不清他究竟在看什么,如今倒是能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可当书翻过来时,邢嘉顿时愣住了。
育儿百科全书。
邢嘉打开书后看到,梁上晏不仅看了,还做了笔记。
其中有几条旁边还用签字笔批注:【209个月的宝宝不适用此条】
邢嘉:“……”
209个月,17岁05个月,可不就是他的生日。
感情梁上晏每天晚上这么认真的看书,就是在看他的养育指南?
一时间邢嘉不知道该不该笑,又是用怎么样的心情,把书放回原位。
只是邢嘉在离开梁上晏房间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43章 人证
梁上晏睡梦中突然惊醒, 迅速打量四周后,才发现自己是在房间里,而且还是光着。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意识大力揉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怎么就睡得这么死,衣服都被人扒了都没反应。
梁上晏一转头就发现,自己床上另一边,还放着一套叠整齐的睡衣。
他将衣服换上后,刚打开门,就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细微的响动声。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发现邢嘉正在岛台鼓捣什么。
邢嘉听到脚步声, 转过身来, 微微一愣:“哥,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距离他把梁上晏送回房间睡觉,也不过才过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我刚刚怎么回房间的?”梁上晏问道。
其实他比较想问问自己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 所以先随便问了个问题过渡一下。
“刚刚你在沙发上睡着了, 虽说有暖气, 但还是容易感冒, 我就给哥送回房间了。”邢嘉解释了一通,一副生怕梁上晏误会的架势。
梁上晏也意识到了什么, 立即说道:“哦, 没怪你, 就是问一下。”
邢嘉听到这话,脸上的紧张才消散。
他点点头,显得极为乖巧。
“你扶我进房间的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睡这么死。”梁上晏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 邢嘉的声音就悠悠地传来:“哥是我抱回房间的。”
听到这话时,梁上晏瞬间愣住,恍若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
“我怎么回去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被人抱回房间,还一点印象都没有。
邢嘉却故作看不懂他错愕的表情一般,洗了个手,走到梁上晏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他靠近时,梁上晏下意识有些紧张,舔了一下自己的唇。
就在梁上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邢嘉突然弯下腰,手臂轻轻一用力,将他横抱了起来。
梁上晏瞬间失去了重心,身体腾空而起,他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环住了邢嘉的脖子,惊呼出声:“诶!不是!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我就这样,抱哥回去的。”邢嘉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无辜,可他的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梁上晏此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被人公主抱的震惊和尴尬中,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跳急促的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
他紧紧地抱着邢嘉的脖子,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钢板,全然没有注意到“小白莲花”眸中笑意都快要藏不住了。
“我知道了,快放我下来。”梁上晏紧张得身体都是紧绷的。
邢嘉虽然不太想放,但他可太清楚了,再耽搁两下,梁上晏的脸红就不是紧张和害羞,就得转换成恼羞成怒了。
于是,他轻轻地将梁上晏放下,还贴心地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缓和的空间。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梁上晏却感觉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腿软得厉害。
想到邢嘉还在面前,多少还是得拿出点监护人的威严,现在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差劲了。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梁上晏才稍稍平复心绪。
“那我的衣服是怎么回事?”梁上晏转移话题。
邢嘉险些绷不住笑了,顿了一会儿才说道:“哥不是说过,在外面穿的衣服不能上床,我就想着给你换个衣服。”
“可没想到哥不配合,很抗拒,还打了一下我的手背,实在没办法给你穿上,所以就……”
邢嘉一副可怜巴巴,又很委屈的语气,倒是给梁上晏折腾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打到你了?”梁上晏问道,“对不起啊,我无意识的。”
邢嘉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温柔,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没事的。”
此刻梁上晏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作为邢嘉的监护人,且还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犯迷糊起来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梁上晏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你在厨房折腾什么呢?”
他实在不想再面对这个话题,十分生硬的给强行转移了。
“我打算晚上做卷饼,在和面。”邢嘉说道。
梁上晏微微挑眉,他知道邢嘉会做的东西不少,但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做卷饼。
见他往自己的和面盆子里看,邢嘉问一句:“要过来看看吗?”
梁上晏果断摇头,他实在对厨房里的事情不感兴趣。
原本他也是没打算让邢嘉做饭的,计划是他住校,也只有两天时间在家,周末两天香姨都会过来,正好帮着做饭照顾一下。
谁曾想,邢嘉是个喜欢在厨房里折腾的人,梁上晏也就由着他去。
男孩子多干点家务没坏处,不说以后怎么照顾另一半,起码得自己有生活自理能力。
“我去洗澡了,如果晚饭点我还没醒,不用叫我,你自己先吃。”梁上晏说完,立即折返回房间。
虽说梁上晏可能晚上不陪自己吃晚饭,可此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邢嘉却觉得多少有点慌乱遁逃的感觉,让他眸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当天晚上,梁上晏真就把晚饭给睡过去了。
甚至不仅是晚饭,邢嘉给他留的夜宵他也没能起来吃。
……
梁上晏第二天要去警局时,突然接了一通家里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阿姨慌乱的声音:“梁先生,你奶奶身体不舒服,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梁上晏瞬间愣了一下:“我爸妈呢,他们不在家吗?”
“你爸妈昨天出国谈生意去了,现在人还在国外,一时赶不回来,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先给你来电话了。”
梁上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案件会议要来不及了,他思索过后,去敲了一下邢嘉的房间门。
这周补习老师家里有事,也请假没来,这会儿邢嘉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做作业。
邢嘉抬起头,看到梁上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哥,你要出门了吗?”
梁上晏点头,语气却有些急促:“对,你这会儿走的开吗?”
邢嘉露出疑惑的神色:“可以。”
“家里的阿姨突然来电话,说奶奶身体有点不舒服,现在人去医院了,我得去局里开会,你回去一趟行吗?”梁上晏问道。
邢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点头。
“奶奶现在情况怎么样?”邢嘉担心地问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他们刚去医院,你现在赶去医院,正好能跟他们碰上。”要不是两边情况都着急,他也会让邢嘉自己过去。
可对于邢嘉而言,他喜欢梁上晏这种,在家里遇到事情时,第一个想到他的感觉。
让他感觉到,梁上晏真的有拿他当做这个家的一份子。
“行,你收拾一下跟我下楼,我给你打车。”梁上晏说完,自己也要去收拾一下东西。
邢嘉点头:“好。”
梁上晏出去后,邢嘉松了口气。
在梁上晏进门前,他的手机上还播放着客厅的监控。
得亏他余光瞥到了梁上晏正往他房间走,否则怕是要被他看到自己在看监控。
邢嘉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东西,拿了外套和梁上晏一道下楼。
梁上晏叫好的车已经到楼下了:“回去确定一下,要是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来消息,就算没什么要紧的,也要给我个消息报平安。”
“医院事情办完,你跟爷爷奶奶回家,我下班过来接你。”
邢嘉点头:“好,哥你也赶紧走吧。”
梁上晏叮嘱完,才将他的车门关上。
等梁上晏赶回警局时,他们也刚好要准备开会。
蔺衡把自己关在会议室整整一晚上,反复查看线索和整理的资料,没想到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情况……
孙靖失踪当天,周围邻居都说听到了他们的争吵,但太过详细的内容,却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蔺衡将周围商铺,以及从交警大队里拷贝回来的路段监控重重复复的播放了几十遍。
最后在其中一个兰州拉面的面馆监控上,发现了线索。
他们家的监控虽说没有拍摄到买青青和孙靖争吵的画面,更没有拍摄到孙靖离开的画面,但他们家的监控是有声音的。
因为与猪福记的店铺就在隔壁,所以录到了些许他们吵架的声音。
“音频我技术组连夜做了分析,你们可以先听一下。”蔺衡操纵了电脑,播放了几段音频。
音频即使做了降噪处理,但还是比较模糊,到底是隔了一堵墙。
一遍听完,众人有些懵。
季时安率先开口问道:“这什么意思,不就是吵架吗?”
“注意听吵架的内容,和声调,部分字的咬字。”蔺衡说道。
蔺衡也知道要听出差别很难,否则他也不会一晚上来来回回的听。
就在这时,梁上晏突然听到有一两个音不对。
从小他就被家里当做继承人培养,培养的就是一个全面发展,也学过一段时间的小提琴,音感还不错。
“那个女人是谁!你为什么跟她联系。”梁上晏说道,“第一段,和这一段咬字,甚至有些许的破音都是一样的,你播放的是同一段音频切片吗?”
梁上晏此话一出,会议室众人立即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蔺衡对上他的视线:“没有,我播放的是不同日期的监控提取出来的音频。”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操,我汗毛竖起来了。”赵爽感觉背后一凉。
“是不是有可能,周围商铺老板听到的争吵声,都是音频?”赵爽顺着刚刚的话,大胆猜想。
赵爽说完,自己都有些慌了。
蔺衡说道:“周围邻居只听到他们在争吵,并且说卷帘门当时是没有完全关紧的,依稀可从底下的门缝看见就是一男一女两双鞋子。”
“可两双鞋子,并不能证明,当时的孙靖一定在屋内。”
“如果真的是音频,那在这背后搞这些东西的人就太可怕了。故意制造这种假象,让我们以为孙靖失踪之前确实发生了争吵,产生先入为主的预想,认定孙靖有大问题。”
甚至很有可能,在事发之前,他们一直认为捅人逃跑的孙靖,早就已经死了。
蔺衡说完,随即看向梁上晏,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麦青青被捅伤,向你求救时,倒下的位置就在门边。我们后续对现场进行勘查的时候,在门口的位置虽然提取到了两组不同鞋底花纹的足迹,但因为麦青青在那里倒下,静电吸附的提取效果会有偏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足迹分析,受力偏轻,我们考虑的是麦青青当时倒地,救援拖擦,可能对足迹造成了影响。”
梁上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凝重。
如今细想,也许那双男士鞋被摆在门口,本身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们自然不可能提取到成年男人体重受力的清晰足迹,如果真有人故意制造假象,那么这双鞋的存在就显得格外可疑。
只是当时情况过于惨烈,麦青青是个孕妇,又是个受害者,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伤势和案件的表面情况上,对案件的思考方向并没有往这里去思考。
“就连当时的整个猪福记地面,按照麦青青所说,他们是在争吵之余,动了刀子不慎刺伤,并没打斗,现场的却混乱成那样,满地狼藉,足迹却非常模糊,处处都是矛盾点。”
蔺衡说道:“如果现场的混乱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这起案件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犯罪,我们都成了她算计在内可以证明她清白的‘人证’。”
第44章 后备箱
梁上晏突然开口:“在清醒状态下, 看到某件事情,产生强烈的熟悉感,好像当前经历的场景、事件又或者是说话的话, 似乎曾经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已经发生过,实际上却没有,在心理学上称这种症状叫做幻觉记忆,又或者是即视感。”
“而连续一段时间,多次看到某件事的发生,在心中会留下别个心理印象, 与幻觉记忆产生冲突时, 会产生效果叠加的作用。”
蔺衡蹙起眉头, 眼神变得锐利,他明白了梁上晏的意思。
“你是说,周围邻居斩钉截铁地声称看到孙靖在和麦青青争吵后离开‘猪福记’, 这其实有可能是幻觉记忆出现了问题导致的结果?”蔺衡说道。
“是有这种可能, 但无法肯定。”梁上晏只能告知他们可能性, 毕竟幻觉记忆是否真的发生, 目前暂时没有一个确切的评判标准。
就例如某段时间, 局里几个女警在空闲之余,讨论她们的电子榨菜《甄嬛传》中的一个情节, 剪秋是否在长廊处打开了食盒盖子的镜头。
蔺衡当时觉得有意思, 听了一耳朵, 明明他们全网都搜不到这个片段,却不止一个人声称自己看过这一幕剧情。
就连导演都说,当时并未拍摄这个桥段。
如今他们遇到的情况,就和那几个女警在讨论的影视桥段如出一辙。
记忆中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但极有可能是记忆偏差导致的结果。
否则他们根本就无法解释, 孙靖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摔门而出的情况下,就像是穿上了隐身衣一般,躲开了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愣是人间蒸发了。
正当众人思索,如果真是麦青青杀了孙靖,又是怎么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弄走的。
而且孙靖最后被发现的地点是在麦青青的农村老家,孙靖并没有购票乘车的记录,且麦青青农村老家的村民也声称并不认识孙靖,也没有见过他。
证明他去到麦青青的老家,一定不是用正常的方法去的。
这时,其中一个警员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说道:“队长,麦青青送她母亲骨灰回乡下时,曾带了三箱的行李,其中一箱她说是店里来不及使用的猪肉和猪杂等食材,还是我和杨科一起搬的。”
蔺衡瞳孔紧缩:“那箱子多大?”
“28寸左右的泡沫保温箱,外面封了好几层的保鲜膜和胶带。”那名警员赶忙说道,“搬运那个箱子的时候,因为分量不轻,杨科长还特意询问了里面是什么东西,麦青青主动开箱给我们查看里面的东西,表面上确实是看起来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冷冻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们检查了整个箱子的东西吗?”季时安赶忙追问一句,语气里都带着一丝急切。
“没有,肉都冻住了,我们尝试翻了一层,掰不动,她又主动提出这是要带回村里,分送给村民的,想要拿出几袋送我和杨科长,被我们婉拒了,又碍于赶时间回农村,就没有再往下检查。”警员的声音有些发虚,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当时孙靖的尸体,真的就在那些冷冻猪杂下面,他们没有检查,这才让他们的调查又增加了不少的难度。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爽本就立起来的汗毛,这下根根站得笔直。
“如果当时孙靖的尸体真的是在那个箱子里,麦青青的心理素质也太强了,甚至还主动给你们开箱检查。”赵爽下意识舔了舔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往头顶上蹿。
梁上晏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句:“从麦青青家里发现的属于孙靖人体组织的肉块中,确实有部分肉块出现明显的冻伤痕迹。”
如此一来,麦青青声称的冰柜里的头发和皮肤组织,是取东西时沾上的,怕是要大大存疑。
蔺衡将实验室里的杨知意喊了过来,询问关于当天帮麦青青搬运行李时发生的事情。
得知情况后,杨知意所说的内容,与那个警员大致相同。
他回忆道:“当时麦青青表现得很自然,还说这些肉是店里剩下的,准备带回村里分给乡亲们。我们也没多想,毕竟她主动开箱给我们看了。”
可突然,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后备箱!”
蔺衡和梁上晏同时一震,蔺衡立刻追问:“你说什么?”
“麦青青搬运食材的那个箱子,虽然封了很多层,但是有点漏水,箱子是我和小郑一起搬的,我搬的那边将箱子放上车后,我的手上都是水,后备箱上可能能检测到残留的液体。”
闻言,众人立即朝着外面停车场赶去。
“你们当时开走的是哪辆车?”蔺衡语气都有些许的着急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后备箱里,找到了孙靖的DNA,这就是孙靖失踪和麦青青有关的铁证。
“552车牌那辆。”杨知意说道。
可他们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辆警车。
蔺衡立即折返回办公区:“今天谁出外勤,把552那辆警车开走了?”
局里一个同事立即说道:“队长,是谢宁,他去省厅了。”
“去多久了?”蔺衡立即问道。
“有一会儿了。”
蔺衡立即给谢宁打了电话,询问他现在的位置。得知他已经把文件送到后,便让他立即回来。
得知自己车上可能有案件的重要证据,谢宁背都僵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队长,我这就回去,你们等我一下。”
谢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出去送个文件,随便开了一辆车走,怎么就把队长的证据给开走了。
这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可半点都担待不起。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等谢宁开车着回来时,就看到他们队长,副队,以及勘查小组已经拿好了工具箱在等他。
谢宁停好了车,站在车旁,脸上带着一丝忐忑。
这么大的阵仗,他本就有些慌,搞了这么一出,给他看得更加紧张了。
等待勘查的过程,众人的心都不由提了起来。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停车场,每个人都盯着技术人员的动作
而这时,梁上晏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这才想起邢嘉去医院的事情。
迅速解锁手机,屏幕上是邢嘉给他发来的报平安消息。
梁上晏看了一眼后,现场目前没自己什么事,他便走到一边给他打了个电话。
“情况怎么样?”梁上晏开门见山问道。
“奶奶没什么事,医生说老年人肠胃比较弱,偶尔消化不好是正常情况,不用太担心,发烧也是因为有炎症导致的,现在吃了药,已经不呕吐了,奶奶现在还在挂点滴,已经睡着了。”邢嘉知道梁上晏担心,将情况大致说了清楚。
得知只是普通的肠胃炎,梁上晏也能放心了:“医生怎么说,今晚要住在医院吗?”
“医生交代最好是观察一下。”邢嘉说,“叔叔阿姨那边我也已经打过电话了,医院这边有我呢,哥你有事尽管忙,我照顾爷爷奶奶。”
“好,你记得提醒爷爷休息,别让他跟着熬。”梁上晏深吸一口气,“奶奶能吃什么,你找个时间和医生沟通一下,让家里阿姨做好了,找人送饭过来。”
“好,我知道的。”邢嘉说道。
电话结束,梁上晏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蔺衡察觉到了梁上晏的异样,低声问道:“家里没事吧?”
“没大事,老年人小毛病。”梁上晏说道。
邢嘉虽然年纪小,但做事妥帖又靠谱,有他在医院,梁上晏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解决了后顾之忧,梁上晏也能安心继续忙工作。
后备箱面积不大,但谁也不敢马虎,仔仔细细的检查,就差把车皮都给拆下来了。
提出到了东西后,保存好当即就送去实验室做检测。
……
因为数据检测需要时间,蔺衡知道梁上晏家里有点事,暂时局里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值班等结果,便让他先回去。
梁上晏赶到医院时,邢嘉正在喂奶奶吃饭。
爷爷则是坐在一边,吹胡子瞪眼的,一看就是在不高兴。
奶奶半躺着,视野最好,一眼就看到还在走廊的梁上晏。
“你哥哥来了。”奶奶小声提醒道。
邢嘉闻言,回头正好和梁上晏对上视线,立即叫了声哥。
梁上晏点头,随即走到病床边,摆出一脸不高兴的表情:“说吧,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你这臭小子,怎么跟奶奶说话呢?”奶奶见梁上晏这个样子,定然是知道了。
虽说有些心虚,担心梁上晏找自己“算账”,面上却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
“多大人了,偷点外卖,把自己吃得肠胃炎住院,也不怕人笑话。”梁上晏不是反对他奶奶学习新鲜事物,只是再怎么样也得有个度,本来老年人肠胃就不是很好,还点些不好消化的东西吃。
奶奶被说得有些心虚,转移视线。
梁上晏冷哼一声:“说吧,谁教你点外卖的?”
奶奶明摆着不打算出卖自己的队友,和梁上晏僵持着,最后还是爷爷开了口:“你赵家奶奶教她的。”
话音落下,爷爷当即挨了奶奶一个警告的眼神。
“你瞪我干什么,我说错了?”爷爷占理,又有梁上晏在旁,说话那是相当硬气。
梁上晏的奶奶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少女时期有个闺中密友,两人也是有缘,一直没怎么分开过,平时两人经常约着一道出去玩。
岁月流转,两人如今都已年过古稀,但感情依旧深厚,经常约着一道出去玩。
可赵奶奶家的小孙子是个调皮的,经常带着他奶奶出去探店,吃好吃的,点外卖。
连带着她奶奶也跟着享了不少的“福”,新鲜事物学了一大堆,有的时候梁上晏都觉得他奶奶潮得过分。
邢嘉听着梁上晏“数落”奶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早就听香姨说了,梁上晏在家里,就妥妥的食物链顶端,他爸妈管不动爷爷奶奶,就让他来管。
爷爷奶奶本就宠他,就算是被说了不是,也不会真的生气。
可没等邢嘉压下笑意,就感觉奶奶拉了拉他的手,向他求救。
邢嘉虽然想笑,却也不得不帮这个忙:“哥,奶奶知道错了,你别说她了。”
两人视线对上,梁上晏就知道是怎个意思,顺着台阶也就给下了。
爷爷虽然说也不高兴奶奶住院,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担心。
晚上梁上晏提出要送他回去休息,爷爷怎么也不肯走,得亏这医院是他们家开的私人医院,不至于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安顿好两个老人后,医院这里有专人陪护,没必要留这么多人在这,爷爷奶奶也心疼他俩忙了一天,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们留下。
梁上晏看向邢嘉:“走吧,回家。”
出了医院后,梁上晏开着车:“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吃完再回去。”
医院的饭菜到底太清淡了,梁上晏吃不惯,晚上都没吃多少。
邢嘉看着路边摊正热闹,却又想到梁上晏兴许不喜欢这种地方吃饭。
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说随便吃点就好,梁上晏没听到他回答,侧头便看见邢嘉盯着小龙虾大排档看。
他见附近有停车的地方,便将车开了过去。
第45章 先手
“愣着干什么, 下车啊。”梁上晏把车都停好了,却发现邢嘉还坐在位置上没动弹一下。
“哥,去吃你想吃的吧, 我没关系的。”邢嘉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梁上晏眼神打断。
梁上晏知道他误会的,瞬间给气笑了:“下车,小小年纪哪那么多委曲求全。”
说完,梁上晏先一步打开车门下去。
邢嘉见状,赶忙开门跟上。
两人走进一家烧烤大排档, 虽说主营烧烤, 梁上晏往店里看了一眼, 发现不少在店吃饭的客人桌上都有火锅。
冬天温度低,来吃火锅的人不少,店里满满的都是烟火气。
两人刚坐下, 老板就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两位看看, 吃点什么?我们这的小龙虾很不错, 今天送来的货个头都非常大。”
梁上晏扫了一眼菜单, 点了道招牌小龙虾双拼后,又点了几道都是邢嘉比较喜欢口味的菜。
至于为什么只看邢嘉喜欢的, 全是因他喜欢的, 邢嘉会点。
小屁孩心思重得很, 自己都照顾的半斤八两的时候,老喜欢来照顾他。
梁上晏说过几次,他都还是改不了,索性他也懒得再费嘴皮子。
孩子想这么做,也就由着他得了。
邢嘉在菜单上一顿看, 想找梁上晏能吃不忌口的东西,点了半天,就点了两道菜。
眼看老板端来了汤碗的白开水,梁上晏当即起身:“走,洗手?”
“我待会儿去,哥你先去吧。”邢嘉打算先把碗筷给烫了再去。
梁上晏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自己先走了。
眼看他进了洗手间,邢嘉立即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几条条未读消息。
刚刚在车上手机就震动了,可碍于梁上晏在旁边,他愣是没敢看上一眼。
他立即扫了一眼,确认了对方发来的信息后,回了消息:“和上次一样,用闪送送去警察局,现在就去,去平台上下单,送件人和手机号码都填我的信息。”
“私家侦探”那边立即回了消息:“收到。”
回完消息,邢嘉立即将聊天记录删除,将手机收回口袋,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等着梁上晏回来。
梁上晏洗完手回来时,邢嘉已经把碗给烫好了。
把碗放到梁上晏面前后,他这才起身去洗手。
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邢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正常。
一旦东西送到市局,蔺衡势必会给梁上晏打电话,警方处于证据链闭环也好,排除嫌疑也罢,肯定会对他进行调查。
上次送的照片他没想到会意外卷进案子里,与其被动等待警方的调查,不如他先下手为强。
把自己的信息在最不可能的时间段抛出去,他没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就算警方有所怀疑,也不会有那么重的嫌疑。
这也是为什么,他这次实名投递信息的原因。
该处理的信息他已经都处理过了,只要这次过了警方的调查,后续只要他不再冒头,几乎不可能再查到他身上。
就算背到家了,后续再查到他身上,警方也只会以为,他是被人栽赃嫁祸。
梁上晏的直觉敏锐得很,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察觉到异常。
邢嘉特意洗了把脸,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后,才回到餐桌上。
菜上齐后,邢嘉成了个无情剥虾机器。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龙虾的壳堆成了小山,虾肉被整齐地码放在碗里,剥了一大碗的小龙虾,全放梁上晏面前去了。
梁上晏手没沾虾壳一下,虾倒是吃了不少。
“行了,我这碗够了,你吃你自己的,一会儿全凉了。”梁上晏示意他停手。
“好。”邢嘉刚打算换一个手套,梁上晏的手机就响了。
因为他手机就放在桌面上,他余光扫到了来电人的名字,是蔺衡打来的电话。
邢嘉有那么一瞬间,心跳加速,但脸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神色如常。
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他便迅速将视线收了回来,低头继续剥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梁上晏看到来电人是蔺衡,眸色一凝。
下班时间接到蔺衡电话,十有八九是有案子发生。
毕竟如果不着急的事情,蔺衡从来都是给他发消息的。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又有闪送包裹过来了。”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蔺衡就开口说道。
虽说已经心里有所猜想,可在听到这个情况时,梁上晏还是沉了脸色。
蔺衡开口说道:“这次闪送是正规闪送平台送来的单子,平台上能够查到,送东西的人名字是邢嘉,留的电话也是你家那孩子的。”
听到这话,梁上晏瞬间愣了一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邢嘉,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审视。
邢嘉低着头,继续剥虾,似乎是察觉到了异样的视线,当即抬起头来。
和梁上晏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邢嘉微微怔愣,手上的动作连带着微微停顿了一下,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送东西的人看到送货人了吗,什么时间拿的货。”梁上晏深吸一口气,问道。
“半个小时前,一个男人给交的东西。”蔺衡说道。
梁上晏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跟我在一起,我们在店里吃饭,不是他。”
“你现在有时间回来一趟吗?”蔺衡问道。
神秘人接二连三给他们送东西,而且都是指名道姓要给梁上晏,还知道梁上晏和邢嘉的关系,可见对他家里的情况很清楚。
干他们这行的,容易“得罪人”,蔺衡有些担心,对方意图不轨。
“我待会就回来。”梁上晏说道。
话音刚落,邢嘉就打算放下筷子。
梁上晏却道:“先把饭吃完,不差这一会儿。”
邢嘉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担忧和关心,知道他一会儿还有事后,吃饭速度也明显快了。
“嗯,我知道。”梁上晏和蔺衡多说了两句后,才挂断电话。
“哥,一会儿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的,你有事就先走吧。”邢嘉表现得十分懂事,一副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梁上晏着想的乖巧表现。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不用,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回去,这么晚了,你自己一小孩打车不安全。”
邢嘉和梁上晏各怀心事,在相对沉默的氛围中,邢嘉快速吃完饭后。
两人当即赶回了市局。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外头夜色已经深了,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灯光。
车内,梁上晏和邢嘉都沉默着,气氛显得有几分压抑。
邢嘉时不时地看向梁上晏,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而梁上晏则一直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进屋时,梁上晏的目光在办公室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蔺衡的身影。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人呢?”
梁上晏看向季时安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去收拾东西了,准备连夜带人去麦青青的老家。”季时安见他们回来了,立即站了起来。
闻言,梁上晏微眯眼眸,觉得这次送来的东西,可能不大对。
“东西呢?”梁上晏问道。
“桌上。”季时安说道。
这次的闪送依旧是指名道姓给他的,蔺衡不确定是梁上晏的东西,还真是那个神秘人再送了东西过来,所以打电话和梁上晏确认了一下。
得知送来的东西并没有人和梁上晏联系过,蔺衡才拆了包裹。
里面不出意料,又是一叠照片。
只不过这次的照片,是关于麦青青母亲的。
梁上晏快步去查看送来的东西,看到后,梁上晏脸色越发凝重。
此时,季时安走到邢嘉面前,脸上带着一副闲聊的表情:“弟弟,你今天都在哪玩啊,怎么大晚上还跟你哥过来,就这么黏着他啊。”
邢嘉明知他是为了什么询问自己,却将情绪掩饰的非常好。
他先是往梁上晏那边看了一眼,随即才说道:“奶奶病了,在医院陪着他们看病,哥哥下班来接我回家。”
季时安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么乖呢,得亏家里还有个你啊,梁哥省了多少事。”
“你今天早上自己去的医院吗,还是你哥送你过去的?”季时安笑着问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试探。
“哥哥早上急着来局里开会,叫了车送我过去的。”邢嘉脸上也挂着笑,没有半点的紧张。
“奶奶身体怎么样,还好吗?”季时安继续问道。
“吃了药,已经好多了。”邢嘉回道。
这时,梁上晏已经看完了照片,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
“他今天都在医院,他这周的周一周二在学校,周三到周五去隔壁市游学了,全程老师陪同。”
梁上晏知道他这么询问是因为什么,但邢嘉本就是住校生,也就周末两天回家。
回来也是都和家教老师待在一起,又和麦青青不熟,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去调查她。
“刚刚有人以你的名义给我送了包裹,是涉及我们这次案件的相关内容,所以要对你进行一下调查。”梁上晏说话时神情严肃,语气却是温和的。
从他的态度,邢嘉就能够感受到,梁上晏是相信他的。
邢嘉面上露出一丝惊诧:“和我有关?”
“对,包裹是以你的名义寄给我的。”梁上晏直接说道,“所以按照流程,你得配合一下我们调查。”
“你不用怕,我会全程陪着你。”梁上晏说道。
邢嘉点头:“好,我明白的,只要能帮哥,我一定好好配合。”
蔺衡集结好了队伍,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目光在办公区扫了一圈,就看到季时安正在对邢嘉做调查。
邢嘉没有跟踪调查麦青青的时间和动机,名下账户的资金又没有任何的金额转账,最近他名下最大一笔钱的支出,就是小卖部买水,买纸笔,除此之外都没有任何的消费记录。
一番调查过后,查不出什么信息来,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便先留档。
蔺衡过来时,和梁上晏打了个照面。
“我要跟你一起去吗?”梁上晏问道。
这次过去,他们也不确定现场的情况,没有尸体,梁上晏这个法医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我先过去看看,如果有情况,我再联系你。”蔺衡说着,目光看向正配合季时安调查的邢嘉,“他那你最近小心点,关注点他的安全,怕是有人盯上你了,难保对你下手不了,就从他这入手。”
这点梁上晏也考虑过了,他都在思索,是不是要提前把邢嘉从城郊的学校转学回市区,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我知道,这几天我会让家里的保镖过来两个,暗中跟着。”梁上晏说道。
“行,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蔺衡说完,带着人就先走了。
今晚他们收到的闪送包裹里的照片,是麦青青父母当年的资料。
而且是相对隐蔽,警方都没查到的资料。
麦青青的外公早年间在生产大队,负责大队里的猪仔养殖。
而她的父亲,则是那个年代最后一批上山下乡的知青,去到他们村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麦青青的父亲和母亲结婚不久,就传来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他决定返回城里去参加考试,而麦青青的母亲则留在农村老家,和麦青青的外公一起经营从生产大队那边制度改革后,转让经营的养猪场。
养猪场的收入虽然不多,但足够供给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开销,以及麦青青的父亲读书考试的费用。
也不知道是否是太长时间没有读书,麦青青父亲的高考结果并不好,他便去了临州做生意。
这些信息警方都查到了,但却没有查到,麦青青的父亲参加多次高考。
第一次高考时,去复习考试的费用,是麦青青和她父亲,偷卖生产大队的小猪仔才凑够的钱。
为了这事,麦青青的母亲和外公都受到了处罚。
不过因为后来村里制度改革,有些信息丢失,警方在留痕资料上找不到相关信息,案件又不涉及上两代的事情,导致不曾调查到。
高考失利后,麦青青的父亲便南下经商。
村里人都说,麦青青的父亲去临州做生意是时,和当地一个女人好上了,还生了个儿子。
麦青青母亲说什么都不肯离婚,又哭又闹,甚至还想带走麦家的祖传秘方。
她父亲抢秘方不成,一气之下抛妻弃女走了。
后来农村土地改革,原养猪场也就荒废了。
这些事情,随着麦青青外公死亡,老一辈人逝去,渐渐被淡忘,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麦青青家现在的养猪场是选址新建的,并不是原来那个生产大队的养猪场原址。
蔺衡这次去村里,就是打算去这个旧养猪场看看。
神秘人给他们寄来这个照片,一定有所深意。
第46章 猪场
山路本就难行, 又加上蔺衡去村里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夜色中难以辨认的路况, 原本两个小时就能到达的路程,他们愣是走了快三个小时才到。
蔺衡在来之前,就已经联系好了当地派出所的辖区民警。
虽说有闪送来的资料指路,但村里的情况,最清楚的还是辖区民警,让他们过来协助一趟, 也能方便许多。
但年轻民警对这些事不了解, 派出所所长给他们找来了退休多年的老民警许靖。
此时提前过来等待的民警看到他们, 立即迎了上去:“蔺队好,我是这片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你叫我小陈就好。”
“这位是我们联系来的许警官。”小陈说道。
几人寒暄了几句, 蔺衡便直奔主题, 询问起生产队养猪场的情况。
小陈和许警官一边领路, 一边详细地介绍着。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听, 蔺衡暗暗心惊, 大致情况竟然跟他们在闪送资料上的一样。
天黑之后,村里没有什么夜生活, 大多数人都早早睡了, 整个村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四周安静得令人不安,只能听到草丛里传来不知是什么虫子的阵阵叫声。
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压低了许多。
一行人打着手电筒,摸黑上山。
“天黑,都注意点脚下。”蔺衡压声音提醒道。
众人好不容易到了岔路口, 蔺衡的目光在路口扫视了一圈,发现如果往另一边走,正好是通往麦青青养猪场的路。
“我们往这边走。”小陈警官说道,“原本山上都是没有水泥路的,因为麦家的养猪场在山上,为了方便上货下货,才打了这一段路程,都是他们自己出资的,其余地段都是没有铺设水泥路。”
说话间,他们从水泥路上踏下去,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而泥泞。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咔嚓”一声,蔺衡脚下踩到了枯树枝,身体一晃,险些滑倒。
前方带路的小陈警官被吓了一跳,赶忙转身拉了他一把:“蔺队,小心点!”
“山里早晚湿气重,枯枝烂叶的沾了水又湿又滑,很容易摔倒。”小陈警官解释道。
他们这些经常上山下乡的民警,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每次上山都会特意换一双抓力强的鞋子。
蔺衡他们的鞋子虽说也是适合出外勤的,但终究没有小陈他们这些常在山上打交道的民警的鞋子好用。
几人说话间,就来到了生产大队养猪场的附近。
“前门那个有铁门的就是了。”小陈警官说道。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那铁门真的被风吹得在晃动,隐约间,他们好像听到了“吱呀呀”的响动声。
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显得很是渗人。
凌冽的风吹过,带着猪粪的臭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好臭啊!”其中一个同事说道。
许警官解释道:“早年间资源稀缺,猪粪也是农村里很好的一个资源,所以每天猪场产生的猪粪都会堆肥。时间长了,这片区域的土地也就都臭了。”
他在前面探路,因为长久没有人来,道路两边的杂草长得都有人那么高了。
现在又是冬天,杂草干枯发硬,要是碰上还真有点疼。
开出一条路后,小陈警官继续说道:“当地的林业局和环保局都来看过,也处理过,但效果都不是很好。后来因为资金问题,这里的处理也就一直搁置着。”
蔺衡这时却注意到,正前方不远处,道路两旁的草似乎有些倒伏。
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那些草的倒伏方向。
小陈警官见他不走了,也跟着停下脚步:“怎么了吗?”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随即问道:“这个废弃养猪场,平时会有人过来吗?”
“一般没有,太臭了,村民就算上山,一般也会离这里远远的。”小陈警官说道。
闻言,蔺衡立即说道:“都把鞋套带起来,这边草有倒伏情况,不像是自然坍塌,很有可能有人近段时间来过这里。”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都变了。
跟在身后的勘察人员还看不到前面是什么情况,为了以防万一,众人都原地穿戴起鞋套来。
目前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又担心一大堆人进去,万一里面真有东西,误碰了会产生影响,蔺衡带了个人就先往里走。
越往养猪场走,猪粪的臭味更是浓烈,甚至隐隐有些刺鼻。
蔺衡皱着眉头,尽管带着口罩,却始终无法隔绝这个恶臭的气,只能尽量屏住呼吸,让自己适应这种难闻的气味。
铁门锈迹斑斑,好几处已经被侵蚀到断裂。
养猪场里有一个宰杀牲畜的小木屋,蔺衡刚靠近,就在破败的门板上看到了陈旧的血迹。
既然是杀猪的地方,那门板上的血迹,自然也是被宰杀的猪留下的。
与此同时,蔺衡发现小木屋有上锁。
其余房间虽说门是关上的,但都是虚掩着,只有这道门,是上了锁。
轻轻推一下门,木门发出一声“嘎吱”响动。
像老旧的关节没有了润滑,发出极为勉强,且有些刺耳的动静。
门板露出一条门缝,蔺衡凑上前去,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手电筒的光线照进去的一瞬间,蔺衡瞬间瞳孔紧缩。
尽管见识到了不少的大场面,可在看到眼前的一幕,他还是被吓得倒退两步,撞上跟他一起过来的同事。
同事不小心被他踩了一脚,却顾不得这么多,赶忙扶住他:“队长,怎么了?里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蔺衡呼吸都乱了:“人皮。”
“里面晾晒了一张完整的人皮,连头皮一起割下来的。”蔺衡心有余悸说道,“联系梁上晏,让他再叫上杨知意,带上勘查组的人一起过来。”
同事闻言,瞬间呼吸都急促了:“是……我马上去。”
做足了心理建设后,蔺衡深吸一口气,再度靠近门缝。
光线透过门缝照进去,他强忍心中的不适,观察起里面的情况。
只见木板搭乘的桌子旁边,放着几个老实木水桶,桶里是放了一根长木棍。
而桌板上,还有好几把刀,杀猪工具一应俱全。
……
梁上晏陪同邢嘉接受调查,两人也一直待在市局。
在等待季时安核实信息时,邢嘉困得直打哈欠,本就累了一天,现在又熬夜配合调查,此刻眼神里满是疲惫。
梁上晏去给他泡了杯咖啡过来,从目前种种证据来看,邢嘉都不是送照片的人,自然也用不着对他严加看守。
“累了就趴着睡会儿。”梁上晏说道。
明明已经很累了,邢嘉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行。”
“期末考试在什么时候?”梁上晏问道。
“下周,考完就放假了。”邢嘉说道,声音都有些哑了。
也快过年了,也就只有他们这些工作党,要坚持到最后。
“放假后,你要先回老宅住,还是等我放假再一起回去?”梁上晏问道。
他放假晚,邢嘉放假了,要是不回老宅,就基本上得自己待在家里,说话的人都没有。
邢嘉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想等你,可以吗?”
他虽然喜欢梁家长辈的相处氛围,但如果回去了,他就得过年才能见到梁上晏。
虽说家庭氛围很久违,但他还是更想和梁上晏在一起。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那你就趁着过年前这几天,作业赶紧做,过年期间带你去玩。”梁上晏语气轻松,丝毫没有被今天的事情影响。
邢嘉闻言,眼睛都是亮的。
两人正说着话,梁上晏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
看到是和蔺衡一起去村里的同事来的电话,梁上晏现在感觉自己都有点应激了。
邢嘉垂眸的一瞬间,眸色微动。
他虽然没来得及看太仔细,但“私家侦探”调查到了麦青青的老家,一定是调查到了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梁上晏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好,我们马上过来。”梁上晏说完,挂断电话,转身看向邢嘉。
“我要下村了,你这边调查结束后,让季时安带你去我宿舍睡觉,等明天天亮了再回家,别连夜回去。”
邢嘉点头:“好,路上小心。”
说完,梁上晏就快步出了休息室。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收拾好了东西,一群人急匆匆的往外走。
杨知意好不容易今晚能休息,也没回家,就在宿舍睡了。
突然被叫醒,说要出现场,他穿衣服都是肌肉记忆,人都坐在车上了,脑子还是迷糊的。
这次出发去现场勘查,两人又是同一趟车。
杨知意哈欠连天,打得副驾驶的同事也被传染了,跟着一起打哈欠。
梁上晏从兜里掏出了个能量棒,给他丢过去。
杨知意手滑了一下,没接着,能量棒滚到了车座下面。
车里又黑,他摸了半天才摸到。
拆了包装袋后,精准的找到了自己的嘴,把能量棒塞了进去。
梁上晏口袋里装满了小零食,不仅自己吃,还分给杨知意一起。
法医一旦要尸检,就没多少时间能够正常吃饭,出现场路上基本上不饿也都在补充能量,节省时间。
车窗外,夜色深沉。
一行人的心情,比起车窗外的天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村里,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整个村庄,像是给村子穿上了一件薄纱。
此时,早起的村民才发现,村口停了一排的警车。
“哎呦,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来了这么多的警车?”
梁上晏想过现场情况可能不太妙,毕竟孙靖的尸体都已经那样了,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现场的凶残程度。
当他走进那个小木屋时,他的心跳瞬间加速,感觉血液直冲脑门。
一张风干的人皮披在一个纸人身上,像是给他穿上了人的皮肤。
纸人颜色惨白,像盏灯一样,悬挂在半空中。
蔺衡他们虽然发现了人皮,却没敢弄下来,生怕万一动出个好歹来,增加梁上晏的工作难度。
梁上晏心绪久久不能平静,站在人皮纸人下,强忍心里的不适,做起了检查。
初步勘查结束后,众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人皮给放了下来。
在轻放头部时,梁上晏明显感觉到重量不对劲。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低声说道:“头里好像有东西。”
帮忙搬纸人的同事手都僵了,一时间放下也不是,抱着也不是。
梁上晏示意他小心一点,然后轻轻托起纸人的头部,用手电筒仔细照了进去。
一番检查后,梁上晏在纸人的头部,发现了一个头骨。
与此同时,梁上晏还发现,在纸人的头顶部,还发现了三枚做工极为粗糙的铁钉。
铁钉刺穿了头骨,还生了锈,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
他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发现铁钉的形状和大小都不规则,不像是寻常街边五金店铺能够买到的钉子。
他轻轻触摸了一下铁钉,发现它们深深地刺入了头骨,要想取出来,只怕会对头骨及头皮造成二次伤害。
物证袋没有这么大的,就算有也没办法装进去。
人皮是被风干的,放进袋子里,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就破了。
别无办法,带走困难,他们只能就近找一个能做尸检地方,尽快把尸检做完。
纸人被搬走后,勘查小组明显能放开些手脚开始干活。
第47章 麦太太
一行人将纸人小心翼翼搬下山后, 原本好事停留在上山口的村民看到这一幕,瞬间停止了说话,目光紧着那纸人。
待好一会儿过后, 众人反应过梁上晏他们扛了什么东西下山,瞬间哗然。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从山上被搬下来!”其中一个村民站的位置较为靠前,直接和纸人来了个照面,眼睛瞪得滚圆,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暴击”。
“我怎么看着这玩意,那么像纸扎人啊?”
“头是有点像, 可哪有纸扎人身子是这样的, 做得像个大活人, 你们看,那是不是还有头发。”另一个村民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却又忍不住好奇。
梁上晏他们搬纸人搬的辛苦, 纸人过于高大, 又怕拖地上或是不小心磕碰了, 哪怕分量不算特别重, 从山上弄下来,几个人都是气喘吁吁。
“村民这边得疏散一下, 万一造成恐慌就麻烦了。”梁上晏雅压低声音说道。
帮忙搬运纸人的同事点点头, 现在他们都腾不出手来, 等把梁上晏安顿好了,他们是得出来处理一下。
好不容易到了临时解剖室,梁上晏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协助搬运的警员留了两个在忙口,以防他这里要人帮忙, 其余则是处理村民聚集的事情去了。
在强光大灯下,梁上晏这才注意到,看似完整剥下的人皮在后背上有一条从颈部延伸至腰部的刀口。
梁上晏仔细检查着人皮上的刀口,皮肤上没有细碎的刀口,划开的皮肤边缘整齐干净,仿佛被某种锋利的刀具手法极其精准地划开,凶手下刀非常的干净利落……
只是因为人皮被风干了,刀口处皮肤有折叠,加上皮肤脱水后褶皱,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如果不是经常干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做到下刀这么稳。
就算是他来,他都不一定有十足的把握能做到这个份上。
可麦青青的母亲可以,闪送送来的信息里,其中有一条就是,早年间,麦青青的外公一手脆皮猪,做得远近闻名。
在猪活着的时候,将猪皮生生剥下来,完整的一张,进行烘烤,猪皮被烤的酥酥脆脆,吸引了不少喜好吃猪皮的食客。
而那些被剥皮的猪,在完成脱皮后,还能存活好一段时间。
因为猪肉新鲜,有食客为了追求极致的口感,会直接生割猪肉下锅涮煮。
这一手剥猪皮的手艺,麦青青的母亲也会。
后来因为这种方式过于凶残,被人举报到警察局,这一手烤猪皮便再也没有上过麦家的菜单。
这人皮纸人又是麦家曾经的养猪场发现的,梁上晏就算想不多心都有些难。
与此同时,梁上晏还发现,在人皮手指的中指指节上,有皮肤增生和角化现象。
一般只有这个部位增生,是由于长时间重复按压,导致指关节适应性改变,从而生成的皮肤及皮下组织增生角化,产生笔茧。
而孙靖在校成绩不好,又早早辍学,平时作业更是经常空白,形成笔茧的可能性不大。
随着检查深入,梁上晏的眉头是越拧越紧。
他小心翼翼地在人皮上开口,从纸人内部,缓缓取出那个被钉了铁钉的头骨。
头骨伤口边缘骨线整齐,证明这些骨折线都是锐器所伤。
并且颅骨周围没有别的伤痕,骨折线是由钉子钉入时所造成的可能性很大。
梁上晏对骨质周围做了组织浸染观察,并未发现明显出血点,证明这些钉子都是在死者死后钉入的。
再加上,梁上晏还发现死者颅骨前额倾斜,枕骨突出颅骨顶部呈现弓形,下颌骨外翻。
诸多特征都与男性死者相贴合,但在观察到颅骨骨缝线时,梁上晏突然顿住。
死者颅骨人字缝完全闭合,证明死者的年纪在四十岁以上。
而孙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也就证明,他们发现的这个颅骨,不是孙靖的。
梁上晏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第一时间摘了手套,给蔺衡打去电话,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原以为找到孙靖尸体的蔺衡,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愣住了。
“麦青青的父亲失踪时是几岁?”梁上晏问道。
“36岁。”蔺衡说道。
此话一出,梁上晏瞬间沉默了。
如果死者不是麦青青失踪多年的父亲,那他又是谁?
“麦青青的外公是几岁死亡的。”梁上晏追问一句。
“62岁,醉酒后从楼梯上摔下磕到头,被发现时失血过多死亡。”蔺衡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即回道,“死者的死亡年纪对不上吗?”
“对,从颅骨的人字缝愈合程度来看,死者的死亡时年龄在40岁以上。”梁上晏说道。
这个距离25、36以及62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年纪,属实有些难办。
蔺衡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先提取样本,和麦青青做DNA比对,缩小范围。”
……
蔺衡带着人,再度出现在麦青青面前时,她依旧神色淡定。
“蔺队来了,要喝水吗?”麦青青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像是和老友见面一般,语气和善,全然没有上次见面审讯时的暗流涌动。
“我们在你老家养猪场旧址的屠宰房里,找到了一个披着人皮的纸人。”蔺衡依旧是开门见山。
说话时,他目光始终紧盯着麦青青的表情,观察她的反应。
麦青青的笑容微微一僵,下意识抓了一下被子。
她微微垂眸:“怎么会这样?”
麦青青像是在喃喃自语,蔺衡却在他的话里听出点别样的意味。
“你不想知道那个死者是谁吗?”蔺衡追问一句。
麦青青深吸一口气,对上蔺衡的视线:“可以问吗?”
“我们在纸人中找到了一个头骨,根据提取到的DNA做比对,死者是你的父亲麦自秋。”
“而且我们在纸人身上,找到了两组指纹,一组是你的,另一组是你的母亲。”
蔺衡在说话时,一直在观察麦青青的表情。
她在听到指纹时,嘴角有不自然的抽动。
“麦自秋自回去提离婚后,就没有可查明的行踪,切他的人皮是从后背开皮剥下,根据我们调查,在村子里,有这种手艺的,只有你的母亲和外公。”
麦青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努力掩饰内心的波动。
“村里人都说,你父亲早年间下海经商,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生了个儿子,抛妻弃女,远走他乡,他的尸骨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老家的养猪场?”
蔺衡语气十分平静:“我们找到了当年你父亲在外那个女人,以及孩子,根据对方的供述,当年你父亲回乡找你母亲离婚,却没想到一去不复返,还给她寄了断绝关系的信件。”
“当时那个女人才生完孩子不久,不相信你父亲会这样对她,于是找到了你的老家大闹一场,被你的母亲和外公连手暴打一顿,赶了出去。”
听到这话,麦青青突然嗤笑一声:“活该。”
蔺衡微微皱眉,麦青青看到他的表情,反问一句:“那个贱人明知道他有老婆孩子,还跟已婚男人厮混还生孩子,不是贱吗?她破坏别人的家庭,被打不是活该吗?”
“真是可惜,没把这个臭婊子一起打死。”麦青青沉声道,“我妈就是太善了。”
“不对,她又善又蠢,为了这么个脏男人,赔上自己的一辈子,真傻。”麦青青的语气里,五味杂陈,“傻透了。”
有为母亲不平,更有气愤她的不争。
“你看到了你的母亲,杀害你的父亲,对吗?”蔺衡根据他们现有的线索,问道。
“我说没有,”麦青青对上蔺衡的视线,“你信吗?”
说完,病房内顿时安静下来,两人相对无言。
如果说没有,蔺衡很难说服自己相信。
因为从目前的线索和情况来看,麦青青杀孙靖的手段,和麦自秋方面的情况非常相似。
同样是失踪前和妻子爆发争吵,邻居看见对方离开,而后人间蒸发。
在蔺衡思索之际,麦青青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母亲死亡当晚,她因为听到了动静,赶去了母亲的房间,正好看到她在自杀。
母亲说,她得死,才能帮麦青青。
她的母亲看到了她谋杀孙靖的全过程,为了能让她顺利带走尸体,和当年的自己一样,麦青青的母亲选择自杀。
她已经拖累女儿太久了,就当是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只有她死了,麦青青才能借着办丧事的由头,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孙靖弄回老家。
母亲临终前求她,把麦自秋的人皮纸人和她一起下葬,麦青青这才知道母亲疯狂到了这个地步。
将麦自秋这个烂人吃了,骨头熬成他们家的祖传卤水也就罢了,竟然因为思念,剥下了他的皮做成了纸人。
她一辈子都困在麦太太的身份里,那么卑微,又那么可怜。
麦青青看着母亲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心中无比痛苦。
最后,她还是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死了。
她怨恨母亲的优柔寡断,那么一个烂男人都不肯放手,却又心疼她的执着。
可最让麦青青气愤的是,她讨厌母亲的“痴情”,却又成为了新的“麦太太”。
因为她这么多年,是汲取母亲对父亲“爱意”长大的孩子。
在“爱意”里长大的孩子,如何能不像他们。
麦亲亲在送母亲回来下葬时,在养猪场找到了那个人皮纸人。
可这么一个肮脏的男人已经害了她母亲一辈子,死后还要一起合葬,她受不了。
麦青青第一次违背了母亲的意愿,留下了那个纸人,他不配。
下辈子别做麦太太了,做自己吧。
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对自己好一点。
至于为什么不抵抗了,因为没用了。
只差那么一点点,如果她的身体没问题,不会留下那么大的漏洞让警方发现,还让他们找到了麦自秋。
警方找到了那个纸人,一定也找到了那个旧养猪场。
她在处理完孙靖后便感到腹部不适,根本没来得及清理现场。
一旦警方找到那里,罪证却凿,根本无从抵赖。
“麦自秋死亡时,年龄是在40岁以上,距离他回家离婚,过去了八年,这八年,他一直在老家。”蔺衡问道。
他们在养猪场旧址,找到了人生活过的痕迹,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那些人为生存过的痕迹,很难被完全掩藏。
这些东西证明,麦自秋曾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所谓的麦自秋远走他乡是假,被囚禁在养猪场,不见天日才是真。
“我不知道。”麦青青说,“我七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的父亲,不论你信不信,这是我的实话。”
麦青青对上蔺衡的视线,真真假假,蔺衡信与不信,她都不在乎。
反正她罪证确凿,根本无从再抵赖。
“麦自秋被剥了皮,做成了纸人,同时她的颅骨里,找到了三枚死后钉入颅骨的铁钉,铁钉上写着你们一家三口的生辰八字。”
此话一出,麦青青瞳孔紧缩,下意识看向蔺衡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铁钉上提取了两种DNA样本,其中一份是麦自秋的,另一份,是你母亲的。”蔺衡说道,“你母亲杀了他,将他的人皮剥了下来,做成纸人,留在养猪场,让他用另一种方式一直陪着你们。”
“你母亲的朊病毒,怕不是生吃猪脑吃的吧。”蔺衡反问一句。
麦青青微眯眼眸,脸色也苍白了许多:“你是想说我母亲吃了他,所以才得了这个病,对吗?”
“我不知道。”蔺衡说道。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麦自秋的尸体残缺不全,他们也只找到了那个头骨。
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尸体的其余部位在哪里,他们确实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一点,麦自秋是被麦青青的母亲囚禁了。
他们在养猪场的砖墙上,找到了麦自秋写的文字。
全篇都是求饶,喊救命,道歉。
麦自秋出轨辱妻人品低劣,但麦青青的母亲私自囚禁,同样是错。
麦青青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确实在那以后没见过父亲,不过不是七岁。
麦青青知道母亲杀了父亲,可却不知道她把尸体弄去了哪里。
如果不是母亲临终前说,那锅卤水里,有父亲的味道,她根本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再度抬起头时,她眼神中透着一丝冷冽:“所以呢,就算是我妈杀的,那又怎么样?”
“他该死。”麦青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决绝,“而且她已经死了,你们去把她挖出来,再枪毙一次?”
麦青青似乎被父亲的事情激怒,和蔺衡说话时的态度,也明显充满了挑衅。
可把一个死者骨灰挖出来再判刑,自然是不可能,被告人死亡,刑事诉讼程序就终止了。
更何况麦自秋的情况特殊,他这么多年都被当做抛妻弃女失踪处理,也没有在警察局立案。
要不是蔺衡他们找到了头骨,可能他的死活,至今都是个谜。
“养猪场旧址,我们发现了杀猪用的刀具,上面有你的指纹,以及孙靖的DNA。”蔺衡说道。
“另外,在当日你送母亲回老家安葬时,曾经带了三箱行李回老家,其中一箱,你告知杨知意,都是要带回老家的猪杂。”
说着,蔺衡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但是你的箱子漏水。”
麦青青眸色微动,下意识微微抿唇。
“箱子是用我们警察运输送回去的,我们在那辆警车的后备箱里,提取到了带有孙靖DNA的血水。”蔺衡说,“如果孙靖当时不在箱子里,他的血液为什么会在警车里提取到。”
“麦青青,证据已经很明显了,证据链已经全了,你还要咬死不承认吗?”蔺衡心情很复杂。
这个案子办得他很难受,非常难受。
不仅仅是他,梁上晏、杨知意甚至是警局里不少去过她店里吃饭的同事都很难受。
那是一种眼看熟人犯罪,却无法阻止的无力感。
他们想尽快找到凶手,但那个凶手又是他们“意料之外”的那个人。
蔺衡深吸一口气:“不管你信不信,在知道你出事后,我们都很想帮你。”
话音落下,麦青青感觉自己的心一瞬间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沉默了许久后,麦青青突然抬头:“麻烦你帮我给梁科长和杨科长带句话。”
蔺衡微微蹙眉:“什么?”
“对不起,”麦青青说,“还有,谢谢。”
卷帘门上的监控,我安装的目的是想要他们成为证明我是无辜受害者证人的道具。
她想杀孙靖,那个摄像头可以观察梁上晏他们是不是要来了,以此开始她的受害者戏份。
但她没想到的是,杨知意父亲意外摔倒请假,他们几天没来猪福记。
可戏要继续演下去,当时孙靖已经死了,她只能佯装争吵,播放他们的争吵录音,等着梁上晏他们过来给自己作证。
第48章 结案
“孙靖在哪里?”蔺衡知道她松口了, 所以直接询问他的去向。
麦青青深吸一口气:“我把他像分猪肉一样,分成了好多好多块,烤的烤, 风干的风干,做成了猪肉肠,血肠各种饺子馄饨,骨头风干后用破壁机打碎,磨成粉,冲泡蜂蜜喝了。”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 麦青青的语气十分平静, 却令人毛骨悚然。
有那么一瞬间, 病房内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你们非要找尸体,可能得一块肉一块肉去鉴定了。”麦青青说,“不过你们可能也找不到完整的尸体, 那些东西, 我已经吃掉了不少。”
此话一出, 病房内气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蔺衡深吸一口气后, 才继续问道:“孙靖的死亡时间是几号?”
“16号。”麦青青说, “那天我们在家里吵架了,我发现他在和别的女人约着去开房。他被戳穿后恼羞成怒, 动手打了我。我妈妈听到动静想要救我, 也被他打了。然后, 我就杀了他。”
“你是怎么杀了他?”蔺衡问道。
“冷冻肉,猪肉冻硬了,像石头一样,是能砸死人的。”
“一袋子砸他头上,把他头砸出血了。”麦青青说, “他晕了以后,我把他捆起来,装进了袋子里,丢进冰柜里,活活冻死了。”
这下,在一旁做笔录的季时安闻言,瞬间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被你塞进冰柜的时候,是死了还是晕了?”蔺衡问道。
“我不知道,没确认。”麦青青说。
蔺衡皱起眉头:“万一他没死呢,你没想过救他?”
这个问题,可以定性为麦青青究竟是故意杀人,还是冲动之下过失致人死亡。
“没有,出轨的男人,就该死。”麦青青的情绪平静得令人不寒而栗。
“我在知道他外面还有人的时候,就已经想杀他了。所以我们争吵的时候,我提前录好了吵架录音,就是为了让杨科长和梁科长成为我的证人。”
麦青青缓了一会儿后,对上蔺衡的视线:“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两个这么多天都没来,我只能一遍遍播放我们吵架的录音。”
季时安记笔录的手顿了一下,和他们核查到的录音线索对上了。
但同样,麦青青也因为这个录音,故意杀人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他被砸了以后,晕了还是死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区别,反正他都得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和别的女人有牵扯的?”蔺衡问道。
“在我杀他的半个月前。”
麦青青说完,蔺衡愣了一下,一时间情绪有些许的复杂。
她太坦诚了,可也正因如此,让他们心惊。
麦青青的心理素质,强得让他们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找到了人皮纸人,让她因为父母的事情破防,产生了心理动摇,他们怕是要让她说明情况,还得费一番功夫。
这个时间点是在闻刻给麦青青送漫画,提示他孙靖有问题之前。
“你当时就想杀了他?”蔺衡问道。
麦青青点头:“对。”
闻刻的那张漫画,只是让麦青青进一步确认,孙靖这个人烂透了,死不足惜。
一番询问过后,案件真相便已经水落石出。
孙靖因为钱,用举报店铺的手段,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俗套招数,接近麦青青。
他骗财骗色,还动手打人,这无疑给了本就因为父亲原因而极度厌恶出轨男的麦青青致命一击,最终导致他自己丢了性命。
因为麦青青身体原因,这段时间都在医院静养,也就不用带回拘留所收押,而是门外有人看着。
做完审讯,蔺衡和季时安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麦青青突然开口问道:“蔺警官,我会死吗?”
蔺衡闻言,眸色微动:“很抱歉,我不知道。”
警察只负责抓人,不负责判案,尽管法律条文上有明文规定,被告人在审判时是怀孕的妇女,不适用死刑,蔺衡依旧没有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麦青青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一时间,几人都心情复杂。
蔺衡从病房走出来,看到梁上晏和杨知意站在外面,三人的目光交汇,相对无言,却又似含义万千。
“结束了,走吧。”蔺衡说道,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疲惫。
几人往外走时,梁上晏说道:“赵明并不是主谋,下单的人还没有找到。”
蔺衡当然知道这一点,如果不是那个下单的人,孙靖和麦青青根本就不会有交集,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幅局面。
虽说那个人没有直接促成杀人的结果,但一切的事情却是那个人引起的。
“技侦那边还在追,迟早会找到的。”蔺衡说道,“现在证据确凿,并不影响后续的处理。”
一行人走后,麦青青依旧坐在病床上发呆,眼神空洞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
案子结束了,真好。
警察看样子没有发现她的杯子,麦青青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母亲把父亲的人皮留下,让他留在屠宰房,用另一种方式陪伴他们,一家团聚。
可惜,她长大后,母亲已经老了,手脚开始不灵活,脑子也不怎么灵光了。
她没有学会母亲的无皮猪手艺,她只能换一种方式,给肚子里的孩子一家团聚。
麦青青把孙靖的头骨和骨盆,身体里最坚硬的几块骨头挑了出来,送去了常合作的烧瓷场,做成了杯子。
因他们养猪场有送猪骨去烧骨瓷杯的生意,又是常年合作的,他们之间走账随意,银行卡上很少留下记录,大多都是用现金支付,警察很难查到。
也因为经常合作,骨瓷场的老板,根本就不检查他们送去的骨头究竟有没有问题。
否则,她还真不一定能保住这个杯子。
卤水淡了,总要加一些料进去,保证卤水的醇厚。
她爸爸在锅里,她孩子的爸爸也在锅里。
麦青青藏起来的那桶卤水,等她的孩子长大后,便是“她”的财富。
藏着他们三代人的心血,是别人怎么偷,也偷不走的财富。
只有加入了心血的卤水,才是猪福记最珍贵的配方。
醇香,浓厚,旁人怎么学都学不来。
“妈妈以后可能不能陪着你了,你要好好长大,爸爸和妈妈,就永远在你身边。”麦青青眼神和语气,都温柔到了极点,“希望你不要再成为‘麦太太’。”
那是将为人母的温柔,天性使然。
“你的爸爸好看,你也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孩子。”麦青青唇角微扬。
一旦她入狱,警方便再也查不到,她就是在兼职群里,下单要赵明去联系孙靖,去偷猪福记配方的人。
也不会有人知道,是她让赵明告诉孙靖,去用举报店铺的方式,接近自己。
店铺被举报,便会有人来查他们家的卤水,烤房,风干室。
等案件发生后,被查过的地方和东西,就相对安全了许多。
孙靖如果要怪,就怪他自己。
当年孙靖从学校退学后,因为年纪小,干过理发学徒,也做过台球陪练,年少气盛,以谁恋爱谈得多为炫耀资本。
而当时,他们台球室附近初中的学校,麦青青成绩好,又是年级第一,无疑就成了他瞄准的目标。
把老师家长眼中的乖乖女拉下“神坛”,他该有多厉害。
一阵死缠烂打后,麦青青和他在一起了。
到手的麦青青,不再有价值,很快便被他冷暴力分手,迅速又找了个更漂亮成绩更好的女朋友。
麦青青的心被他搅乱了。
可笑的是,多年后两人再度“重逢”,他竟然完全不认识自己了。
麦青青意识到,自己在孙靖的生命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甚至一点印象都没留下,她便恨得发疯。
……
麦青青的案件材料已经移交,虽说还有线索未完全查明,不知道是谁送的闪购,也还没查到是谁给赵明下的单,却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为了这个案子,忙活多时的刑侦小组众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报告写了一份又一份,梁上晏感觉多少有点心力憔悴。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在年前把案子结束,可以不用心里挂着事过年了。
邢嘉放假后,便一直在家“没日没夜”的做作业,梁上晏看了觉得甚是欣慰。
他们这次连续加班,局里安排了调休,梁上晏睡饱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邢嘉房间敲了敲门。
“时间还早,出门逛逛?”梁上晏没有进他的房间,在门口询问道。
能和梁上晏一起出去玩,邢嘉自然是开心的,立即收拾了桌面,换了衣服跟着出门。
刚上车,邢嘉才问道:“怎么突然想着要出去逛街了。”
“快过年了,新衣服还没给你买,今儿有时间,就赶紧去。”梁上晏打了方向盘,车子在出地库的时候,正好上面也有人下来,没按喇叭,给他吓一跳。
邢嘉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理由出去,下意识唇角扬起。
自从父母走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过年的新衣服。
在叔叔婶婶家时,婶婶买新衣服,都会故意装作忘记给他买,再装模作样的道歉。
梁上晏常去的店不适合学生党,他便只能带着邢嘉去他以前高中时期,常带衣服的店。
时隔多年,再次接到梁上晏的预约,店长都有些诧异。
“梁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店长见到他后,立即热情迎了上来。
“是有几年不见了,给他搭几身适合的。”梁上晏说着,就在沙发上坐下。
店长目光看向邢嘉,脸上立即扬起了温和的笑容,开始询问起了他的喜好。
邢嘉看向梁上晏,他对于自己的穿着,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
“哥。”邢嘉叫了他一声。
梁上晏视线从手机上收了回来:“你先跟着去看看喜欢什么,喜欢就拿,一会儿我再给你搭。”
闻言,邢嘉开心了,这才跟着店长去看衣服。
邢嘉走后,梁上晏立即接了通电话:“搁哪呢?”
“商场,带孩子买衣服。”梁上晏说道。
电话那头的薄郗轻啧了一声:“这还没结过婚呢,就当上奶爸了,对孩子这么上心呢。”
“嗯,你忌妒?”梁上晏笑了。
“是,是,我可太嫉妒了,梁爷屈尊将贵哄着宠着,多不容易。”说着,薄郗自己就笑了。
“你要是真这么羡慕,用不着你叫爹,叫句哥,我也管你。”
此话一出,换来了薄郗的鸟语花香。
“打电话来有什么事,赶紧说。”梁上晏知道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明明火烧眉毛了,还非得跟他犟两句,纯嘴贱。
明知自己在梁上晏这里讨不到便宜,还非得千里送人头。
“年底有个商会,我听说智能链动的老板也会去,陪我走一趟,给我引荐一下?”
薄郗的父亲刚做完手术,他现在是公司医院两头跑。
他父亲还没出监护室,公司里外的人看他年轻,嘴里一口一个小薄总叫着,心里多少有些不服。
一些公司“老臣”想看他笑话的不少,明里暗里使绊子看热闹的也有,属实是热闹得不行。
薄郗要想尽快站稳脚跟,势必得拿出实际来。
智能链动的一个项目在招标,饼不小,梁上晏家的企业和他们家有合作过,虽说梁上晏不在商场上活动,但见过几次,多少卖他点面子。
“时间地点发我。”梁上晏说道。
薄郗闻言,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够兄弟,过年我带上豪礼找你喝酒去。”
第49章 偷拍
转眼已至年关, 喧嚣的城市之中,哪怕装点了不少中国结、大红灯笼,年味也始总要比农村淡上许多。
加上外地居民返乡, 城市明显空档了许多。
梁上晏要上班上到除夕,除夕早上,邢嘉提出他先回家去帮忙。
家里的年夜饭都是请了人回家做,其实要忙活的东西并不多,只是叶女士会下厨做几道菜,凑个心意。
邢嘉听说后, 便提出要回家帮忙。
梁上晏闻言, 觉得他早点回去也好。
过年前的最后一天上班, 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该赶的报告全部赶完后,要做一个封存。
等忙活完, 梁上晏看一眼时间, 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此时外面的办公区在讨论着过年排班的事情。
干他们这行的, 越是节假日, 万家团圆时,他们越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梁上晏拿着水杯从办公室里出来后, 立即被眼尖的杨知意发现。
“走那么快干什么, 过来说说话。”杨知意立即招呼道。
“待会, 倒水。”梁上晏也是真累了,打算歇会儿。
警察闲点好啊,他们闲了,证明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梁上晏端着冒着气的热水过来时, 他们话题都换了一茬了。
好不容易下班了,不用值班的兄弟们撒欢就跑了,
梁上晏到家时,刚进家门,就听到里面的说笑声。
邢嘉和叶女士,奶奶都围在一起包饺子,梁上晏的爷爷则是自己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带着眼镜,神情严肃的鼓捣着什么。
“哥,你回来了。”邢嘉一眼就看到了梁上晏,眼中明显带着笑意,神色也是十分轻松。
一看就知道,他很喜欢今天的家庭氛围。
梁上晏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饺子盘,盘子里的饺子已经包了不少,一个个形状各异。
看看邢嘉面前的,在看叶女士和他奶奶面前的。
果然难看的都是出自她俩之手,跟饺子吃吐了一样,馅都在外边。
“不错嘛,都包了这么多。”梁上晏昧着良心夸道,“什么馅的?”
他们是南方人,不常吃饺子,在过年的餐桌上见到饺子,还属实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
“和了好几种,有三鲜的,也有虾仁干贝海参的,这个是白菜胡萝卜。”邢嘉说道。
梁上晏看了一眼,馅料种类不少,但盆子里的馅料都不多。
一看就知道是做几个,尝尝鲜的。
“我爸呢,你们包饺子不带他玩,孤立他啊?”梁上晏笑道。
“你还不知道你爸,又钓鱼去了,今晚餐桌上有没有‘年年有余’,就看他钓不钓得上来了。”叶女士笑道。
梁上晏微微挑眉:“那我得一会儿拿个捞网过去。”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笑了。
显然是对梁澄的钓鱼技术,放心不了半点。
他们知道梁上晏上班上了一天也累了,都没有喊他过来一起包饺子,催着他去歇会。
梁上晏看时间还早,便先上楼去洗澡,换套衣服。
等他再下来时,发现他爷爷还坐着沙发上鼓捣手机,就连身份证都拿出来放在手边。
梁上晏觉得不对劲,过去看了一眼:“爷爷,干嘛呢?”
“点外卖呢。”爷爷一脸严肃,头都没有抬。
梁上晏表情有一瞬间的怪异,反应过来后瞬间笑了:“你不是最反对我奶奶点外卖吗,怎么自己倒是学起来了。”
“我得看看这是什么新鲜玩意,让她这么惦记。”爷爷语气严肃说道。
梁上晏微微挑眉,小老头一大把年纪了,还挺轴的。
老人学点新鲜事物也好,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他们家也不缺这点点外卖的钱,只是点来的东西,得让家里的营养师注意一些,别让他们吃太多对身体不好的东西就行。
“我帮你看看?”梁上晏好心问道。
“不用,小嘉帮我下载了。”老爷子拒绝了梁上晏的帮助。
梁上晏也不着急,就旁边陪着。
“这不对啊,怎么感觉和小嘉说的不一样。”老爷子表情很是苦恼,五官都要皱起来了。
梁上晏偷摸凑过去看了一眼,大为震惊:“嗬,你这外卖点的。”
“人家都说七十岁真是闯的年纪,您是真听进去了啊。”梁上晏气笑了。
“邢嘉,过来一下。”梁上晏突然喊了一声。
刚包完饺子的邢嘉,这会儿刚洗完手,听到梁上晏喊他,手都没来得及擦干就过来了。
"哥,怎么了?”邢嘉表情一脸无辜。
“你教爷爷点的外卖?”梁上晏问道。
邢嘉点头,总不能爷爷点了什么不该点的东西,被梁上晏看到,生气了?
梁上晏脾气是没多好,但却不容易真生气。
能让他不高兴的,一般都是大事。
“他成骑手了,还接单成功,我们在家吃团圆饭,他待会就得去送外卖了。”梁上晏无语到了极点。
此话一出,邢嘉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他立即凑过去看了一眼。
果然,屏幕上显示着“接单成功”,还有一条路线规划。
他明明给爷爷下载的是用户版的外卖软件,这会儿却成骑手版了。
不用想也知道,老爷子想从头学习,给卸载了重新下载。
说老爷子不聪明,他能自己注册成为骑手,就连梁上晏自己去弄,他都不一定能弄明白,竟然给老爷子折腾审核通过了。
说他聪明,连点个外卖注册,都能从买家注册成骑手。
看着骑手接单页面不停的催促,梁上晏给他俩气笑了。
他这一笑,当即挨了老爷子一个不高兴的白眼。
“你赶紧给他单子取消了,一会儿超时钱没赚着,还倒贴了。”
梁上晏话音刚落,老爷子当即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瞪了梁上晏一眼。
“又不是我让你成骑手的,你瞪我做什么。”梁上晏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老爷子听了更气了:“你用不着一遍遍说。”
“我去看我爸捞鱼去了。”梁上晏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立即起身去拿鱼网兜子,准备去捞鱼。
梁上晏走后,留下邢嘉和爷爷面面相觑。
邢嘉是想笑的,但是他不敢,于是十分贴心小棉袄的教爷爷怎么取消订单。
等梁上晏跟梁澄把鱼捞回来,老爷子已经被邢嘉哄好了,正开开心心和他说着话。
梁上晏看了邢嘉一眼,邢嘉给了他一个眼神,顿时心领神会。
两人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暗示人哄好了,老爷子看见了也权当没看见。
邢嘉性格好,嘴又甜,乖得很,实在是讨人喜欢。
老爷子全然将人当做自家孙子疼着,起码邢嘉有很多时候,比梁上晏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可爱多了。
梁上晏的年夜饭格外的丰盛,一年到头不一定能开个几次的电视,此刻正播放着春晚后台的采访当背景音乐。
南方人没有多少有看春晚的习惯,大多都是播放着听个声,做个仪式感。
邢嘉坐在梁上晏身边,偶尔给梁上晏加菜,他却照顾的乐此不疲。
久违的热闹氛围的小年夜,幸福到邢嘉觉得有些恍惚,这一切让他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叔叔婶婶家。
他们家桌子小,婶婶便借口坐不下为由,让他端着碗回房间去吃。
客厅的热闹喧嚣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个那个家多余的人。
吃过饭后,爷爷奶奶分别往邢嘉左右两个衣服兜里塞红包。
“快高快大,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奶奶笑的慈祥,拍了拍他的手。
邢嘉感觉眼眶热热的,可拿红包时却看向梁上晏,不知该怎么办。
“给你的就收着。”梁上晏说道。
爷爷也笑了:“就是,你自己收好了。”
“来,这个兜也揣好了,口袋浅,别掉了。”爷爷还拍了拍他的衣服口袋。
“谢谢爷爷奶奶。”邢嘉看着他们,满是感动。
不一会儿的功夫,叶女士和梁澄也来了,也是一人给邢嘉一个大红包。
“小嘉,新年快乐,欢迎你加入我们家。”叶女士笑道。
“新的一年,开开心心的,欢迎你加入我们家。”梁澄也笑着补充一句。
“新年快乐,谢谢叔叔阿姨。”原本还能勉强憋住情绪的邢嘉,这会儿眼眶彻底热了。
爷爷奶奶到底年纪大了,十点不到就早早上楼睡觉去了。
叶女士也和梁澄去二楼小露台过二人世界去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梁上晏和邢嘉。
梁上晏也有些犯困,可眼下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
邢嘉此时正在看班级微信群,群聊热闹得很,不少人在发着家里过年的热闹事。
就在这时,和梁上晏的聊天框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梁上晏:放烟花,去不去?
邢嘉当即抬起头,就看到梁上晏正在看着他。
当即邢嘉唇角微扬,点了点头。
明明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开口直接叫他,梁上晏偏偏用发消息的方式,莫名生出了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随即两人便一道出了房门,不过没出家的大门。
他们家院子大,要放烟花完全够地方,用不着出去。
月光洒落在泳池的水面上,像是渡上了一层银辉。
梁上晏带着邢嘉去仓库搬了不少声响不是特别大的烟花出来,大多都是仙女棒。
邢嘉看着小杂物间里的这些东西,觉得有些意外。
他以为梁上晏不会喜欢这些东西的。
“玩去吧。”梁上晏给他丢了个打火机,“小心点,别烫着手了。”
梁上晏从杂物间里顺了个小马扎出来,就坐在用泳池边上上,摆明了没打算动弹,只打算看着邢嘉玩。
小马扎实在是有些矮,和梁上晏的气质格格不入,甚至多了几分滑稽感。
可也就是这样,让梁上晏没了那种富家少爷的“高高在上”,接地气了许多。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周遭都安静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满院子的烟花。
谁料,邢嘉点着了仙女棒后,就递了一根过来给他。
“我又不是小孩,给我这个干什么,幼稚。”虽然话是这么说,梁上晏还是笑着接过了那跟仙女棒。
邢嘉已经很久没有玩过烟花了,如果不是梁上晏今天带他出来玩,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碰。
梁上晏一边嫌弃仙女棒幼稚,一边却一根接着一根,接过邢嘉递来的。
突然,手机的闪光灯亮了一下。
梁上晏抬起头来,微微挑眉:“偷拍?”
邢嘉点头,理直气壮:“嗯。”
梁上晏却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说道:“拍的要是不好看,敢发出去就揍你。”
“哥怎么都好看。”邢嘉说道。
“嘴倒是挺甜。”梁上晏眼看仙女棒要熄了,转手自己又点了一根。
他轻轻晃动着仙女棒,火花好似在他手中绽放一般,照亮了他的脸庞,也照亮了邢嘉的眼睛。
而此时,他若是回头,就能看到邢嘉看向他的眼神,是满心满眼的眷恋。
转眼十二点钟声响起,原本寂静的夜空,突然被各种冲天的烟花点亮。
巨大的烟花燃放,和鞭炮声混杂在一起。
梁上晏突然回头:“邢嘉。”
邢嘉在这巨大的声响中,极为勉强的辨别出了梁上晏的声音,朝着他的方向看去。
“新年快乐。”梁上晏说道。
话音落下,没等梁上晏再说什么,就被邢嘉抱住。
“新年快乐。”邢嘉抱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谢谢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第50章 超车
梁上晏的耐心属实不多, 抱了会儿后,他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行了啊,松开点, 勒死我了。”
邢嘉闻言,突然反骨骤起,抱着他的胳膊更用力了几分。
两只胳膊像是铁箍一般,紧紧地缠在梁上晏的腰上。
“嘿你小子,来劲了是不是。”梁上晏给他气笑了,虽然在“数落”他, 但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顷刻间, 温馨的兄友弟恭, 变成了两人比起谁力气大。
挣扎了好半天,两人明显都有些气竭。
梁上晏看着邢嘉喘着粗气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幼稚。”
可梁上晏自己也同样是如此, 状况比邢嘉好不了多少。
邢嘉却看着梁上晏在笑, 梁上晏故意板着的脸, 也没保持多久, 就跟着笑了。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了个红包出来:“喏, 压岁钱,拿着。”
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红包, 邢嘉的脸微微泛红, 看向梁上晏的眼神很是复杂。
“哥, 谢谢你。”邢嘉不止和他说过一次谢谢,但每一次都是发自肺腑。
梁上晏也知道这小子敏感,微微挑眉:“要感谢就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给哥长长脸。”
邢嘉很是认真的点头:“好。”
“上了大学, 也送我去学校吗?”邢嘉问道。
“你想就送。”梁上晏话音落下,就看到邢嘉笑了,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欢喜。
两人在泳池边闹了一阵,梁上晏被凉风吹得脸都是冰凉了:“走了,回去睡觉,冷死个人了。”
梁上晏回屋后,先缓了缓才去洗漱。
第二天不用上班,梁上晏愣是睡到饱,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的起床下楼。
家里人也都是知道他的工作性质,长期睡眠不足,也都体谅着,没有人去打扰。
等他下楼时,楼下已经有亲戚到访。
虽说他爷爷奶奶只有他爸一个孩子,但他爷爷那辈兄弟姐妹多,以至于堂叔姑姑之类的亲戚不少。
梁上晏一一和众人打了招呼后,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没看到邢嘉的身影。
“妈,邢嘉还没起呢?”梁上晏问道。
叶女士正忙着招待客人,听到这话,低声说道:“小嘉早就醒了,刚刚带你那几个侄子外甥去二楼玩电脑了。”
梁上晏上楼看了一眼,发现邢嘉成了这群小屁孩的孩子王,正带着他们打游戏呢。
见他们相处的还不错,梁上晏倒也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他轻轻合上门,转身下楼。
邢嘉的房间倒是有电脑,只是梁上晏似乎都没有看过他玩游戏,还以为是他不喜欢。
如今看来,他不过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赶学习进度去了。
好不容易趁着过年放松一下,也就由着他去。
再加上梁上晏明明也不凶,但家里这几个小孩就是挺怕他的。
各个在他面前像个鹌鹑一样,他要是这会儿进去,估摸着他们能吓得原地起立,就差给他敬个礼。
薄郗来他家玩的时候,还拿这件事笑话过他,说他长得不善,不像个好人,小孩才都怕他。
梁上晏下楼和长辈们一起喝茶闲聊,临近饭点,薄郗和往年一样,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拜年。
叶女士看到薄郗后,满心欢喜,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小郗,阿姨还以为你今年忙没时间来了,昨晚还跟你叔叔说,明后天去你家看看你爸。”
“我哪能不来啊,这就是我半个家,再忙也得过来看您不是。”薄郗油嘴滑舌,说话间还给梁上晏挑了挑眉,表情贱得很。
他们两家早年间合作关系密切,关系很好,后来因为发展方向不同,这几年合作减少了,但丝毫不影响两家的亲密关系。
薄郗从小就跟梁上晏一起玩,跟梁家的半个儿子没什么区别。
“你爸爸现在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梁澄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已经好多了,脱离了危险期,现在还在医院修养,多亏叔叔帮忙打点照顾了。”薄郗说道。
“应该的,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开口,要是不好说,你就找小晏。”梁澄拍了拍薄郗的肩膀。
“叔叔放心,我一定不跟他客气。”
薄郗说完,故意往旁边挪了挪。
明明旁边一大片空位他都不坐,偏要挤到梁上晏身边,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撞一下见梁上晏没反应,薄郗突然又撞一下,摆明是故意的。
梁上晏斜睨了他一眼:“再撞给你胳膊卸下来。”
“我靠,你这人真是越来越凶残了。”薄郗瞬间被他气笑了。
“明天晚上我过来接你?”两人玩笑过后,说起了正经事。
“不用,我开车过去,直接酒店碰面就行。”梁上晏说道,“我爸也得去,我跟他的车。”
商会晚宴,选在大年初二举行,虽说时间有些尴尬,但过年期间,无疑是各大老板能聚集最齐全的一次。
薄郗闻言,点了点头:“行,等到了联系。”
原本薄郗是打算留下吃饭的,但临时接了通电话,要去医院,就急匆匆的先走了。
邢嘉带着孩子们下楼时,就看到梁上晏拿着个平板在看些什么东西。
他想过去和梁上晏说话,奈何身边几个小朋友实在黏他黏得紧,要拉着他去玩,邢嘉也就只好作罢。
好不容易到了吃饭时间,因中午吃饭的人多,梁家把宴客厅给启用了。
众人围坐在圆桌旁,桌子大到一度让人怀疑,说话不拿喇叭,对面的人可能听不见。
选位置时,几个小朋友还要黏着邢嘉一起坐,拉着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恳求。
就连孩子的父母都在调侃邢嘉,怎么就这么招孩子喜欢。
邢嘉全然像是没看到孩子们恳求的眼神,毅然决然坐到了梁上晏身边。
孩子们看看邢嘉,又看看梁上晏,最后才不情愿地松开手,各自回到座位上。
“行啊你,人缘真挺不错的,瞧那几个崽看你的眼神,跟望夫石一样,眼巴巴的。”梁上晏觉得好笑。
看着他们明明很想过来和邢嘉一起,却碍于梁上晏在旁边,他们实在是有些害怕这个小叔叔,只能在一旁轻轻叹气。
吃过饭后,邢嘉回房间去查成绩。
学校出期末成绩,多少有些缺德,选在大年初一的时候。
考得好的欢声笑语,考得不好的,晴天霹雳。
尽管考完后有进行估分,可在查成绩时,邢嘉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邢嘉查完成绩后,将分数图保存下来,转给给了梁上晏。
梁上晏正在楼下喝茶,突然收到微信消息。
邢嘉的分数算不上特别好,但好在都及格了,甚至比他上次签月考成绩单时,给他定下的目标分数和排名都高了些。
有进步就是好事,梁上晏也就是嘴上说说,并不会过分苛求他一定要考多少分。
在他看来,只要尽力了,不管多少分他都接受。
邢嘉从楼下上来时,明显有些不高兴。
梁上晏把人叫了过来,捏了捏他的脖子:“干嘛垂头丧气,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哥,对不起,没考好。”邢嘉声音低低的。
梁上晏却笑了:“成绩要一点点进步的,一口哪能吃成个胖子,随便学学就能考高分,你让那些平时就努力的学生还活不活了。”
“行了啊,有这分不错了,上次订下的目标达成了,”梁上晏说道,“下午带你骑摩托车去?”
邢嘉当即抬头,眼睛明显亮了几分:“真的吗?”
“骗你有钱是怎么着,想不想去,想去就走。”梁上晏说道。
邢嘉立即点头:“想去。”
“上楼换衣服,准备出发。”梁上晏是个行动派,说走就走。
两人上楼后,梁上晏把邢嘉叫到自己房间:“这套你的。”
邢嘉看着从衣柜里拿出来的衣服,愣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拿去换啊,给你买的。”梁上晏见他不动催促道。
闻言,邢嘉的眸中瞬间染上笑意。
如果不是相信,他一定能考到目标分数,梁上晏又怎么会提前去买这套衣服。
是不是也就证明,他一直都是相信自己的。
这个想法冒头,邢嘉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可没等他说话,梁上晏就已经拿着自己那套衣服去了浴室换。
邢嘉换好了衣服过来梁上晏房间等他,还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从浴室出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梁上晏穿机车风的服装,皮衣是黑白红色三色为主色调。
黑色的皮衣上有着红色的图案装饰,显得格外帅气,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不少。
梁上晏本就长得好看,这套衣服一穿,多了几分雅痞的气质。
在邢嘉打量梁上晏时,梁上晏同样也在看他。
不得不感叹一句,自己眼光真好。
当初挑衣服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套适合邢嘉。
果不其然,邢嘉穿上那叫一个好看。
两人去到地库时,梁上晏还让邢嘉选一辆喜欢的。
邢嘉在车库里看了半天,选中了川崎。
梁上晏丢给他一个头盔:“带上,出发。”
一下给邢嘉整得热血沸腾了,可到了外面道路上后,邢嘉默了。
过了个红绿灯后,邢嘉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哥,刚刚过去个坐轮椅的奶奶。”
两人都带着头盔,梁上晏听他说话听得有些不真切:“怎么,遇到熟人了?”
邢嘉表情有些微妙:“她刚刚超我们车了。”
梁上晏:“……”
这句话梁上晏听见了,而且很清晰。
反应过来后,梁上晏瞬间气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学坏了,阴阳怪气起人来,都拐弯抹角的。
梁上晏回道:“城市道路,限速三十,一会儿我就举报她。”
邢嘉:“……”
邢嘉也属实没想到梁上晏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多少有些对不起刚刚那个奶奶。
好不容易到了赛车场,梁上晏明显是这里的常客,负责看管赛车场的负责人,看到他的车后就立即放行了。
“坐稳了。”梁上晏提醒一句。
话音落下,摩托车瞬间加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被抛在身后。
如果不是带着头盔,一定能感觉到呼啸而过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心率随着摩托车车速的提升,骤然攀升。
那么一瞬间,邢嘉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此刻他抱着梁上晏,只觉得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梁上晏因为工作忙,也有一段时间没能过来骑车了。
看着前方的赛道,他的眼神里同样闪过一丝兴奋。
极致的速度,飙升的肾上腺素,是很好的解压方式。
在此刻,他可以忘记一切的烦恼,只享受速度带来的兴奋。
摩托车在车道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赛道上回响。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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