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可怜
梁上晏假期结束, 回去上班后,带了一个新实习生,一个实习女法医。
法医这一行很辛苦, 可近几年来,选择这个行业的女生越来越多。
做法医这么多年,梁上晏也有不少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干这行的自我怀疑。
但也只是那么一想想,离开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而缠绕在女法医身边的恶意, 则会更多。
根据需要, 他们接受协调, 去外地完成尸检。
没有空调的解剖间,只有一台老式的落地扇在运转,每个人都被三伏天热到汗水糊眼, 呼吸急促。
夏天尸体腐败速度要快得多, 恶臭味也极其有攻击性, 严重时刺激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今天的死者是一名女性, 梁上晏让实习生文秀去做尸表检查登记。
因为是在外地的案子, 他们市局的法医受伤住院,无法参加, 这才协调了同级别的梁上晏过来。
“死者面部青紫肿胀, 眼结膜出现针尖状出血点。”文秀一边检查, 旁边的记录员在登记,她报出的信息,同样是在说给梁上晏这个主刀法医听的。
实习法医最快的进步方式,就是动手参与尸检。
亲手接触学习到的知识,比师父在耳边念一千遍, 一万遍要更加深刻。
“死者口腔内黏膜破损,颈部也有大量出血点,及椭圆形皮下出血点。”
梁上晏在后排整理尸检要用的器具,听到这句话时眸色微动。
颈部椭圆形皮下出血点,很多情况下死者都是被按压扼颈,导致窒息死亡。
“死者右胸部缺失,伤口没有生活反应,是死后挖出,并且左胸部上有明显表皮剥落,及明显的皮下出血。”文秀看着死者血淋淋的伤口,心中很是难受。
“左□□周围,有明显擦挫伤,身体其余部位没有明显开放性损伤。”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死者在死亡前曾经遭遇过捂口,掐颈。
死者的尸体是从在水库里捞出来的,在发现尸体时,已经在水里浸泡了多日。
受到水流影响,死者身体上的线索极有可能被冲掉不少,他们却还是要抱有希望。
“检查一下□□情况,提取擦拭物做切片,另外死者的刚刚褪下的衣物,也要做好精斑预实验。”梁上晏说道。
文秀立即点头:“好的。”
在进一步检查后,文秀发现:“师父,死者□□受损严重,边缘及内部入口有大量破损伤口。”
闻言,梁上晏立即去查看伤口形态:“看到这个弧形伤口了吗?”
文秀凑上前去,才在附近看到梁上晏所说的伤口形态。
“一般情况下,这种浅度表皮破损,部位特殊情况下,是由于凶手用手指抓挠形成的可能性非常大,提取切片,后续需要检查是否有非死者DNA存在。”
后续尸检打开死者胸腔后发现,死者器官中有泥沙,且双侧肺部可以看到明显的肿胀,在按压肺部的表面时,有明显的揉面感。
死者不是被扼颈窒息死亡的,他们一开始根据伤口初步判断的死亡原因不对。
为进一步验证结果,提取了肺脏,肝脏以及肾脏的切片,去做硅藻实验。
检材经过高温灼烧,强酸腐蚀等操作后,完全碳化,而硅藻却完好保存下来。
死者是在水里溺死的,结合死者正反面均有的拖擦伤,结合判断。
在死者死亡前,曾经挣脱凶手的束缚,企图逃跑,最后入水溺亡。
文秀觉得头皮发麻:“死者在水里死亡,死亡后被凶手捞起来,挖去了右胸,是想要做什么?”
梁上晏沉声道:“死者胸部位置,有大量的按压式伤痕,但身体的其他部位却没有,凶手对胸部有着极大的兴奋点。”
“那为什么只有单边?”文秀在学校里时,任课老师也讲述了相关内容。
一些凶手由于个人的性□□,在虐杀死者后,会将其感兴趣的身体部位带走保存,以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但很少见只是带走其中一部分的。
梁上晏没办法立即给出答案,但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想。
在切开死者胸部后,猜想很快得到了验证。
“假体。”梁上晏说道,“死者极有可能在被挖出右胸后,被凶手发现其胸部是假的,而这种情况,凶手才会放弃挖出另一边,甚至可能被挖出的那部分,也被抛弃在附近区域。”
尸检结束后,几个人都像是水里捞起来的一般。
梁上晏给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大队长打去电话,他们沿着水库寻找,找到了一片大区域的草地倒伏区。
得知这个线索后,他们对硅胶假体进行了重点的搜索。
“我们在另一边的假体上找到了编码标识,我一会儿发信息给你。”梁上晏电话挂断后,就将编码信息给发了过去。
假体的编码信息和标识都是唯一的,只要是在正规的医院做的,要溯源非常简单,他们以此来追寻死者的身份,就会快上许多。
收到信息后,大队长立即安排人去追踪调查。
而梁上晏他们虽然尸检已经结束,但还有大量的病理切片要看,就算身上一股尸臭味,也得先把工作做完。
晚上邢嘉给梁上晏打电话时,那边工作还没有结束,电话打不通。
昨天电话里,梁上晏告诉他今天自己要出差,想来是又加班了。
邢嘉给梁上晏发了消息,随即就把手机放到一边,自己开始复盘今天老师在课堂上讲的知识点。
训练营的强度很大,是邢嘉参加过这么多训练营以来,级别最好的,同样是难度最大,学习起来最为难受的一次。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所有人都努力了很多年,他停下脚步的那几年,其余人都在努力。
停下脚步的代价,就是他要比别人更努力。
梁上晏晚上下班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洗漱完出来,梁上晏直接躺倒在床上,缓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看看手机,有没有消息。
梁上晏看到未接来电后,猛然想起没接邢嘉电话。
现在已经很晚了,孩子估计都睡了。
他看到邢嘉给他发的信息,立即就给他回了。
谁料消息发出后不久,他还没来得及关掉屏幕,就看到邢嘉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好一会儿,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刚下班吗?”邢嘉的声音哑哑的,明显是刚醒。
“我吵醒你了?”瞧这状态就知道,他不可能是一直熬到现在没睡。
邢嘉却道:“没有,起夜看到手机正好亮了。”
“行,那赶紧睡吧,明天还上课。”梁上晏说道,“压力别那么大,学的明白就学,学不明白就多吃点饭,哥交钱了的。”
邢嘉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梁上晏也能从和他的电话中听出些许一二来。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邢嘉放弃竞赛可惜,和他沟通过后,邢嘉也还想走竞赛的路,所以才继续往这个方向培养。
可现在梁上晏觉得他可怜,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也太辛苦了。
“你回来就上称,要是掉了一斤,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梁上晏故意威胁道。
邢嘉听到这话,却突然笑了:“好。”
“睡觉吧,我也要睡觉了,困了。”梁上晏说道。
因为是在出差,要确保梁上晏的手机是畅通的,所以邢嘉也没有缠着他不要立即挂电话。
“哥哥晚安。”邢嘉唇角微扬,说道。
“晚安。”梁上晏也回了一句。
……
根据假体上的编码,警方很快就调查到了死者的身份。
一番排查过后,得知死者在死亡前,曾被人跟踪报警过的情况。
派出所民警去调查后发现,跟踪人员是个他们这片辖区的惯犯。
多次因跟踪女人,被拘留,结果依旧是屡教不改。
警方立即赶到那人家中,在嫌疑人家中找到大量盗窃而来的女性内衣。
甚至在他枕头底下,找到了一组他自己穿戴女性内衣拍摄的照片。
从嫌疑人家中提取到的DNA样本,与梁上晏他们所提取到了的非死者DNA样本经过比对后,DNA比对结果一致。
警方实施抓捕后,嫌疑人扛不住审讯压力,对犯罪事实全部招供。
忙活了几天,幸好不是什么疑难大案,他们也能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梁上晏回局里时,杨知意的婚假也已经结束,返回局里上班。
“哥们,你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憔悴成这样?”杨知意看到自己的饭搭子,一副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连忙说道。
出差尸检累人的很,除了远距离的车程辛苦外,还得一下车就高强度作业,迅速调整状态。
配合的队伍也不是平常熟悉的那波人,工作节奏和方式也得在短时间内磨合成功,属实是压力不小。
瞧着他那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看得让众人眼热得很。
蔺衡过来搭着他的肩:“你小子春风得意,就拿我们开涮。”
“我这不关心你们吗。”杨知意笑了,随后将给梁上晏带的伴手礼递了过去,“喏,给你带的礼物。”
梁上晏看着东西笑了:“你度蜜月又不是旅游,怎么还给我们带东西。”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杨知意也跟着笑了,“挺好吃的,弟弟什么时候回家,回来的早还能赶上吃两口。”
特色小吃到底是有保质期,且时间不会太长,哪怕是保存得当,过几天的味道也不会太好。
“他估计是吃不上了,集训结束就要考试,得下周才能回来。”梁上晏说道。
“那可惜了。”杨知意感叹一句。
“我听说你请假送他去训练营的,那这次请假过去接他吗?”杨知意问道。
梁上晏把杨知意送的东西放到冰箱里,杨知意也跟着来了他的办公室:“我爸正好去京海出差,他跟我爸回来。”
这几天梁上晏和邢嘉打电话,他都不太“关心”邢嘉在集训营学得怎么样。
他从电话里就能感受到邢嘉的情绪很紧绷,要是自己再问,只怕他会压力更大,以至于每次和他电话,梁上晏都在问他三餐和闲聊。
杨知意听完笑了:“你这感觉跟伺候个高考生没什么区别了。”
“我高考那段时间,我爹妈也是老紧张了,都不跟我大声说话,给我整的老不习惯了。”杨知意问道,“你爸妈也这样吗?”
梁上晏挑了挑眉,杨知意见他这幅表情,就有种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听的预感。
“我原定计划是打算去当个留子。”梁上晏说道。
梁上晏高一时,他父亲就和他提过出国留学的事情,没有在更小一些时出去读书,一来是年纪小,独自在国外他们不太放心,二则是给他多重选择。
不管梁上晏怎么选择,梁家都有给他兜底的能力,也就不需要那么着急。
杨知意愣神:“那你这原计划和现在干的法医,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为什么不当留子了?”杨知意对此很是好奇,毕竟以梁上晏的家底,如果是去当留子,回来肯定是继承家业的,而不是现在这样,为人民服务。
“饭难吃。”梁上晏打那回来以后,认认真真思考了几天,还是对自己的嘴比较好。
杨知意闻言,嘴张得老大,啊了好半天。
“你开什么玩笑,就为了不吃白人饭,你就不去了?”杨知意虽然知道梁上晏挑食,但没想过会挑成这样。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梁上晏回道。
梁上晏从小就被养得嘴刁,去薄郗在国外的家住了一个月,学习的同时,顺带感受一下留学生活。
虽说家里的厨师是国内带出去的,食材也都是顶尖的,但他就是吃得很难受。
待了一个月,哪怕他身体素质在平时算是不错的,可也愣是病了半个月才有所好转。
以往出去玩,不是长期在一个地方逗留,各个国家飞,隔三差五就换地方了,他感触不是那么深。
这次感受一把长住,从衣食住行,到学习环境,学习节奏,他觉得自己受不了。
与此同时,他在那一个月里,认识了一个无国界医生。
从国外回来后,他便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道路,在众多未来的可能里,他在是否选择成为一个医生犹豫。
得知他这个想法后,那个忘年交的无国界医生,邀请他去参加了一次很特殊的“旅行”。
他们骑着老旧甚至濒临淘汰的摩托车,穿梭在泥泞不堪,车轮滚过,黄泥就会站在裤腿上的偏远地区。
也去过正在经历战火的冲突外圈,看着脆弱的生命,在艰难的求生。
从那一刻起,梁上晏有了不一样的感触,他突然对生命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结束了这场特殊的“旅行”,梁上晏回来后,经过深思熟虑,选择了法医。
治病救人很伟大,可替死者说出未出口的话,也很重要。
他看看残破的孩童尸体,凶手却在“指鹿为马”,说她是死于自杀。
那一刻他是愤怒的,可声音太过渺小,一点用都没有。
说他英雄主义也好,有正义感也罢,他想替死者发声,为他们讨个公道,所以他选择了法医。
他现在的选择,是看过世界后,深思熟虑的决定,所以在面对邢嘉的教育时,他也是这样的态度。
只要邢嘉想学,他都支持。
去哪都行,多出去走走看看,接触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环境。
第92章 失望
邢嘉外出集训终于是回家了, 梁上晏下班回老宅去接人,看到他的第一眼,梁上晏就皱起了眉头。
瘦了好多,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出去小二十天,全给糟践没了不说,感觉精气神都没了。
梁上晏在电话里凶巴巴的“威胁”他,说是饿瘦了回来就骂他。
可在看到邢嘉现在这幅样子,他又实在是说不出骂他的话来。
邢嘉明显感觉到梁上晏不高兴了, 他凑到梁上晏身边, 想要和他说些什么, 可梁上晏的注意力都在他自己的手机上,一个眼神都不带给他的。
“哥。”邢嘉叫了他一声。
“干什么。”梁上晏语气淡淡的。
“我错了。”邢嘉声音带着些许的委屈。
这一道歉,不仅没让梁上晏心里痛快些, 反倒是越发不得劲起来。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我预约了医生, 明天跟我去医院, 你这调身体的药方估计要换。”
邢嘉闻言, 看向他的眼神更是热切。
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朝着他抱了过去:“哥,我好想你。”
梁上晏眸色复杂, 只能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以此泄愤。
“你是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样的, 都快成骷髅架子了。”梁上晏到底是没忍住,半点不委屈自己,说道。
“食堂的饭不好吃。”邢嘉这时候要是承认了是自己不好好吃饭,势必会在梁上晏那燃起的小火苗上再添一把柴。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也为了让梁上晏不那么生气, 他只能把锅很抱歉的推到食堂的饭菜上。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找借口。”梁上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并且毫不犹豫的揭穿。
邢嘉闻言,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他也没指望这个蹩脚的理由能骗过梁上晏,只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罢了。
而这时,从自己的衣帽间收了适合他们配货的叶女士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的画面,当即顿住了脚步。
邢嘉很好,性子温和,落落大方,也很会照顾人。
眼里都是梁上晏,但也是这样,他似乎有一点太过于在意梁上晏了。
叶女士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把依赖当作了别样的感情。
第二天一早,梁上晏到了时间点出房间,发现桌上没早饭,邢嘉的房门也是紧闭着的。
邢嘉极其自律,那作息时间,就是梁上晏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的程度。
今天早上到点没起,梁上晏觉得不对劲,立即去他房间看个究竟。
他先是在门外敲了几下,里面却都没有动静。
梁上晏这才试探性的喊了他两句,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立即开门查看情况。
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很暗,梁上晏开了房间灯,才发现邢嘉还在床上睡着。
他赶忙快步走到身边,上手探了一下体温,确定不烫才稍稍松一口气。
“邢嘉?”梁上晏叫了他一声。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邢嘉这才睁开眼睛:“哥,你怎么在这?”
邢嘉明显状态有些发懵:“现在几点了?”
“九点了。”梁上晏说道。
邢嘉闻言,赶忙从床上坐起来:“对不起,睡过了,我马上去做早饭。”
梁上晏顿时眉头皱得更紧:“做什么早饭,你身体哪不舒服吗?”
邢嘉摇头:“没有,就是累,睡不醒。”
梁上晏呼吸都重了几分:“你是不是在训练营老熬夜做题,作息不规律。”
“别想骗我,一会儿要去看中医,你熬没熬夜,医生会告诉我。”梁上晏抢先一步开口,堵了他的后路。
邢嘉知道瞒不过去了,这才低声来了一句:“是。”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我让你好好读书,没让你玩命读,身体垮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对不起。”邢嘉道歉的流程越发熟练。
“收拾一下,去医院。”梁上晏起身,准备出去,留给他空间换衣服。
梁上晏刚起身,邢嘉立即牵住他的手,神色有些慌张:“哥!”
“去训练营的机会难得,还花了那么多钱,又让你请假送我过去,”邢嘉立即解释,“我想考好,我不想让你失望。”
可训练营从来就不缺天才,也正因为这样,他的压力才会那么大。
梁上晏的心突然一紧,回头的一瞬间,对上他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这不是一定要交一百分答卷的事情,优秀固然很好,但在这个前提的条件是你平安健康。”梁上晏拍了拍他手,“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梁上晏转身出去。
在等邢嘉换衣服时,梁上晏不禁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给他压力太大了。
可让他不知道的是,邢嘉迫不及待的想要让自己变优秀,变强大,不仅仅是不想让他失望。
更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因想要离那个人更近一点,不仅仅是在他的羽翼下被庇护,所以他要更努力。
所幸去医院检查后,医生说他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这段时间作息不规律,肝火比较旺,保证充足的睡眠,调理一段时间,也就没什么大碍。
梁上晏觉得,自己有想把他从城郊中学弄回来的想法,实在是“精妙”。
这小子对自己太马虎,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才能放心。
“听见没有,不许再三更半夜不睡觉,熬夜刷题。”梁上晏语气严肃。
邢嘉见梁上晏表情松动了,赶忙点头:“知道了。”
两人一出门就直奔医院,到这会儿早饭也没有吃。
换了药方拿药还要一段时间,两人趁着这个功夫,去附近的店里吃了个早饭。
而这时,接警中心接到一起报警,有一女子带着刚满三个月的孩子跳楼,需要法医去一趟现场。
梁上晏接到电话时,他们点的餐刚上一笼小笼包。
“我要先走,一会儿你吃完早饭回去拿药,自己打车回家,到家给我发消息。”梁上晏叮嘱着。
邢嘉立即点头:“好。”
法医的工作就是这样,一旦有警情就得立即出发,哪怕不是在值班时间,都得24小时待命。
梁上晏去结账时,让服务员给他打包了一份小笼包,准备见缝插针找时间吃饭。
能让法医去现场的,十有八九是有死者,有死者就要尸检,空腹尸检根本顶不住。
梁上晏上车后,先给自己的实习生打了电话,通知她去现场。
梁上晏看了一眼路程,他距离事发现场相对较近,估计也就十几分钟。
等赶到现场后,梁上晏属实没想到,周围能有这么多的围观群众。
“让一下,围着的让一下。”蔺衡看到梁上晏被人挡在外面,赶忙过来接人。
“现场是什么情况?”梁上晏立即问道。
“死者是小区的住户,叫潘蓉,今年25岁,无业,两年前因盗窃入狱,因金额不大,关了几个月就放出来了。今天早上九点,她抱着刚满三个月的孩子,从卧室窗户一跃而下,发现死者的是带着孩子在附近儿童设施区玩的几个家长。”
“等医院的人员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蔺衡说道。
“自己跳楼?”梁上晏追问一句。
“我们上去看过,死者跳楼的卧室是从屋内反锁的,并且死者家的客厅有安装监控,事发当时,他们都在客厅里看电视。”
蔺衡神色凝重:“另外赶来的派出所民警还在死者的家里,找到了产后抑郁的就诊病例。”
在死亡原因没有明确的情况下,暂时无法确定是否属于刑事案件,梁上晏这个市公安局的法医又出了现场,蔺衡得知消息,便过来看看。
如果非刑事案件,不涉及赌毒等恶性情节,死亡人数不超过三人,最后也到不了他们手里,所以现在的消息确定,市刑侦队就来了他和梁上晏两个人。
辖区派出所的杨同队长是这次出警的负责人,已经和发现死者的几个居民做完了笔录。
梁上晏和他了解了情况过后,便先去查看死者,做简单尸表检查。
蔺衡问道:“初步调查结果怎么样?”
“楼上勘察小组刚刚给了消息,说在窗户边上,有一组停留足迹,并且房间里的化妆品,有打开使用过的痕迹,和死者脸上妆容完整的情况相符合。”
杨同深吸一口气:“另外在死者房间的桌上,找到了一封遗书,和一个记账本,现在文件检验的技术人员,还在做分析比对。”
有遗书,有监控,房间门反锁,死者又患有严重的产后抑郁,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了,只是需要等梁上晏这边一份完整的综合报告,确定是否是自杀。
梁上晏检查过后,虽然确定死者身上的损伤符合高坠伤,但还是多问了一句:“死者父母呢?”
从他到现场这么久,都没有看到死者家属,属实有点奇怪。
“死者是孤儿,父母早没了,她婆家得知死者带着孩子跳楼,又气又急,不肯过来看她一眼。”杨同说道这件事,语气里满是无奈。
闻言,梁上晏和蔺衡表情都有些微妙。
“我先去做尸检。”梁上晏说道。
杨同队长点点头:“辛苦梁科。”
文秀和另一名警员已经把死者搬运上车:“师父,我们坐哪个车走?”
“上我的车。”梁上晏回头说道。
梁上晏的车停在路口,两人进现场艰难,出去的时候同样艰难。
等到殡仪馆后,梁上晏对死者做了检查,发现死者身上的伤内轻外重,打开胸腔后发现,多处内脏破裂,口鼻腔内有大量血液流出,连衣裙的腰带断裂。
特征均符合高坠形成的震荡和腹内压形成的损伤特点,并且死者的颅骨骨折,颅脑损伤,死亡原因已经确定。
梁上晏在检查时,还发现死者有非常严重的脱发,头顶一块都秃了。
头发也有被剪过的痕迹,但断头不齐,不像是去理发店里专业人士修剪的样子。
鉴于在尸检前,了解过死者具有严重的产后抑郁症,不排除是死者自己造成的。
而此时,负责检测孩子死亡原因的文秀,却发现了异常。
“师父,孩子的口腔黏膜受损,颈部有明显的掐痕。”文秀打开了孩子的胸腔后,得到的结果证实了她的猜想,“孩子在坠前,就已经被掐死了。”
他们在孩子的颈部掐痕处提出到一点淡粉色的东西,做了切片准备后续去实验室做进一步数据分析。
梁上晏结束尸检后,将大概情况告知杨同。
杨同那边也给了他一个消息,从现场房间勘察足迹,以及找到了的小区监控录像可以看到,在死者跳楼时,窗户边除了他们母子二人以外没有第三人在场,他杀条件不成立。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好,我明白了。”
他杀条件不成立,这个坠楼事件就不是案件,而是事件。
梁上晏只需要确定,孩子是被谁掐死的,如果是孩子的母亲,那这个案子也就差不多了。
去到实验室,梁上晏对一系列的组织切片做了分析,分析结果得知,孩子颈部提取到的皮屑DNA样本属于死者。
孩子就是被死者自己掐死的,虽然这个结果,他们一开始有所猜想,验证后却还是让他们心情沉重。
文秀第一次尸检这么小的孩子,才三个月大,甚至连牙都没有。
梁上晏换了衣服,从实验室出来,就看见文秀蹲在门口。
“怎么了?”梁上晏开口问道。
“觉得好可怕,结婚好可怕,生孩子好可怕,产后抑郁更可怕。”文秀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梁上晏。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所以在做每一个选择的时候,忠于内心,每一个选择都是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而不是到了某个节点,被推着往前。”
文秀到底是年纪小,又是刚参加工作,很难迅速调整状态。
“走吧,把报告出了,今天才算下班了。”梁上晏说道。
这么一遭,天又已经黑了。
所幸今天是周六,明天还能有一天的时间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
梁上晏他们写完尸检报告,已经是凌晨四点。
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楼道里的灯也不知是坏了还是什么情况,人走过都不亮。
只有安全出口的的绿灯牌透出的绿光,还在坚持工作。
绿色的灯光映衬得楼道绿油油的,怎么看都是渗人的很。
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梁上晏还绕了路,把文秀送回家后,自己才折返回去。
等到小区楼下时,天都已经亮了,夜幕褪去,月亮和星星倒是还在空中坚守岗位。
第93章 AA
梁上晏刚要上楼, 就看到邢嘉一身运动服从楼下上来。
短袖短裤穿着,整个人衬托得格外清爽,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在楼下看到对方, 均是一愣。
梁上晏率先回过神来,微微挑眉:“这么一大早,你这是要去哪儿?”
“跑步。”邢嘉说道,“哥忙到现在才下班吗?”
梁上晏应了一声,随即就看到邢嘉要往回走,面上不解:“你不是跑步, 往回走做什么?”
“做饭。”邢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此话一出, 瞬间给梁上晏逗笑了, 很是欣慰,可说出的话却十分煞风景:“你要不要这么贤惠。”
“不着急回去,你跑步去吧, 我看你跑, 等你跑完, 我们楼下吃完了再回去。”梁上晏眼瞧着前面有长椅, 径直走了过去。
“哥不一起跑吗?”邢嘉问道。
梁上晏果断拒绝他的邀请:“我一晚上没睡你让我跑步, 下一秒猝死给你看。”
谁料,此话一出邢嘉立即板起脸来。
原本因为下楼就碰上梁上晏的欣喜和笑意, 在此刻烟消云散, 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
“干什么?”梁上晏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挺凶, 一副想教训自己的样子,微扬语调。
“你会长命百岁,不可以说这种话。”邢嘉语气里满是认真,态度也十分强硬。
明明话是好话,梁上晏不知为什么, 总觉得很奇怪。
梁上晏都听愣了,反应过来后,瞬间笑出声,语气中不自觉染上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纵容:“行行行,我乱说话的,不作数。”
“行了吗?”梁上晏故意反问一句,语气却满是戏谑。
邢嘉闻言,这才脸色好转了些:“哥,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梁上晏见他明摆着一副不要到肯定答复不肯罢休的架势,轻轻叹了口气:“好。”
“去跑步吧,等你吃饭。”梁上晏可不想好不容易下了班,还得听小屁孩说教,赶紧把他轰走。
邢嘉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梁上晏在想些什么。
他是想继续说些什么,却也知道梁上晏累了,赶紧去跑一跑,好让他早点吃完饭回去休息。
邢嘉的慢跑变成了快跑,两圈很快结束后,喘着大气回到梁上晏面前。
汗珠子顺着脸颊滑落,头发都湿了。
梁上晏听到脚步声,睁开闭着的眼睛:“知道的是你在晨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追杀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锻炼爆发力。”邢嘉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梁上晏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明摆着不相信:“不跑了?”
邢嘉立即摇头:“不跑了,去吃早饭吧。”
梁上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早上想吃什么?”
邢嘉知道梁上晏喜欢吃他们上次去的那家清汤粉,所以报了那家店的名字。
两人去往那家店的路上,梁上晏走得慢悠悠的,活像是清晨在公园溜鸟赏景的老大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
平时的相处,邢嘉就能够感觉到,在不工作时,梁上晏身上总有一种不紧不慢的慵懒感。
怎么推都不动,推得狠了才可能动上一两下,干什么都从从容容。
这种气质,邢嘉仔细观察过,在叶女士身上也很明显。
他们母子相像得很,一看就知道是优渥家境培养出来的沉稳随性。
梁上晏没听到邢嘉说话,侧过头的一瞬间,对上邢嘉的眼神。
“你干什么,想推我?”梁上晏说完就笑了,“你那眼神可太像嫌我走得慢,恨不得踹我两脚的样子。”
邢嘉被他这番说辞逗笑:“没有。”
“我知道的,哥疼我,想让我把气喘匀了一会儿好吃饭。”邢嘉说道。
梁上晏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找借口胡说八道:“还挺会自我攻略。”
此话一出,两人都笑了。
到了汤粉店,梁上晏找了张空桌位,一屁股就坐下了,完全没有要去点单的想法。
邢嘉明显都是习惯了,主动去找老板点单,顺带把碗筷一起拿了回来。
他很清楚梁上晏的口味,点的早饭和小菜也都是他喜欢吃的,压根用不着梁上晏去操心。
吃过早饭后,梁上晏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然后交代一句邢嘉,不要叫他吃午饭,随后回房间倒头就睡。
梁上晏周一早上上班,蔺衡就来问了一遭周六的坠楼案。
调查结果清晰后,杨同还特地给梁上晏打了电话,沟通案情。
“那死者真是自杀?”蔺衡问道。
此话一出,在工位吃早餐的,不吃早餐的都好事得围了过来。
梁上晏点头,倒不是他们多八卦,而是他们的圈子就这么大,出点什么案子多了解一下,也是积攒经验。
“杨队他们去核查了死者生前的情况,死者生完孩子后状态一直不好,又没钱,生孩子后买个东西都还和老公AA,负面情绪积攒过度,导致的抑郁症加重。”梁上晏说道。
“等会儿,结婚怎么AA制?”他们这群人中,唯一一个已婚人士发出灵魂般的质问,并且十分的不理解。
“就是没有彩礼,没有聘礼,房车各出资一半,然后生孩子也是费用一人一半,大到家里的房车,小到两人吃饭,吃了对方碗里一口,都要A钱。”
梁上晏说完,办公区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靠,吃一口菜都要A钱?”杨知意下意识拔高了语调。
梁上晏点头,他也同样不能了解:“死者的记账本上,清楚的记到他们做家务时间都得平均分配,谁要是多做了一个小时,或者是做得更好,都要根据行业的市场价支付人工费用。”
“死者有盗窃前科,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在小区里打零工,工资一个月两千五,结婚支付下来存款负数,再加上养孩子,精神压力大,情绪崩溃,去治疗抑郁症的钱都是和她丈夫借钱,写了欠条了的。”
梁上晏每说完一句话,面前这群人眼里的震惊就多加了几分。
“我靠,你说的是中文吗?我怎么好像听不懂的样子。”赵爽骂骂咧咧问道。
“这怎么计算AA?生育身体损伤,孕期不适,误工他怎么不说平摊了?”杨知意一脸气愤。
相比起他们的骂骂咧咧,徐佳宁沉默许久,才来了一句:“这种人都能有老婆,我没有?”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不仅是他没有,他们这个办公区,也只脱单了一个。
蔺衡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是不是我们这个局风水不太好?”
“自己没本事还怪局里的风水。”局长来上班,正好听到蔺衡这句话,给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局长坚决不肯承认是他们局里风水不好,他们这风水哪不好,可真是太好了。
蔺衡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寸,说句坏话还能让局长给逮了。
原本紧张的氛围,也因为局长的一通搅和,变得轻松起来。
局长走后,蔺衡都给自己气笑了。
说起案子,蔺衡想到了昨天兄弟单位给他传来的消息:“陈青黛的案子判下来了,殡仪馆的尸体可以通知家属领回去了。”
“行,那我联系一下家属。”季时安说道。
“另外还有个消息,法院判完以后,邵千荫洗澡时摔倒,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蔺衡说道,“她们对摔倒现场做了检查,邵千荫是故意的。”
梁上晏眸色微动,明白她也许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留下这个孩子。
暂时留下腹中的孩子,只是想要在判刑的时候,能够减轻刑罚。
不管是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还是死亡的苏羽翔,对她而言都是□□犯的孩子,是一个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
如果她真的为之所困,也不会给陈青黛留窗户,让她有机会去找苏羽翔问个清楚,间接导致苏羽翔的死亡。
邵千荫恨苏彦昌和卜慧琴,同样也恨那个不应该出现的孩子。
季时安联系家属后,卢轻竹的家属,卜慧琴的家属都很快来领回了他们的尸体。
只有闵天锡,在接到电话后,沉默了许久,问道:“如果我们不来领的话,尸体你们会怎么处理?”
季时安照实说:“家属不来认领,签字后我们会集中安排处理火化。”
闵天锡那头闻言,再度陷入沉默。
时间久到季时安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闵先生?”
闵天锡这才回道:“我下去过来签字可以吗,尸体……我们就不领回去了,麻烦你们了。”
季时安得到这个答案,心里是很诧异的。
案件调查接触下来,他们都能够感受到,闵天锡夫妻是很疼女儿的。
可越是疼女儿,得知女儿的所作所为,才会越发失望和难过。
他们属实是被伤透了心,不想再因为这件事,牵动情绪了。
“我太太的身体刚好转一些,我不想让她再听到这些事情,实在是很抱歉。”闵天锡深吸一口气,“我什么时候能过来签字?”
季时安看了梁上晏一眼,梁上晏低声说了一句:“下午。”
“今天下午就行,您方便的时候过来一趟。”季时安和他说明了情况后,就挂断了电话。
季时安和梁上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失望至极,又怎么会狠心到不愿意给孩子收尸。
……
尘埃落定,赵弛才有机会去看一看陈青黛。
从自首到案子判定,几个月过去,陈青黛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坐在狭小的会客室里,双手轻轻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相比起刚失去儿子时的痛苦疯狂,如今的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的气息。
赵弛看到她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两人什么都没说,却似有万语千言。
赵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给你和孩子带了衣服过来,还去医院开了消肿药,如果腿肿了,用热水泡一泡。”
尽管极力控制情绪,赵弛的声音都是哽咽的,看向陈青黛的眼神,满是眷恋,恨不得把对方藏进眼底带走。
陈青黛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她顿了顿,又说道:“儿子的房间你要经常去打扫,他喜欢干净。”
赵弛点点头:“我会的。”
“家里的事情你放心,我都会照顾好。”赵弛安抚着她的情绪,“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你告诉我,下次我来看你的时候,给你带来。”
小夫妻二人明显还是有感情在的,只是因儿子的缘故,让他们相见越发痛苦。
也是因为陈青黛腹中的孩子,给了他们一个缓和关系的机会。
两人都分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缘分,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肚子:“孩子最近胎动得厉害,产检结果都很好,是个很活泼的孩子。”
赵弛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陈青黛。
可两人面前,隔着一道玻璃,让他只能看不能碰。
“青黛,我……”赵弛刚开口,声音就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他强忍着情绪的波动,好半天后,才缓过劲来:“我会等你,等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在一起。”
“等你出来了,我们去复婚好不好。”赵弛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恳求。
陈青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赵弛,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里,如今满是彷徨不安,让她的心微微一颤。
“下次来给我带一本童话书吧。”陈青黛提出自己的需求,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陈青黛说话时,微微低下头,避开了赵弛的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弛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温柔所取代。
他微微点了点头:“好。”
她是爱赵弛的,他们马上也要迎来第二个孩子,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一切交给时间,也许有一天,伤口不再一碰就痛,她也能情绪稳定的面对赵弛时,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第94章 开学
“好嘛, 男人现在都无法理解男人的脑回路了。”杨知意中午吃饭的时候刷手机,正好刷到一条同城新闻,惊得目瞪口呆。
“你看这个, 打击彩礼的。”杨知意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只见视频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寻求真爱,打击天价彩礼”。
一边情绪激动的咒骂现在的女性物质,一边主张婚后AA。
情绪十分激动, 愣是把自己给说生气了, 好像在和一个不存在的对象吵架。
“这小子在相亲角闹腾好几天了, 今天被一个大哥怼了,两人吵了几句嘴,最后打起来了。”杨知意说道。
梁上晏微微皱眉, 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不说话, 被恶心到了?”杨知意见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他好像是我前不久去做尸检的被害人家属。”梁上晏没见过那个人, 只在杨同那里看过资料, 所以也不是十分确定, 他到底是不是潘蓉的丈夫陈洋。
杨知意听到这话瞬间来劲了:“你哪个案子?”
“AA结婚,带着孩子跳楼那个。”梁上晏说道。
“我操?”杨知意惊得都爆了粗口, “如果是他, 那他老婆孩子死了还不到一个月, 就去相亲角找新老婆?”
杨知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这他妈是人?”
“我不确定。”梁上晏说道。
“你问问呗,找那个案子的负责人问问。”杨知意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
在他的催促下,梁上晏给杨同转发了这个视频,询问是否是同一个人。
消息发过去后,杨同秒回一个哭丧脸。
杨同:“梁科好记性, 就是这傻比。”
杨同消息发得很快,就那么十几秒的功夫,下一条信息又来了。
他又发道:“这臭傻比现在在我们派出所呢,相亲角跟人家打架进来的,想讹钱,非要闹着上医院各种检查。”
明明他们已经找了人过来做伤情鉴定,结果那小子非不认,说自己头晕眼花。
全套体检做了,明明屁事没有,还赖在医院里,差点当着他们的面双方又打起来。
他们就因为打架这件事,在医院里折腾好久了。
走还没法走,怕他们俩又干架,只能看着。
也因为打架的事情,让原本就离谱的相亲宣传言论,添了一把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有支持他言论的网友,也有骂他傻逼的,两种不同的言论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杨知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多刷了几条那个男人的视频,被大数据设置为喜欢此类型视频目标受众,经常给他推荐相关内容。
每次刷到都给他气得不轻,偏偏杨知意又气又爱看。
……
九月的云州早上的温度依旧逼近三十度,多在室外待一会儿,都能感觉到汗要流出来了。
开学第一天,因为也是邢嘉转校后上学第一天,梁上晏开车顺道送他上学。
“真不用我送你去教室?”梁上晏还坐在驾驶位上,侧过身,把车窗降下来,询问道。
车上的冷气在开窗的一瞬间,都在往外冒,车内的温度体感攀升了两三度。
高中生已经很少家长送着来上学了,梁上晏的车在校门口停留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不少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视线。
“不用,哥快去上班吧,时间不早了。”邢嘉办转学手续的时候,梁上晏就已经提前领着他参观过校园,知道新学期的教室在哪。
“那我走了,找不到路就自己问路。”梁上晏叮嘱道。
邢嘉总觉得梁上晏把他当小学生叮嘱,却还是点点头:“好。”
梁上晏驱车离开后,直到看不见车影后,邢嘉才转身往学校里走。
十中在高一结束时,进行了分科,班级学生也都重新打乱。
又因为是人数众多的学校,分到班级时,有很多不认识的新同学实属正常。
邢嘉到教室时,已经有不少的同学找好了位置,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小话。
高二没有高一面对新环境的紧张以及新鲜感,却又比高三少了点“催命”的紧张感,总体还算是比较轻松。
十中的班级桌位,在开学时是学生们自选,老师会不定期对座位进行调整,“拆散”一些爱一起上课说小话的同桌。
月考后,也会根据成绩调整一次位置,同学可以按照成绩,自选班上的位置。
邢嘉来到教室后,扫了一眼,发现最后一排还有一个靠窗的空位,他走过去,把书包放下。
他喜欢靠窗的位置,上课累了时还能看到窗外的风景,让他感觉很舒服。
刚坐下没一会儿,旁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黑色的书包袋砸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哥们,你上学期哪个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男生一脸笑相,长得很好看,校服洗得干干净净,再靠近时,还能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粉味道。
“刚转学来的。”邢嘉直接说道。
“怪不得,长这么好看,不应该一点‘名气’都没有。”男生开着玩笑,却又分寸拿捏的刚刚好,拉开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旁边没人吧,咱俩做同桌?”
邢嘉微微挑眉,他不是一个外向情绪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在父母走后,他性格偏孤僻些。
也只有在梁上晏面前,他会多暴露一些自己原本的性格。
“没人,随你便。”邢嘉回答道。
男生闻言,面上笑意更甚:“你好新同桌,我叫宋怀秋,你呢?”
“邢嘉。”梁上晏做着自我介绍,算是打了个招呼。
宋怀秋刚想要再说些什么,老师就进了教室,原本都在说着话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走进教室后,高跟鞋“哒哒哒”的响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灭绝师太来了。”宋怀秋压低声音说道。
邢嘉微微挑眉,新班主任他在来办手续的时候就见过,确实看起来非常严肃,和他原来在城郊中学性格温和的班主任是两种风格。
班主任头发梳了个大光明,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打扮得很是干练。
扫视全场的眼神锐利,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但因这个老师也是梁上晏曾经的班主任,梁上晏在校时成绩很好,老师对待他的态度也是非常不错,以至于班主任在邢嘉心里的第一印象分还挺高。
班主任的视线在教室中扫了一圈,看到邢嘉坐在最后一排,目光虽微微一顿,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在看到他的同桌是宋怀秋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宋怀秋高一时就就在她班上,性格倒是热情开朗,也很热心,班上谁有困难都帮忙,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他的成绩。
费老鼻子劲,才在及格边缘徘徊,偏偏他又是一副不是很上心学习的样子。
班主任从梁上晏那边得知邢嘉有些偏科,数学物理成绩非常好,其他科也只能算是中等水平。
这俩做同桌,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目前也就只能先观察观察,班主任打量的视线收回后,宋怀秋明显松了口气。
一上午课程结束,宋怀秋也把大半的时间睡了过去。
他的脑袋靠在课桌上,下课铃声一响起,宋怀秋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从梦中惊醒。
上课睡觉,下课铃响起床,时间卡得精准的不得了。
宋怀秋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打了个哈欠,抱怨道:“这课上得我都要睡着了,你都不困的吗?”
他见邢嘉精神头十足,完全没有疲惫的样子,眼中满是佩服。
邢嘉拿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宋怀秋看着他那没有手机品牌标识的手机,估摸着和他的手机一样,是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便宜山寨机。
“哥们,中午你是打算吃食堂,还是去外面吃饭再回来?”宋怀秋问道。
十中中午是没有强制在学校午休的要求,下午两点前到校就行了。
学校离家近,完全可以回家休息,不过邢嘉不打算回家。
回家一趟得带书带作业,梁上晏也不在家,他就是回家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有这个时间,不如在学校做题。
中午也有学生不打算回家的,教室空调也不会关,就算是正午,也不会感觉到热。
梁上晏原本是打算让香姨过来居家给邢嘉做饭,但邢嘉觉得这样太麻烦,最后婉拒了。
“去外面店里。”邢嘉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课本,一边随口说道。
学校的食堂饭点要排长队,多的时候甚至能排到半个小时以上。
有这个排队的时间,都已经外面把饭给吃完了。
“咱俩一起啊,我知道有一家店味道很不错,走不走?”宋怀秋问道。
邢嘉其实不在乎吃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
宋怀秋盛情邀请,他也就顺势跟上:“好。”
新同桌看着冷冷的不太好相处,却没想到这么随和,宋怀秋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只是邢嘉没想到,这小子带着他在小巷子里七拐八绕,位置越走越偏僻。
一度让人怀疑,是不是不怀好意要打劫新同学。
“你要带我去哪?”邢嘉停下脚步,有些警惕地问道。
“带你去个好吃又便宜的地,比学校食堂都便宜。”宋怀秋一副缺心眼的样子,全然没有意识到邢嘉的情绪变化,说道,“这附近有个建筑工地,有个老板是做工地食堂的,七块钱就能有荤有素,量大管饱。”
听到这话,邢嘉顿时愣了一下。
他目光看向宋怀秋的校服,校服都洗到有些褪色了,领口都洗到有些松垮了,估计家里经济条件不好。
邢嘉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跟在他身后。
走出小巷子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搭起来的简易帐篷。
此时帐篷里,已经有不少的建筑工人在吃饭,气氛很是热闹。
帐篷的布料有些破旧,上面还沾着泥点,帐篷下的桌子却很干净,正在炒菜的大锅热气腾腾。
此时帐篷里,已经有不少建筑工人在吃饭,气氛很是热闹。
他们围坐在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旁,大口吃着饭菜,说笑声不断。
在看到宋怀秋的时候,他们都和他打了个招呼。
“哟,今天还带了个同学来啊?”其中一个光膀子,晒得黑黝黝的大叔笑着说道。
“对啊,带我的新同桌来吃饭。”宋怀秋也笑着和他们回应。
他带着邢嘉去拿餐盘,在不锈钢的菜盆里,有很多菜,色香味十足,很有锅气。
“想吃什么随便拿,一荤一素外加一个免费汤,七块钱。”宋怀秋一边往自己的餐盘里打菜,一边和邢嘉介绍着菜筐里的是什么菜什么肉。
邢嘉选完菜后,刚坐下,宋怀秋就拿着盛好的两碗汤回来:“今天是冬瓜排骨汤,挺好喝的,你尝尝。”
说是冬瓜排骨汤,邢嘉却没有在碗里看到冬瓜和排骨,只有汤。
“谢谢。”邢嘉伸手要帮他接,“不用不用,我来,你拿一下筷子勺子,再那边的餐具筐里。”
邢嘉回头,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那不显眼的餐具筐。
“快尝尝,可好吃的,不够加两块钱还能去续菜。”宋怀秋说道。
邢嘉刚吃一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梁上晏不太放心,给他打了视频电话。
邢嘉接通的瞬间,还没开口说话,梁上晏看到他背后那一片废墟一样的地方,立即问道:“你跑哪去了?”
“吃饭。”邢嘉镜头微转,落在自己的餐盘上,梁上晏都惊了。
杨知意见他表情不对,也凑过来看:“我靠,弟弟你这是在哪啊,你不是上学去了吗,怎么跑工地去了?”
“你没给他吃饭的钱?”杨知意立即看向梁上晏,“忘啦?”
梁上晏顿时被噎得话都说不出来。
邢嘉赶忙解释是和新同学一起出来吃饭,宋怀秋听他提起自己,很是自来熟的凑过来和梁上晏打招呼。
“哇,又一个帅哥。”宋怀秋眼睛都在放光,“是叫什么,大哥?”
梁上晏:“……”
得知梁上晏是邢嘉哥哥,宋怀秋立即表示是自己带他过来吃饭的,保证便宜大碗干净卫生。
梁上晏一个头两个大:“外边热,吃完早点回去。”
“你中午回家午休吗?”梁上晏问道。
“不回,一会儿直接回学校。”邢嘉难得见梁上晏这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扬起嘴角。
第95章 省钱
邢嘉学校晚上有晚自习, 加之梁上晏下班回来路上还得堵一会儿,等梁上晏到家时他也该回学校去了。
合计一下时间成本,下午放学邢嘉也没有回家。
“晚上还是去工地那边的食堂吃饭?”邢嘉问道。
工地食堂虽说环境条件不是很好, 饭菜也相对简单,但有一种家常的味道,让他感觉很踏实。
听到邢嘉主动开口问他,宋怀秋眼睛都亮了,但语气有些惋惜:“晚上那边没饭吃,工地那边的食堂关得早, 五点前就结束了。”
“晚上我们去学校后面的学生街吃?”宋怀秋问道。
暑假梁上晏带他过来时, 因为不是开学时间段, 学生街没多少商铺是开着的,两人也就没有过来。
这次正好趁着机会,过去看看。
邢嘉和宋怀秋走出校门, 沿着小路往学生街走去。
还没走到地方, 远远的就听到了热闹的喧哗声, 还有各种小吃的香味飘过来。
只是因为食物种类过多, 导致气味都混杂在一起, 总体味道其实不太好闻。
傍晚时间段的小吃街很是热闹,小吃摊让原本就不宽敞的小道, 更加拥挤。
穿着十中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在排队买吃的, 也有坐在路边的小凳子上,边吃边聊天的。
九月的温度本就高,再加上这么多的锅同时工作,使得温度明显要比没有小吃摊的地方高上几度,可大家依旧是很开心。
“你想吃什么?”宋怀秋问道。
“我第一次来, 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你有推荐吗?”邢嘉问道。
“有便宜大碗的,也有偶尔打秋风吃顿好的贵菜,”宋怀秋思索后,“你第一次来,我带你去吃个好的,怎么样?”
邢嘉没什么意见,学生街再贵的餐也贵不到哪里去。
宋怀秋领着邢嘉,在人堆里挤了半天,来到一家麻辣香锅店。
单看店里的人,就知道味道不错,否则也不会这么多人。
两人都是拿锅称菜,邢嘉看了菜柜,选的大多都是新鲜菜,导致整个锅看起来绿油油的,全是菜叶子。
等锅上桌后,宋怀秋越发肯定,他其实和自己一样,家境不是特别好。
“油条炒过特别好吃,你试试。”宋怀秋大方的分了他半根油条。
尽管自己锅里的东西都不是很多,还是愿意把自己觉得好吃的分他一半。
梁上晏洗完澡后,在客厅等到十点半,邢嘉才放学回来。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邢嘉身上的火锅底料的味道:“晚上吃火锅去了?”
邢嘉放下书包:“没有,和同学去学生街吃麻辣香锅。”
他去沙发另一边拿了垫子:“坐地上凉,怎么也不拿个垫子。”
“用不着,有地毯。”梁上晏说着不用,在邢嘉给他递垫子的时候,还是接了过来。
梁上晏没忘记自己在客厅等了半天的目的是什么:“你中午什么情况,为什么跑那么偏的地方吃饭,想省钱?”
邢嘉在电话里不方便说,现在倒是能说个一二。
得知是怎么回事后,梁上晏蹙着的眉头才放松些:“去偏僻的地方自己注意安全,别跟个缺心眼似的一带就跑。”
邢嘉笑了笑,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好。”
“明天早上想要喝粥还是喝牛奶或豆浆?”邢嘉去到厨房,打算先收拾一下再去洗澡。
“豆浆。”连着喝了一周的粥,虽说都是不同类型的粥和配菜,也还是有些腻味了。
邢嘉从柜子里拿了花生出来:“明天煮花生浆和小笼包。”
“行。”梁上晏也累了,把茶几上的书收拾了,放回抽屉里。
他来到岛台对面:“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邢嘉认真思索了一番,才回道:“老师上课的进度比较快,讲解的深度也要比城郊中学时更高些,有点压力。”
梁上晏挑了挑眉:“需要晚上申请不去自习,家里找家教上课吗?”
十中虽然有安排晚自习,但并不是完全强制的,如果家长和老师沟通过后,是允许学生不去学校自习,可以自行在家中学习。
“再过一段时间吧,适应一下学校的学习节奏。”邢嘉回道。
梁上晏挑了挑眉:“行,你自己安排后,要找老师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选人要时间。”
……
梁上晏刚到局里,杨知意就朝着他招招手。
“你那死者家属,那傻逼结婚了。”杨知意一副无语到极点了。
这段时间,不管他怎么把人给点击不喜欢此类型视频,都能精准的出现在他面前,跟鬼似的,就缠上他了。
“AA制婚姻?”梁上晏问道。
杨知意点头:“可不嘛,找的媳妇还是个大美女。”
梁上晏凑过去看,发现杨知意给他设置的拉黑都解开了,明摆着是躲不掉,索性加入。
“你说这美女是怎么了,条件这么好,找这么个歪脖子树,诚心给自己找罪受。”
梁上晏看了一眼账号的评论区,发现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评论区两极分化,一部分劝美女离婚,另一部分则是觉得博主给男人们打了个好榜样,也要跟着他学习。
博主更是上头,在评论区回复要跟他学习的网友,收费带徒找老婆。
骂声越多,视频的流量越高。
再加上因为打击彩礼,拒绝捞女,AA制婚姻这几个有争议的话题,使得陈洋这个自媒体账号做得风生水起。
一开始是宣扬他的歪脖子理论,结婚后,便是拍摄他和新婚妻子的AA制生活。
梁上晏看了他的账号id后,回自己办公室后,顺势搜了一下。
他随手点开一个视频,就被内容暴击。
视频中,陈洋得意洋洋的介绍自己,不抽烟,不喝酒,有个稳定工作,一个月工资七千,性格温柔贴,下班就回家,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非常顾家,是少见的好男人。
梁上晏:“……”
此时的陈洋家里,他刚拍摄完视频,还在剪辑,享受流量的快乐,甚至有些商家已经找他合作拍摄广告。
他的新婚妻子何善文来到他跟前:“时间不早了,我们出门吧。”
陈洋依旧沉浸在广告商给出的高额报价的喜悦中,说话语气带着些许的不耐烦:“等会儿,急什么。”
何善文皱起眉头,流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我们已经和公司约好了,再不出门要来不及了。”
“那明天的领证也先取消吧。”何善文此话一出,陈洋顿时着急了。
“老婆,老婆我错了。”陈洋立即换上一副笑脸,低声下气的赔不是,“我刚刚在忙工作,态度不是很好,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
“我们现在就出门,马上就去。”陈洋觉得何善文真是漂亮,哪怕是生气时,都别有一番韵味。
是他那个前妻比不了的,长相一般,性格一般,工作也一般,哪里配得上他。
陈洋立即回房间去换衣服,两人收拾妥当后,直奔保险公司过去。
两人决定前,何善文主动提出,既然要AA制结婚,那就不要彩礼,不要聘礼,房车各出资一半。
因为陈洋现在的房子已经付了首付,且还了一部分的放贷,何善文便提出,在房产证和车子产权证上加上自己名字后,会给陈洋已付资金的一半。
听说这件事后,陈洋差点乐开了花。
他现在所有的房子车子都是和前妻一起买的,前妻付了一半的钱。
现在她人死,财产和房子都是自己。
放贷压力无人分担,他才着急找AA制老婆。
没想到网上闹了一通,真给他找到了何善文,还是个大美女,又那么善解人意的主动提出加名给钱。
他除非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拒绝,一旦何善文把另一半钱给了,陈洋就等于是用很少的一部分钱,拥有了房子和车子。
怎么算这笔账都是他赚了,所以在何善文提出,婚前要做婚前财产登记,并且婚后绝对AA制后,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某商业银行和IT企业联名,出了一个AA制软件,何善文提出他们可以把婚后开支,用这个软件记账后,陈洋去了解了一下该软件的评价。
发现有不少夫妻,甚至是合作伙伴都安装了相关软件,且好评不断,他也就同意了。
两人和IT公司提出了他们所需的个性化要求,公司根据他们的情况,对产品进行了调整,今天是他们去公司安装程序的时间。
两人到达公司时,商业银行的经理也已经到了。
“二位,这个是我们联名软件的具体功能说明书,可以再确认一下哦。”经理脸上挂着笑容。
“根据二位的需求,我们的程序将严格执行AA制,公平对二位的生活开始进行扣款,实现绝对的公平。”
与此同时,软件负责人也补充道:“在安装软件后,我们公司会赠送二位两个手表,AI辅助AA制的公平执行。”
“例如二位去菜市场买菜,一只鸡三十元,只要是一起使用的金额,在付款时勾选选项,支付扣款就会从二位的个人账户一人扣款15元,平均分摊。”
“但如果是个人消费,辅助手表会根据信息自动调整划分,消费不会在另一方当中进行扣款。”
“如果二位没有意见的话,在这份知情同意书,以及扣款授权书上签字后,就可以对软件进行安装了哦。”
陈洋看了一眼公司赠送的手表,他在了解他们公司软件的时候,还去网上搜了一下。
得知这个手表价值一千元,已经是他们定制软件的价格,几乎等于是白嫖了。
陈洋草草看过授权书,上面那些条款密密麻麻,跟通信公司的办卡授权书一样,又臭又长。
该了解的东西,他都在网络论坛上根据网友的评价详细了解过了,没有什么问题的。
“另外在二位签字前,我还需要提醒二位一下哦,AA软件一旦安装,为保证另一半的财产安全,解绑软件需要提交而且的离婚证书,或者律师起草的终止授权,双方都已经签字过的授权书哦。”
陈洋觉得他这个提醒就是多此一举,很痛快的就签字了。
他签字结束,回头一看何善文还在仔细查看授权条款,不由觉得好笑。
“老婆,这种东西没什么好研究的,都是一样的。”陈洋安抚道。
何善文却表情犹豫:“如果怀孕生子,费用也都是AA制吗?”
“是的,均为AA哦,女士。”经理回道。
听到这话,陈洋心里乐开了花,有美女给自己生孩子,钱还只需要出一半,孩子生了还和自己姓。
并且在怀孕期间,请的产假低工资,也不需要他补上,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老婆,你放心,孕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陈洋表现得十分好男人,看向何善文的眼神,满是温柔和爱意。
何善文短暂的犹豫过后,点了点头,在授权书上签了字。
随后,陈洋和何善文配合着将卡上的所有钱都转移到同一张卡上,方便后续的生活开支扣款。
一切事项处理完毕后,何善文也按照原来的约定,将房款和车款的一半,先转给了他。
剩下的一般,需要等他们明天去民政局领了证,才进行转账。
突然入账二十来万,陈洋高兴得都快要笑出声来。
“老婆,明天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我们今天在外面吃饭,庆祝一下好不好?”陈洋问道。
何善文短暂的犹豫后,点了点头:“好,正好试试软件的使用情况。”
陈洋提出在外吃饭,也是这个想法。
两人说是庆祝,到底也没有去一家价格昂贵的店铺,而是选了路边的一家牛肉面店。
从进店门开始,陈洋就架起手机,开始拍摄要发布视频的题材,营造他的爱妻,幸福AA制婚姻的美好生活。
何善文不太愿意成为他的拍摄素材,小声说道:“老公,我不太喜欢面对镜头,能不能不拍我了。”
陈洋却不甘心:“老婆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只是想记录一下我们的幸福生活。”
“我看到了,他们好多人都在骂我倒贴,是赔钱货。”何善文不是没有开小号去看过陈洋的评论区,里面骂她的话术有的脏到没眼看。
“那些人就是忌妒你长得好看,看不惯别人过好日子,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发,气死那些心术不正的人。”陈洋哪里肯放过何善文身上带来的流量。
何善文长得好看,眼红他找了个漂亮老婆也好,或是纯粹看不惯他也罢,吵就有热度,只要能变现,他根本不在乎。
第96章 居家
为了测试扣费软件和辅助手表的准确性, 陈洋在点单时,故意点了和何善文不一样的餐品。
并且还假模假样的询问道:“老婆,要不要喝饮料?”
何善文是不喝饮料的, 温柔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陈洋随后给自己再拿了一瓶饮料,结账时特意一起结算,试试功能。
随着“滴”一声响,手机屏幕显示付款成功。
没等他主动去查怎么回事,辅助手表上就弹出扣款信息。
【付款时间:xxx,付款方式:XX银行储蓄卡, 商品说明:好再来牛肉面-红烧牛肉面18.00, 橘子汽水5.00】
陈洋心中狂喜, 一起付的账,果然账单上没有属于何善文那一碗红烧排骨面的扣款记录。
他站在饮料机前,查看起自己的账户余额, 和付款明细, 核对后数据都是对的。
陈洋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辅助手表, 发现还能手表复核扣款的辅助线索。
还能根据他们的对话, 分析是否AA公平。
陈洋突然觉得捡到了宝,这下不用自己记账了不说, 省了多少事。
何善文看着他的笑容, 脸上闪过一丝的落寞和委屈。
在陈洋收到扣款信息时, 她的手表上也显示了属于她的那一份扣款信息。
回到座位上后,陈洋脸上的笑容都快成一朵花了。
……
邢嘉在十中的适应速度,明显要比梁上晏预期的要快上许多。
在他提出要找老师补习后,梁上晏那边立即开始挑老师。
一开始主要帮他捡竞赛方面的知识,现在知识补的差不多, 便开始着手补缺补漏,弥补偏科短板。
梁上晏看着邢嘉这个补习安排表,都觉得于心不忍,实在是有些可怜。
“要不空一两天出来,休息休息?”梁上晏问道。
邢嘉思索后,来了一句:“可以周内空一天,去学拳击吗?”
梁上晏闻言,顿时就愣了,他是提过送邢嘉去学个防身术,不过一直没空出时间来。
也就在他八月暑假的时候,他带着去了趟训练馆,体验了几次。
“行是行,不过周内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周末?”梁上晏询问他的意见。
“周末相对时间连贯,补课效果会更好一些,出去锻炼可能会影响后续读书的效率。”邢嘉给出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梁上晏一听,觉得有道理:“行,你自己插个空,看看想要哪天去学,带你报名去。”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挺好,只要能给个合理的解释,梁上晏都不会反对。
邢嘉最后选在了周二,梁上晏的值班大多都排在了周二晚上。
梁上晏值班不会回家,他也能放心出门。
选择不在周末去练拳击的原因,除了因为学习时间不连贯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周末两天梁上晏基本都是在家休息的。
如非必要,他都不会出门。
他想要和梁上晏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出去学习的几个小时,能不分开就不分开。
相比起补习老师,拳击馆的训练课确定的速度要快得多。
暑假体验过的几次课程邢嘉感觉都还不错,趁着国庆假期,梁上晏就带他直接去了场馆。
确定好教练人选后,教练需要根据邢嘉的身体素质和训练目标,量身定制一套个性化训练课。
此时,邢嘉穿着紧身的运动背心,戴着手套和教练在擂台上学习。
“来,先试试直拳。”教练说道。
邢嘉微微点头,身体微微下蹲,双脚分开,按照教练的指示,稳稳地扎在垫子上。
目光紧紧锁定教练手中的护具,突然,他身体前倾,右拳以极快的速度猛地击向护具。
拳头与护具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力量透过护具传递到教练的手臂上,震得教练手臂微微一颤。
“嚯!力量感很不错,速度也好。”教练满是惊喜,原以这个年纪才来学的初学者,又体型偏瘦,估计没什么力量感,没想到这么猛。
教练有种捡到宝贝徒弟的欣喜感,看向邢嘉的眼神也热切了许多。
“再来!”教练被打得有些兴奋了。
邢嘉调整呼吸,再次摆好架势吗,连续打出连两拳后,教练的护具被击打得左右摇晃了两下。
这下可给教练美坏了,越教越兴奋。
梁上晏原本打算看一会儿就走的,可看到邢嘉这架势还挺不错,干脆一屁股观战席上扎下了。
定制化的一对一课程可不便宜,“财神爷”来了,果汁饮料点心都给上的齐全。
场馆内又有冷气,他乐得在这看看热闹。
正当他看的起劲时,手机突然弹了微信消息出来。
梁上晏看了一眼,发现是杨知意给他发的消息。
他顺手点开,就看到一条语音消息。
“哥们哥们!我要当爹了,还是俩。”语音消息都掩藏不住他语气里的兴奋。
梁上晏给他逗笑了,尽管他说的那话明显有些颠倒,可凭借两人多年的相处,他还是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双胞胎?”梁上晏给他回了消息。
消息刚发过去,杨知意的电话立即就回拨了过来:“对对对,医生刚检查的,双胞胎。”
杨知意声音里满是兴奋,还有些发抖,可见是真的激动。
梁上晏被他的情绪感染,笑着祝贺道:“恭喜啊。”
“我知道消息后,第一个就通知你了,是不是很够意思!”杨知意一副讨巧的语气,让梁上晏脸上笑容更甚。
“够意思?你确定不是来找我显摆的?”梁上晏故意嘴坏,逗他两句。
杨知意瞬间笑得开怀,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被你发现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先调整一下呼吸。”教练在一套招式模拟后,让邢嘉调整气息。
邢嘉一回头,就看到梁上晏在打电话,而且还是一副笑意吟吟的,顿时让他心中一紧。
可没等到他紧张多久,就听到梁上晏对着电话里的人骂了一句。
邢嘉瞬间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梁上晏刚刚那句骂人的话,一般只骂杨知意。
眼看梁上晏收了手机,邢嘉故意问道:“哥,谁惹你生气了?”
梁上晏把手机放一边:“你杨哥。”
“他太太怀孕了,来找我显摆要红包,说给红包当干爹,先到先得,起拍价一千。”梁上晏骂骂咧咧,却明显不是在生气。
邢嘉有些诧异,杨知意不管是结婚还是生子,似乎都开启了倍速键。
“哥这个红包给吗?”邢嘉也笑着问道。
“看情况。”梁上晏故意拿乔,“是闺女这个红包就给,是儿子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邢嘉被他这幅傲娇的表情逗笑:“不喜欢小男孩?”
梁上晏轻笑一声,看向邢嘉的眼神多了几分戏谑:“我养你一个就够了。”
“养个闺女还行,儿子不要。”梁上晏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邢嘉顿时语塞,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可他知道,梁上晏是半认真的。
他拿自己就是当半个儿子,半个弟弟的在养。
感动他拿自己当自己人的同时,心中也有些苦涩。
梁上晏对他,似乎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很快邢嘉就调整好了情绪,梁上晏身边不是他,也没有其他人。
只要他看得严,总有一天,他身边那个爱人的位置,也会是他的。
日子按部就班过,梁上晏给找好了老师后,就和班主任联系了晚自习回家上的事情。
得知邢嘉不来上晚自习了,最难过的莫过于宋怀秋。
“你晚上不来了,我都没人说话了。”宋怀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哒哒的趴在桌子上。
邢嘉闻言,微微挑眉:“你应该不缺人说话吧?”
这段时间的相处,邢嘉算是开了眼界,他就没见过比宋怀秋更健谈的人。
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他都能聊上两句。
长得好看,脸上又是长时间挂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个自来熟的性格。
别说是班上了,就是整个年级,甚至是高年级,低年级,就没有他聊不上的人。
“那都不一样,咱俩是好哥们,铁一层。”宋怀秋立即表明邢嘉不一样的地位。
毕竟能跟他一起吃工地食堂,还能一起吃便宜的路边摊的,没有任何的不开心和嫌弃想法的,还带他学习,这么多年来,就邢嘉一个。
邢嘉挑了挑眉:“那正好,晚上没人和你说话,你做题。”
听到做题,他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是艺术生,中考时降分数线才上的十中。
否则以他的文化课成绩,压根就考不上这个学校。
邢嘉一开始得知宋怀秋是特长生时,还以为是体育特长生。
毕竟特长这种东西,是需要金钱的堆积培养。
可他没想到的是,宋怀秋学习稀巴烂,体育更是烂得没边,是作为音乐特长生考上的一中。
他当时好奇多问了两句,是怎么成为的音乐特长生。
才得知,他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天赋技能点拉满,自学作词作曲,拿了青少年歌唱比赛金奖,被当时的作为的评委的音乐学院教授看中,表示如果他愿意考他们学校的音乐系,他会资助他高中的学习费用。
宋怀秋就是靠着这种方式,把他的艺术特长生之路坚持下来。
他也算是争气,每年给老师交几首原创曲子,发布后反响都非常不错。
虽说他的音乐账号粉丝不少,但因为不肯签平台,目前那些歌都是免费不赚钱的。
宋怀秋惨兮兮的:“我要是做不出来怎么办?”
“不会做才要练。”邢嘉表现得十分冷酷无情,“音乐学院的文化分不低,你现在这个成绩还有很大的努力空间,努力吧。”
宋怀秋听得牙都疼了:“你好无情。”
“你要是再不学,高考分数更无情。”邢嘉下午放学,收拾好了书包,“走了。”
邢嘉晚上不来晚自习了,就能等着梁上晏下班一起吃晚饭。
虽然抛弃可怜的同桌很残忍,但他更想和梁上晏在一起。
放学回家路上,邢嘉顺道在小区内的超市买了菜才上楼。
梁上晏每天下班回家,家里有灯有人,还有饭菜的香气,是越来越有家的感觉。
“今天做什么菜这么香?”梁上晏放了车钥匙,往餐桌方向走。
“晚上熬了鱼头豆腐汤的,清炒小白菜,还有山药炒木耳。”
梁上晏目光看向厨房,就看到角落多了一把棕色长毛的棍子:“这什么玩意,怎么买这么多?”
“淮山。”邢嘉说道,“养胃的,早上可以蒸着吃。”
梁上晏工作性质导致的吃饭不准时,肠胃不太好,邢嘉便经常给他做养胃的菜。
现在梁上晏感觉自己听到的最多的食材功效,就是养胃的。
梁上晏还是第一次见“土生土长”,还带皮的淮山。
他刚想碰,就被邢嘉挡了手:“别碰,有一截断了,汁液碰了不小心沾身上会很痒。”
梁上晏闻言,这才收回了手。
“菜都好了,洗手吃饭吧。”邢嘉说道。
梁上晏这才去到洗手间,把手给洗了。
“我明天得下村,估计赶不回来吃饭。”梁上晏提前说道。
他们最近追查的陈年旧案有些许线索了,他得跟着下村去看看情况。
邢嘉明显是习惯了,法医在没有刑事案件的时候,工作也不少。
追查旧案,写各种文件报告,带实习生做实验,非正常死亡尸检鉴定,要做的工作非常多,加班都是常态。
吃过饭后,邢嘉的补习老师上门了,梁上晏则是回房间洗完澡后,去书房看起了案件信息,先了解一下情况。
这次出差,杨知意作为痕检负责人,也需要跟着一起过去。
得亏他妈妈现在在云州这边的家里,否则他媳妇怀孕都没人陪着。
第二天一早,准备下村的队伍在国道路口集合。
他们这次只开了两辆警车出去,其余人都是开着自己的车,方便行动。
“我听现在的派出所民警说,尸体是从花坛里发现,埋得结结实实的,都和旁边的绿植树根长在一起了。”杨知意光是听到这个消息,就已经脸色不太好了。
十几年前的案子,且发现尸体的地方又是有人居住的,线索什么的就算是有,只怕也是难找了。
第97章 干架
发现死者的是几个村里的小孩, 在村子里的老年活动中心过家家,挖泥巴做菜的时候,意外在泥巴地里挖出了一个像头花的东西。
几个孩子以为是有宝藏, 便各种找工具的挖,没想到挖出一个头盖骨,给孩子吓得赶紧跑回家找家长。
家长一开始以为他们开玩笑,来了活动中心看过后,觉得不对劲,才赶紧报警。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在得知死者的年纪后, 他们先是对失踪人口的信息做了排查。
筛选出了几个符合条件的报警人, 联系他们来警察局做DNA检。
这么一查,竟然和十五年前的多名儿童连环失踪案报警人比对上了DNA。
这起案子因为失踪人数多,线索断了, 成为一起悬案, 现在在市公安局的手里。
发现新儿童尸骨, 自然是要联系市公安局的刑侦队过来接手处理。
一行人来到村子里时, 刚找到派出所的负责人, 还没说话,就听到屋子里有哭声传来。
“谁在哭?”蔺衡问道。
派出所的负责人说道:“孩子的爸妈, 从DNA结果出来后, 就一直在这哭, 都哭了一晚上了。”
梁上晏看了一眼哭喊父母的方向,他昨天看了案卷卷宗,孩子的父母都是企事业单位人员,有编制的工作单位。
孩子失踪的时候,国家二胎政策还没有放开, 那个失踪的孩子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有孩子的消息,竟然是孩子的死讯,让他们怎么能够不伤心。
梁上晏去找了尸检的法医,询问尸检情况。
从尸检的情况看来,并没有明显外伤,死者身体骨骼完好,没有骨折现象。
但从死者穿着的衣物上,以及手中,都找到了花生。
“死者秋曦的母亲楚虹说,孩子花生过敏,平时他们根本就不允许孩子碰花生,家里也没有这种东西。”主检法医吴览说道。
“从这名死者的尸检情况看,和十五年前找到的部分失踪儿童的尸体尸检情况,似乎并没有相似点。”梁上晏提出疑问。
早年间的人口拐卖案,死亡的孩子被发现时,手脚缺失,身体畸形,是被人贩子虐待过后活埋的。
而他们最新找到的这个孩子尸体,衣着干净整洁,口袋里还找到了吃的,情况差异有些大。
这时派出所的负责人说道:“秋曦失踪的时间,正好是村子里孩子被人贩子开车进村绑架最为猖獗的那段时间,具孩子的奶奶说,秋曦就在家门口玩,她进屋拿个烤红薯的功夫,再出来时孩子就不见了。”
“她一开始以为孩子是去邻居家找朋友玩了,她也就没在意,毕竟秋曦经常过去,等到孩子的父母下班回家,秋曦还没回家吃饭,他们去找,才知道孩子不见了。”
早些年,监控录像还没有那么普及,哪怕是到了现在,农村里也没有多少个监控探头。
靠着监控找孩子的路子,就不太能行得通。
“当时是有什么证据证明,孩子一定是被人贩子给抢走了?”梁上晏问道。
“孩子的奶奶说,她隐约间好像听到有车子从家门口路过的声音,当时调查时,也确实在他们家门口,有找到面包车的车轮印。”派出所负责人说道,“但奇怪的是,后续去查国道路段的监控探头,却并没有看到在该时间段,有面包车经过,当时调查是车子可能进山,走山道了。”
听完他们所说的,梁上晏他们一行人都是眉头紧蹙。
也就是说,将这个秋曦失踪案,与十五年前的拐卖人口案并案调查,秋曦奶奶和当时作为认证的村民的言论,占据很大的原因。
孩子具体是在什么时间段失踪的,并不清楚,是以什么方式失踪的也不清楚。
现在孩子的尸体出现在村子里的老年活动中心,证明当时孩子并没有出村,是被人贩子带走的可能性其实不太大。
梁上晏和蔺衡对视一眼,两人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秋曦的奶奶来了吗?”蔺衡问道。
秋曦的尸体已经做过尸检了,梁上晏在没有新怀疑点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再进行一次尸检。
蔺衡一边想着,一边朝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走访是刑侦工作中最基础,却又最耗时耗力的环节,尤其是陈年旧案,线索大多随着时间消失的情况下,走访就显得尤为重要。
梁上晏想着,既然来都来了,又不用尸检,干脆就听听他们的走访,兴许能捞点有用的信息也不一定。
而杨知意的工作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他得去和昨天勘察现场的痕检人员确认信息,搭把手。
派出所负责人摇了摇头:“没来,只有孩子的父母来了。”
“我们和附近的村民走访了解过,孩子的妈妈和奶奶婆媳关系不好,尤其是在孩子失踪后,两人关系更是势同水火,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有的时候还会动手打架。”
“另外她婆婆还有点重男轻女,秋曦出生后,她没少指桑骂槐,说楚虹是下不了蛋的母鸡,骂秋曦是赔钱货。”
听到这话,他们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婆媳关系不好。
就这张嘴骂得这么恶毒,能关系好,怕是才得天下红雨。
蔺衡心中满是无语,这种家庭矛盾,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难理清。
他打算进屋,去和秋曦的父母聊聊,回头看了梁上晏一眼:“你跟我们进去,还是跟他们去走访?”
“这村子景色不错,我去走走。”梁上晏语气淡淡的。
蔺衡知道他什么意思,点了点头:“那你跟着他们走,小心点。”
赵爽看到他们进屋了,和梁上晏说道:“梁哥,那我们也走走看看,走吧。”
村子里的景色是真不错,道路两边的农田绿油油的。
田旁边的小溪哗啦啦的水流声不断,小溪和农田离得近,耕种的农民要想打水灌溉农田,也相对方便。
他们来到发现尸体的老年活动中心,因为挖出了尸骨的原因,原本每天都有不少老年人来看电视,打牌打麻将下象棋的屋子,都没有看到人影。
“他们这老年活动中心装修的还挺不错。”梁上晏他们也因为案子下了不少的村,还是第一次见设计得这么好的老年活动中心。
“这个村子是红村,早年抗战的时候,出了好几个牺牲的革命烈士,红色根据地文化宣传,这个村子是其中一个重点地界,所以相关设施都比较完善。”赵爽来之前,都看过了这个村子的信息,所以相对了解一些。
梁上晏打量着这个老年活动中心:“装修都很新,才装修没几年吧?”
“对,前年才装修好的。”赵爽说道,“这里原来是农村小学,因为生源不多,乡镇并校重新选址后,这里就没有人了,看着地方浪费,村里的留守老人又多,才改建成了老年活动中心。”
按照这么说,算算时间下来,秋曦死亡时,村小已经关闭了,平时除了过来玩的孩子,基本上不会有家长过来这边。
梁上晏去到发现尸体的地方,为了将尸体从土里弄出来,原本种在这块区域的小树也被挖了出来。
看过现场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发现,梁上晏这才起身。
几人去到秋曦的家里后,就看到大门紧闭。
赵爽上前敲了几下门,都没有回应:“奇怪,不是说秋曦的奶奶在家吗?”
话音落下,身后一个肩上挑着扁担的黑瘦阿婆神色警惕的问道:“你们谁啊,来找谁?”
阿婆见他们陌生面孔,又是第一次见,语气也不太好。
“我们来找方小莹。”赵爽出来时特地把警服给脱了,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警察查不到的信息。
听到是秋曦奶奶的名字,阿婆看向他们的眼神更加怪异:“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们是他娘家的亲戚,家里老人年纪大了,估计不太行了,想见见亲人,所以让我们过来找找。”赵爽信口胡绉了个理由,看起来情真意切的,不知道的还真能给他们骗过去。
阿婆听到是这个理由,戒备的神情顿时减轻了不少。
“你们来找她,估计也没什么用了,她现在人有点神神叨叨的,还爱骂人,能不见最好就不见。”阿婆冲着他们摆摆手。
闻言,梁上晏和赵爽心中一紧。
他们来之前,可没听说秋曦的奶奶有什么问题,如果有派出所的负责人应该告诉了他们才对。
“是年纪大了,不记事了吗?”赵爽故作不解的问道。
“不是,是她家小孙子没了以后,脾气就开始古里古怪的,说他们家根断了。”阿婆特地压低了声音,“我看啊,就是她们家作孽太多,虐待媳妇,才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此话一出,他们立即意识到不对劲。
从调查的资料上得知,楚虹只有秋曦一个女儿,哪来的儿子?
而且他们还是有编制的工作人员,因为独生子女政策的缘故,他们正常只有一个孩子。
就算是秋曦出事后生的,为什么他们户籍信息上没有相关人员情况。
赵爽一副诧异的语气,先是往四周看看,才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孩子是最近才没的吗,我们家老人现在不太好了,要是孩子最近才没了,我们怕是会冲撞,不敢去请人了。”
农村关于白事,忌讳诸多。
什么孕妇不能去扫墓祭拜,家中有白事的百日内不能去朋友家做客,会带来霉运。
几乎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风俗习惯。
阿婆听这么一说,也越发放松下来:“那倒不是,没了有几年了。”
“你们家男丁多不多,多的话最好别请她,不然谁知道她会说什么难听话来。”阿婆好心建议。
赵爽一副苦恼的神色,梁上晏也在这个时候帮腔说了两句:“能问问那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阿婆轻轻叹了口气:“病死的,也是可怜,还是个双胞胎。”
“什么病啊?”赵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具体什么病我不太清楚,说来也奇怪,这两个孩子生下来后,明明已经放开二胎政策了,他们家却怎么都不肯给孩子上户口,一提到上户口这件事,他们家儿子每次都发大脾气。”
啊婆说起八卦来,滔滔不绝:“村里人都在猜,是不是他们家儿媳妇外面有人了,孩子是她跟别人生的,不然怎么会儿子闹着不肯上户口。”
“啊?”赵爽一副八卦的表情,“不会吧。”
“那谁知道嘞。”阿婆说道,“不过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真要是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儿媳妇外面有人生的,就冲他们婆媳两个天天吵架,恨不得拿刀打起来的架势,孙子要真不是他们家的,非得吵翻天不可。”
按照阿婆所说,他们家的小孙子死了,方小莹非常伤心难过,证明这个早夭的双胞胎,应该就是他们家的血脉。
可要是自家血脉,为什么不肯上户口。
若说二胎政策没放开,他们担心丢了工作倒是情有可原,可政策放开了,他们完全可以给儿子上户口,为什么会闹得不可开交。
“阿婆,他们家婆媳关系为什么不好啊?”梁上晏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阿婆立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给梁上晏看得非常不舒服。
“你还没结婚吧?”阿婆问道。
梁上晏不明所以,还是点头:“没结。”
“现在小年轻怎么回事,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个不结婚,要愁死爹妈。”阿婆碎碎念,却完全没有要降低音量的意思。
那些吐槽一字不落的全进了梁上晏他们的耳朵里,顿时让人有些无语。
吐槽完,婆婆看向赵爽:“你结婚了没有?”
看了婆婆吐槽梁上晏,他除非是脑子有病,才老实说。
今天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他也是已婚。
赵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结了。”
“好孩子,真让爸妈省心。”婆婆说道。
此话一出,梁上晏无语到了极点。
老一辈的观念根深蒂固,总觉得不结婚人生就不完整,好像结不结婚成了任务,孩子是否幸福和开心都排在任务之后。
现在也是任务在前,他不与婆婆辩驳,不然把人惹毛了,一会儿不跟他们聊了。
“婆婆和媳妇有几个是真关系好的,你没结婚还感觉不到,以后你媳妇跟你妈干仗,你也就懂了。”阿婆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说道。
梁上晏:“……”
赵爽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就梁上晏这毒舌程度,能让他吃瘪的机会可不多,也就看着阿婆年纪大,尊老爱幼,加上他们还想继续往下聊,有不高兴也得憋着。
第98章 炸裂
“其实他们婆媳关系, 一开始也没有那么糟糕,顶多就是生活习惯不对付,有些小矛盾。”阿婆说道, “后来因为生孩子的事情,婆媳俩就结仇了。”
“生孩子?”赵爽追问一句。
说着,赵爽把假模假样带来的“道具”牛奶递给阿婆:“婆婆,跟我们讲讲呗,我们多了解一点,也好掂量一下, 要不要接人去看我们家老人。”
阿婆掂了掂递来的牛奶, 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但到底顾及到送礼人还在面前,没有表现的太过于夸张。
“我们找个地说话,站在人家门口说人家的是非不太好。”阿婆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些, 主动拉着他们走。
最后几人来到村道边上的小凉亭说话, 小凉亭每天都有人在这休息, 长石凳倒是挺干净的, 就是蚊子多。
没一会儿的功夫, 梁上晏就已经看到好几只花蚊子从自己眼前飞过。
他又是招蚊子体质,这次出来没有贴防蚊贴, 他愣是不敢坐下, 否则一会儿非得给蚊子“吸干了”不可。
阿婆见他手动扇蚊子实在是有些招笑, 把自己扁担框子里蒲扇给他:“你用这个,就你那招手样,不知道还以为你做法招魂呢。”
赵爽一个没忍住,大笑出声:“你在招魂。”
梁上晏都给气笑了,阿婆就是他的克星。
因为知道他一把年纪不结婚, 跟自己家的大孙子一样招人烦,看梁上晏极其不待见。
眼看梁上晏在瞪他,赵爽赶紧轻咳一声,把话题给拉了回来。
“他们为什么因为生孩子闹矛盾啊?”赵爽问道。
“还不是那他们家婆婆是个半仙,会从肚子的形状看男女,早些年一些想知道性别的就会找她看,别说看得都还挺准。”阿婆说道,“你也知道,早些年有工作的只能生一个孩子,所以就很多人找他们看,别说看得都还挺准。”
“他们家媳妇怀孕后,她看着儿媳妇的肚子扁扁的,说是闺女,不让他们生下来,非要他们去医院打了,说丫头是赔钱货,会断了他们家的香火。”
阿婆摇摇头:“他们家儿媳妇不肯啊,孩子没什么问题,好端端的要打掉,哪个当妈的舍得,怎么都不去打。”
“那后来呢?”赵爽来劲了,赶忙追问一句。
“能有什么后来,他们家婆婆寻死觅活,要是他们不打掉那个孩子她要割腕,要喝药,要跳楼,还要写遗书说他们逼死自家老娘,没办法,就去把孩子打了。”阿婆叹了口气,“真是造孽了。”
“打了?”赵爽惊讶得声音都拔高了。
阿婆赶紧让他小声一点:“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小点声,这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情吗,喊什么。”
赵爽被训得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继续。”
“可不就是打了,婆媳俩因为这件事,关系就已经很不好了,结果她家婆婆完全没当回事,小月子还没结束,就催着他们再要孩子。”阿婆说起这件事,也多少有些鄙夷。
楚虹打胎时,腹中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月份不小引产,伤身体不说,落胎后的调养期间跟坐月子没什么区别。
赵爽下意识看了梁上晏一眼,他是法医,比自己更清楚被逼着打胎对楚虹的身体和心理伤害有多严重。
这婆媳关系,天皇老子来了,怕是也改善不了。
“那后来呢?”梁上晏问道。
婆婆深吸一口气:“他们家儿媳妇刚没了孩子,可不就是不肯啊,还不理人,结果她家那婆婆不是半仙嘛,弄了个土秘方,偷偷给她儿媳妇饭里放东西。”
“下药?”梁上晏问道。
婆婆摇头:“不是药。”
“不是药还偷下,是因为他们家儿媳妇不想备孕吗?”梁上晏追问一句。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婆婆说道,“哪个当妈的刚打完孩子就能一点都不难过的继续再要个孩子。”
婆婆短暂停顿了下,似乎讲的有些口干了,从筐子里拿出了自己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才继续说道:“除了这个原因外,也是她那个方子正常人知道了都喝不下去,就只能偷偷下。”
“是什么东西?”赵爽的好奇心也被彻底拉了起来。
“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能到处说啊,这是独家秘方。”婆婆压低了声音。
“肯定的婆婆,你信我们。”赵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婆婆听到保证后,才压低声音来了一句:“那方子其中一个引子是龙根水。”
此话一出,赵爽立即看向梁上晏,眼神询问他知不知道这个是什么药材。
“是龙须草泡的水吗?”梁上晏短暂思索后问道,他不是医生,但不少药都是清楚的,还真没听过什么龙根水。
这个药引的名字,他第一时间就只能想到了龙须草。
龙须草的功能清热解毒,利尿止痛,对身体是有好处的。
谁料,听到这个婆婆立即摇头:“要是这个,用得着偷偷下吗?”
“龙根水说白了就是她家儿子的晨尿。”婆婆话音落下,两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赵爽光是听听,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要命。
“谁跟她说这种东西有用的,完全没有科学依据。”赵爽立即说道,封建迷信真是要不得,都是什么害人的糟粕。
“谁说的,你们现在这群小年轻就是这样,什么都说科学科学,我们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文化,你们就是不爱信。”
婆婆虽然也觉得龙根水恶心,但对功效还是相信的。
“就村里老黄家的儿媳妇,也是结婚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喝了一个月后,马上就给怀上了。”
梁上晏他们两个,觉得自己的cpu都要干烧了。
感情村子里还不只一户人家相信,并且吃过这个土方子。
“那楚虹后来真怀上了?”赵爽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可不嘛,还是个男娃娃。”婆婆说道,“不过没保住,去医院医生说,是流产不久身体没恢复就怀孕,兜不住孩子。”
“不过他们家婆婆不信医生说的,觉得是第一个流掉的女娃娃鬼混作祟,要给他们家儿媳妇驱邪。”
婆婆这番话让梁上晏他们顿时瞳孔紧缩,明明说的是中文,可他们感觉自己快要听不懂人话了。
甚至脑子都快要变大枣的程度,想过离谱,没想到能离谱成这样。
“她要怎么驱邪?”梁上晏忍着心中的震惊,问道。
“这我不知道,他们家关着家门驱邪的,”婆婆说,“我估计是挨打了,周围有邻居都听到她儿媳妇的惨叫声。”
“从那以后,他们婆媳从吵架就变成了干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得凶了还打架。”
赵爽立即问道:“那他们家儿子和公公不管?”
“怎么管,俩女人打架大老爷们怎么插手,一个是媳妇一个是妈,怪谁好?”
梁上晏听得眉头直皱,不管事的老公,半仙一样各种挑事惹麻烦的婆婆,还有一个冷眼旁观的公公。
楚虹没有离婚,还真是够能忍的。
和婆婆的斗争中,楚虹日渐凶悍,婆婆年纪渐渐大了,也有些压不住她。
“他们家媳妇怀秋曦的时候,她婆婆也说是个女娃娃,要她去医院打了,又用那老一套寻死觅活的逼她,后来她家儿媳妇发了狠,突然冲上前去,说她要跳楼就赶紧跳,差点给她三楼推下去,给她婆婆吓着了,才保住了秋曦。”
赵爽听得呲牙咧嘴,生个孩子闹成这样,他们办了这么多的案子,也属实是闻所未闻的程度。
秋曦是平安的生了下来,但方小莹对她不好,经常言语挤兑他们母女两个,说他们是赔钱货。
“她婆婆还想让他们偷偷生二胎,她儿子胆小,不敢拿自己的工作开玩笑,就一直没生,这事估计也就这么算了。”
婆婆继续说道:“后来听说是有什么政策,能生两个孩子了,她婆婆那想要孙孙的想法就又起来了,他们家没少闹起来。”
“其实不止是他们家,别人家只有一个孩子的,也都在追第二个娃娃。”
赵爽听得直挠头,婆婆把她知道的,能说的都给说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得赶紧回家做饭去了,免得家里几个“饿死鬼”看到没饭吃,又得闹起来。
“你们还要去请她回家吗?”婆婆临走前,突然想起他们的来意,问道。
赵爽立即摇头,但凡犹豫一秒,都像是他脑子有问题。
“我们家老太太不见她,兴许还能多活两年,我怕她去我们家驱邪。”赵爽说道。
婆婆点点头:“不见是好的,这样的亲戚实在是没有见的必要,太神神叨叨了。”
“行了,我得回家做饭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吧。”说着,婆婆就挑起了扁担,往自己家走。
送走婆婆后,赵爽一回头,就看到梁上晏垂眸思索着什么。
“想什么呢?”赵爽问道。
“派出所做的笔录时,得知在秋曦失踪的,是方小莹第一个发现的,但没有立即报警,而是先自己去找,找不到等楚虹他们下班才报了警,并且还表现得非常难过。”
“一个这么讨厌孙女,觉得她断了自己香火的奶奶,这个反应不是很奇怪吗?”梁上晏说道。
“如果她真的那么着急,为什么不去报警,不报警也就算了,去找人也没有发动村民帮忙,而是自己一个人去找,村民们还没有听到找人的叫喊声。”
赵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怀疑方小莹说谎了。
不仅如此,还有那对不肯上户口的双胞胎儿子,也很奇怪。
赵爽将他们听到的这件事,立即给蔺衡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去和核实一下情况,并且找人去医院调楚虹的病例。
如果她真因婆婆的缘故多次流产,在医院的病历上会有体现。
而且如果她生了双胞胎儿子,医院那边也会有记录,需要去核实,为什么一开始他们没有查到这件事。
蔺衡听完这件事,直接给干沉默了。
他属实没想到,他们两人出去溜达了一圈,带回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天猛料。
“你们俩现在回来吗?”蔺衡沉默了好半天,才来了一句。
“我们打算再去村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关于这对双胞胎的事情。”赵爽看了梁上晏一眼,询问他的意见。
梁上晏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蔺衡深吸一口气:“行,你们多去了解一下,有消息及时联系。”
说实在,蔺衡是既希望他们打听到新消息,又有点怵。
毕竟现在这通电话就已经内容这么炸裂了,他实在不敢去细想,如果再有消息,能有多炸裂。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他就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太好。
赵爽挂断电话后,重重叹了口气。
抬头的瞬间,看到梁上晏手里还拿着那个蒲扇扇风。
“你手背怎么红了?”赵爽问道。
“蚊子咬的。”梁上晏无语到了极点,他拿着扇子扇风,手就没停过,就这样还能被蚊子咬了个大包,招蚊圣体名不虚传。
山里的蚊子果然是一点都不怕人,专挑显眼的地方盯。
两人休整了一下,继续往村子里走。
现在十月份,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压根看不到几个年轻人,基本上都是些留守老人。
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去找老人家闲聊,但难搞的是他们连找了几个,都是说方言的。
南方的方言口音很多,哪怕是隔了一个村子,可能方言语调就不太一样,听不懂。
两人艰难的分辨了一下,实在是听不明白,便暂时放弃。
看来光靠他们自己溜达,想多问出些什么有些困难,可要是带个能听得懂方言来的,就能猜到他们是警察。
有的时候村民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在一个村子里的,要是和警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给自己添麻烦不说,还招村里人不待见,索性就闭嘴不说,当不知道。
以至于有的时候穿警服来问东西,可能问不彻底,穿着便装出来问八卦,倒是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梁上晏的脚踝上被蚊子咬了三四个包,给他都咬暴躁了。
他们也实在是走累了,便打算先回去,看看蔺衡那边的调查结果。
梁上晏他们回派出所时,楚虹他们的哭声已经消停了,估计是哭累了。
“回来了,怎么样,有新线索吗?”蔺衡见他们回来,立即上前问道。
第99章 弟弟
赵爽摇摇头:“实在是听不懂方言, 得找几个能听懂的人去问。”
蔺衡迅速与派出所民警的负责人沟通了这件事,不过片刻的功夫,负责人就找好了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 再出去一趟。
关于这个突然失踪的双胞胎儿子,再问问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楚虹夫妻二人正坐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里,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蔺衡也打算去问问,关于他们这对不在明面上出现的双胞胎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民警了解到, 你们夫妻二人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是吗?”派出所的民警问道。
此话一出, 楚虹和秋炳春顿时脸色大变。
两人脸上明显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眼神中满是慌乱,明摆着是没想到警察能把这件过去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给查出来。
秋炳春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嘴唇微微颤抖, 似乎想要反驳, 但又意识到警察这么问, 一定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虹, 两人目光对视, 眼神中满是惊慌和不安。
“麻烦楚女士跟我们到另一个房间了解情况,请您跟我们走一趟。”蔺衡说道。
为了防止他们“串供”, 互相隐瞒情况, 这个时候分开调查, 是最好的结果。
楚虹则低着头,不敢与蔺衡对视,她的手指紧紧地捏着衣角,显得十分紧张。
在听到他们要分开,秋炳春瞬间就慌了:“警……警察同志, 这个没必要吧,有什么情况我们知道的也能一起说,万一有什么遗漏的,另一个人还能一起补充。”
秋炳春给出一个看似非常合理的理由,声音却因为心虚,而不自觉的颤抖,就连表情都非常不自然。
蔺衡却来了一句:“还是分开问的好,以免互相记忆影响。”
明明语气是温和的,秋炳春却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很强的压迫感。
楚虹出去后,蔺衡带了他们派出所的另一个民警去询问情况。
而秋炳春这边,蔺衡则是让赵爽进来接替他的位置。
“秋先生,你们那对双胞胎儿子,是什么情况,可以和我们具体说吗?”派出所负责人继续刚刚的问题问道。
秋炳春面色很难看,双手下意识握拳,手臂上青筋暴起,最后才来了一句:“是,我们是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说完这话话后,秋炳春不但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倒是让人感觉他在憋着一口气。
梁上晏打量着他的表情,觉得他在承认儿子这件事上,极为的勉强,就好像是被人强行按头认下的一般。
赵爽皱起眉头,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那为什么在户籍信息上,没有这对双胞胎儿子的信息?”
秋炳春喉咙滚了一下,一直保持低着头的状态,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他们有病。”
“什么?”赵爽下意识问道。
秋炳春的声音很低,低得实在是有些听不清。
短暂沉默了几秒后,秋炳春深吸一口气,才声音高了些:“他们一出生就有病,一个有神经管缺陷,另一个先天性心脏问题,活不长。”
梁上晏在一旁听着,眼神示意赵爽问清楚孩子是属于哪一种神经管缺陷。
“是哪种类型的病变?”赵爽眸色微动,立即问道。
秋炳春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医生说是怀孕期间,激素水平导致的神经管闭合过程不正常,是先天性畸形中的无脑儿。”
梁上晏眼眸微低,无脑儿是染色体异常导致的疾病,但也有少数是单基因突变导致。
这种病症会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例如环境因素,母体因素,或是药物。
这几种可能,都有导致无脑儿的风险。
但这种情况,早期通过产检就能够检查出来,如果孩子有问题,可以尽早规避,为什么会拖到孩子出生?
梁上晏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开口问道:“秋先生,您刚才提到,孩子一出生就有病,那为什么没有在产检时发现呢?”
“无脑儿,在孕早期是可以通过产检检查出来的,并且无脑儿属于是严重的先天性缺陷,预后极差,就算孕期保住,在生下来后也会不长,医生在面对这种情况,会建议终止妊娠,避免月份大了,对母体造成更为严重的伤害。”
梁上晏在说明情况时,目光一直是紧盯着秋炳春的反应。
“产检时,医生没有给出建议吗?”梁上晏问道。
秋炳春说话吞吞吐吐的,好半天之后,才来了一句:“没……没做产检。”
“为什么不去做?”赵爽问。
“没时间。”秋炳春这三个字一出,房间内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工作就是再忙,也不至于一次产检都没时间去做,说出去要是能相信,他们就原地退休了。
“怀胎十月,一次产检的时间都没有?”赵爽反问一句。
秋炳春冷汗都要出来了,他当然知道这个理由也太扯淡了。
“工作太忙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他就是再想给自己两耳光,也得硬着头皮往下说。
“没时间产检,那建档也没时间做?”赵爽步步紧逼,“孩子也没有在医院生产的记录,是在哪里生的?”
两个问题抛出,秋炳春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没,没时间做,孩子也是家里生的。”
眼看他是嘴硬的很,赵爽忍着脾气,再问了一句:“孩子现在在哪?”
“死了,埋了。”秋炳春说道。
赵爽都要给他气笑了,简简单单四个字,就交代了两条生命的结果,还真是轻描淡写。
“埋哪了?”赵爽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不记得了。”秋炳春说完,头低的越发低了些。
这一番骚操作,给派出所的民警都给看傻眼了。
一眼谎言,还在硬着头皮往下说,只能说嘴是真硬,天塌下来都还有他的嘴在顶着。
与此同时,在隔壁房间的楚虹却是始终什么都不说。
“警察同志,你们不是来查杀害我女儿的凶手吗,为什么要拿着这件事情不放?”楚虹问道,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急切,“这件事和我女儿的事情应该没有关系吧。”
蔺衡知道她着急,安抚着她情绪:“调查到了未知消息,我们需要核实,排查,希望您理解。”
楚虹的情绪有些崩溃,她捂着脸就开始哭,肩膀微微颤抖,本就单薄的身形,此刻看起来更加可怜。
蔺衡没有着急催促,而是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秋炳春那边都已经问完了,蔺衡这边还没开始。
过了很久后,楚虹深吸一口气:“我如果说了,你们可以不让外人知道吗?”
楚虹的眼神满是无奈,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们需要根据最后的信息,再进行判断。”蔺衡没有立即给她一个答案,毕竟就算是楚虹说明了她口中的“真相”,他们也不能偏听偏信,还得继续调查,直到有证据证实言论才行。
话音落下,楚虹再度陷入沉默。
“那对双胞胎不是我儿子。”楚虹说道,“我生我女儿的时候,遇到了难产,我婆婆不肯给我打止痛针,也不让我顺转剖,说这样的孩子聪明,身体好,让我疼了一天一夜,实在是生不出来,再耽搁下去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才不得已答应了。”
楚虹提起当年生秋曦这件事,语气里还是满满的怨恨。
“我好不容易把女儿生下来,结果医院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婆婆知道是个闺女,转头就走,还在医院大闹催我老公要二胎,我老公嫌她闹得不体面,就把人拉回家去安抚,过了两三天才来医院。”
听到这话,蔺衡身边已经结婚的民警脸色都变了。
这种经历,对于任何一个刚生完孩子,处于脆弱期的女人来说,都是非常大的打击。
“后来得知我伤了身体,很难再有孩子了,我婆婆整天说我是下不了蛋的母鸡,骂我女儿是赔钱货。”
蔺衡深吸一口气,继而问道:“那刚刚你丈夫为什么说那对双胞胎是你们的儿子?”
“是他和别人生的?”
楚虹摇摇头:“不是,是我婆婆生的。”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
“你婆婆生的?”蔺衡微微蹙眉,“那对双胞胎是你丈夫的亲弟弟?”
尽管蔺衡已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语调里却隐隐还能感觉到他的诧异。
他记得方小莹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算算那孩子的出生时间,她生孩子的时候就已经五十多了。
楚虹重重叹了口气:“对,是弟弟。”
“我生不了,我老公这几年身体也不是很好,医院检查说他的精子活性很低,就算是做试管都很难怀孕,我婆婆得知这件事后,天天骂我们俩,说我们俩断了家里的香火,找各种偏方逼我们喝下去。”
楚虹说着,反问蔺衡一句:“警官,你知道龙根水吗?”
蔺衡知道,不久前听梁上晏他们说起。
他点头,楚虹也没有问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恶心的东西,兴许警察办案多了,见多识广也不一定。
“我婆婆天天逼我们两口子喝这个,我们不喝,她就偷偷加在我们的饭菜里,”楚虹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斗争到麻木了。
“我老公发现了好多次,跟她吵跟她闹,一点用都没有。”楚虹说,“我们要是跟她吵,她就趁着我们不在家,打骂我女儿,我经常在我女儿胳膊上发现淤青。”
“我天天跟她吵架,甚至好几次差点动了刀子。”楚虹看向蔺衡,“我觉得我女儿死亡这件事,跟我婆婆有关系。”
说实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楚虹和婆婆关系不好,且她的婆婆方小莹非常讨厌她们母女,而她又是第一个发现秋曦不见的人。
按照他们平时正常办理案件的流程,方小莹的确是有不小的嫌疑。
只是这个案子是十几年前的,当时调查情况是什么样子的,蔺衡不清楚,十几年前的时候,他自己都还在上高中。
“那对双胞胎是怎么回事?”蔺衡问道。
“我们生不出孩子了,我女儿失踪后,我们一直没有放弃找她,”楚虹说道,“有一天,我婆婆突然跟我们说,她怀孕了,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反正我们也没有孩子,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当做是我们的孩子,登记我们的户口。”
“我和我老公都不肯,还和我公公婆婆大吵一架。”楚虹提起家里的事情,神情很是平静,“他们想要我去请产假,回家照顾我怀孕的婆婆,再去建档立卡,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办户口,我们不肯,家里天天吵架。”
蔺衡和询问情况的民警脸色都不太好,按照楚虹所说的情况,如果都是真的,他们不给孩子办户口,甚至都不去产检的理由,就要合理的多。
当事人不配合,孩子这个户口要办起来就很困难。
老一辈的人生孩子也没有产检的习惯,就这么拖着拖着,不建档不办卡,孩子在医院生后续也很麻烦。
还容易让村里人知道,儿媳妇生不了,婆婆一把年纪了还在生孩子。
这要是消息传了出去,他们全家在村子里都得被人笑话。
“孩子是在你们家生的?”蔺衡问道。
楚虹点点头:“对,我公公去找了个嘴严实的接生婆,在家里生的。”
“孩子生出来状况很不对劲,后来带到医院去检查,医生才检查出来说说无脑儿,没多久是死了。”楚虹说道。
听到这,蔺衡只觉得背后发凉。
都不知道是先该说他们是胆大包天,还是没有生活常识。
方小莹生孩子时,都已经五十几岁了,妥妥的高龄产妇,还不产检,双胞胎在家生。
这几个条件拎出哪一个,都足够让人心惊肉跳,他们却胆子这么大。
“孩子死了,没有户口,我老公也不想办,就一直拖着,可人死了没户口没办法火化,就只能草席一裹,拿到山上去埋了。”楚虹说道。
“在哪个山上?”蔺衡问道。
“我不知道,我老公去埋的。”楚虹说,“孩子也是我老公带去医院看医生的,他在电话里说孩子没了,从医院出来就拿去埋了,我们都没见到人。”
蔺衡有些诧异:“他自己去的,你没跟他一起去吗?”
“我才懒得管,本来我们就不同意她生这个孩子,现在生了个有病的,关我什么事,她本来就天天骂我是扫把星,万一真有个好歹,她还得怪我头上,不去沾染她的破事。”楚虹说的很是直接,对方小莹这个婆婆,言语中没有半点的尊敬,全是嫌弃。
第100章 破门
邢嘉没想到梁上晏这个出差又当晚没回来, 从电话里听他的意思,估计得要个几天。
梁上晏没回家,他也就用不着一放学就赶回家等他。
这期间, 最开心的莫过于有饭搭子的宋怀秋。
“我们今晚去吃什么?”宋怀秋满心欢喜的问道。
“我都行,看你。”邢嘉很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
宋怀秋思索片刻后,来了一句:“我们去吃麻辣烫?”
邢嘉收东西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过两天不是要参加比赛吗?”
宋怀秋过几天要参加一场青少年歌唱比赛,赛事含金量不低, 是给他资助的音乐学院教授推荐的。
“离比赛还要三天, 今天吃一顿没关系, 我吃清汤的不吃辣就行。”宋怀秋看似吊儿郎当,没什么正形样子,可在原则性的问题上, 极度的自律。
既然他这么说了, 邢嘉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跟着他去到学生街的麻辣烫小摊。
“阿姨, 我要两串青菜, 一串海带,一串金针菇。”宋怀秋只点了五个素串, “给我多一点汤好不好, 阿姨你最好了。”
麻辣烫的阿姨明显是和他熟悉了, 很是大方的给了一大碗的麻辣烫清汤。
说是汤,其实就是带点菜味的开水。
“喏,小心烫。”阿姨笑着把纸碗给他递过去。
邢嘉也点了几串,也都是素菜,随后在他身边坐下。
宋怀秋很大方的分给他一个自己的馒头:“够兄弟吧, 我就两个馒头还分你一个。”
邢嘉挑了挑眉:“谢了。”
他也没跟宋怀秋客气,顺手把自己碗里的菜分给他几串:“不客气。”
邢嘉直接堵住了他要拒绝的话,宋怀秋闻言,先是愣是一下,随即笑着朝他扑过来。
还没贴到人,就被邢嘉挡住:“少恶心,吃你的饭。”
“小气鬼,都是男的抱一下怎么了。”宋怀秋嘴里吐槽,可没有半点的不高兴,一眼知道是在开玩笑的。
两人在路边解决掉了晚饭,邢嘉收拾收拾也该回家了。
虽说梁上晏不在家,可家教老师晚上都是到点就来的,他还得整理一下晚上要询问老师的题目。
宋怀秋和他分开后,也没有回学校,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练歌。
他其实也没有在邢嘉面前表现的那么自信,就算天赋不低,可有天赋的人太多,艺考更是天才扎堆,有天赋的人越要努力。
正当他练习到一半,资助他的老师给他打来了电话。
“你这是在哪啊?”老师见他手机屏幕里很黑,人影都看不清了。
宋怀秋脸上扬起笑意:“老师,我在体育器材室后面练歌呢。”
老师闻言,明显是松了口气:“大晚上不要跑去那么黑的地方,不安全,练歌也找个亮堂的地方去。”
声音里的关切,让宋怀秋心里暖暖的:“谢谢老师。”
……
蔺衡他们根据楚虹的供述,迅速分头行动,去核实相应的情况。
当派出所的民警们来到方小莹的住所时,不管怎么敲,屋子里明明有动静,却怎么都不肯开门。
“方小莹女士,我们是派出所的,有些问题需要向您了解一下。”民警再次出声询问。
等了一会儿,依旧没人来开门。
他们只好透过门缝,去看一眼屋子里的情况。
好好一个房间,哪怕是在大白天的,屋子里都黑漆漆的。
几缕诡异的红光从屋子里透出来,其中一个民警站的位置,正好能够通过门缝,看到屋子里的情况。
只见屋子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香炉,香炉上还插着几根香,袅袅的青烟缓缓升起。
而透出来的红光,则是地面上燃着的一圈蜡烛发出来的。
这些蜡烛燃烧得并不均匀,有的已经烧到了底部,有的却还剩下一大截。
明显是部分蜡烛燃烧殆尽后,又补上了新的,这才导致蜡烛长短参差不齐。
透过蜡烛光,还能看到,屋子里挂了非常多白色的布条。
仅仅只是一眼,就让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像是在屋子里布置了个灵堂似的。
“这屋子里点这么多蜡烛,房门又关得严严实实,一不小心就容易发生火灾。”一个民警低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门缝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眼睛,幽幽地盯着外面。
“我靠!”离得近的警察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顿时喊出声来,身体下意识后退好几步。
那只眼睛看起来鬼气森森的,被看上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总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开始往上窜。
“滚!”方小莹冷声骂道。
“我们……”其中一个警察见她出声了,刚想和她再沟通一下情况。
谁知下一秒,房间门突然打开。
方小莹那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映入眼帘,她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子,脸颊都凹陷进去了。
可就这么一照面的功夫,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散发的臭味,跟个,一盆黏糊糊的东西从里面泼了出来。
前排的人来不及避闪,被泼得满身都是。
“什么东西!”前排的警察被臭得不断干呕,下意识地用手去擦脸。
他却发现手上的东西黏糊糊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隐隐还夹杂着腐烂的味道。
方小莹的声音再度从屋子里传来,带着几分狰狞:“赶紧滚,再不滚一会儿还泼你们!”
蔺衡他们此时在派出所追问秋炳春,秋炳春在得知楚虹把双胞胎的事情说了,顿时又气又恼,脸色涨得通红。
让那么多人知道了儿子不是他的,他精子活性差,没办法再有孩子。
秋炳春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暴露在他们面前,什么面子里子都给丢干净了。
“那两个孩子你埋到哪里去了?”蔺衡问道。
秋炳春难看到了极点:“山上。”
“麻烦带我们去看看。”蔺衡提出,孩子是黑户,没有医院的纠正记录,没有死亡证明,他们没有办法确定,孩子一定是死亡后被私自处理掩埋的。
听说要去挖孩子,秋炳春脸色顿时就变了:“警察同志,你们这个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要把孩子挖出来吧,人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入土为安了,你们这样做不合适啊!”
秋炳春表现得很是抗拒,这要是山上挖人,村子就这么大,消息根本不用人宣传,全村都会知道。
要不了多久,他的单位也会知道,那他以后还怎么工作?
秋炳春越想,这件事越不能做。
“我们有些事情要确定一下。”派出所的负责人极力安抚他的情绪,想要他冷静一点。
可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冷静的下来,火都要给烧到屁股上了,他要是还能不着急,就别做人了。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案子负责人接到去找方小莹的民警电话,得知他们那边的情况后,他们都懵了。
“什么?你们人没事吧,现场情况怎么样?”负责人面色凝重。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顿时让办公室里的几人都心惊了一下。
尤其是秋炳春,他看到负责人看了自己一眼,冷汗都要下来了。
负责人压低了声音,和蔺衡说了方家的情况。
随后,蔺衡把赵爽叫进了办公室,让他继续询问双胞胎儿子的去向,一旦问到地点,立即上山找人。
梁上晏见他们着急忙慌出来,立即问道:“怎么了?”
“去秋家的几个警察好像被泼了一身的血,赶过去看看。”蔺衡快速说道,“你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蔺衡担心那么多的血,可能真有尸体,这个时候梁上晏跟着一起过去,能节省不少的时间。
等他们一行人赶到秋家时,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负责人本就铁青的脸色此刻更加难看,他快步走到被泼的警察身边,只见那些警察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透,脸上、手上也全是黏糊糊的液体。
尸检做多了,梁上晏对血腥气味非常敏感,光是闻味,他就感觉不太对劲。
“先别动,我提取一下样本。”梁上晏快步走到被泼警察的身边,提取了“血液”样本。
被泼的民警当即顿住,等着梁上晏取样结束。
“这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现在身上痒得要命。”被泼的民警实在是难受的紧,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扎似的。
他忍不住伸手去挠,梁上晏却发现手臂上已经起了大片的红疹。
“手臂开始起疹子,过敏了,赶紧把衣服脱下来,去洗澡,严重的话要去医院。”梁上晏赶忙说道。
闻言,蔺衡和负责人快步走了过来,查看两人的情况。
蔺衡的脸色愈发凝重,如果是被血泼了一身,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过敏症状,除非是被加了东西。
否则不会两个警员都这么凑巧,对同一个过敏源过敏,都在相同的时间泛起了红疹。
衣服脱下来当做物证保留,该取样的也都取样后,派出所的负责人大手一挥,让他们先走去洗澡。
“不舒服及时去医院,有什么消息及时沟通。”负责人叮嘱道。
而此时,其余人也在领导的授意下,“破开”了看了方小莹的房间门。
门被猛地推开,燃烧着的蜡烛味和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方小莹因为挡门,在门开时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还是被进门的民警拉了一下。
可她站稳身体后,却用力打了拉她的警察手背一巴掌,眼神中满是怨恨
“谁准你们进来的,出去!”方小莹声音尖锐无比,看向他们的眼神满是怨恨,“快滚出去!”
方小莹不断推搡着,想要把他们推出房间,眼神和动作都满是疯狂。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几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被他推得险些摔倒。
蔺衡却在这个时候注意到,门边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被烧过的痕迹,像是纸张之类的。
他附身捡起一块没有烧完全的部分,感觉像是电视剧里的符纸之类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最终停留在蜡烛中间的地板上。
那里,还有两个穿着婴儿衣服的纸人。
纸人被画了五官,唯独眼睛是空的。
方小莹见他们盯着自己的蜡烛看,回头的一瞬间,发现地上的一圈蜡烛有好几盏熄灭了,瞬间更生气了。
她猛地冲过去,想要重新点燃那些蜡烛,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到这一幕,几个警察顿时后背都凉了,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做什么。
而就在这时,他们隐约间,似乎还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哭声不大,所以被他们的说话声给压了下去。
现在房间里只有方小莹在念念有词,其余人都没有说话,这个声音就明显了许多。
众人也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在四周打量,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队……队长,声音好像是从纸人身上发出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蔺衡不动声色,给自己戴上了手套,朝着纸人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他靠近纸人的瞬间,原本念念有词的方小莹突然停下了绕着蜡烛转圈圈的脚步,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一时间,蔺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梁上晏在门边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
出了那么多的现场,这么邪门的他属实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屋子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方小莹的状态实在是不太妙,他们都没有办法确定,她是不是有点精神方面的问题。
蔺衡担心会刺激到她,不敢轻举妄动。
见他没有要继续行动的想法,方小莹才继续神神叨叨的绕着蜡烛转圈圈。
在转圈到蔺衡身边时,还推了他一把。
蔺衡这下离纸人的距离又近了一些,那嘤嘤的哭泣声,听得更加真切,像是刚满月的小猫崽子,声音又细又小。
并且,他还在两个纸人腰腹上,发现了很多不明的小洞,像是用针扎出来的,密密麻麻。
哪怕是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都觉得非常不舒服。
一阵咒语念叨完毕以后,方小莹突然拿出腰间别着的酒壶,喝了一口后,朝着半空中喷去。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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