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浪漫绝缘体 220-230

220-230

    第221章  小醉鬼


    邢嘉看着他笑了, 就知道他故意的,也跟着就笑了。


    他胜负欲没有那么强,梁上晏开心, 他的游戏体验感就好,其余的他都无所谓。


    年初七后,邢嘉继续开始练车,梁上晏也上班了。


    哪怕年还算是没有完全过去,氛围也一下减轻了不少。


    过年期间练车的人少,邢嘉的科目三上手非常快, 约了考试后又是一把过。


    眼看只剩下最后一科了, 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科目四的考试和科目一一样, 又是做题刷题,教练给了他三天的准备时间。


    好在有科一的基础,做起题来也没有那么困难。


    所有科目都通过后, 邢嘉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正式拿到驾照那天, 梁上晏当天晚上就带着邢嘉出门了。


    看着路边的景色, 邢嘉觉得眼熟:“我们去赛车场吗?”


    邢嘉以为是梁上晏想看看他的驾驶技术, 带他去开车的。


    “嗯。”梁上晏应了一声, 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


    虽说邢嘉现在有驾照了,到底没怎么开过夜路, 梁上晏没让他开车, 还是自己开着。


    等到了赛车场后, 梁上晏直接把车往车场的室内停车区开。


    “下车。”梁上晏把车停好后,说道。


    邢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在他身后跟着。


    梁上晏带着他走到一辆车子面前:“自己去看看。”


    邢嘉闻言,心中一紧,意识到了什么。


    “哥?”邢嘉看向梁上晏。


    “当初答应你的, 高考考得好,送你辆车。”梁上晏说道,“看看你的礼物吧,我准备好久了。”


    梁上晏记得邢嘉喜欢他的摩托车,所以给他订了一辆专属的。


    不过这次寒假,邢嘉只把C1的驾驶证给考了,哪怕现在有车了,同样没有办法骑。


    所以梁上晏又多送了一辆通勤车,一起送到了赛车场这边。


    邢嘉看着两辆车,在原地呆愣许久。


    “干嘛,不喜欢啊?”梁上晏见他没反应,觉得很奇怪。


    这两辆车都挺好看的,总不能这么多年了,审美眼光还没培养好,觉得不好看?


    邢嘉当即摇摇头:“喜欢。”


    “哥,谢谢。”邢嘉不可能不感动,这么多年了,只要他喜欢的,哪怕当时因为某些原因不能给他,梁上晏都会记着。


    等到条件成熟之后,再把东西给他。


    相比起收到礼物的开心,邢嘉更感动的是,明明很多都只是很小的事情,梁上晏都会记着。


    被人惦记的感觉,邢嘉觉得无比珍贵。


    他也这个时候才明白,梁上晏为什么要催着他去考驾照。


    礼物到了,送不去,也是挺难受的。


    “行了,喜欢就去试试车,时间不早了,试完还得回家。”梁上晏催着他去试车。


    在梁上晏的催促下,邢嘉去试车。


    梁上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邢嘉神情严肃的开始“标准答案化”的倒车出库,突然有些想笑。


    也只有新手司机,在这个时候会这么认真。


    等车子倒出去后,哪怕是在赛道上,邢嘉开车的速度都不快。


    “这是赛道,没人会过来,你可以给点速度。”梁上晏提醒道,毕竟在赛道上开三四十码的,他也是很少见。


    邢嘉闻言,把速度给了上去,不过最快也就维持在七八十码。


    梁上晏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道:“教练是不是没教过你开快车?”


    他是属实好奇,平时开车速度慢点,上限七八十是够用了,可要是这个速度上高速,分分钟被人骂成马蜂窝不可。


    邢嘉知道他误会了,于是笑着把车速提了上去。


    不是教练没教开快车,也不是他害怕,而是车上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相比起开快车的激情,他更求稳。


    在赛道上兜了一个小时,梁上晏坐累了,该教的车内系统使用方法都教了,邢嘉也明显熟练了,他果断下车松松筋骨。


    四轮车子的赛道两旁,都是阶梯式的观众席。


    这边赛道有承包赛事做场地使用,设施都是专业的,并且有防护,邢嘉在赛道上跑,梁上晏其实不太担心。


    他下车后,去到观众席的位置上坐着。


    仰头的瞬间,看到夜空中有星星,顺势往后排的位置上躺了下去。


    城市生活久了,每天都是忙着工作和生活,偶有闲暇的休息时间,也都贡献给了电子产品。


    放下一切,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的去看星星,真是好久违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云层太厚了的缘故,星星在夜空中并不明显,看起来很小,光芒很微弱。


    如果不仔细看,都会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看着星空,耳边是赛道上传来的车子呼啸声,倒也闲适。


    ……


    新学期开学,梁上晏让小时陪着邢嘉去上学。


    新手开车上路,自然是要有一个驾龄长的老司机带着,比较安全。


    自己开车去上学,眼看能带东西了,奶奶给邢嘉准备了不少的东西,让他顺道带去。


    看着被装满的后备箱,梁上晏险些笑出声。


    那么多的东西,他一个人估计能吃到新学期结束。


    东西全部装箱结束后,邢嘉来到梁上晏面前:“哥,我走了。”


    “走吧,到了来电话报平安。”梁上晏倒是显得淡定。


    邢嘉想抱他一下,可长辈都在一旁看着,他就算再怎么有想法,也不能付出行动。


    新学期开始后,其中一门专业课的老师非常喜欢邢嘉,见他努力知识储备又大,便询问他想不想跟自己的研究生一起做项目。


    能有这个机会,邢嘉很珍惜,当即就答应了。


    原本大一下学期就课多,加上邢嘉又去老师那边做项目,还有学校的社团,每天忙得恨不能把自己分成好几瓣。


    “我们最新的项目,是和向界科技那边的实验室合作的。”邢嘉好不容易今晚没活了,迫不及待给梁上晏打了视频电话。


    他们都很忙,碰到两个人晚上都空闲的机会少了很多,上一次两人晚上打长时间的视频,都还是小半个月以前。


    没时间的时候,也就打个三五分钟,说说话就结束了。


    好不容易能安心看着他了,邢嘉恨不得把眼睛贴梁上晏身上,想要把这段期间没看到的人都给补回来。


    “向界科技?是MetaFabric的子公司?”梁上晏觉得名字熟悉,所以多问了一句。


    “对,哥你知道啊?”邢嘉有些诧异。


    “嗯,知道一点。”梁上晏没多说什么,邢嘉想着,估计是和魏乾他们闲聊的时候听说的,毕竟魏乾的智擎就有涉及通信网络的尖端技术研究。


    项目的情况到底不能细说,两人很默契地把话题给转移走了。


    电话挂断后,梁上晏给公司助理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梁上晏闲着没事,周末回家看爸妈,父子俩喝茶的时候,梁澄好奇问道:“小高说,你前几天打电话问了他子公司研究项目的事情,是有什么问题吗?”


    相比起魏家和薄家产业集中,梁家底蕴深厚,涉及的产业很多,也相对分散。


    MetaFabric是梁澄在互联网风口时,投资做起来的公司,在他们家的产业里虽说还不错,但梁家的产业工作重心没有在这边。


    梁上晏又不进公司,所以他花高价挖了几个技术性人才进了那家公司,全权管理公司事项,只有重大事项,他们才会参与管理决策。


    算是他们家的产业里,相对独立的一部分,梁澄也就是定期听听工作汇报。


    “没有,是邢嘉在跟导师做项目,他提了一句公司的名字,我才问问情况。”


    梁澄很是诧异:“小嘉大一就开始跟老师做项目了?”


    更巧合的是,还是做到了他们自己家的项目。


    兜兜转转,肥水不流外人田,孩子再给自己家打工。


    “嗯,他们导师很喜欢他,带着他跟研究生一起做。”梁上晏说道。


    “那边的项目,我记得团队成员每隔一段时间,是要去公司坐班的。”梁澄说道,“我明天打招呼,让人照顾一下好了。”


    “别了爸。”梁上晏拦住了他,“项目是他靠自己的本事进去的,我们过多插手,搞的他像是走后门进去的,让他自己干吧,该锻炼得锻炼,我们就当不知道就行了。”


    梁澄觉得有道理:“那好吧。”


    他原本是觉得,邢嘉要是有这个本事,又是自己人,好好培养一下,等毕业后进自家的公司也不错。


    可听梁上晏的意思,是打算让邢嘉自己做决定想要干什么,不参与后续的工作选择。


    只给他托底,不遇到危险不会过多干涉。


    估计是这两人商量好的,梁澄也就不好过多参与,孩子大了,尊重他们自己的想法。


    项目周期不短,邢嘉跟着导师一干就是两年。


    越是相处,老师越喜欢他,经常带着他跟师兄师姐们一起出去参加行业交流会。


    行业交流会中,行业尖端牛人不少,有的时候还有商圈的大老板参加。


    梁上晏说放手是真放手,哪怕团队最难的时候,一群人连轴转加班,他都没有给插手帮忙的意思。


    项目结束,论文发表后,团队众人都很开心。


    团队众人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喜色,连一向严肃的公司项目组负责人,这会儿也笑成一朵花似的。


    公司方和校方举办了庆功会,几杯酒下肚,邢嘉就已经有些头晕了。


    他见这么下去不行,便提出要去透透气。


    随后他找了个安静的露台休息,拂面而来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将他的思绪吹得愈发绵软。


    他手在口袋里寻摸了半天,简单的掏手机动作,都有些卡顿。


    梁上晏接通电话时,就明显感觉他有些醉了。


    平日里清明的眼眸,现在氤氲着水光,眼尾微微发红,目光涣散地找不到焦点。


    “喝了很多酒?”梁上晏询问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没有,就喝了三杯。”邢嘉摇了摇头,顺带把自己从屏幕里摇出去了。


    梁上晏:“……”


    都成这样了,看起来也不像是少喝的样子。


    要是真三杯,那就是酒量真差。


    他费了些力气才站直身子,让自己重新对准镜头,语调软得像是在撒娇:"哥,我们真的做下来了。刚才收到通知,专利审批也下来了。"


    屏幕那端,梁上晏原本是靠在沙发椅背上的,听到这话,都不由得坐直了些,看向邢嘉的眼神,都是漾着笑意的:"这么厉害?恭喜。"


    梁上晏脸上挂着笑,眼神和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邢嘉点点头:“项目成功了,还有奖金。”


    梁上晏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打趣:"哦?多少?"


    "两万。"邢嘉认真地比了个"三"的手势,却信誓旦旦地说出"两万"这个数字。


    梁上晏看着他明摆着是醉迷糊的样子,顿时笑出声了:“那你捂好了,别被人抢了。”


    看到梁上晏笑了,屏幕里的邢嘉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就那样怔怔地望着镜头,目光从梁上晏的眉骨、鼻梁,一路滑到唇上,像是要用视线将这张脸描摹下来。


    “看什么?我脸上有钱?”梁上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嘴上却逞强得很。


    “哥。”邢嘉没了刚刚玩笑的神情,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凑近了屏幕,近到梁上晏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细碎的光,以及他眼里,通过手机倒影出来的他自己。


    手机像素太高,这会儿把邢嘉眼底的神情,都给展现在他面前了。


    “干什么?”梁上晏难得对小醉鬼有点耐心。


    邢嘉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好像能掐出水来。


    “你真好看。”


    梁上晏:“……”


    尽管不是第一次被人说长得好,可在这个时候,隔着屏幕,看着那双带着醉意,又满是深情的眼神,听着他带着鼻音,以及似乎在呢喃自语的声音,梁上晏的心还是狠狠动了一下。


    像是心脏里有只小鹿,突然跳了一下,震得四肢百骸都有一瞬的麻痹。


    “我知道。”梁上晏下意识垂下眼睫,藏住眼底乱了节奏的情绪。


    可梁上晏是开心的,没有人会不喜欢赞美,他也不例外。


    第222章  都给你


    邢嘉顿时委屈地瘪了瘪嘴, 眼尾那抹红色似乎更深了几分:“那我也想告诉你。”


    “还有,”邢嘉说着,停顿了一下。


    梁上晏也不说话, 等着他的下文。


    “好喜欢你。”邢嘉无比认真地说道,“下一秒比这一秒还喜欢,只喜欢你。”


    梁上晏这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邢嘉每次和他表白,都是在打直球,半点都不藏着掖着。


    可那些一遍遍说着喜欢他的话, 梁上晏在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前, 已经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 看见了。


    浓烈的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邢嘉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梁上晏。


    那目光太烫, 太烈, 像是陈年的酒。


    哪怕梁上晏没有喝酒, 他此刻似乎也被邢嘉感染了, 觉得有些醉意上头。


    “我能赚钱了, 虽然现在赚得还不多,但是我的钱, 我这个人, ”


    他一边说着, 一边伸出自己手指,轻轻戳了戳屏幕,好像这样就能触碰到那端的人。


    “都给你。”邢嘉说着就笑了,语调也微微上扬,“你收下好不好?”


    梁上晏看着这个小醉鬼, 人是醉了,可嘴巴精神着,尽说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第二天醒来,邢嘉感觉头有些疼。


    他摸了手机,就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停留在和梁上晏的聊天页面。


    而最近一条消息,是两人的视频通话时长,竟然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邢嘉只记得,昨晚因为项目成了开心,喝了不少的酒,人都喝迷糊了。


    他还记得,自己给梁上晏打了电话,说了很多很多话。


    今天是周末,现在又是下午三点多了,邢嘉想着这会儿梁上晏估计没什么事,就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几乎被秒接,梁上晏看着视频那头的人,明显还是在床上的样子:“刚醒?”


    “嗯。”邢嘉声音闷闷的,“哥,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忘了?”梁上晏微微挑眉。


    “有点想不起来了。”邢嘉有些心虚,他这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喝得这么醉,还被梁上晏知道了。


    梁上晏顿时给他这回答气笑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还有点。”


    “我找人给你送回去的。”梁上晏说道,“等你下次回来,得测测酒量,看你什么量喝迷糊,不然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哦,好。”邢嘉自知理亏,应得很干脆。


    坐在床上缓了缓神后,邢嘉这才智商上线:“我昨天晚上,没有乱说什么话吧?”


    梁上晏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


    看到他笑,邢嘉突然心中一紧:“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赚钱了,赚了两万奖金,”梁上晏故意放慢语速,就是让邢嘉着急。


    “你已经把两万块钱怎么花,规划了几百个版本,知道的你是拿了两万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赚了两百亿。”


    邢嘉听到这话,已经有点“死了”。


    “我……怎么规划的?”邢嘉轻轻叹口气,问道。


    “你说要给我买个泡脚桶,买个最贵的,带按摩的。”梁上晏说,“还说要给我买衣服,买鞋子,买手表,买车。”


    “哦对了,你还说你要给我买星星。”梁上晏眼看邢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有些微妙,脸上笑意更甚。


    虽说孩子的答案非常的天马行空,但所有的方案都是,钱花在梁上晏身上。


    没有一分钱是给他自己花的,他想的全都是给梁上晏买东西。


    虽然有些无厘头,但梁上晏无法否认,听到那些话,他是有幸福感的。


    ……


    伴随蝉鸣的盛夏随之而来,京海六月的温度,已经达到了三十五六度。


    大学四年时光飞逝,明明感觉才刚入学不久,转眼就到了要各奔东西的时候。


    相机的快门声定格了大四毕业生们青春最美好的样子,他们即将离开象牙塔,去奔赴不一样的未来。


    此时此刻,他们脸上的笑容里,有意气风发,也有对未来的忐忑。


    和班级的同学以及舍友拍完照后,邢嘉第一时间朝着梁上晏他们的方向小跑过来。


    邢嘉要毕业了,一如四年前全家出动来送他上学一般,现在他毕业了,全家人又是一起过来,接他回家。


    此时,梁上晏的手里还有一束要送给他的向日葵。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长辈在,邢嘉很想冲过来,抱住梁上晏。


    梁上晏带着花来大学接他的样子,像极了四年前,高考考场门口,带着花来接他的画面。


    同样明艳的向日葵,可在邢嘉眼里,都不及拿花的那个人。


    邢嘉下意识喉咙滚了一下,先和爷爷奶奶他们打过招呼后,目光这才落在他身上。


    “我穿学士服好不好看?”邢嘉像个向喜欢的人要表扬的孩子。


    梁上晏被他逗笑:“好看,没看见周围有不少人在偷看偷拍吗?”


    上了大学,邢嘉会打扮多了,加上本身先天条件好,少不了追求者,可他都礼貌拒绝了。


    他越是不谈恋爱,越洁身自好,喜欢他的人就越多。


    既然得不到,大学都要结束,以后可能见不到了,干脆就勇敢一次,上前询问能不能和他一起拍个照,给自己的青春和暗恋画个句号。


    就梁上晏他们到的这会儿功夫,他就已经看到不少来找邢嘉拍照的同学。


    男男女女都有,有的是学校社团认识的,有的是校园活动上见过,还有些是一起做过项目。


    大学时期的邢嘉非常听梁上晏的话,梁上晏希望他多见世面,多认识不同性格不同身份的朋友,他乖乖听话。


    积极参加社团活动,老师见他性格好,态度好又努力,便带着他和自己的研究生博士生一起做项目。


    四年来大大小小的活动参加不少,和他关系最好的老师非常希望他能够考研升博,甚至主动抛出橄榄枝想要带他。


    奈何邢嘉只想去做消防员,不想继续搞学术,所以婉拒了老师的邀请,可给老师惋惜的不轻。


    看到邢嘉受欢迎,梁上晏心里是替他开心的,他们家孩子优秀,谁喜欢都不意外。


    “那边风景好一点,我们过去那边拍吧。”邢嘉提议道。


    随后,一行人移步,去到学校的标志性打卡点位,一起拍毕业照。


    这几年的时间,梁上晏送给邢嘉的那本带有全家福的相册,陆陆续续增加了不少的照片,全都是邢嘉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宝贝。


    原来,属于他的东西,只有那么一点点。


    因为梁上晏的出现,他拥有的越来越多,有家人有朋友,未来还会拥有更多的东西。


    “那是邢嘉的哥哥吗,看起来也好好看。”一旁围观的同学,看到这一幕,也激动起来。


    两个大帅哥一起拍照,现实中这场面可不多见。


    同学们的赞美声没有压抑,毕竟说好话,就算是被听见也不尴尬。


    梁上晏能坦坦荡荡的接受邢嘉被人围观,被人欣赏,甚至被人喜欢。


    可邢嘉不行,他小气。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在面对梁上晏的事情上,他还是那个“小肚鸡肠”的邢嘉。


    他不乐意任何人来跟他抢梁上晏,于是在听到这句话后,邢嘉面上看似不动声色,在梁上晏背后的那只手,已经明目张胆地往下移,落到梁上晏的腰上。


    梁上晏感觉腰上的触碰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邢嘉对上他的视线,却头铁,全然不打算改:“哥哥,怎么了?”


    他在明知故问。


    刚刚同学的话邢嘉听见了,梁上晏也不聋,自然也是听见了。


    梁上晏知道邢嘉为什么就有这样的举动,无奈地笑了声:“幼稚。”


    “嗯。”邢嘉理不直,气也壮地就给应下了。


    邢嘉在大四那年的12月,参加了公务员国考。


    他本就在上大学前就已经想好了未来的方向,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就在备考消防员的岗位。


    三年半的备考时间,那些题目都快被他刷烂了。


    能考上这件事,梁上晏丝毫不觉得奇怪。


    拍照结束,梁上晏陪着邢嘉回宿舍去收拾东西,爷爷奶奶还想在学校里走走,就由梁上晏爸妈陪着他们一起去了。


    行李一件件叠入行李箱后,看着逐渐空旷下来的宿舍,邢嘉突然有些惆怅。


    梁上晏看着他,问道:“舍不得?”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在学校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每天除了上课做实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该点什么外卖。“


    邢嘉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即笑了:“如果没课的时候,不想折腾,就在宿舍床上睡一下午,累了就起来玩会,跟舍友们吵吵闹闹的,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


    “明明都只是很普通的日子,现在要结束了,却觉得以前过得每一天都很可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自己睡了四年的床,随后是整个宿舍。


    舍友们从昨天就开始收拾东西了,男生东西本来就不多,现在看起来,整个宿舍空空荡荡的。


    明明昨天他们这个时候,他们都还躺在宿舍的床上,偶尔从窗帘里冒出一颗脑袋,问问大家要不要一起点点外卖,吃顿好的。


    梁上晏闻言,却笑了:“你终于懂了,我在你开学第一天跟你说的话。”


    “不过可惜啊,人总要失去这段时间的时候,才会感触颇深。”


    邢嘉想想,确实是这样。


    怅然若失的情绪在空气里弥漫了不过几秒,他忽然又笑了。


    他随即抬起头,这次对上梁上晏视线的眼睛,里面藏着的笑意直达眼底,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的明亮。


    “但是,”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梁上晏的耳廓在说话,“我能每天等你回家了,不用只是看着视频电话里的你。”


    梁上晏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不见底的暗涌。


    这小子自打进了大四,就像是被解开了某种封印,或者说,像是终于摘下了戴了多年的面具,各种言语撩拨他。


    不管提醒了多少次,都是我行我素的态度,眼神里的侵略性越来越浓重,已经是藏都不藏的状态了。


    眼看梁上晏不说话,邢嘉多少有些不乐意了,眼底那点光黯了黯,随即涌上更执拗的暗火。


    他突然上前两步,距离瞬间被压缩到危险的程度。


    邢嘉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梁上晏,像是带了钩子。


    “我二十三岁了,梁上晏。“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年我都有在好好的听你的话,我去参加了很多的比赛,拿了国奖,也跟着导师做了好几个项目,去了很多学校学习交流,去见了很多优秀的学长学姐,见了很多很多的人和世面。”


    他顿了顿,呼吸声在骤然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似乎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梁上晏:“……”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到可以与他平视的青年,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笃定。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护了六七年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邢嘉的眼神过于直白,两人离的距离又近。


    那目光太烫了。


    梁上晏也不知道是因为距离,还是因为他这番话,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呼吸可闻的程度,方寸之间,全是邢嘉身上那股淡淡的,独属于青春的气息,此刻正在一寸寸侵占着每一寸空气。


    “梁上晏,”邢嘉的声音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现在我要毕业了,马上也要开始工作了,你当初拒绝我的理由,已经不成立了。”


    邢嘉当然看出了他的紧张,唇角微微扬起。


    同样,他自己也是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骨节分明的手在梁上晏身侧悄悄蜷紧,掌心里全是粘腻的汗,心脏在胸腔里疯跳得像是要炸开,可他不能退。


    他现在在表白,必须得保持镇定,哪怕是装的,他也得稳住了。


    梁上晏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竭力压下声线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所以呢?”


    第223章  口气不小


    邢嘉笑了。


    梁上晏感觉到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邢嘉凑到他耳边,低声来了一句:“所以, 我要开始正式追你了。”


    气息落在耳边,明明只是温柔的,却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燎过敏感的耳垂,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梁上晏的脸上温度,却好像烧了起来一般, 不断蔓延。


    “我会把你身边那些喜欢你, 想要追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一个个都给赶走。”邢嘉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你是我的。”


    “口气不小。”梁上晏自己都没意识到, 自己在说话的时候, 余语调是微微扬起的。


    无疑, 邢嘉这番话是强势的。


    可梁上晏很清楚的知道, 他不反感。


    他喜欢邢嘉这种, 想要的东西,不顾一切去争取的勇气。


    又或许, 他骨子里其实和邢嘉是一种人, 只不过邢嘉表现得比较外放。


    而他, 则将这股有些变态的控制欲和强势,都给藏了起来。


    随着岁月的沉淀,他都快想不起来这被自己深藏多年的东西了。


    邢嘉点了点头:“嗯,我们纠纠缠缠了这么多年,你只能是我的。”


    “不管是谁来抢, 我都会把他赶走。”邢嘉态度相当地霸道。


    梁上晏的眉梢微微挑起,眼底漾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故意板着脸:“现在怎么越来越嚣张了?谁教你的?”


    “你养得好。”邢嘉话音落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让梁上晏想“怪罪”,都晚了一步。


    “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梁上晏“不高兴”地说了他一句。


    带上邢嘉的东西后,他们没有着急当天就回家,而是打算在京海住一晚。


    爷爷奶奶自然还是住姨奶奶家,梁上晏则是和邢嘉回到大学城的那套房子。


    邢嘉的东西不仅学校宿舍有,那套房子里同样还有不少。


    毕竟是住了四年的时间,除了衣服以外,书的数量是最多的。


    梁上晏到家后,就发现自己主卧的床已经铺好了。


    “你昨天提前铺好了?”梁上晏问道。


    梁上晏这才想到,似乎每次他来,主卧都是干干净净的,床上用品也都是整理好的,一副随时都能住人的样子,就好像他一直住在这里似的。


    邢嘉眼眸微低,唇角微微扬起:“没有,我就一直都没收起来。”


    此话一出,梁上晏愣了一下。


    “你没收?”他反问一句。


    邢嘉点头:“不收起来,就好像你一直都陪着我住在这里一样,只不过你天天晚班,晚上都不回家睡觉。”


    “我天天晚班?”梁上晏要给他气笑了,真想上手抽他,“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邢嘉笑了:“能。”


    “每隔两三天,我会给你房间的床单被子除螨清洁,阳光好的时候,还会把被子抱出去晒晒,床单被套每个月都会换洗,所以你每次来,都是干净能直接入住的。”邢嘉老老实实把自己这四年干的事情和盘托出,半点都不打算瞒着他。


    “你也不嫌麻烦。”梁上晏瞬间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诧异之余,也震惊他对自己的感情。


    其实他从来就不怀疑邢嘉喜欢他这件事,可每一次有新发现,都会让他震撼。


    这里面的学习经历,邢嘉的世界变得很宽广,他会的很多,能力很强。


    但他的世界也很小,小到只能容下梁上晏一个人。


    邢嘉却摇摇头:“不麻烦,我喜欢照顾你。”


    两人目光相触,四年时光过去,邢嘉身上的少年稚气褪去不少,已经有了男人的模样。


    至于感情的事情,随着邢嘉年岁渐长,梁上晏已经没有那么抗拒了。


    二十三岁的邢嘉虽然年岁依旧很小,却是个见过了广阔天地,有自己的思想深度的人。


    他们之间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了,走一步看一步,兴许哪天冲动劲上来了,也就在一起了。


    邢嘉同样是能感觉到他松动的态度,心里越是高兴,就越要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在意梁上晏,所以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越是到了这个时候,步调越要放慢,求稳不求快。


    毕竟他除了梁上晏这一关以外,梁上晏的父母以及爷爷奶奶,都是很重要的环节。


    哪怕没有梁上晏的缘故,邢嘉都很喜欢他们。


    所以他想和梁上晏在一起这件事情,一定要妥善处理,绝对不能伤害到他们。


    邢嘉回家后不久,国考公示也差不多结束了,只等着单位通知上班的时间,就能去报到了。


    梁上晏本想让他趁着这段时间,去毕业旅行,邢嘉说什么都不肯去,非要在家里守着他。


    见他态度这么坚决,梁上晏也就随了他的意。


    邢嘉接到单位的电话后,没几天就去参加了入职培训。


    虽说是考进去的编制,但一样不能经常回家,哪怕家就在本地都不行。


    培训期间,邢嘉连手机都不太方便用,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梁上晏还有些不习惯,平常天天都有联系人,现在突然没动静了,跟丢了什么似的。


    这周都不太忙,梁上晏眼看周末有时间,想着自己也是一个人在家,回去找爸妈吃饭。


    谁曾想,他回来没提前打招呼,夫妻二人出去玩了。


    不过好在爷爷奶奶还在家,梁上晏不至于空跑一趟。


    “嘉嘉的训练要多久啊,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奶奶关心问道,“封闭训练肯定辛苦了,回来后得给他好好补补。”


    “奶奶,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屁股上着火的时候,没那么虚。”梁上晏用玩笑话的方式,分散她的注意力,免得太担心,影响心情,反倒对身体不好。


    去年奶奶病了一场,身体状况明显没有前两年好了。


    现在家里都是以哄她开心为首要,奶奶多在一天,对他们而言,一家人多赚团聚一天。


    “怎么这么说弟弟,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你说他坏话。”奶奶被逗笑了。


    “行行行,你跟他说吧。”梁上晏一副“反正他拿我没办法”的态度。


    奶奶看着他这样,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别老欺负弟弟。”


    “奶奶,天地良心,你不能因为他老给你买零食,你就拉偏架吧。”梁上晏故意作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奶奶一听,顿时有些心虚,感情邢嘉被梁上晏拎出来“骂”,还是因为替自己受过了。


    眼看这个话题不占理,奶奶果断转移话题。


    老太太转移话题的方式蹩脚得很,梁上晏属于是看破不说破,只要不是大问题,梁上晏都顺着她。


    邢嘉失联近一个月,每天生活规律的要命,也累得要命。


    体能训练,消防器具的学习和使用方式,就够好好喝上一壶的。


    一个月后,邢嘉发手机了,两人联系了一次。


    他们很快就要进行为期一年的封闭式训练,邢嘉视频时恨不得把梁上晏打包带走。


    但没办法,路是他自己选的。


    ……


    一年后。


    梁上晏正上着班,蔺衡来敲门了。


    看到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梁上晏就知道要干活了。


    “这次是在城郊中学,死了个老师。”蔺衡说道。


    闻言,梁上晏愣了一下:“情况很复杂?”


    死亡人数只有一个,正常情况下是辖区负责,可是蔺衡来通知他的,证明案子又到市局手里了。


    文秀听到两人的对话,一边收拾东西,耳朵也“竖”起来听情况。


    “死者是学校高一年段的老师,叫李诩,今年24岁,是刚考进去的师范毕业生,原本是高一七班的班主任。”


    梁上晏立即捕捉到关键信息:“原本?他因为什么原因不继续带班了吗?”


    蔺衡点头:“他班上一个学生实名举报,说班主任趁着晚自习把他叫去办公室猥亵她,事情闹得很大,那个举报的学生几次产生抑郁自杀倾向,学校把李诩给停职了。”


    “啊,老师猥亵学生?”文秀下意识惊呼了一声,“这不是畜牲吗!”


    蔺衡闻声看了她一眼,随即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李诩不承认猥亵学生这件事,在他死亡的现场,据说也发现了遗书,以及在他跳楼前,也坚决不承认自己猥亵学生。”


    梁上晏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个猥亵学生,没有师德的人,会有这么坚决的态度,以死明志?


    在得知情况后,梁上晏心中是存疑的。


    文秀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在收拾好东西后,上了警车,跟着队伍出发。


    校园案件一向都是受到重视的,城郊中学近几年来校风非常遭,接二连三的出事,校长都换了好几个,最短任期的,刚上任三个月就被处分撤职了。


    城郊中学现在在云州可算是出名了,公安系统里听到这个学校都决定头皮发麻。


    现在又死了一个老师,又恰好是在市里整顿教育作风问题的时候,案子撞枪口上了,市里打算好好整顿一下教育风气,案子也就落到了市局这边。


    一行人去到现场后,让梁上晏没想到的是,竟然就在现场看到邢嘉。


    邢嘉封闭式训练结束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联系上梁上晏,结果先在现场见到了。


    案件发生后,得知通知了法医到场,邢嘉就在想会不会是梁上晏过来。


    没想到,过来的法医真的是他。


    两人隔着人群,视线相碰的瞬间,都明显愣了一下。


    邢嘉穿着带有消防字样的服装,人瘦了很多,但非常有精神。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梁上晏迅速把视线收了回来,去查看尸体的情况。


    蔺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邢嘉的一瞬间,眼神里满是惊讶。


    “竟然找来的消防是你们队的。”蔺衡语调微扬,“来来来,正好跟哥说说,刚刚是什么情况。”


    蔺衡上手勾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勾上邢嘉的队长石起元,左拥右抱的,半点不客气。


    李诩是在教师宿舍楼的楼顶往下跳,按照报警情况,他是跳楼后,悬挂在宿舍楼外的网兜上。


    教师宿舍楼的外墙瓷砖脱落,但是还没有资金能够去修缮,只能先挂个网兜,防止掉落瓷砖砸到人。


    发现李诩的是一个学生,被吓坏了,当场就报了警。


    因为头悬挂在网兜上,身子在网兜下边,又不知道死了没有,所以警方还联系了消防队伍过来。


    邢嘉的队长石起元说道:“我们人刚到现场,就发现学校里的人拿了棍子,在想办法把人弄下来。”


    “我们赶紧冲下车,李诩就从网兜上掉下来了,等医生赶到过来检查,就发现人已经没救了。”


    蔺衡听到这话,都懵了:“人不是你们弄下来的?”


    石起元很命苦的摇摇头:“没赶上趟。”


    “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几个学校里的保安,正在拿几米长的木棍捅人,给我们吓得,车子都没停稳就从车上飞下来去拦着,还是慢一步。”


    话音落下,邢嘉补了一句:“他们看到我们赶来后,棍子捅人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是怕我们阻止。”


    蔺衡听到这话,觉得就更奇怪了。


    按理来说,有遗书,又是跳楼自杀,校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这么做,又是在人多眼杂的情况下,不是找人怀疑吗?


    “哦,对了。”石起元顺势补了一句,“现在的医护人员,是我们和派出所那边的兄弟赶到后打的电话,学校没打。”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另外,派出所的人来之前,那个报警的学生就走了,学校方面给的交代是孩子被吓着了,现在在学校的医护室休息。”


    “派出所的兄弟去校医护室找他,结果被校医拦住,就远远看了一眼。”


    蔺衡瞬间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学校把那个学生隔离了?”


    “现在学校教育不好干,你也知道,一旦学校发生点什么事,教育局第一时间就是找学校,校领导害怕被问责,连带着第一想法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警告学校里的师生,不许把消息给传出去。”石起元明显是深谙此道。


    没办法,谁让消防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火情,什么抓蛇,烧马蜂窝,学生群众闹自杀,需要救人的他们都得上。


    来学校次数多了,“门外汉”都成半个内行了。


    “派出所的兄弟怕学校那边威胁学生,现在还在医护室那边盯着呢,你赶紧找人过去吧。”石起元是真敢说,他和蔺衡没少搭伙干活了,说话是一点不带客气的。


    蔺衡闻言,赶紧回头喊了一声:“老季,去趟校医护室,问问那个报警学生的情况。”


    季时安瞬间会意,一般情况下,询问报警人不是什么难办的活,派去的一般都是一般干警。


    作为副队长,蔺衡啃硬骨头的时候,他自然也不会落个轻松活。


    现在蔺衡叫他去看报警人的情况,估摸着有“雷”。


    第224章  什么时候能不……


    季时安当即找了两个人跟上, 赶了过去。


    而梁上晏那边,在查看尸表情况。


    梁上晏查看过李诩身上的情况,全身损伤包括头部的, 外轻内重,腹部的按压感不对,都是明显的高坠伤特征。


    李诩身上没有开放性损伤,鼻腔和外耳道有出血,眼周也有青紫色的痕迹。


    梁上晏根据情况判断,死者很可能有颅底骨折。


    颈部伤口勒痕很深, 皮下出血情况比较严重, 究竟是勒死的, 还是高坠导致的内脏破裂死亡,具体原因,他们还得详细尸检后才知道。


    初步检查完毕后, 梁上晏和文秀一起把尸体完成了装袋工作。


    梁上晏走过来时, 邢嘉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了, 许久不见, 培训期还不能用手机联系。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 恨不得眼睛都贴他身上。


    梁上晏顶着这个目光,把大致情况和蔺衡先沟通了一下。


    邢嘉现在也算是他们自己人了, 不用背着孩子讲案子的感觉, 梁上晏其实觉得有点奇怪。


    “行, 到时候有线索了,跟我说。”蔺衡心中有数了。


    交代完,梁上晏这才把视线和邢嘉对上。


    孩子眼巴巴的样子,让梁上晏有些哭笑不得:“培训期大概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能不失联?”


    为期一年的封闭式训练结束了, 邢嘉能出现在这里,证明下队分配已经确定了,是否本队没还要进行培训,他也不太确定,不过人在这,证明他分配到了云州消防支队这里。


    “今天已经把手机拿回来了,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我。”邢嘉知道梁上晏一会儿就要走了,赶紧多看他两眼。


    梁上晏微微怔愣,他今天有点忙,确实没怎么看手机。


    石起元作为队长,自然是知道邢嘉和梁上晏的关系,并没有觉得奇怪。


    “梁科放心,孩子我们照顾得好着呢。”石起元说道,“他可乖了,聪明还努力,训练成绩都很好。”


    蔺衡也跟着笑了:“也不看看他跟谁队里带大的。”


    “去去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嘚瑟上了。”石起元被他这不要脸的架势给气笑了。


    得知邢嘉现在已经拿回手机了,不至于是失联状态,梁上晏也就没什么非要现在跟他说的话,而且现在情况也不太合适。


    “我先去做尸检。”梁上晏知道他们后续也还有事情要忙,也就不耽搁了。


    双方打过招呼后,邢嘉就算是再怎么舍不得,也得把心思和视线给收回来,全身心应对工作。


    此时的殡仪馆解剖室,梁上晏刚把死者身上的衣物褪去,文秀和勘查组那边完成了信息的沟通后,换好了衣服,刚好进来。


    李诩衣着整齐,衣服裤子也不像是穿过很久的样子,哪怕不是新衣服,想必也是才穿过没几次的。


    从他身上伤势情况来看,生前没有发生过搏斗,并且身上和头发上的沐浴露和洗发露的味道还比较明显。


    “那边有什么消息要同步的吗?”梁上晏问道。


    文秀随即说道:“杨科那边传来了消息,找到了死者的手机,上面找到了死者购买衣服的交易记录,根据物流时间判断,衣物是在三天前到达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也是学校这边住校师生暂时存放快递的站点。”


    “以及教师宿舍楼的附近校园监控拍摄到,这套衣服死者从快递站点拿回来后,清洗了就一直在阳台晾晒,一直到死者跳楼前不久,才被收进去,是第一次穿。”


    话音落下,梁上晏也看到了李诩的鞋子。


    “死者的鞋底非常干净,只有少量灰尘粘附在上面,鞋面折痕很淡,应该是双新鞋。”


    梁上晏问道:“有找到他的买鞋记录吗?”


    文秀微微摇头:“没有。”


    梁上晏在鞋子上,发现明显的品牌LOGO,随即让文秀先记下来,后续让他们去查一下。


    文秀把信息记录完毕后,继续说道:“便利店那边的监控可知,死者是在三天前取走的快递,店老板说,当时看死者的状态,似乎心情非常不好,精神也有些恍惚。”


    从死者的衣着,以及跳楼前洗过澡的情况判断,是符合一般自杀者的生前准备行为特征。


    “开始尸检吧。”梁上晏说道。


    死者面部呈现青紫色,口鼻处有流柱状态液体及血迹混合物,眼睑结合膜上有点状出血。


    并且,死者颈部沟很深。


    一般情况下,人窒息5-6分钟之后,才会脑死亡。


    按照消防救援队伍那边的言论,他们赶到的时候,死者被悬挂在网兜上,是被校内保安给捅下来的。


    距离他们接到报警,再到开车看到现场,实施救援,全程早就超过了五六分钟。


    李诩在电线上悬挂这么长时间,按照正常情况,他是窒息死亡。


    但李诩口鼻腔有血迹,身上衣物的腰带部分断裂,梁上晏触摸胸部肋骨的时候,发现有骨折现象。


    加上他是正面朝下落地的,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姿势。


    高坠时,正面朝下的姿势,一般情况下会出现头部早于胸腔部位,先与地面接触的情况。


    那么高的高度,摔得姿势还不太好,哪怕不是吊死的,生还几率都很微小了。


    可最让梁上晏心生疑虑的是,李诩脸上血迹清理完毕后,他们发现他脸上还出现了熊猫眼的症状。


    高坠落地的瞬间,垂直的冲力会向四周传递,死者身上的衣物断裂,是符合高坠形成的震荡和腹内压增高,从而形成的损伤特点。


    “准备开颅。”梁上晏说道。


    文秀早已经把开颅工具准备好了,开颅的工作相当的费力气。


    器具与颅骨摩擦的声音在解剖室内回响,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好一番功夫后,颅骨被被打开的瞬间,文秀下意识舒了口气。


    但因为身体过于紧绷,哪怕松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人体的高坠伤,也有情况区分。


    如果是背部着地,在高度不高的情况下,接触面积较大,压强小,对身体的损伤相对也较轻,生还机会更大。


    李诩头部先行着地,颅骨受到压力后,引起颅骨和颈椎骨折。


    光是清理碎骨,他们刚刚就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并且,这样的落地姿势,脑挫伤,脑干受损,甚至脑组织迸裂,哪怕他没有在网兜上吊死,坠楼的高度不高,这些情况都会加速他的死亡。


    脑组织检查完毕后,被清理出去。


    梁上晏沉声道:“颅底骨折。”


    熊猫眼的形成机制,是前颅窝底骨折、破裂出血导致的。


    在骨折后,脑脊液出现渗血及渗液,就顺着筋膜间隙流到眼睛周围。


    随后,渗液积聚,形成青紫肿胀现象,看起来眼底发黑,所以叫熊猫眼。


    李诩头部检查情况已经完成,面部下颌处出现严重变形,口鼻有脑脊液和血液混合物,颅骨眶板骨折,下颌骨骨折,双侧瞳孔大小不一,脑组织损伤严重。


    文秀此时眉头已经拧起来了,她和梁上晏心中都很震惊,强忍着情绪,去找证据来证实自己开颅得到的令人诧异的结果。


    “准备开胸。”梁上晏语气明显凝重了许多。


    梁上晏这次采用Y字切开,在检查时,他就明显感觉到胸腔手感不对。


    果不其然,打开的瞬间,内部的积血多得让他们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么大的出血量,断裂的肋骨很可能刺破了脏器。


    由于积血太多,他们需要先进行清理。


    文秀一开始拿来的小盆很快就装满了,但还不够,她赶紧又去拿了一个。


    另一个小盆装得差不多了,他们这才能看清胸腔的情况。


    空气中血腥气十分浓郁,哪怕解剖室内的新风系统在呼呼作响,味道依旧直往鼻腔钻。


    两个小时后,胸腔检查结束。


    梁上晏不仅是额头上,前胸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他现在整个人跟刚水里捞起来的没有什么区别。


    心脏破裂,肺部被断裂的肋骨刺穿,肝脏、脾脏破裂,破裂产生的裂纹方向与受力方向相同,符合高坠伤外轻内重的情况。


    如果是死后高坠,形成的损伤凝血反应和组织反应不会是这样的,内脏就算是破裂,也不至于会出血量到达这个份上。


    种种迹象证明,李诩死于高坠,而不是勒颈机械性窒息。


    再加上他腿部的淤青,颈部的摩擦伤,情况已经很清晰了。


    文秀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师父,学生报警的时候,说是老师挂在网兜上了,现在他身上有不少淤血,这么看来就是棍子捅起,松快了他脖子上的扼劲感。”


    因为几次外力干扰,导致李诩没能被吊死,延长了他死前的受罪过程。


    “尽快出一下尸检报告,我去给蔺衡打电话。”梁上晏声音都有些哑了。


    这么长时间高强度工作,没有休息,水都没喝上一口,还能有这状态,已经很不错了。


    文秀闻言,赶紧点头,整理了尸检数据,准备去换个衣服,去写报告。


    这几年来,她虽然一直跟着梁上晏工作,但她现在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法医了。


    哪怕梁上晏临时有事,请假没来上班,她也能够顶上。


    梁上晏换了衣服,拿了瓶矿泉水,拧瓶子的手都是抖的。


    双手带手套时间长了,手指上的肉都发白了。


    蔺衡那边不知道是在做什么,通话等待音响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喂,有情况了吗?”蔺衡的语气有些着急。


    “李诩死于高坠,不是被勒死的,和他们现场给的供述词有冲突。”梁上晏开门见山说道。


    随后他才把尸检情况告诉蔺衡,蔺衡那边听完,连“啊”了两声,再加一声都能凑够模仿乌鸦叫的数量了。


    “行,我知道了。”蔺衡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吵闹声。


    “你那怎么了?还在学校?”梁上晏听着动静,那边的声音很乱,说话人似乎很年轻。


    “对,烦死了。”蔺衡无语到了极点,这个时候也只能跟梁上晏抱怨一下。


    蔺衡走到一边,明显声音小了许多:“你们走后,李诩死亡的消息就传出去了,在各个朋友圈疯传。”


    “那个说李诩猥亵的女学生,被网友指控说她肯定是冤枉老师的,不然怎么逼得人家自杀明志,那个女学生被骂得不轻,然后也闹着要自杀。”


    蔺衡声音又比刚刚小了几分:“后来李诩的妈妈也来了,态度很强硬,说自己儿子肯定是被冤枉的,那个女学生闹着要自杀,李诩的妈妈看她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上头了,也要以死给儿子证明清白,邢嘉他们这下好了,救完这个救那个,根本不敢走,现在都还在学校里闹着,吵得我头都大了。”


    梁上晏怎么也没想到,学校那边竟然会闹成这样。


    “查到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了吗?”梁上晏问道。


    “查到了,是一个逃课的学生,猫在宿舍楼里,听到动静被吵醒后,看到了李诩躺在教师宿舍楼下的样子,拍了照片,给人传八卦流出去的。”


    蔺衡长叹一口气:“赵爽找到那个学生的时候,我们刚要询问情况,他就情绪特别激动,说我们不办案就想着压消息,和学校是一伙的,草菅人命,给他们一通臭骂,嘴又快,愣是让他们一句话都插不上。”


    光是听情况,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更别说他们在现场的人了。


    “你去核实一下他坠楼时的情况吧,我先去出尸检报告了。”梁上晏说道。


    蔺衡点点头,点完才想起来梁上晏看不到,他属实是忙迷糊了。


    “好。”蔺衡补了一句。


    电话挂断后,他回头的瞬间,正好看到邢嘉,当即朝他勾了勾手指。


    邢嘉短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小跑过来:“蔺哥,怎么了?”


    “你再跟我说说,你们到学校后发生的事情,说详细点,尤其是你们看到李诩后,他的情况。”


    邢嘉闻言,瞬间明白了,蔺衡刚刚挂断的那通电话应该就是梁上晏打回来的。


    并且李诩的死因已经清晰了,但有疑点。


    邢嘉当即调整了状态,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给说了出来。


    然而蔺衡的眉头却是越听拧得越紧,如果不是他们到场之后有问题,那么就是在此之前——


    作者有话说:前一章有些设定写漏了,补了些字数,一百字以内~


    第225章  师生关系


    “都是你们把我儿子逼死的, 我儿子那么好一个孩子,他才刚刚工作,如果不是你们都在逼他, 他怎么会死。”李诩的妈妈丁香哭得撕心裂肺。


    站不住的身体不断往下滑,头发磨蹭着扶着她的工作人员身体,好好的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看起来相当狼狈。


    “我的儿子啊,你就这么走了,留下妈妈一个人怎么办啊。”丁香哭得脸通红, 脖子上青筋暴起, 几次要喘不过气来。


    季时安怕她再这么哭下去会有危险, 想把她带离现场,却怎么都做不到。


    而另一边,举报李诩猥亵的女学生韩欣此刻也在哭。


    “我没有污蔑了他, 就是他在办公室摸我。”韩欣听到指责, 一脸的羞愤。


    好不容易才拉开的两人, 这会儿又隔空对骂了起来。


    韩欣的妈妈叉着腰:“要我说就是你管不好儿子, 爹死的早, 有爹生没爹养的,怪不得那么缺德, 欺负学生, 就是败类一个。”


    “你还胡说,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丁香早年丧夫,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长大,还供上了大学。


    现在不明不白了没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她哪里受得了。


    “还想打我, 有你这样的妈,怪不得教出这么没教养的儿子。”


    “你少说两句!”季时安是真的毛了,怒吼了一声,“没完没了了是吧,再胡说八道,都给我回警察局去吵。”


    韩欣妈妈听到这话,当即闭了嘴。


    吵架归吵架,她可不想去警察局。


    赵爽这时候走了过来:“房间里找到了很多草稿纸,上面的笔记鉴定过了,就是李诩的。”


    “写了什么?”季时安压低了声音,问道。


    “都是工作压力大,不想活了的内容。”赵爽怕被丁香听见,还往旁边走了走。


    “其余老师那边,询问的情况怎么样?”


    赵爽摇摇头:“科任老师们都说就是正常教学,上课下课,备课改作业,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现在的学生很难管,出了问题,家长也不是很配合。”赵爽说道。


    季时安当即给旁边警员一个眼神,去到另一边询问情况。


    “什么情况?”季时安细问一句。


    “其中一个老师跟我说,李诩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因为年纪小,又是刚当老师,在学生堆里没有什么威严,不太能管得动学生。”赵爽说道,“一次上课,班上有个男生一直在故意跟他闹事,他说一句,那个学生在下面大声嘲笑他一句,李诩就生气了,让他站起来。”


    “后来呢?”季时安预感可能情况不太妙。


    “那个学生突然就特别生气,一脚把课桌踹翻了,踹倒的桌子砸伤了前桌的女生,李诩就赶紧下去,要去查看那个女生的情况,那个被点名的男生就生气了,觉得他无视自己,就要跟他吵架。”


    赵爽说着的时候,脸色都是凝重的:“那个女生在流血,李诩虽然生气,也没有跟他纠缠,就要送那个女生去医务室。”


    “那个男生死活不让他走,还要动手,情急之下,李诩甩手挣脱的时候,打到了那个男生的脸,男生当场就急了,把他按在地上打,手指甲都给李诩掀掉一个。”


    听到手指甲都没了,季时安当场呲牙咧嘴。


    十指连心,指甲盖没了,想想都够头皮发麻的。


    “那个男生为什么要跟李诩过不去?”季时安问道。


    “那些老师不知道,我去找李诩班上的学生问了,他们跟我说,是因为那个男生在学校里抽烟,被李诩给抓到了几次,心里对他很不爽。”


    季时安面露诧异:“就因为这个?”


    “学校是不允许抽烟的,那个男生抽烟是违反了校规校纪,然后抽烟的钱,还是向低年级的学生要来的,李诩看不下去,就给那个男生和被敲诈的低年级学生家长打了电话。”


    季时安面色凝重:“然后呢?”


    “抽烟那个男生家长接到电话后,压根就不来学校,据说他还在电话里跟李诩说,让他别管了,他们家孩子抽烟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烟还是他给买的,而且跟低年级学生要钱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学生间闹着玩,明里暗里说李诩小题大做。”


    “这他妈的,哪来这种脑子进水的家长?”季时安一下没忍住,开口就骂。


    “谁说不是,敲诈人的家长不来,被敲诈的孩子家长来了,不依不饶的要对方给的说法,没办法,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学校要李诩赔钱,毕竟是他班上出的事情。”


    “凭什么他赔钱,又不是他敲诈勒索!”季时安本就生气,听到这话,就更生气了。


    赵爽也知道李诩赔的这个钱很冤枉,可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只能委屈老师。


    “被敲诈孩子要说法,学校就必须给出说法,反正最后李诩把钱给赔了,然后要那个抽烟的男生周一去升旗台检讨,还要全校通报批评,那孩子就这么记恨上他了。”


    季时安当即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还真他妈钱难赚,屎难吃啊。”


    “你先别气,还有更让人生气的。”赵爽安抚他的情绪。


    季时安嘴角一抽,明显没有被安抚到,甚至还有些无语。


    “因为这件事,那个男生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处处跟李诩作对,只要李诩上课,他就故意捣乱,乱丢东西,高声说话,把脚架到桌子上,搞出各种大动静,想要吸引全班人的注意力,出风头。”


    “纯脑子有问题,自以为自己这样很拉风,很帅是吧。”季时安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李诩是班主任,又是任课老师,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再不想管也得管,他不许其他学生还得学。


    只要李诩生气了,那个学生的目的就达到了。


    两人几次争吵起来,那个学生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李诩没办法了,只能去联系他的家长。”赵爽说,“一开始那学生家长态度还可以,后来直接在电话里骂李诩,让他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们做家长的也知道自己家孩子不是读书的料,还让读书就是因为年纪小,想让他在学校里再待几年,等年纪大了再去社会上打工,让李诩别再给他们打电话了,很烦。”


    季时安呼吸都重了很多,果然每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更熊的家长。


    看似孩子病的不轻,实际上他才是家里病最轻的那一个。


    “家长是让他别管,李诩不能不管,其他学生还得学习,而且学校也有教师的考评,他又是刚考上当老师的,自然什么都要小心一点。”


    赵爽说:“李诩管得越多,那个学生就越跟他作对,后来一次,两人在走廊上吵架,看到校长路过,那个学生原本还凶神恶煞的,突然就往栏杆上冲,作势要跳楼,给李诩和校长他们几个老师都吓坏了。”


    季时安嘴巴微张,一看就知道是无语得没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后李诩又被学校领导给批了?”季时安现在已经学会举一反三了。


    赵爽给他一个“欣慰”的眼神,就差直接告诉他,你真棒了。


    “据说还赔了精神损失费。”赵爽也是没招了。


    “我靠。”季时安深吸一口气,他都怕自己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这又凭什么!”


    “还是那句话,息事宁人。”赵爽说道。


    “拿了钱,那个抽烟的学生就知道学校是软柿子,变本加厉地欺负李诩,上课玩手机,刷短视频,内容公放,还怂恿班上其他一样不读书的学生来老师这里赚钱。”


    “李诩忍无可忍,没收了他的手机,他下课就拿着刀子去了老师办公室。”


    季时安一脸狐疑地表情:“他想捅李诩?”


    赵爽随即摇摇头:“恰恰相反,他跟李诩说,把手机还给他,李诩怕他真冲动,就把手机给他了。”


    “手机还了以后,李诩问他,是不是想拿刀捅老师。”赵爽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行了,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季时安追问一句。


    赵爽老冤枉了,他没有故意卖关子,只是话说多了,嘴巴干咽咽口水。


    “那个学生说不是,他可不敢,刀是想用来捅自己的,要是李诩不给他,他就捅自己,对外就说是老师逼他自杀。”


    “我他妈的。”季时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被气得连连爆脏了。


    也是知道李诩没办法跟他硬碰硬,那个学生就变本加厉欺负他。


    直到发生了那个甩手挣脱,不小心打到了那个学生的脸,两人在班上打架的事情。


    “这件事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季时安问道。


    “李诩赔了五万块钱,再后来就出了猥亵的事情,他也被暂时停止上课,但因为是班主任,临时换班主任不好协调老师,就他继续当着。”


    季时安已经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分逼不赚,倒贴上班。”


    “有了那个学生挑头,一些不学好的学生有样学样,老师们怕走李诩的老路赔钱,自保为上,不敢跟学生起冲突,也不敢太严厉的管教,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教学风气就越来越差了,现在城郊中学就是个烂摊子,谁沾谁倒霉,这几年来,校长都换了五六个了,都是因为校园暴力事件。”


    “学校一出事,就处罚老师校长,也不管是什么原因,直接下命令要管好学校,不许出事,不许有学生自杀,不许校园霸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找老师麻烦。”


    季时安现在算是深刻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到市局手里。


    因为背后牵扯的太难办,派出所解决不了。


    省里整顿校园风气的风口,这个案子也许就是突破口,所以案件才会提上来。


    虽说是件好事,可真的很糟心,很烦。


    孩子在三观并没有完全构建好的时候,过早接触到了网络,接触到了很多信息,他们现有的能力不足以让他们分辨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


    学生和老师原本应该是战友一样的关系,现在被引导成了对立的两面。


    学生一旦出事,家长就找老师学校。


    而面对越来越多不听话的学生,他们不敢管,也管不了,家长跟他们不是一条心,甚至一些出格的家长还想尽办法讹他们的钱。


    面对这样的情况,很无解。


    像李诩这样的教师现在有很多,他们同样是刚从大学校园里出来的学生,涉世未深,面对这样复杂的人际情况,和社会关系,疲于应付。


    这么一来,李诩上课没有办法管教学生,学生拿他当笑话看,怎么不是一场另一种形式的校园霸凌。


    只是这一次霸凌的对象有些特殊,是不会被轻易当做弱势群体的老师。


    从现有的情况来看,李诩和学生以及学校领导的关系都不是很好,或者可以说是有矛盾的。


    长期的职业压力,和生存压力、经济压力,都是压在他身上的大山。


    他们这些人,光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听着,都觉得心情沉重,更别说是当事人了。


    季时安思索之际,就看到蔺衡神色匆匆的从旁边过。


    他赶紧快步跟上:“你干嘛去?”


    走近之后,季时安发现他手里还有一捆绳子:“这是要做什么?”


    “重构现场。”蔺衡说道,“杨知意在李诩的宿舍发现了一组不属于他的掌纹,以及窗户停留的足迹,鞋底花纹和李诩脚上那双鞋不太一样,李诩跳楼时,屋子里很有可能还有人在。”


    听到这话,季时安也顾不上自己阴郁的心情了,赶紧快步跟上。


    等他到的时候,就发现石启元也在,一旁的学生宿舍楼楼上,还有消防员和警察在。


    模拟假人准备就绪,在消防车的协助下,缓缓放下位置,模拟人跳楼时的可能遇到情况。


    在假人接近的吊绳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操控器具的消防员紧张得手都在冒汗,精神高度紧张。


    在假人落下的一瞬间,假人有惊无险地卡在吊绳上。


    吊绳是为了安装玻璃才临时设置的,虽说李诩跳楼的时候,人挂在上面是件很出乎人意料的事情,但事情发生了,也确实是有这种偶然性,要学会接受。


    第226章  举报


    此时, 假人挂靠完毕,邢嘉和石起元对视一眼,随即模拟校方保卫科的人, 用木棍去够假人。


    邢嘉和石起元身高比保卫科的保安更高,保安需要加上踮脚,才能用木棍够到李诩,他们两人直接把手伸直,就能用木棍够到。


    几次移动木棍,成功让假人掉在了目标点位。


    随后又有几个消防员, 模拟当时赶来的人, 冲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 蔺衡注意到,邢嘉和石起元都蹲下了,看动作的样子, 似乎是在确认人员的死活。


    “你为什么要往他腰上摸?”蔺衡注意到邢嘉手的动作, 当即问道。


    他看出来了, 邢嘉这个动作很刻意, 不是手没有地方支撑, 才放在那边的。


    就算是要确定生命体征,也不会是在腰上去确定。


    “当时我那个角度看, 那个身形较胖的保安, 他的手似乎就是在死者的腰上。”邢嘉说道。


    此话一出, 众人惊愕。


    “你确定吗?”蔺衡紧张追问一句。


    “我看到了一瞬间,我们赶过来后,他就把手拿开了,也没有拿走什么东西,我不确定他是无意识行为, 还是想要做什么。”邢嘉虽然同样觉得动作可疑,但对方确实没有拿走东西,这一点他可以确认。


    “你跟他们去认一下保安。”蔺衡觉得这个情况还是得确认一下。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们怕校方的人破坏尸体,赶紧冲过去。


    又联系120,救治伤员。


    梁上晏他们到了以后,又配合调查,紧接着又是韩欣和李诩的妈妈陆续闹自杀,他们一整天下来兵荒马乱的。


    要不是现场重构,这么小的细节,真不一定能够想起来。


    邢嘉当即跟着赵爽去确认人员信息,从现场的勘查结果,窗户边的足迹残留,的确能够证明,李诩是自己跳下去的,而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是李诩自己跳的,也就是自杀。


    自杀不算是命案,而是案件,只是因为涉及校园情况,他们还得进一步跟进。


    并且,他们也需要调查清楚,在李诩跳楼时,那个在窗户边驻足的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跟李诩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邢嘉跟着赵爽去到临时询问室门口,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确认了是哪个保安。


    而这时,保安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异样的视线,猛地抬起头来。


    两人视线相撞,保安像被烫了一下,慌忙低头。


    为了确认情况,赵爽还给梁上晏打了个电话。


    “梁哥,死者的衣服你检查过了没有,腰间的部位有没有比较奇怪方向的指纹?”赵爽开门见山问道。


    赵爽是开着免提的,邢嘉能够听到梁上晏的回答。


    “腰带的位置上是提取到了指纹,需要我先把指纹数据传给你们吗?”梁上晏问道。


    “行,你给传一下吧。”赵爽得知确实腰部有指纹后,心中疑虑也增加了不少。


    梁上晏那边很快就把指纹数据给传了过来,赵爽看到过后,就带着邢嘉进屋。


    两人径直来到那个保安身边,保安看到赵爽和邢嘉在盯着他看,整个人瞬间就慌了。


    保安赶紧把头给低下,因为过于紧张,喉结都下意识滚动了一下,视线开始游移。


    刑警的眼神自带一股凶感,被看上一眼,总有种灵魂都要被看穿的感觉。


    那是他们经年累月,在血案、谎言、人性拉扯之中,磨练出来的气韵,跟他们整个人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保安紧张得不行。


    “我们有点信息需要跟你确认一下,麻烦配合我们提取一下指纹。”赵爽没有直接询问情况,而是要先进行指纹比对。


    “哦,好、好……”冯德清伸出手,指尖冰凉。


    指纹提取卡递过来的时候,他手抖得差点把卡给弄掉了。


    冯德清太紧张了,紧张得明显有问题。


    赵爽提醒道:“别紧张,指纹提取不会痛的。”


    “诶……诶,好。”冯德清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脑子跑的没有嘴快,压根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指纹提取完毕,赵爽把提取卡交给技术组的成员,让他马上去扫描比对。


    而这个时候,校长过来询问情况:“警察同志,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说话间,目光往冯德清那扫了一眼。


    邢嘉注意到,校长过来后,冯德清的嘴角撇了一下,似乎对于他的出现,有些警惕。


    “我们还在调查。”赵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校长听出了“敷衍”,在结果没有出来前,赵爽不会回答什么问题。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探,赵爽却已经默默转过身去。


    指纹数据比对很快,只要扫描件清晰,几分钟内就能比对完成。


    等待的时间里,保安几次偷偷抬头打量赵爽。


    一次,两次,速度很快,就像躲在老鼠洞里的小耗子,在看老鼠洞外守着的猫。


    害怕的同时,又忍不住好奇心的偷看。


    视线微移,意外发现邢嘉一直在观察他后,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低下。


    很快,比对信息出来以后,赵爽开口了:“冯德清是吧,在发现李诩出事后,为什么要拿着木棍去把尸体弄下来?”


    保安冯德清听到这话,身体不控制的大幅度抖了一下。


    他本就身形比较胖,哪怕是微小的动作,也会因体型缘故被放大。


    这些问题,他们在刚刚询问的那一轮,已经问过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再度询问了一遍。


    冯德清下意识往校长那边看了一眼,明摆着是在用眼神询问情况:“我们着急,想着赶紧给人弄下来,送去抢救,万一人还活着呢。”


    他这小动作遮掩的不怎么样,赵爽自然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把人弄下来以后,你做了什么?”


    赵爽语气很平静,可每个问题都很要命。


    冯德清再度往校长那边看了一眼,邢嘉发现之后,上前了一步,直接挡在了两人之间,隔绝了他们“眉来眼去”的小动作。


    赵爽随即往校长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的味道,校长一瞬间脸色都白了好几分,赶紧把头低下。


    没有了外力的干扰,冯德清可算是能“好好”回答问题了。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干,派出所和消防队就在我们学校附近,他们赶来得很快,人从网兜上掉下来后,消防员就冲过来了,我连人都没有碰到。”


    “你没碰到人?”赵爽反问一句,“你确认吗?”


    冯德清一不小心,和赵爽对视上了,瞳孔瞬间紧缩,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到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对,我确认。”冯德清睁着眼睛说瞎话。


    赵爽深吸一口气,明显是被他这态度给气着了:“我们在死者腰间的腰带上,提取到了一组指纹,刚刚我们提取了你的指纹,进行了数据比对,结果一致。”


    “你说了没有碰到过李诩,那你的指纹是怎么沾上去的?”赵爽沉声问道。


    冯德清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他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警察突然要提取他的指纹。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就那么一两秒的功夫,自己的指纹竟然就沾染上去了,还被提取出来了。


    “我……我……”冯德清支支吾吾了半天,脑子越是想要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辩解的理由,就越是想不出来。


    校长这会儿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要过来打圆场:“警察同志,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庞校长,我们现在在案件询问,全程执法记录仪正在记录当中,如果不是和案情有关的情况,麻烦您稍等一下。”


    赵爽话音落下,庞正林这才注意到,旁边一个一直不吭声的小警察,手里正拿着执法记录仪。


    他当即把嘴给闭上,后退了两步。


    冯德清眼看校长说不上话,警察又在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很快心里压力就挡不住了。


    “你想在他身上找什么东西?”赵爽见他神色微妙,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冯德清的脸色就变了。


    赵爽眸色微动,看样子是真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赵爽追问一句。


    “举……举报信。”冯德清闭上眼睛,心一横把事情说了出来。


    赵爽瞬间心中一紧,邢嘉也好不到哪里去,也被这个答案震惊了一下。


    可梁上晏明明检查过了死者身上的情况,只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封遗书,现在遗书被当做物证在他们这里存放着。


    难不成是那一两秒摸腰的时间给摸走了?


    邢嘉当即眉头紧锁,可他明明没有看到有东西被从口袋里拿出来。


    总不能他当时那个角度,还有视线盲区,就那么一两秒的功夫,东西被顺走了?


    带着疑问,赵爽问道:“信呢?”


    “没找到。”冯德清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已经被警察知道了,又不关他的事情。


    要是再瞒下去,本来跟他没有什么关系的,只怕是他要完蛋了。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冯德清怕他们不信,再三强调,“消防员来的那么快,我们根本没机会找。”


    冯德清抬头看了邢嘉一眼:“就这小哥,跟他们队长,冲上来就给我们撞开了,不许我们动李老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我们哪里敢啊。”


    当时情况紧急,李诩已经没有意识了,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又从高空网兜上掉了下来,头着地。


    他们都不敢轻易乱动,生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那你怎么确定,他口袋里有举报信?”赵爽问道。


    “不确定啊,所以想看看。”冯德清嘀嘀咕咕地,嗓子像是要黏起来一样。


    “你自己想去看的,还是别人让你去看的?”赵爽继续问道。


    此时,在邢嘉身后的校长,已经汗流浃背了。


    本来就惨白的脸色,现在看起来跟他身后那堵大白墙没什么区别。


    冯德清往邢嘉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邢嘉背后挡着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赵爽瞬间会意,毕竟冯德清总不能是看邢嘉,这两人今天也才第一次见面。


    庞校长本来就紧张,被看了这一眼,顿时紧张的汗都要下来了


    “庞校长,身体不舒服吗,你流了很多汗。”


    骤然被赵爽一通关心,庞正林下意识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里满是惊恐。


    “没……没有,就是屋子里有些热。”庞正林支支吾吾说道。


    赵爽也不傻,他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这件事跟校长没有关系。


    赵爽当即看向屋子里另外的几个警员,让他们把庞正林带到隔壁,去询问情况。


    而赵爽则是留下,继续询问冯德清。


    “你们怕李诩举报什么?”赵爽问道。


    冯德清眼看校长都被分开带走询问情况了,直接破罐子破摔了,轻“啧”了一声:“我也不是老师,就一个保安,具体的事情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我昨天晚上值班巡夜,今早本来是要补觉的,突然接到接班的老赵电话,让我拿棍子过去,有人跳楼了。”


    冯德清打算说实话后,身子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不用保持着戒备心,身体紧绷得要命。


    “我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学校这边这几年出了很多纠纷事件,学校领导和老师,老师和学生,学生和学校之间关系本来就很紧张,风气就更不好,再加上这一届的学生都调皮的很,仗着未成年保护法,动不动就有抑郁症,要不然就是威胁同学,威胁学校的事情发生,反正他们又不会受什么大惩罚,就越来越坏,这次听说有人跳楼,我还以为是学生跳楼了,就赶紧过去。”


    冯德清显然也是很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氛围:“我也是到了以后,才知是老师跳楼了。”


    他一一讲述着当时的情况,赵爽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我到现场的时候,就看到学校领导都在了,还有老赵他们几个今天白班的保安。”冯德清说,“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校长就让我们拿棍子把挂在网兜上的李老师给弄下来。”


    “我们捅棍子的时候,老赵偷偷跟我说,尸体是一个学生发现,那个学生看到李老师跳楼的时候,往兜里揣了像是信一样的东西。”


    第227章  你欺负他了?……


    “他跟校长说可能是举报信, 校长怕他整事,给学校惹麻烦,就让我们给他弄下来, 在警察来之前,看看是不是真举报了。”


    冯德清说着,看了邢嘉一眼:“只是没想到,那学生太害怕了,竟然先打电话给警察了,警察又找了消防员过来, 李老师卡在网兜上太难整了, 我们刚弄下来, 你们就都来了。”


    “李诩要举报什么?”赵爽问道。


    “我不知道。”冯德清没有片刻的犹豫,立即说道。


    “我猜的啊,他不是被学生举报猥亵学生嘛, 其实我是不太相信的。”


    冯德清表达着自己的看法:“毕竟真要是干了这种事, 要是被学生举报了, 那不得吓死了?”


    “哪像他, 事情一出, 他就在喊冤枉,还自己去报警让警察来调查, 真要是犯了事, 谁敢这么做,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猥亵学生这件事,赵爽还算是比较清楚。


    李诩是报了警,韩欣那边一口咬定就是猥亵,可办公室里没有证据,派出所民警一旦要跟韩欣聊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 韩欣就要死要活的想要自杀。


    他们不敢把孩子逼得太紧,以至于事情发生后,他们愣是都没有机会好好跟她聊一聊。


    今天早上也是,李诩坠楼身亡后,他们找韩欣了解情况,三句还没说完,她就冲栏杆要跳楼,说警察不相信她。


    得亏石起元反应快,一把把人给揪住了衣服,不然情况可就危险了。


    后来李诩的妈妈丁香来了以后,场面更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她们轮流闹着要自杀明志,给邢嘉他们支队吓得,楼下的救生气垫到现在还铺着没收,就怕出事了。


    “那这些和他要举报学校有什么关系?”赵爽问道。


    如果不是被举报,学校领导没有必要这么慌张才对。


    “这李老师一直说自己没有猥亵学生,想要找上级去查,但是我听说啊,我真的是听说,要是假的你们别说我提供假消息啊。”


    冯德清再三强调,得到了赵爽的肯定答复后,他才继续说道:“那个学生家属那边说,只要他给二十万,这事就能私了,也不会把消息传出去。”


    “城郊中学这几年来,出了很多事,前几任的校长都是一年都没干到就因为学生出了问题,被处分记过,这个校长位置哪里是升官,就是个火坑,谁都不愿意来。”


    “我们现在这个校长是老教师,本来还有一两年就要退休了,上头临危受命派了下来,本来能安安稳稳清清白白的退休,要是老师猥亵学生的事情传出去,他还能有好?”


    冯德清撇了撇嘴,随即说道:“所以校长这段时间,就一直找李老师,也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就想要他把这件事给认下来,把钱赔了了事,到时候孩子家长那边就会去说,没有这件事,是孩子反应太激烈,跟老师有矛盾,故意说谎,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可这李老师不愿意,他本来就年轻,加上才刚工作,估计是没钱,脾气又硬,闹得挺不愉快的,所以李老师不仅不打算认,好像打算越级上报,给自己讨清白。”


    “这要是给他上报上去,校长不完蛋吗,兴许还要被处分,他就是怕这个,所以我猜他就是怕这个,才让我们去的。”


    赵爽和邢嘉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满是不可置信。


    学校应该是教书育人最干净的地方,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城郊中学有跑操,死者坠楼的那段时间,学生应该都在操场上才对,教师宿舍和老师宿舍虽然近,但也是前后栋楼,那个学生发现尸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邢嘉问道。


    冯德清闻言,视线越过他,从他和赵爽站位的缝隙看了看,确定屋子里没有外人了,才说道:“发现尸体那个学生,经常跑到教师宿舍去。


    “他去干什么?”赵爽追问一句。


    冯德清随即说道:“老师宿舍一般都有电脑,这些个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学生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趁着跑操的功夫,他们就猫在老师宿舍里,等一些老师去上课了,他们有的不会关宿舍门,那学生不就能去玩电脑了。”


    “我巡查的时候抓到过他好几次了,因为没偷东西,也没搞破坏,教育了几句就让他走了,下次他再继续。”


    “学校都不管吗?赵爽语调微扬,明显很震惊。


    “管啊,我们队长跟我们都说了,那些人要是没偷东西就别管了,玩电脑就玩吧,给他们抓了万一出事了,闹了矛盾再打起来,他们那些人老师都讹,我们这几个做保安的能有几个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冯德清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估计是校领导交代的,不然我们队长哪里敢说这种话。”


    邢嘉顿时眉头拧了起来,上头有交代,所以保安巡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庞正林年纪大了,已经没有心力去管学校,遇到事情就是想要息事宁人,把事情给压下去,好让他安安稳稳度过最后的工作时间,清清白白的退休。


    这么一来,就导致校领导和老师离心离德,原本应该专心教书育人的老师,他们先要做的事情是保护好自己的生命以及财产安全。


    而学生,则是把老师当做仇人,势不两立,只想找他们的麻烦。


    尊师重道的氛围没了,只有敌对,教学风气可不就是越来越糟糕。


    现在城郊中学的问题,是校领导、上级、学生,以及老师四方因素导致的。


    要想破局,得从根源上去解决,但从学校里折腾,一点用都没有,只能是拆东墙补西墙。


    赵爽也深知这一点,重重叹口气。


    原本这次城郊中学再出事,案件交给他们来调查,就是想着打破僵局,解决这个学校的问题,却没想到会这么难办,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范围。


    冯德清把该说的都给说了,赵爽整理了一些信息后,去找那个发现尸体的孩子了解情况。


    庞正林拦着不让派出所民警见学生,可他拦不住是市局的警察。


    现在他自己都因为有涉案嫌疑被分开调查,这下就更拦不住了。


    刚刚是为了指认保安,赵爽让邢嘉一起参与了。


    现在是询问核实,邢嘉虽说是他们兄弟单位的,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可到底不是市局的人,再一起进去不合适。


    邢嘉也知道规矩,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着。


    赵爽进屋后,那孩子正在被问问题的阶段。


    邢嘉站在门外,依稀能够听到里面的声音。


    说到底,他也在这个学校待过一年,如果不是当时的班主任,他都没有办法坚持到梁上晏来“救”他。


    城郊中学的教学条件在云州市内不算是好,甚至可以说是中等偏下,但他所遇到的老师,都是尽职尽责的。


    没想到几年时间,师生关系竟然会变成互相提防的情况,多少是有些唏嘘。


    赵爽询问完情况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邢嘉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而另一边,庞正林的询问情况也大致结束了。


    和冯德清供述的情况一致,他们之所以想办法把人弄下来,就是怕有举报信。


    事情调查清楚后,把双方情绪稳定下来,消防和市局都打算收队了。


    梁上晏结束完尸检工作后,就返回市局了,没有再回学校,邢嘉收队前,也就没能见上他一面。


    当天晚上,市局临时开了个会议。


    到底是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哪怕不是命案,也得有个闭环。


    局长也参与了这次的会议,梁上晏说道:“造成李诩死亡的原因是高空坠落导致的内脏破裂、腹腔出血,以及头部着地造成的脑组织挫伤,多器官衰竭并发死亡。”


    梁上晏明确了死亡原因,现在就有一个棘手的问题。


    李诩是带着遗书想要自杀的,只是运气不好,掉到了网兜上,脖子卡在了绳子中间。


    是他自己跳下去的,并没有第三方人员推搡,外力因素。


    保安的捅棍行为,导致他从网兜脱落,形成高坠伤。


    可要是没有这个捅棍子的行为,要不了几分钟,李诩也会因为被网兜卡住颈部,导致扼颈机械性窒息死亡。


    保安的行为如何定性,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再加上李诩死了,韩欣的举报他猥亵的行为,当事人没了一个,又没有监控和人证物证,已经很难调查清楚了。


    李诩是自杀,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自杀明志,可现在情况不明,他是否清白,也很难调查下去。


    案件情况说明后,局长明显呼吸沉重了很多。


    会议结束,局长让众人该下班的下班,只是把蔺衡留了下来。


    他们需要和上级汇报情况,得把这件事处理好了。


    眼看没他们什么事了,梁上晏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杨知意来敲他门:“要走了吗?”


    梁上晏正收拾东西,微微扬眉:“嗯,干什么,要蹭车?”


    “嘿嘿,车限号了。”杨知意也不客气,直说了,“吃宵夜吗,吃完再回去啊?”


    梁上晏看了眼时间,他的晚饭是在实验室里,赶着出报告,对付吃了两口面包解决的。


    现在快九点了,被杨知意这么一提,他还真饿了。


    “走吧,吃什么?”梁上晏收拾好了东西,问道。


    “烧烤吗?”杨知意说着,眼睛都亮了。


    晚上最合适撸串了,再来杯冰雪碧,简直不要太快乐。


    “行。”两人一起出门。


    两人开车出去,在不远处的路口,就有一家规模很大的大排档,生意火爆的很,烧烤就是他们家的特色。


    梁上晏吃饭挑,爱干净,他们基本上约烧烤都是吃这家。


    外面油烟气太重了,两人要了二楼的包厢位置。


    点完单上楼等着时,梁上晏的手机弹了消息,是邢嘉问他下班了没有。


    梁上晏给他回了消息,邢嘉知道他方便接电话后,一通视频就弹了过来。


    听到视频等待接通的声音,杨知意都不用脑子想,都猜到是邢嘉打来的。


    他顺势凑过来跟他打招呼:“晚上好啊。”


    一张大脸突然凑上来,吓了邢嘉一跳,认出是杨知意后,顿时笑了:“杨哥好。”


    “好好好,今天现场活多,看到你都没来得及打个招呼。”杨知意说道,“第一次出警吧,感觉怎么样?”


    “有点紧张。”邢嘉实话实说。


    “正常,人生第一次嘛。”杨知意安抚道,“穿消防救援服的样子老帅了,好评。”


    邢嘉被他这番话都逗笑,随即目光看向视频中,被杨知意挤得只剩小小角落的梁上晏。


    梁上晏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哥,真的好看吗?”


    虽说没有明指是什么好不好看,梁上晏又不傻,当然知道。


    “好看。”梁上晏话茬子在嘴里转了一圈,到底还是说了实话。


    孩子上班第一天,是应该认真夸一夸。


    得到梁上晏肯定的答复,邢嘉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杨知意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在发光发亮,小嘴叭叭地关心邢嘉在消防队的生活过得好不好。


    听说他负重跑,速降的成绩后,半点都不吝啬表扬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输出,给邢嘉夸得脸都红了。


    得亏是烧烤来了,有吃的堵他的嘴,杨知意的话才少了些。


    “我周六的时候能外出。”邢嘉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梁上晏,“周末有安排吗?”


    梁上晏闻言,挑了挑眉:“没有。”


    邢嘉顿时笑了:“那时间要留给我。”


    因为杨知意在旁边,他那边似乎也有人在,没有说得太直接可梁上晏看到了,邢嘉无声的来了句“约会”两个字。


    “我可没说要答应。”梁上晏故意的。


    邢嘉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于是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真的不可以吗?”


    梁上晏轻笑一声,杨知意觉得莫名,凑过来看一眼。


    眼瞧着邢嘉一脸委屈的样子,杨知意当即仗义执言:“你欺负他了?”


    第228章  我在追你啊


    周六, 邢嘉外出。


    他到底是国考进去的基层干部编制,自由方面虽然也要被管控,到底没有那么紧张, 偶尔空闲时回家一趟还是可以的。


    邢嘉回来的早,他到家的时候,梁上晏还没醒。


    他也没有进去打扰,麻溜的系上粉色的围裙,进厨房去给他做早饭。


    梁上晏生物钟到点了,依稀听到外边似乎有声音。


    他第一反应总不能是进贼了?


    当即起身开门, 去查看情况。


    就看到邢嘉穿了件工字背心, 下身是一条工装裤, 外面套了个粉色围裙,颠着小锅在做饭。


    那么一瞬间,梁上晏都看愣了。


    这么长时间的训练, 邢嘉的身材明显结实多了, 不过不是那种健身房的那种, 而是大量体力训练精瘦型的, 看一眼手臂线条就知道, 力量感很强。


    平时穿衣服的时候不显,真要用力的时候, 绝对是个实干派。


    邢嘉抬头看向他:“怎么这个眼神看我?”


    “好奇怪。”梁上晏实话实说, “你突然穿成这样在做饭, 太奇怪了。”


    “多看几次,就不奇怪了。”邢嘉说道。


    他把煎鸡蛋装盘后,洗了手才朝着梁上晏走过来:“要我帮你洗漱吗?”


    梁上晏果断拒绝:“别,我有手。”


    随后,梁上晏麻溜就朝着客厅外面的洗漱间去, 动作利索的像是慢一点活就能被邢嘉抢了似的。


    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还是给邢嘉抢到了帮他挤牙膏的活。


    梁上晏洗漱时,邢嘉就在旁边看着。


    “你有话直说,看得我后背发凉。”梁上晏到底是没忍住,嘴里还有牙膏泡沫,就说话了。


    邢嘉顿时哭笑不得:“我在追你,看不出来吗?”


    为了防止梁上晏洗漱的时候呛着,邢嘉愣是在旁边忍着不跟他说话。


    眼看他要好了,邢嘉抽了张面巾纸,就去牵他的手,细心帮他擦拭手上残留的水渍。


    梁上晏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觉得有些过于暧昧了,很不习惯这样的氛围。


    他刚有要抽回手的动作,就被邢嘉先一步拉住:“别动,还没好。”


    梁上晏微微挑眉,也没见谁擦个手,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的。


    “行了,水而已。”梁上晏说道。


    邢嘉到底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就不能让我给你献个殷勤吗?”


    这下梁上晏到嘴边话都给咽了回去。


    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后,邢嘉把面巾纸给丢了,许久没听到他的回应,邢嘉觉得奇怪,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不说话了?”邢嘉问道。


    “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梁上晏反问一句,“说的都是你不爱听的,你想听?”


    邢嘉微微怔愣,随即明白了什么,顿时笑出声来。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识梁上晏这一面。


    “哥,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邢嘉打直球。


    说话时,眼神是满含着笑意看着他。


    “就这?”梁上晏轻哼了一声。


    邢嘉看出来了,梁上晏现在就是属于,天塌下来了还有嘴顶着。


    意识到这一点后,邢嘉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顺势牵住梁上晏的手,光明正大的和他十指紧扣,看向他的眼神,就好像能拉丝一般。


    梁上晏被看得很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为了掩饰情绪,轻咳一声:“早上吃什么?”


    眼看他没有甩开手,而是默认了牵手的行为,邢嘉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熬了粥,炒了几个小菜。”


    梁上晏有些诧异,熬粥需要时间,听这意思,邢嘉是回来好一会儿了。


    两人一起回到餐厅区,邢嘉这才把牵着他的手松开。


    “你先坐,我去盛粥。”


    梁上晏一向在家懒得干这些活,邢嘉也喜欢照顾他,他们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邢嘉上赶着乐意做,他也乐得有人照顾着。


    白粥放到他面前时,还冒着热气,几个小菜看起来也让人很有食欲。


    梁上晏原本是没多少饥饿感,现在食物的香气传来,味蕾都被唤醒了。


    一顿饭结束,邢嘉缠着梁上晏要出门。


    从他上次烧烤店里那通电话里,预告他周末要回家,梁上晏就知道这小子打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想要换个身份了,正儿八经的出去约会一次。


    虽说两人现在还没有在一起,梁上晏已经不那么抗拒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既然喜欢,那就换个身份磨合相处试试。


    梁上晏回房间去换衣服时,邢嘉也回房间去换了一套。


    既然是出去玩,梁上晏换了一套休闲服,和平时上班严肃的样子,就好像是换了个人。


    邢嘉同样换好衣服出来,看到梁上晏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


    邢嘉有驾照了,大学期间又是有车状态,平时没少开,车技练得相当娴熟。


    梁上晏是半点不带客气的,直接就朝着副驾驶的位置上去。


    毕竟约会是邢嘉提的,他也不知道目的地,干脆做个甩手掌柜,他说去哪就去哪。


    邢嘉同样很自然的就上了驾驶位,刚想帮梁上晏系安全带,转头就发现他自己系好了,在给奶奶回语音消息。


    他也只好歇了心思,发动车子。


    “奶奶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吃饭。”梁上晏视线还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的,也不知在做什么。


    “你封闭训练这么久,她念叨好几回了,想你了。”梁上晏说道。


    邢嘉过了圆盘,才说道:“明天吧。”


    他同样也想见奶奶,但今天还是想要和梁上晏有一个完整的约会。


    “行,那我给她回消息了。”


    邢嘉开车很稳,他是个不喜欢开快车的人,尤其是梁上晏在车上,他更是就差把“安全”两个字刻脑门上了。


    以至于车子行驶出去了一段时间,梁上晏都在看手机,都没有觉得半点的不舒服。


    终于回完了消息,梁上晏抬头看了眼外边的路况:“我们要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邢嘉故意卖关子。


    等车子停在游乐园门口,梁上晏一脸狐疑看着他:“游乐园?”


    邢嘉点点头:“不是说游乐园是情侣感情升温的圣地吗?”


    梁上晏疑惑更甚,不过来都来了,也就跟着邢嘉一起下车。


    今天是周末,不少带着孩子来玩的家长,人属实不少。


    邢嘉提前买好了票,去取票的空档,梁上晏看到旁边的小男孩在缠着妈妈给他买卡通发箍。


    梁上晏顺着视线看去,各式各样的发箍,造型很夸张,但在游乐园的氛围里,又是刚刚好。


    邢嘉取了手环过来,就看到梁上晏手里多了个卡通发箍。


    他刚要开口,梁上晏已经先一步把发箍戴在他头上了。


    粉色的小狐狸,加上他今天又是穿了一件粉色英文字母的白色卫衣,看起来相当协调。


    “还挺好看。”梁上晏笑道。


    邢嘉本就长得好看,周围有不少人往他们这边投来视线……


    他看到发箍台子,当即拉着梁上晏过去。


    “我不要啊,别给我选。”梁上晏一眼看穿他的意图,果断拒绝。


    “你不陪我吗?”邢嘉故意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梁上晏:“……”


    邢嘉知道他这是答应了,随即选了个小兔子造型的发箍给他戴上。


    兔子发箍是毛茸茸款的,邢嘉给他戴上时,忍不住上手摸了两下耳朵。


    发箍和头发太近了,邢嘉动作很轻,摸兔耳朵的时候,难免碰到梁上晏的头发。


    发丝传来的轻微感觉,像是有道电流,从头顶蔓延至全身。


    一瞬间,梁上晏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反应过来,是一种毛孔都打开的放松感。


    “梁上晏,你真好看。”邢嘉对上他的视线,说话时的语气和眼神,都无比的温柔。


    明明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梁上晏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一下,泛起涟漪。


    其实以梁上晏这个条件,喜欢他的人很多,但敢表白的人很少。


    一个人一旦强大到一定程度,的确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收获很多爱慕,可过于优秀,也会让人望而却步。


    再加上早些年,他满心满眼都是工作,根本就不想谈感情。


    同等层级能力的人向他表达好感,他也都是拒绝了。


    等他后来去做法医的消息一经传出,虽说喜欢他的人依旧不少,想要进行下一步意愿的人就更少了。


    法医这个职业,面对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尸体。


    商圈的人大多都信风水,哪怕再喜欢,也会多一层的考虑。


    再加上作为家族里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梁上晏不进商圈去做法医的决定,其实很任性。


    可父母还是支持,面对这么通情达理的父母,梁上晏便更加想要站稳脚跟。


    父母会渐渐年老,家族生意的担子他迟早是要接过的,在他还能自由的这些年,他不能是一事无成的。


    这个阶段,他同样是不想谈感情的事情,他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加强大。


    等年岁大了些,父母开始关心起他感情的事情时,他才惊觉,这几年忙忙碌碌的,竟然都已经二十九岁了。


    谁曾想,当他开始考虑感情的时候,邢嘉出现了。


    初见的邢嘉,敏感自卑多疑,身上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面对这样一个孩子,梁上晏忍不住被他吸引视线,无关于感情,只是觉得他可怜,想拉他一把。


    二十九岁的梁上晏,不会喜欢十七岁的邢嘉,对他更多的是同情和不忍。


    随着时间渐长,他感觉到邢嘉逐渐放下戒备,也越来越有活人气息,也愿意和人交往,阳光了很多。


    当时的梁上晏是欣慰的,就像是自己救活了一颗半死不活的小树苗,开心之余,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直到邢嘉的表白,才让他意识到,这几年的时间,不知不觉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邢嘉年轻,感情热烈,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种情感,梁上晏觉得很新奇,又有些惶恐。


    所以他依旧选择拒绝,同样无关爱与不爱,而是责任。


    喜欢不能越过伦理和道德。


    同样,三十二岁的梁上晏,不可以喜欢十九岁的邢嘉。


    梁上晏不缺钱,并不在意另一半的身家条件,毕竟身外物他自己有。


    家里的情况,也强大到根本就不需要他牺牲自己的婚姻来让家族事业更进一步。


    越是这么不考虑外物,想要找一个另一半才会更加困难。


    人品,心性才是所有条件中,最为严苛的。


    邢嘉的出现,很突然,也让他“麻烦”了几年,可他就像是一个附带有延迟满足buff的礼物。


    起码对于现在的梁上晏而言,是惊喜的,是意外的。


    现在的邢嘉,渐渐褪去了少年气,见过世面,有了自己的生活阅历,有了自己的工作,是一个真正的大人。


    三十七岁的梁上晏,“勉强”可以喜欢二十四岁的邢嘉。


    他们之间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梁上晏不知道,就这么顺其自然下去,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两人没有太过纠结于细枝末节的事情,一起往游乐园里面走。


    路过售卖商品的小摊,梁上晏看到好看的徽章和饰品,就会买下来,别在邢嘉身上。


    邢嘉同样看到好看的,也会往梁上晏身上去戴。


    原本清清爽爽进来玩的两个人,一个上午过去,身上零零碎碎挂了很多东西。


    乐园晚上有烟花秀,梁上晏不喜欢人挤人的氛围,于是花钱包了个餐厅包厢。


    包厢的阳台,同样是烟花秀的最佳观看点。


    两人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看着绚丽的烟花一簇簇升上夜空再炸开,不自主觉的看入神了。


    突然,梁上晏感觉有力道落在自己腰上。


    方向调转的瞬间,微微有些发凉的唇落在自己唇上。


    意识到邢嘉在做什么后,梁上晏瞳孔微缩。


    在他有些紧张之时,邢嘉的另一只手覆了上来,缓缓的摩挲他的指节,直到两人十指紧扣。


    安抚的意味十足,梁上晏紧绷着的身体状态,渐渐放松下来。


    察觉到他的变化,邢嘉无疑是激动的。


    梁上晏没有推开他,他默许了这样亲昵的行为,他真的松动了,不会抗拒他的靠近。


    意识到这一点,落在梁上晏后腰上那只手骤然收紧了几分,让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第229章  那又怎么了?……


    下一秒, 一直只是温柔在辗转的力道,有所变化。


    温热柔软的触感闯入口腔,气势却满是侵略性的。


    梁上晏感觉到, 身体里的氧气在快速被掠夺,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唇上的碾压感,则是吊着他的那根绳子,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不知过了多久,梁上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邢嘉才渐渐退开些距离。


    只是那距离也没有退开多少, 两人依旧距离近到彼此的呼吸能够落在对方的脸上。


    接二连三的啄吻落下, 梁上晏略微潮湿, 又有些无措的眼眸闯入邢嘉的视线。


    一瞬间,邢嘉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脑海里的弦当即崩断。


    梁上晏意识到邢嘉眼神变了的一瞬间, 两人再度吻在了一起。


    两人回家以后, 邢嘉到底没有再进一步。


    他很喜欢梁上晏, 喜欢到没有他, 好像氧气都会被带走, 他也会失去活下去的必要条件。


    越是这样,他越是克制。


    慢一点, 再慢一点。


    他们还有几十年要一起过, 他不断警告自己, 不要过度把热情和激情一股脑地全烧掉。


    浴室中,梁上晏看着眼圈微微泛红,唇也微微红肿的自己,还半天缓不过神来。


    可在惊讶之后,是兴奋的余韵。


    等他平复好心情, 洗完澡出来时,就见邢嘉已经洗完澡,坐在他床上了。


    “你干嘛,你房间在隔壁。”梁上晏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这小子打的是什么算盘,干脆直接问。


    “你在哪,我在哪。”邢嘉用他那一双狗狗眼,就这么含笑地看着他。


    梁上晏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邢嘉知道他误会了,笑着再三保证。


    “明天我就得回队里了,又要好久抱不着你。”邢嘉说着,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我现在就只想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听着他那可怜兮兮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虽说知道这小子装的成分很大,可梁上晏偏偏就吃这一套。


    梁上晏到底没有让他非回自己的房间不可,关了灯,两人一起躺在床上。


    邢嘉也确实像他自己保证的那样,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他。


    夜晚时分,万籁寂静。


    梁上晏手落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


    邢嘉同样没睡,哪怕现在抱着梁上晏,他都害怕这是在做梦。


    渴求太久的东西突然间得到了,狂喜之后就是害怕失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都还没醒,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


    邢嘉下意识翻身去摸手机,看到是奶奶的电话,顺势就接了起来:“奶奶,怎么啦?”


    电话那头的奶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才开口说道:“嘉嘉啊,你们还没起呢,奶奶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没有奶奶。”邢嘉立即安抚道,“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奶奶年岁大了,只要空闲了就越发喜欢给他们打电话。


    “我们晚点起了,收拾一下就回去,”邢嘉说着,手机拿开了些,按亮屏幕看到了时间,“我们大概九点左右回去。”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奶奶连连答允。


    而这时,被说话声音吵醒的梁上晏翻了个身:“谁的电话?”


    梁上晏意识还没回拢,只依稀听到了有声音,他们说什么听不太清楚。


    明显是还没睡醒,带着略微沙哑的嗓音,慵懒感十足。


    邢嘉调整了一下胳膊的位置,将他因为翻身的动作,跟他稍稍拉开些距离的人又给拉了回来。


    “诶,你别拉我,好热。”梁上晏眼睛都没睁开,“你贴得我后背都出汗了。”


    邢嘉记挂着奶奶电话还没挂,不敢太放肆,随即和奶奶说了两句后,那边就把电话给挂了。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邢嘉看到亮着的手机屏幕,一瞬间就清醒了。


    他和梁上晏手机是一样的,昨晚都放在靠近他那边的床头柜上。


    看到是奶奶的电话,他以为是奶奶打给他的,全然没意识到是自己拿错了手机。


    邢嘉顿时被吓得意识都清醒了,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转身就朝着梁上晏贴了过去,邢嘉低声轻轻喊了一声:“哥,刚刚电话是奶奶打来的。”


    “嗯,知道了。”梁上晏回道,“你别蹭,很痒。”


    邢嘉却紧紧贴着他:“奶奶是要给你打电话的,我拿错手机,直接接了。”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不以为意:“接了就接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奶奶知道我们都还没起床,也听到了你的说话声音。”


    此话一出,梁上晏在停顿几秒后,随即睁眼,不过动作慢慢悠悠的。


    两人对视一眼后,邢嘉莫名有些心慌,觉得好像闯祸了。


    梁上晏短暂思索后,说道:“所以呢?”


    邢嘉原本都做好了要挨他骂的准备,没想到梁上晏气定神闲来了这么一句。


    这一个反问都给邢嘉问愣了,他以为梁上晏刚醒,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奶奶会猜到昨晚我们睡一起。”


    “那又怎么了?”梁上晏依旧坦荡。


    他瞧着邢嘉微微皱眉,瞬间就明白了他在害怕什么,顿时就笑了。


    “你慌什么?”梁上晏语气里没有半点的紧张,“昨晚非要赖这里睡的时候,不是挺胆大包天的吗,现在才来心虚,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哥,你别笑了。”邢嘉觉得他就是故意调侃自己的。


    “怕什么,奶奶不会问的。”梁上晏说道。


    虽然梁上晏信誓旦旦的保证奶奶不会多问的,邢嘉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他是打算等他们在一起后,再找个好时机和家里坦白。


    可现在突然被发现了,他还没准备好。


    他不敢想,家里要是反对,梁上晏要是临时打退堂鼓了怎么办。


    梁上晏依旧困得要命,见邢嘉一直都没有说话,他睁开了一只眼睛:“你要是不睡了,就赶紧起,别一会儿等我睡着了你突然起床,又给我吵醒。”


    邢嘉:“……”


    一时间,邢嘉都不知梁上晏是真的无所谓这件事被家里知道,还是心大。


    可仔细想想,好像不管是哪个理由,他都不太能接受。


    “不起。”


    话音落下,邢嘉十分强势的把梁上晏捞了过来,两人身体紧紧贴着。


    “勒死我了,松开点。”梁上晏要给他气笑了,轻轻推了一下。


    邢嘉把脸埋进他的脖颈处,鼻尖萦绕着的,都是梁上晏身上的香气。


    梁上晏倒是十分心安的睡了个回笼觉,邢嘉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保持着相同的动作,紧抱着怀里的人。


    闹铃响时,梁上晏这觉才算是补够了。


    他睁开眼睛,就见邢嘉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还想着电话的事情。


    “别担心了,多大点事。”梁上晏说道,“兄弟俩睡一张床怎么了,别那么心虚,我们什么都没干。”


    梁上晏这幅无所谓的态度,让邢嘉很不高兴。


    他突然一个翻身,把梁上晏压在身下。


    “你干什么啊!”梁上晏觉得他在拉扯自己的衣服,混乱间睡衣最上边的两颗扣子被拉扯开了。


    梁上晏低头的瞬间,就看到邢嘉往自己锁骨的方向凑。


    没等他整明白是怎么回事,突然感到一阵疼,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忍。


    邢嘉再抬起头时,眼圈微微发红:“不仅仅是兄弟。”


    梁上晏顿住,感情他在这给他找理由安抚他情绪,这小子又想岔道了。


    “我在追你,”邢嘉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们拥抱过,牵手过,也接吻了,现在还睡在一张床上,以后会做更多更亲密的事情,不是兄弟。”


    梁上晏突然觉得心头一紧,邢嘉明明是很认真严肃地再强调这件事情,丝毫没有在床上说情话的撩拨意思。


    可就是这样,才让梁上晏感觉更特别。


    “梁上晏,我爱你。”邢嘉看着他,“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对恋人的那种爱,不许你再模糊这种感情,哪怕是言语上都不可以。”


    梁上晏轻“啧”一声:“这么霸道?”


    眼看他还是不正面回应,邢嘉脸色更不好了。


    梁上晏也觉得逗过了,再逗下去孩子估计要哭了,他最招架不住的,就是他掉眼泪。


    他随即抬手,落在他脖颈上,将人用力往下一拉。


    随后一个轻吻,落在邢嘉的脸上。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梁上晏眸中含笑地看着他。


    邢嘉见此,看向他的眼神变了,当即附身下来。


    却被梁上晏动作更快的拉住,另一只手横在两人唇间:“别闹,还没刷牙。”


    是了,梁上晏爱干净,才不会做没清洗就亲吻的事情。


    话说开了,邢嘉被闹了这么一通,也放松了许多。


    梁上晏继续赖了会儿床后,和奶奶约定的时间近了,才赶紧起床。


    两人并排站在洗手间洗漱,结束后,他刚要回房间去换衣服,就被邢嘉拉了回来。


    带着牙膏味的吻落了下来,有一有二就有三。


    昨晚已经做过的事情,邢嘉也就不再像一开始那般“纯情”,只是单纯的相贴。


    唇舌纠缠,梁上晏觉得这小子越来越凶了。


    过了许久,感觉到唇上有些发麻了,他才轻轻推了一下邢嘉,示意他收敛一点。


    “去换衣服,回家了。”梁上晏说完,转身离开洗手间。


    梁上晏去挑好了衣服,把睡衣脱下后就发现,自己锁骨上红了一块。


    小崽子下嘴是真狠,吃不完还打包。


    邢嘉再怎么在梁上晏面前闹,回家也是老老实实的。


    而奶奶也确实和梁上晏所说的那样,没有去过问早上的事情,就好像没发生过一般,还是亲亲昵昵的拉着他们说话。


    邢嘉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悄悄放下。


    两人在家吃过午饭,午休了半个小时后,就去泡温泉放松。


    竹林环绕的自然环境,很是能够让人放松心情。


    邢嘉今晚就要归队,两只眼睛都要贴梁上晏身上了。


    虽说以前他也是这么盯着自己看,但好歹“狼子野心”还没暴露,还知道藏一下,现在孩子长大了,什么小心思都摊开在他面前,是半点都不收敛了。


    晚上他们在温泉山庄吃过饭后,梁上晏开车过去,送他归队。


    送他回去的时候,还给他买了不少零食让他一起带回去和队友们分。


    消防站里都是和邢嘉年纪差不多的大小伙子,说是孩子都没有什么问题,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平时甚少有机会外出,就馋外面的好吃的。


    梁上晏也是深知这一点,给邢嘉打包了不少。


    “行了,回去吧。”梁上晏帮他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出来,站里的队友不知道是不是闻着味了,冲出来好几个帮忙拿东西的。


    有队友在,邢嘉也不好做什么,依依不舍,眼神拉丝的和梁上晏说再见。


    直到梁上晏开车离开,车子都开没影了,邢嘉才跟着他们回去。


    ……


    梁上晏原以为,李诩的案子报上去以后,事情也就算是了了。


    没想到,半个月后,他们又接到了城郊中学的报警电话。


    这次是有学生死了,而且据说死亡的学生,还疑似韩欣。


    因为上次城郊中学的案子就是市公安局出警的,上面对于教育制度的改革还没有确定计划,现在又出事了。


    还是和李诩案件的相关人员,担心就有案件牵连,于是案子又给了他们去处理。


    一行人在去往城郊中学的路上,唉声连连。


    他们是真不愿意处理校园案子,大多都是非常气人的,听多了容易气闷。


    可一点办法都没有,任务就落在他们身上,由不得他们说不。


    等去到现场后,看到尸体的情况,哪怕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他们,都是眉头紧锁。


    梁上晏再度在案发现场看到了邢嘉他们所在的消防队,只不过相比起上次的干干净净,这一次他们脸上很脏,衣服上也是,各个累得气喘吁吁。


    原本的教师宿舍楼,也被烧黑了一大片。


    “现在是什么情况?”蔺衡上前去询问石起元情况。


    “昨晚接到警情电话,说是城郊中学教师宿舍起火,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就赶紧赶了过来,火势很猛,昨晚又有风,烧得特别快,起火点是在李诩生前那间宿舍,我们把火扑灭后,就发现里面有一具尸体,尸体上挂着学生卡,写着韩欣的名字。”


    第230章  害怕吗?


    也是这个时候, 梁上晏才知道,为什么通知他们警情的时候,告诉他们, 死者疑似韩欣。


    死者被双手反绑,身上只有一块疑似能够证明身份的学生卡。


    因为还要等法医看现场,死者的尸体还在楼上宿舍。


    “伤亡情况怎么样?”蔺衡顺势问道。


    石起元说道:“没有群众伤亡,我们队里的人在楼里检查人员的时候,被火燎伤了两个,皮肉伤, 不严重。”


    这么一来, 是不幸中的万幸。


    “楼都烧成这样了, 几点发生的火情,楼里的老师都不在吗?”杨知意问道。


    而这时,原本在旁边休息的邢嘉走了过来。


    “我们接到警情通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十分, 赶到现场的时候, 李诩宿舍所在的七楼和楼下的六楼燃烧比较严重, 火苗溅到宿舍楼外面的防护网, 导致楼下楼层被波及, 另外楼道内,有被人泼了汽油的痕迹, 火势才会发展得这么快。”


    他说着话时, 视线几次落在梁上晏身上。


    梁上晏见他身上虽然很脏, 人看起来也非常疲惫,但不像是有受伤的样子。


    昨晚局里有点事,等梁上晏看到手机给邢嘉回消息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有回复。


    梁上晏以为他们站里有事,没想到竟然是出任务了。


    “屋子里的人员情况, 我们也做了了解。”邢嘉说道,“李诩死亡后,据同住在这栋楼的老师说,经常半夜会听到他房间有男人的哭声传来,他们因为害怕,陆续也就搬出去了。”


    城郊中学的教师资源本就比较高龄化,每一门科任的老师平均年龄都在四十五岁左右。


    老教师大多都是本地成家了的,虽说学校有给他们在分房间,但大多晚上是不会在学校过夜,上课结束后,他们就会回家。


    个别比较年轻,新考进学校的老师,本身就年纪比较小,听到半夜有哭声害怕,也陆陆续续就搬走了。


    而学校的生活老师又是住在学生宿舍的,一层楼分配一个生活老师。


    李诩死后,这栋教师宿舍楼鬼楼似的。


    这才导致着火时,避免人员伤亡的情况。


    大致情况知晓后,他们心中多少有数了。


    梁上晏和杨知意他们的勘查小组一起进场,因为楼梯上被倒了汽油,被火烧过一场后,依旧很难行走。


    上楼时,一个警员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跤。


    得亏被他后边的警员托了一把,这才避免了从楼上滚下去的悲剧。


    “这一块好滑。”那个警员,心有余悸地说道,“不像是只有汽油的样子。”


    杨知意闻言,当即凑上来看了一眼,确实像是有其他物质存在。


    但勘查要有计划,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们必须按计划进行。


    他们到底还是先上了楼,等到李诩的宿舍后,哪怕过去了这么久,火已经被扑灭,屋子里烧焦的味道还是浓重的直呛鼻子。


    对于法医而言,遭遇水火的尸体,都很让他们难受。


    在水里发现的尸体,尸臭刺鼻,腐败物质沾黏,万一遇到更不好的情况,死者内脏泡沫化,腐败液体更是到处都是,对尸检的法医而言,绝对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而被火烧过的尸体,则产生大量有毒气体,味道比尸臭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更别说还有因为救火,不仅要被火烧,还得被水冲,很多证据都会遭到破坏。


    现场勘查难度巨大,尸检难度同样如此。


    杨知意看到宿舍的全貌后,已经开始脑瓜子生疼了,梁上晏的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难兄难弟,这会儿又是难到一块去了。


    这次跟他们上来的,还有消防队的火灾调查人员。


    他们在现场,很快就看到了V形烟熏痕迹,确定了起火点。


    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起火点竟然有三个,最严重的那个则是在死者的身上。


    梁上晏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门口等他们判断大致的情况。


    火灾的情形判断,要通过V形烟熏痕迹判断。


    通过烟气圆锥体与墙体垂直面产生的痕迹,烟气向上蔓延的速度大于水平蔓延的速度,就会产生V型痕迹,而V型底部,就是火灾的起火点。


    房间味道刺鼻,空气中还残留有汽油和一种很难形容的怪异臭味,再加上焚烧后的惨状,可以知晓当时大火燃烧得十分剧烈。


    “最先的起火点床上,接下来是这边的床帘,最后才是死者。”


    大致确定了情况后,他们招呼着梁上晏他们进来。


    原本在门外,他就已经心里有些谱了,进来看到死者的样子,心情越发沉重。


    死者的位置在房间正中央,周围没有易燃易爆的物品,甚至周围很空,连类似的棉絮,衣物纸张之类的助燃物都没有。


    但却是三个起火点中,被烧毁最严重的。


    “死者呈现斗拳状,皮肤出现皲裂,有一氧化碳中毒特有的樱桃红尸斑,身体面部朝下倒,有被向门边攀爬的趋势,死者是活生生被烧死的。”文秀低声道。


    火灾现场尸检情况,首先就是要确定死者的位置,状态,以及现场的情况。


    目前这几条信息大致确认后,梁上晏才进一步开始查看死者衣物的灼烧情况。


    很遗憾的是,这么剧烈的焚烧程度,死者身上的衣物已经所剩无几了。


    死者身上的起火点是最后,她眼睁睁看着凶手在其他地方纵火后,又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对于死者而言,手段残忍至极。


    梁上晏蹲下身子的一瞬间,汽油刺鼻的气味更加明明显。


    与此同时,梁上晏注意到,死者的身体除了出现斗拳状态以外,外眼角还有明显的鹅爪状,是很典型的被烧死的特征。


    梁上晏和他们沟通完大致的情况,和文秀一起把死者装入尸袋,准备去做尸检。


    斗拳状态的尸体装袋很困难,身体部位都是硬的,很难控制。


    最后还是在几个人的帮忙下,尸体才被装入袋中。


    他们自己上楼,都得注意脚下打滑的情况,现在还带着尸体,行走更加困难。


    七楼的楼层,等他们从楼上把尸体弄下来,各个都是气喘吁吁的。


    梁上晏觉得自己的腰肌劳损都要被搬尸体给折腾出来了,到了楼下,没有了刺鼻气味,也没有重量,整个人感觉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把初步尸检的情况告知蔺衡后,梁上晏就带着文秀准备去做尸检。


    在走之前,梁上晏到底还是先去看了一眼邢嘉:“怎么样,受伤没有?”


    邢嘉原本以为他不会过来的,毕竟梁上晏在工作状态,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没有。”邢嘉立即回道。


    梁上晏闻言,微微点头:“好,我先走了。”


    得知他没受伤,梁上晏也能放心了。


    ……


    殡仪馆内,梁上晏他们换好了衣服,准备尸检。


    为了把斗拳状的尸体展开,梁上晏和文秀废了很大的力气。


    身体展开的一瞬间,两人都叹了口气,缓了一会儿才开始尸检。


    “死者身体没有外伤。”梁上晏检查过后,作出判断,确定解剖方案。


    死者身上有大量樱红色的尸斑,并且尸体表面油腻。


    在高温灼烧下皮下脂肪被炙烤后,油脂会渗出皮肤到表面。


    但现在存在一个问题,死者身上有汽油的味道,凶手极有可能在她身上淋了汽油,他们暂时没有办法判断尸体表面的油脂的具体来源。


    梁上晏做了取样后,才进行下一步。


    打开颅骨后,梁上晏发现死者有脑水肿的情况,蛛网膜和脑实质充血,水肿。


    开胸检查呼吸道后肉眼可见死者的呼吸道黏膜有灰尘粘附,还有明显的黑色线条状黏痰。


    “器官有水泡,肺部坍塌坏死,心外膜下明显可见点状出血。”


    记录人员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哪怕隔着口罩,闻着尸体上传来的气息,都非常不舒服。


    文秀打开腹腔后,在死者食道和胃里都发现了炭灰。


    而能造成这样的情况,说明死者在大火发生时,是存活状态。


    从目前这些线索来看,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死者的死亡原因。


    并且根据死者的骨盆,梁上晏也确定了死者的年纪和性别。


    死者为女性,年龄在15-16岁。


    一番检查过后,梁上晏确定了死者的死亡原因。


    随后,他们对提取的样本做检测。


    等梁上晏一切都结束以后,梁上晏打了电话回局里,才知道杨知意那边需要勘查的范围太广,到现在还没收工,今晚先不开案件会议,等明天早上再进行。


    “你们晚上先回去休息吧,我们这边查监控和走访调查资料也还没整理出来,明天早上再开会。”蔺衡说道。


    得知情况,法医组这边提交去检测的样本结果今晚也出不来,他们便先回家休息了。


    梁上晏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他在浴室里待了很长时间,可身上沾染的烧焦味,却总感觉还在鼻子边打转。


    好不容易味道都散了,梁上晏在浴室都待了一个多小时。


    此时外卖已经送达有一会儿,放在门口地上了。


    梁上晏开门去把晚饭给拿回来,看了一眼手机,邢嘉给他发了好几条的消息。


    他先确定局里没有着急的事项后,才给邢嘉回过去。


    消息发过去的瞬间,邢嘉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现在才吃饭?”邢嘉眉头紧锁,都已经八点多了,梁上晏现在才吃饭,明显是吃饭不正点了。


    “刚洗完澡,身上都是糊味。”梁上晏说道。“你晚上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邢嘉说道。


    邢嘉看到梁上晏拿出来的外卖,眉头皱得更紧:“怎么都是水果和凉的东西。”


    “胃口不好,吃不下,垫垫得了。”梁上晏现在闻到肉味就不太舒服,更别说是让他吃饭了。


    “我去给你煮个汤,一会儿找跑腿给你送过去。”邢嘉说道。


    梁上晏赶紧叫住他:“别麻烦了,我不饿,也困了,打算一会儿吃完就睡了,陪我说说话。”


    闻言,邢嘉只好坐下。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邢嘉给手机开了分屏,给梁上晏平时点外卖的那家店下了单。


    看着他委屈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神,梁上晏觉得好笑的同时,心里更多的是开心。


    邢嘉向来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一点梁上晏很清楚。


    当初他受伤在家修养时,邢嘉不止一次晚上担心到在他床边守着,眼泪不要钱一样的掉。


    “害怕吗?”梁上晏问道。


    邢嘉刚付完钱,突然听到这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梁上晏问的是什么。


    “没顾上害怕。”邢嘉认真想了想后,说道。


    “队长下命令后,所有队友都在按照计划往火场里冲,当时满脑子都是想完成任务,把火给扑了,没顾上害怕。”


    面对大火,畏惧是人的本能,可消防员却要往里冲,去检查有没有遗留在火场的人员。


    他们不仅要克服恐惧,还要抵抗穿着防护服冲入火场的不适感。


    可看着邢嘉的眼神,梁上晏就知道,他是真的没有感觉到害怕。


    救火救人,是他这辈子最想要做的事情。


    每一次任务的成功,都是他在救赎当年无能为力的自己。


    眼看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梁上晏没有再继续,叮嘱他要注意安全后,就把话题给转移了。


    梁上晏也确实胃口不太好,哪怕是水果沙拉,都吃得不快。


    而这时,外卖消息来了。


    “哥,开个门,外卖到了。”邢嘉收到消息后,立即说道。


    梁上晏拿着水果叉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起身去拿外卖。


    “我吃不下,怎么还点。”梁上晏说道。


    “先备着,万一你晚上饿了,家里没吃的你又不想折腾,总不能饿到天亮。”


    梁上晏不喜欢进厨房,邢嘉是知道的,他很清楚,万一晚上梁上晏真饿了,可能会就这么忍一晚上。


    到时候休息也休息不好,空腹饿到天亮还难受。


    “趁热吃点吧,实在不想吃再放冰箱。”邢嘉温声哄着。


    梁上晏知道不吃他会一直担心着,也就把餐盒打开。


同类推荐: 循迹[无限公路]蛊毒女仙[娱乐圈]吊车尾[希腊神话]蛇蛇神生美妙惜姝色当菟丝花要分手后才不是妖后[综武侠]卡牌大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