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消极
消防那边的专项勘查很快就结束了, 起火点和起火原因的确定都是非常显而易见的情况。·
杨知意他们得确定动态、静态勘查及环境勘查的情况,整体工作量很大。
等梁上晏第二天去警局开会的时候,坐在办公室的那几个都是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看起来惨兮兮的。
“怎么样?”梁上晏在杨知意身边的位置坐下。
杨知意脑袋耷拉在桌上:“可别提了,烧得老干净了,水冲的也老干净了。”
因为现场被倒的汽油很多,天气干燥还有风,天时地利人和,这么一烧, 现场火势实在是太大了, 否则邢嘉他们消防队也不可能扑了这么久, 才把火给扑灭了。
蔺衡走进来时,也是一脸的倒霉样,他扫了一眼, 确定人都来齐了, 就开始开会。
“死者DNA比对情况出来没有?”蔺衡问道。
梁上晏随即点头:“已经有结果了, 死者就是韩欣。”
“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呢?”蔺衡问道。
“死者身上大面积范围烧伤, 加上高温烟雾以及炭尘进入呼吸道, 引发了呼吸道一系列的反应,最终死于喉头水肿。”
梁上晏说道:“死亡时间, 大致判断是在当天晚上的九点至十点之间。”
“另外在腹腔提取的检测物中, 提取的样本进行检测, 发现了高浓度的汽油,死者在生前喝下了大量的汽油,并且死者身上起火位置,我们判断是凶手往她嘴里点火,导致的起火, 死者口腔部位,损伤严重,口腔内壁碳化。”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讶不已。
“嘴里点火,这得恨成什么样啊?”赵爽说着,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在韩欣脖子上,那块残留的学生卡牌上,提取到了一组指纹,我们把韩欣常用的东西拿出来进行比对,指纹匹配不上,很有可能残留在卡牌上的指纹,是凶手留下的。”
蔺衡虽说拧着眉头,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向杨知意。
“你那边呢?”蔺衡问道。
“李诩房间的起火点有三处,焚烧情况最为严重的起火点,是在死者倒地的位置,是在房间的正中央。”
杨知意切换了展示的照片,从照片上的情况来看,烧得很严重,天花板都黑了,房间的床板都快给烧没了,只剩点残角在那边。
“我们根据现场找到的,残留在墙面上的喷溅状汽油点,根据拖尾确定,凶手在倒汽油的时候,是从李诩的房间开始向外走,最后在楼梯口停下,向下倾倒油桶,让汽油从七楼流淌到一楼。”
“现场焚烧面积非常大,凶手需要准备非常多的汽油。”杨知意说着,继续切换了照片,“在扶手这边的,我们还提取到了一组类似油脂的样本,检测结果也已经出来了,确定是植物油和酒精的混合物。”
也正因为有这么多助燃的东西,才会导致火势蔓延得如此迅速。
蔺衡闻言,默默记下信息。
凶手需要这么多的助燃物,并且用到了汽油,他们需要去各大加油站排查一下,谁在近期外带了很多的汽油。
杨知意能给的信息实在是不太多,现场被消防救火冲得很多线索都没有了,就这么点信息,他们都废老鼻子劲了。
这也是为什么,警察讨厌和火相关的案件的原因,线索少导致相当的被动。
“我这边是去询问报警人。”赵爽见他们暂时没有信息要补充了,就主动开口。
“报警人是韩欣的新班主任,叫华良伟。”赵爽说道,“今晚晚自习,他发现韩欣没有来,打算去学生宿舍寻找,就发现教师宿舍这边有火光,就给报警了。”
赵爽说道:“华良伟是半个月前,从一中调派去城郊中学的老师,是新校长带过去的班底。”
因为李诩坠楼的事情,原本的庞校长被处分了,校长头衔也被撤换掉。
学校不能没有校长,所以以最快时间组建了一批新班底进入学校。
“华良伟是市高级教师,在一中教学风评很好,这次上面把他派下来去带韩欣他们这个班,就是想要让新班底好好整顿一下城郊中学的校风校纪律。”
“他有什么问题吗?”蔺衡问道。
赵爽一脸为难:“华良伟很配合,问什么说什么,但我感觉他消极。”
“什么意思?”蔺衡追问一句。
“正常情况下,去整顿校风校纪的老师,还是新官上任那种,三把火应该很足才对,可他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我去他们班上找他的时候,从窗户外面看上一眼,就发现他睡觉的时候,下面的学生讲话的讲话,玩手机的玩手机,还有吃东西和睡觉的,各干各的事情,他就好像没看见的一样,自己上自己的课。”
这时,徐佳宁补充了一句:“我听了一下他讲课,其实讲的挺好的,挺生动的,就是没人听,也不管学生,跟唱独角戏似的。”
按照华良伟的交际圈子,他是半个月前才来的城郊中学,虽说是班主任,但班上的学生都说,没有人跟发生矛盾,和韩欣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是不可能有很大的矛盾。
加上他当天是有晚自习坐班,距离他出去找韩欣,到他发现火情报警,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做那么多的事情。
他没有明显的杀人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但赵爽就是觉得很奇怪。
“我在校长身上也发现了这一点,我去走访新校领导,他们给我的感觉也很奇怪,就是干活没劲,很倦怠的样子。”季时安补充道,“我也核查过了,学校老师这边,都没有作案时间。”
蔺衡听下来,他们走访调查的情况,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李诩跳楼后,学校新安装了很多的监控摄像头,教师宿舍每层楼都装了,我们去核查监控的时候发现,在当天晚上九点左右,有一个身穿黑色衣服,头戴帽子的人出现在现场,来来回回在楼梯的位置上走动,看样子似乎是在倒东西。”
“现场搜查的时候,有搜到汽油桶吗?”蔺衡问道。
杨知意摇头:“没有,我们把整栋楼都查了,都没有找到。”
“学校老师这边,他们说自从李诩死后,他们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不会不定时在他的宿舍听到有人在哭,他们曾经一起去房间查看过,什么都没有找到,也报过警,警方去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没有在房间找到东西。”
蔺衡这话一出,顿时让会议室众人毛骨悚然。
“怎么个意思,他们想说闹鬼啊?”赵爽问得很直接。
“我们昨晚一直都在宿舍那边,都没有听到有哭声。”蔺衡说道。
杨知意顿时一脸懵:“我们把插座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李诩的东西,在他的案子调查清楚后,学校让他家里人把宿舍的东西给搬走,学校的老师和保安都说,宿舍里是空的。”
季时安随即说道:“李诩的妈妈昨天晚上一直待在招待所里没有出现,有人可以作证。”
李诩死得突然,家属不能接受这件事情,觉得学校和韩欣都有责任,所以找了律师起诉,这段时间一直逗留在云州。
因为没什么钱,所以都住在学校附近的招待所。
李诩的妈妈身高和视频中的人身高身形都不太像,所以她的嫌疑也是相对比较小的。
而这时,有警员来敲门。
“队长,联系上韩欣的妈妈了。”那名警员站在门口说道,“不过她没搭理我,让我别给她打电话,我再打回去,她还骂我。”
“我给韩欣的后爸也打了电话,那边接通知道我们打电话是为了韩欣的事情后,也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说又不是他的种,谁的种让我们找谁。”
“他们的行踪找到了吗?”蔺衡问道。
“有大致线索了,现在在精准定位,一会儿应该就能出结果了。”
现有的信息不多,蔺衡他们只能继续去查,不过好在有些方向了。
蔺衡把调查任务分配下去:“老季,你带一组人去查汽油购买的情况。”
全市大小加油站站点不少,蔺衡只给他分配了这个任务,先把这个骨头啃下来,就已经需要不少时间了。
“老赵,你去核查一下学校里和韩欣有矛盾的人员,近期的消费记录,核实一下情况,记得把有矛盾的相关人员指纹做一下提取。”
“学校领导那边,再跟进一下情况,看看他们为什么都是这么消极的态度。”蔺衡看向徐佳宁,交代道。
他自己则是打算去会会韩欣的父母,这俩人面对警方要求的配合调查态度都不好,要是换个人去,他们兴许不带怕的,更别说是配合调查。
蔺衡自己走一趟,也省得来回折腾。
法医组和勘查组后续的任务大多都是在实验室这边,他们人都会在局里,蔺衡对他们这边比较放心。
安排部署完成后,外勤组收拾收拾就出发了。
他们人一走,局里一下空了很多,外面的停车区都少了一大半的车。
“走了,都走了,就剩咱两个组了。”杨知意手搭在梁上晏的肩上。
他们也想努力,奈何那把火烧得真是太“妙”了,导致他们这作用发挥得无比艰难。
……
蔺衡找上门时,韩欣的继父还在家里睡大觉,来给他开门的,是他儿子,也是韩欣的继弟。
“你谁啊?”刘小伟正在打游戏,忙里偷闲抬头看了他一眼。
“警察。”蔺衡出示证件,结果刘小伟头都没抬一下。
“我草我草,妈的你有病的,送你妈,眼瞎看不到有人来了是不是。”刘小伟骂骂咧咧的,嘴里满是对猪队友的嫌弃。
手机里突然也传来一句含脏量极高的男声:“叫叫叫,叫你妈呢叫,你以为自己打的很好了,打个野龙也不开,就在那边刷野。”
“你妈的,也不看看自己经济什么样,就网上冲,外卖都他妈没你能送。”
刘小伟压根就不理门外的两人,自顾自地跟网友对骂。
“你和韩欣什么关系?”蔺衡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没关系,那赔钱货是那个女人带来的,来我们家蹭吃蹭喝的。”刘小伟在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有抬一下。
拿着执法记录仪的警员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了蔺衡一眼。
“你爸在家吗,把他叫出来。”
刘小伟闻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他一脚踹开房间门:“警察来了,赶紧起来。”
原本在床上睡觉的刘虎被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抄起地上的拖鞋,就往外丢:“你妈的,你个短命鬼,叫什么叫,吓死老子了。”
“这亲父子俩关系也这么差啊?”小警员讪讪说道。
刘虎到底起床了,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没穿好,一边穿一边走。
他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洗过的样子:“你们为了韩欣的事情来的?”
“对,聊聊?”蔺衡问道。
“哎呀,你们跟我有什么好聊的啊。”刘虎一脸的烦躁,一点都不想因为韩欣的事情浪费自己睡觉的时间。
“她什么时候死的?”刘虎没等蔺衡问他问题,直接先开口问他,很是不客气。
蔺衡走进屋子,随即说道:“昨天晚上九点左右。”
“我昨天晚上九点的时候,在洗脚城跟我几个哥们洗脚按摩,她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们不要找我,我也不是她亲爹,她的死活跟我没有关系。”
“你有昨晚洗脚城的消费记录吗?”蔺衡问道。
“有啊,怎么没有。”刘虎从手机微信里,调出了付款记录给蔺衡看。
“766,这么贵?”蔺衡反问一句。
刘虎对此倒是不以为意:“男人嘛,辛苦赚钱回来,出去放松放松怎么了?”
他们来之前,蔺衡调查过刘虎的情况。
得知他是开货场的,在外面跑车赚钱,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在家。
他和韩欣的妈妈认识,也是在洗脚城里。
刘虎花钱大方,韩欣的妈妈以为是个有钱的大老板,一来二去跟他勾搭上了,两人领了证。
结果没想到,刘虎是个开货车的,一趟车赚的是不少,但他花钱也大手大脚的。
两人都结婚了,再加上刘虎对她还算是大方,给钱给的痛快,两人也就凑合着过。
第232章 下次见
有了这个消费记录, 蔺衡当即找人去核查相关情况。
刘虎的表现十分淡定,面对他们的到访,只有不耐烦的嫌弃。
如果心里真有鬼, 还能表现成这样,心理素质未免太过强大。
在来之前,蔺衡就已经调查过这个刘虎。
早些年,因为一点小事,就和别人动手,进过几次警察局, 就连交通局那边, 他都有不少因路怒症剐蹭别人家车的罚款单。
就这么一个沉不住气的性子, 但凡不是壳子里换人了,都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彻底。
“你知道韩欣平时和什么人有结仇吗?”蔺衡问道。
听到这话,刘虎还没开口, 一旁打游戏的刘小伟先是嗤笑一声, 表情更是极致的嘲讽。
“警察叔叔, 你们应该问的是那个臭傻比跟谁没仇才对。”刘小伟半点都不客气, 全然不顾韩欣是他名义上姐姐的身份。
“你知道什么?”蔺衡随即看向他。
“我说了, 我能有什么好处不。”刘小伟凑上来,一脸兴奋的看着他们。
刘小伟眼睛亮亮的:“叔叔, 你给我买个游戏皮肤, 你想知道什么, 我都告诉你,怎么了?”
拿着执法记录仪的小警员嘴角一抽,找警察要东西,他只能说这小子是真有种。
蔺衡也是无语了。
刘小伟似乎怕他不答应,赶忙说道:“不用很贵的, 六块钱的就行,你给我买,我马上告诉你。”
蔺衡的太阳穴是抽了又抽,随即叹口气:“行,只要你告诉我,给你买。”
“诶,前提是实话实说,不能为了皮肤胡说八道。”蔺衡强忍着要翻白眼的冲动。
上次找他们要鸡蛋的阿姨也是,现在这个小屁孩也是,找警察要东西还要上瘾了。
“包的,叔叔,六块钱我跟你说谎,犯得着吗。”刘小伟笑成一朵花了。
到底是年纪小,容易满足,也不会贪心要个贵的东西。
“要说谁跟韩欣有仇,从近了开始说,喏,”刘小伟在房间里画了个圈,“我,我老子,还有她那个便宜妈,都跟她有仇。”
“你们都跟她有矛盾?有什么矛盾?”蔺衡微微挑眉。
“先说我吧,她偷我钱。”刘小伟说,“过年回家,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给我压岁钱,没给她,她就偷我的。”
刘小伟说到这个就来气:“被我当场抓到,她还推我。”
“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她是我们家谁啊,给她口饭吃给她书读还嫌不够,那是我爷爷奶奶,我外公外婆,跟她有什么关系,不给她就伸手要,还不给就偷,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怪不得她爸跟她妈离婚的时候不要她,这么个烂种,谁沾谁倒霉。”
“她偷你的钱,被你当场抓住了?”蔺衡追问一句。
“可不嘛,那时候我原本在客厅打游戏,手机没电了,回房间去拿充电器,就看到她把我藏在枕头底下的红包给拆了,还要装自己口袋里,这不要脸的东西!”
刘小伟嘴里骂骂咧咧:“我上去抢回来,她还推我,你看我这个额头。”
说着,刘小伟挑开自己长得快要遮住眼睛的刘海:“这个疤就是当时我去把钱抢回来的时候,她推我,我撞床头柜上磕的,我要是骗你,我不得好死。”
“她很缺钱吗?”蔺衡没有表明信或不信,继续往下问。
“天天出去跟人家抽烟喝酒,还装大姐大,收小弟小姐妹,还跟人家开房,能不缺钱吗?”刘小伟冷哼一声。
“我手机上还有照片,给你看。”刘小伟退出游戏界面,给蔺衡看自己在□□空间保存下来的照片。
刘小伟没有把手机给蔺衡,而是自己拿着:“这些都是我在空间保存下来的,这个傻逼还觉得自己可美了,是个网络红人,前男友都有二十多个了。”
“二十多个?”一旁的警员被吓到,下意识语调微扬。
而这时,原本靠着沙发背睡着的刘虎,听到动静,被瞬间惊醒。
“什么二十多个?”刘虎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嘴边的口水。
他昨晚跟几个兄弟喝多了,又是今天早上才回的家,现在困得要命。
“韩欣和人早恋的事情,你知道吗?”蔺衡问道。
刘虎眉头紧锁,明显是不太舒服:“知道啊,我就没见过她这么不自爱的女的,成天嘴里挂着的就是我有几个哥们,我男朋友说,她自个还觉得挺美,挺厉害的。”
“我出去的时候,周围邻居指指点点说她不检点,我这张老脸都要给她丢光了,得亏她不是我亲生的,不然老子非给她头按马桶里不可。”
“以前她可没少因为抢男人,跟别家的姑娘打架,她妈都因为这事被找了好几次家长,真丢人。”
刘虎说起韩欣那些事情时,“妙语连珠”的,一口气说下来都不带停歇的,好像要把积攒了这么久的怨气,一股脑的全倒出来不可。
“不过她勾搭人挺有一手的,听说不少男朋友都是学霸。”刘小伟说道。
听了许久,蔺衡也大致知道了韩欣在家里是什么情况。
刘小伟自始至终就觉得她是个外人,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玩的用的,都不愿意分给她。
韩欣也是个倔脾气,别人越是不分给她,她越是要去抢。
以至于为了争抢家里的资源,她几次三番和刘小伟大打出手。
而刘虎纯粹就是看她不顺眼,不爱待见她,更别说是管她的事情。
至于韩欣的妈妈,一开始离婚的时候,其实就没打算要她,觉得她是个累赘。
可法院裁判抚养权的时候,韩欣爸爸说什么都不要,韩欣也倾向于跟着妈妈,就把她的抚养权判给了妈妈。
对于这个判决,妈妈是非常不高兴的。
再加上二婚以后,她靠着拿新老公的钱过日子、打麻将,每个月给她的钱就那么多,多养一个韩欣,她就要把自己的钱分一部分给她。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分她钱的人,韩欣的妈妈每次给钱的时候,脸色都很不好,甚至还说了不少嘲讽挖苦的话。
至于在学校,以及社会上,韩欣拉帮结派,霸凌同学的同时,自己也是被霸凌着,各种逞凶斗狠。
今天跟别人打架赢了,明天跟别人打架输了,像是有周期循环一般。
从刘小伟这里,问到了和她关系好与不好的人员名字后,蔺衡打算再去找找至今还在打麻将没回家的韩欣妈妈。
“诶,叔叔,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蔺衡要走,刘小伟赶紧把人喊住。
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刘小伟笑得牙花都露出来了:“我的皮肤。”
蔺衡轻叹口气,给他扫了六块钱买皮肤的钱。
“谢谢啊,有事下次还找我。”刘小伟乐乐呵呵把他们给送走。
蔺衡无语到了极点,跟警察说下次见的,他办案这么多年了,也就碰到这么一个缺心眼的。
下到楼下后,蔺衡给局里打电话,让他们去核实一下刘小伟提供的名单信息,以及刘虎昨天晚上案发时的行踪。
刘小伟的行踪,蔺衡刚刚确认过了,这小子游戏打了通宵,IP地址可查,压根就没动过。
还励志要做电竞选手,游戏还有复盘,保存了视频,语音都连带录了下来,全程和队友对手激情互骂。
“这小子要是去当了电竞选手,道是上午出的,房是下午塌的,小嘴叭叭太能说了,我耳膜都给他说痛了。”
蔺衡原本还烦着,听到这话瞬间就笑了。
……
此时的局里,梁上晏最新送检的检材实验报告出来了。
“诶,你的报告我一起给你拿回来了。”杨知意正好外边回来,顺带一起拿了过来,“你这是送检了什么?”
“毛发,我看着不像是人的头发。”梁上晏接过报告,立即打开查看情况。
看完之后,梁上晏顿时眉头拧紧。
“怎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杨知意凑上来看了一眼。
“猫毛。”梁上晏说道。
闻言,杨知意微微挑眉:“这不奇怪吧,现在的人不就爱逗逗猫之类的,估计是哪里碰上的。"
“是在她胃里发现的,一小撮,就算是不小心吃到的,也不至于一撮都没感觉。”梁上晏觉得这一点很奇怪。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办公的文秀手机铃声响了。
“诶,您帮我放门口那张小桌子上就行,我一会儿出去拿,谢谢啊。”文秀说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文秀拎着外卖回来了。
“你怎么最近都在点外卖,不吃食堂了?”杨知意笑着问道。
文秀长叹一口气:“我去年上班一整年,胖了十斤,每天吃完饭就是在这里坐着,别说肚子了,屁股都坐大了,食堂的饭菜又比较油,再这么下去,我今年还得胖十斤,我不能这么堕落下去。”
杨知意上前去看她点了什么外卖:“嚯,168卡路里的轻食,这一顿吃完,下午下班上吊的力气都没了,也太少了。”
此话一出,文秀嗷一声哭出来:“可是就168卡路里,我吃了一周,也没瘦,还胖了两斤。”
孩子哭得是真惨,杨知意则是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杨知意看了眼时间,现在也是午休时间了:“走啊,吃饭。”
杨知意回头招呼上自己的饭搭子,梁上晏把报告放进抽屉后,就跟他走了。
杨知意最近喜欢上了吃鱼饭,只要不是忙的没时间吃饭,或者是出外勤了,都拉着梁上晏过来吃这家。
相比起以前一模一样的菜色连吃一个月,现在杨知意有些改变了,会换口味了。
有段时间局里不忙,梁上晏还写了关于杨知意的研究日记,想着他是不是年纪大了,味蕾发生了变化,开始变得味觉灵敏了。
不过这项实验没有进行多久,被来找他要零食的杨知意发现了,被迫终止。
梁上晏先一步点好了餐,去到位置上等着。
没一会儿,上午训练结束,刚吃完饭回来的邢嘉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邢嘉他们所在的消防站上次出警,因为韩欣闹着自杀的事情,他们在楼上劝了许久。
梁上晏试探性地问他,有没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情况。
邢嘉这会儿看到消息后,就打电话过来了。
“具体的好像没有什么,她一直都在强调自己没有说谎。”邢嘉开门见山说道。
“她对小动物怎么样,有聊过这个信息吗?”梁上晏问道。
杨知意取完餐牌回来,就听到这句话。
原本要坐梁上晏对面的,杨知意这会儿也凑了过来,在梁上晏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杨哥。”邢嘉看到杨知意后,和他打了个招呼。
杨知意应了一声,跟他打招呼。
“动物?”邢嘉垂眸思索,“没有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他们毕竟是消防,目的是救人,不是谈判的心理专家,知道的不会太详细。
“后续蔺哥他们去问情况的时候,可以让他问一下韩欣的家里人,她是不是怕猫?”
“你怎么会突然让他问这个?”梁上晏赶忙问道。
邢嘉心细,会注意到很多非常小的细节,而且记忆力非常好,关于这一点,梁上晏深有体会。
能让邢嘉提出来有疑问的情况,肯定是有什么细节让他觉得不对劲,但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他不敢给予肯定的答复,怕影响警方办案,所以才不敢贸然提出。
毕竟办案都是争分夺秒的,万一提供错了信息,让他们走了歪路,浪费的资源可就大了。
“韩欣闹着跳楼的时候,警方联系了她妈妈过来,当时她妈妈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得知这个情况,梁上晏和杨知意都很诧异。
这俩人当时一个在现场勘查,另一个在尸检,都没有在韩欣大闹的现场。
“她看到她妈妈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好像看了她妈妈怀里的那只猫一眼,表情很不好。”邢嘉说道,“但后来那只猫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很多人很害怕,拼命挣扎,差点跑了,很快就给先关到笼子里。”
也正因为相处的时间比较短,邢嘉没有太细节的观察到韩欣到底是不是因为猫的缘故,产生了不好的表情。
“蔺衡现在应该在韩欣妈妈那边,赶紧给他打电话。”梁上晏说道。
杨知意赶忙去拿自己手机,联系蔺衡。
第233章 不爱
蔺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怎么了?”
“你还在韩欣她妈妈那边吗?”杨知意赶忙问道。
“别提了, 我还没到呢。”蔺衡也是被无语到家了,“警车的车轮子被人拆了。”
“啊?”杨知意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情况?”
蔺衡长叹一口气:“我们到韩欣继父这里问情况, 警车就停在楼下,谁曾想楼下有个脑子不正常的大爷,拿石头划车,一连划了十多辆,局里的车也中招了。”
“等我们问完下楼的时候才知道,那大爷不知道哪里来的刀, 在割警车的车轮, 周围的邻居看到他手里有刀都不敢上前, 还是派出所的兄弟过来,才给他按住,派出所的同志正在找我们呢。”
“我们那车是开不了, 先把派出所的车借走了, 咱的车还在那边呢。”
“我靠。”杨知意大为震惊, “你怎么每回出去都能碰见烂事?”
“我也想知道!”蔺衡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得亏其他车主发现得快, 不然再晚点,他们那警车四个轮子估计都遭殃了。
吐槽完了, 蔺衡心里憋着的那口气, 也舒缓了些。
“有什么要找秦素雪核实的?”蔺衡问道。
他也没忘了正事, 杨知意这么问,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杨知意随即把梁上晏最新那份检测报告的结果告诉了他,蔺衡那边听完,记下情况后,就先把电话给挂了。
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还得等蔺衡那边去核实,他们就算再着急也得等消息。
恰好这个时候,两人点的餐送上来了。
“先吃饭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杨知意说道,“弟弟,吃饭了吗?”
“吃过了,刚回来。”邢嘉话音落下,突然警铃响了。
邢嘉手机一按就跑,梁上晏刚要去拿筷子,被他那边的情况吓了一跳。
杨知意拿勺子的手也顿了一下,随即和梁上晏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满是震惊。
虽说他们都知道消防出警是个什么情况,可突然这么来一出,还是很吓人。
梁上晏反应过来后,把视频电话给挂了。
“我搜搜看同城新闻,要是有着火,估计已经有人在拍了。”杨知意反应过来后,一边吃饭,一边刷同城短视频。
蔺衡到达地点后,怕车子再出事,特地找了个安全的停车地点。
毕竟这车是跟派出所借的,要是再搞坏了,局长非跟他拼了不可。
问了周围的邻居,找到了麻将馆后,还没进门,蔺衡就被烟味熏得直皱眉头。
哪怕他自己就抽烟,也受不了这么多二手烟积聚在一起的味道。
在烟雾缭绕中,蔺衡在人堆里找寻秦素雪的身影。
“算牌算牌。”秦素雪看看样子输了不少,自己面前的扑克牌都已经不够了,“借我十张。”
“你都跟我借了20张了,再借就30了。”旁边的牌友怕她还不起钱,不太乐意借给她。
“我带够钱了,等打完了还你。”
蔺衡直接敲敲桌子:“别打够还了,聊聊?”
秦素雪回头的瞬间,认出了蔺衡。
“哟,有帅哥找,这个比前几个还帅,你个死婆娘艳福不浅啊。”旁边的牌友看到后,都笑出声来。
“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秦素雪虽然是在反驳,但被人恭维的感觉属实不错,她也就没有否认。
她回头看了蔺衡一眼,虽说很不想跟他聊,现在被几个牌友怂恿着,也不得不出去了。
两人来到麻将馆外边的走廊窗户边上,秦素雪话都还没说,先掏烟:“来一根?”
她还很客气,给蔺衡递了。
“不用。”蔺衡拒绝了她的邀请。
秦素雪权当他不会,自顾自的把自己的烟点上了:“蔺警官,韩欣是我女儿不假,可这么多年了我们母女感情一般,她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你们找我没用。”
蔺衡眉头紧锁:“她是你女儿,现在人没了,你一点都不难过?”
话音落下,秦素雪拿烟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点吧,再怎么说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秦素雪说道,但也仅仅就是那么一两秒的时间。
“我更多的是松口气,她拖累了我这么多年,她活得不快乐,我也是烦,现在我们都解脱了。”
蔺衡和一旁拿着执法记录仪的警员,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情都很沉重。
他们办过了很多的案子,也见过并没有那么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可像秦素雪这样,不爱却能那么坦诚说出来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以往那些没那么爱孩子的父母,起码在人前还会装一下,得知死讯,怎么都会打雷不下雨的干嚎两声。
秦素雪兴许有情绪波动,有也只是那么一点点。
“你女儿和什么人有结仇,你清楚吗?”蔺衡问道。
“不知道。”秦素雪弹了弹自己的烟灰,“我们经常都一两个月见不上一次面,除非老师打电话来叫家长。”
“她这一年应该乖了很多,除了说被老师猥亵那次,被叫了家长,都挺消停的。”
蔺衡问道:“韩欣说自己被猥亵,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这个问题,派出所的民警调查时问过,现在蔺衡再问了一句。
秦素雪看向他,随即深吸一口气:“现在姑娘也死了,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
“我不知。”秦素雪说道,“韩欣那死丫头就是说自己被猥亵了,让我帮她,然后校领导来找我们和解,提出可以赔钱。”
“那我想着,学校那边主动提出赔钱,那肯定就是真的啊,白给的钱干嘛不要,那我肯定要钱啊。”
于是,不明真相但想要钱的母亲,配合着不知是否真的受了委屈的女儿,在只想要息事宁人的学校三方“运作”下,导致了李诩的自杀。
蔺衡看向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无比的可笑和气愤。
“以前她因为什么原因被叫家长了?”蔺衡问道。
“那可多了,上课讲话,打扰同学学习,和同学打架,在学校偷钱,”秦素雪桩桩件件罗列,“哦,还有在学校抽烟喝酒谈恋爱,反正每次被叫家长的理由都不一样,就是校规校纪那一套。”
“你每次都有去学校吗?”
秦素雪挑眉,看了他一眼:“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她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好去学校的,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多打两局麻将,还能多赚点钱。”
秦素雪说话间,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反正她也读不懂,在学校多待两年,等成年了就出去打工得了。”
“她那个老师也是,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打电话,烦都烦死了,别管她不就好了。”
哪怕到现在,秦素雪还觉得老师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也就过去了。
去管教韩欣,叫他们做家长的去学校,反倒是多管闲事。
“孩子去学校是上学的,自己不学影响别的同学,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秦素雪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警察同志,这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要是被别人打扰一下就读不进去书了,我看也不是什么好材料。”
“你这说辞未免太强词夺理,偷换概念了。”蔺衡生气了,“身处在特定的环境里,就要遵守特定的规矩,如果谁都像你这样想,一出事就往别人身上推卸责任,事情不全乱套了?”
“警察同志,我没读过多少书,也跟你讲不了什么大道理,你说的我也听不明白,我就是不想管她怎么着了吧。”
秦素雪摆明了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听的态度,给蔺衡气得血压都要高了。
“我把孩子送去学校,老师就得给我管好了,我交了钱的,要是什么事都找家长,我要老师干嘛啊,我自己带回家教不就得了吗,拿钱得办事啊。”
听着她这番话,蔺衡长叹一口气。
他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为什么这些年来师生关系、老师和家长的关系日益恶化。
当事人都把他们彼此放在了敌对的角度上去考虑,好像对方做的事情,都是在侵害自己的利益。
哪怕明知自己孩子做的不对,在面对老师提出的问题的时候,家长和孩子才是一家人,选择一致对老师这个外人,事情又怎么能解决。
再加上现在周遭有太多东西会分散注意力,繁忙到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工作,被网络过度浸染学了一些乱七八糟三观的孩子,琐碎的生活。
这些一点点消磨着人的精气神,导致在面对找上门的麻烦时,第一反应就是抵抗。
可老师同样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他们同样是人,明明是一模一样处境的双方,就因为身份的不同,好像变成了仇人。
城郊中学的校风变差,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变成的。
只是现在问题严重了,暴露在他们面前了,才让人意识到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蔺衡强忍下心头的愤怒,继续追问了几个问题。
秦素雪对韩欣的人际交往情况甚至知道得比刘小伟还少,甚至可以说是不管不顾。
“那你知道她有什么害怕的动物吗?”蔺衡没有直接询问怕猫的情况,而是换了一个更大一点的范围。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是冷静的秦素雪瞬间变了脸色,忍不住冷哼一声:“怕?那死丫头凶得很,怕什么动物。”
“以前我养了只猫,她趁我不注意,把猫关在笼子里,用热水活活烫死了,这个没有一点爱心的小畜牲。”
秦素雪提起自己惨死的猫,非常生气:“我现在养的这只,她也想掐死它,要不是我发现得快,又要被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杀了我一只猫。”
“这种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心肠歹毒的很。”
蔺衡注意到,在提起自己的猫的时候,秦素雪的情绪波动,可要比提起韩欣的时候情绪波动大的多。
在她心里,韩欣这个女儿,压根没有办法和猫比。
眼看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东西,蔺衡打算先回去了。
这一趟出来,虽说有些折腾,但到底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眼看蔺衡要走了,秦素雪突然喊住了他:“韩欣的尸体,还得在你们那放多久?”
“等案子结了,会通知家属领回去的。”蔺衡说道。
“如果不去领,会怎么样?”秦素雪问道。
她是二婚,刘虎和刘小伟都很讨厌韩欣,就算是人领回来了,他们也不会愿意拿出钱给她安葬。
蔺衡微微蹙眉:“如果不领回去,等到一段时间后,会集中处理火化。”
“哦,这样啊。”秦素雪微微垂眸,情绪似乎失落很多,“那……那我不去领了,你们处理吧,到时候埋哪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闻言,蔺衡的眉头拧得又更紧了。
他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只是徒劳。
几番犹豫后,他到底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走吧。”蔺衡和身旁的警员说道。
小警员闻言,赶紧快步跟上。
直到上了车,他才忍不住开口:“哪有这样做妈妈的,对女儿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
蔺衡发动车子:“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那么爱孩子的。”
“秦素雪现在也才三十来岁,她生韩欣的时候才十六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又生了个孩子,她的肩膀负担不起另一个孩子的人生,最后可不就是两败俱伤。”
小警员知道这个道理,可还是生气:“早干嘛去了,生不起还要生。”
可有什么办法,这么多年,他们见识过太多的未成年未婚先孕。
除了那些被迫生下孩子的,还有很大一部分群体,是早恋偷尝禁果生下的孩子。
见识过了太多无可奈何的悲剧,才会这么的无奈。
蔺衡他们回局里时,看到路边停了两辆消防车,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不过车上没人,也不知道是执行什么任务去了。
此时的草丛里,石起元汗毛都竖起来了。
有群众报警在体育馆附近看到了蛇,让他们过来抓。
虽说都有心理准备了,可在看到是条不知道哪里跑来的三米来长的蟒蛇时,人都虚了。
哪怕手里拿着钢叉,也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第234章 桥头排骨
梁上晏他们吃完饭回到局里,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泡面调料味。
“都这个点了,谁还在吃泡面?”杨知意已经吃饱喝足,馋不着, 但不妨碍他好奇。
“是队长,他刚回来。”一旁的小警员说道。
蔺衡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饭点了,食堂已经没菜了,点外卖还要不少时间,他晚点还得跟大家沟通一下情况,实在没有多少时间能花费在吃饭上。
两人闻言, 当即前往休息室。
“你俩回来了。”蔺衡抬头的瞬间, 看到进来是他们两个, 支支吾吾地说道。
两人顺势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梁上晏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
蔺衡嘴被泡面给堵上了,眼神示意一起去走访的警员把做好的笔录给他俩看。
梁上晏拿到了笔录, 杨知意顺势凑了过来。
看到秦素雪给的答复是韩欣很讨厌猫, 一个讨厌猫的人,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去靠近猫的。
可偏偏梁上晏在韩欣的身上, 找到了一撮猫毛, 这一点就非常的反常。
加上救援时,邢嘉注意到的, 韩欣对猫的异常反应,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桶泡面被蔺衡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你这么快?”杨知意见他起身去丢碗,都被吓了一跳,“太烫的东西吃下去,容易口腔癌和食道病变。”
“我吹了。”蔺衡要给他气笑了。
把碗丢了以后,蔺衡跟着凑了过来:“那个视频你俩都研究过了, 有没有什么信息能给?”
蔺衡所指的,自然是事发当晚,楼道监控拍摄到的嫌疑人作案监控。
因为像素不高,又没有拍到脸,所以蔺衡就让他们和技术组一起研究,看看能不能从嫌疑人的走路姿势,以及行动方式,判断出一些信息,例如身高,男女,大致身形之类的。
不然他们到时候就算是找到嫌疑人,都没有信息可以比对,属实很完蛋。
“正要跟你说,刚刚老季来电话了,说是在学校的人工湖里,捞了一件衣服,他们找了人送回来,准备做一下检测。”
杨知意说道:“另外,现场还找到了汽油桶。”
听到这个消息,萎靡了一个上午的蔺衡瞬间来劲了。
他原本着急出去,这会儿也不急了,他得等等看看捞起来的衣服是什么样的。
几人在等了十来分钟后,徐佳宁可算是带着东西赶回来了。
“来了来了!”徐佳宁带着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了进来。
“衣服是在人工湖里飘着的,一开始保安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有人跳河了,被吓坏了赶紧叫我们过去,然后打捞上来就发现,是一件衣服。”
徐佳宁语气同样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衣服被勾到岸边的时候,我们就发现衣服边缘一圈都是油花,五彩斑斓的,明显出油量不对劲,把衣服拿起来后,我们就闻到了汽油的味道。”
“虽然被水稀释过,但就是汽油的味道,我们都闻到了。”
说着,徐佳宁看向梁上晏:“季哥让我问你,会做动物的尸检吗?”
梁上晏:“……”
“什么意思?”梁上晏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就我们捞完衣服要收队的时候,就在池塘不远处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土坑,里面有血,我们沿着血去追,发现了一只猫的尸体,看样子是被学校里的狗学长给刨出来的,尸体上面还有牙印。”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猫的尸体我也带回来了,那只疑似刨猫尸体的狗,狗毛我也带了一撮回来,看看是做鉴定还是怎么着。”
听到这,蔺衡实在控制不住嘴角狂抽,差点笑出声来。
虽然自己这几天过得不太好,可兄弟的倒霉,是生活最好的调味剂。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虽说都是尸检,但到底人的尸检和动物的尸检是有区别的。
“需要找专业兽医过来。”梁上晏说道。
趁着梁上晏去联系兽医的功夫,他们检查了一下湖里捞出来的衣服是什么情况。
把衣服从物证袋里拿出来的瞬间,他们就闻到了汽油味,和隐约的烧焦味。
杨知意眉头紧锁,仔细检查着衣服的情况。
“衣服这么大,看起来样式也是男装。”蔺衡说道。
“衣服是男装,但穿的人不一定是个男的。”杨知意说道,“而且我总觉得,这个衣服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蔺衡问道。
杨知意认真思索后,反问了一句:“你闻过复用油的味道吗?”
“什么?”蔺衡不明所以。
“就是用过很多次的油,类似于外面小吃摊上,多次炸淀粉肠的那种油。”杨知意问道。
“味道很沉,但不同于地沟油的偏臭的味道。”
蔺衡对于杨知意的嗅觉能力,可以说是感触非常深刻。
他们局里那么几个能人,梁上晏是熟能生巧,愣是自己买了市面上所有的刀,去模拟伤口痕迹,制造属于自己的伤口信息数据库。
而杨知意则是在气味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和强大的记忆力惊人。
只要是他闻过的东西,多留心去记下,再次遇到都会精准的辨别出来。
杨知意再仔细的嗅了嗅:“有点像是桥头排骨那种。”
“学校附近的小吃街有卖桥头排骨吗?”杨知意问道。
徐佳宁摇摇头:“没太注意,我让他们去打听打听。”
此时,联系兽医回来的梁上晏来了一句:“城郊中学西门位置,有小吃街,那边的小吃摊和附近的城郊小学是公共区,卖的小吃分量比较小,满足小学生的消费能力,一般只有在下午放学的时候有出来摆摊,其中就有桥头排骨。”
闻言,众人立即朝着梁上晏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的?”蔺衡大为震惊。
他们这些人里,梁上晏最有钱,也对吃的东西最为挑剔,路边摊这种他虽然能吃,但次数少得可怜。
这么小规模的小吃街,他竟然比他们更清楚,实在是让人诧异。
“邢嘉还在城郊中学读书的时候,开车接送他的时候看见了。”
蔺衡对这俩饭搭子的表现,非常满意。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也不能确定那边的小吃摊还在。
为了保险起见,徐佳宁还是让他们在现场的人再打听打听。
“要是打听到了真有,我跟你们过去,油和排骨的味道哪怕是同一种东西同一种做法,味道有偏差,我一起去看看。”
徐佳宁连连点头:“好嘞,那你先查衣服,有消息了我叫你。”
随后,杨知意带着衣服和汽油桶回了实验室,梁上晏则是等兽医,协助猫咪尸体尸检。
徐佳宁在打听清楚情况后,得知学校附近的小吃摊要下午四点以后才开始陆续出摊,杨知意稍稍松口气。
还有几个小时,够他检查衣服了。
梁上晏联系的兽医很快赶到,他们也一头扎进了解剖室,去做猫咪尸检……
在衣服上提取了不少样本送去做检测后,杨知意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五十五了。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和队里的同事交代了工作,换了身衣服跟徐佳宁一起出去。
“梁上晏还没好呢?”杨知意坐在副驾,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气势强得不知道还以为他在抽雪茄。
“好像是有些棘手,文秀都出来好几次拿东西进去了。”
杨知意“哦”了一声,随即不再多问,尸检没结束,现在谁也不知道梁上晏那边是什么情况。
他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休息,原本是打算中午眯一会儿,没想到又因为新物证的出现,加了会儿班。
现在突然手里没活了,困倦感立即就上来了。
接连几个哈欠,徐佳宁跟被传染了似的,也打起了哈欠,两人眼泪花都要困出来了。
很快,车子到了学校的小吃摊附近。
城郊中学有两个小吃街,一个是学校正门口,专门针对高中生售卖的大分量小吃,也是离学校最近的。
两人下车后,因为开车过来要半个小时,现在都快五点了,临近饭点的时间,闻着一堆吃的,肚子都叫了。
在路过火鸡面的摊子时,徐佳宁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
他中午就没好好吃饭,吃了个面包对付的,这会儿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在摊子上看了半天,他选了个味道最小的食物,买了一份给自己垫垫。
杨知意同样饿,但还没找到衣服上的味道,他吃不下去。
在路过售卖桥头排骨的小吃摊的时候,杨知意当即停下脚步。
徐佳宁赶紧跟上:“是这家的味道吗?”
“很像,非常像,但有点差别。”杨知意拧着眉头,“我去买一份,你去附近的摊子上跟其他老板套套近乎,问问他们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卖排骨的摊子。”
“好。”徐佳宁动作很快,把没刷酱的千层饼塞进嘴里,去附近卖饮料的摊子和老板说话。
杨知意看着排骨摊上的油:“老板你这油很新鲜的样子。”
他看似是在夸老板,实际上是在套话。
“是啊,给学生吃的嘛,我们这摊子上的油都是一天一换,您放心吃。”老板笑着说道。
杨知意不动声色地看着摊子上的情况,老板收拾得很干净,抹布都是白白净净的。
等排骨炸好,打包递到他手上后,杨知意当即确认,不是这家。
这家没有辣椒粉的味道不一样,五香味也比较淡。
徐佳宁嘴里叼着饮料吸管,凑上前来:“老板说,这边只有一家卖桥头排骨的,排骨到底比较贵,学生们出来小吃街吃东西,生活费有限的情况下,吃饱优先,买排骨的人比较少,这边也就只有这一家卖排骨的,还是不久前刚来的,天天换新油,附近老板觉得他摆不了多久就得亏倒闭。”
“然后老板还说,西门那边有卖排骨的,因为有小学生,所以分量很小,可以一块一块卖,还很便宜。”
徐佳宁说道:“便宜的话,估计油不可能换得那么勤,我们现在过去?”
杨知意当即点头,随即两人一起去了西门。
这边的小摊贩数量明显比城郊中学正门口要多得多,但也是肉眼可见的摊子小,甚至有的摊子都没有,只有一个装食物的篮子,东西就放在地上卖。
他们进入小吃街后,就开始搜寻桥头排骨。
可转了一圈,两人都懵了。
“我怎么没看到啊?”徐佳宁语气里满是狐疑,“总不能是看漏了?”
“你闻到了吗?”
杨知意当即摇头:“分开去问问。”
两人随即装作是等孩子放学的家长,去找小摊贩老板套近乎。
“我们这边是有卖桥头排骨的,不过这两天好像没有来摆摊。”老板说道。
杨知意装作一脸的惋惜:“那他平时在哪摆摊啊,我们家孩子考了一百分,就说想吃他们家的排骨,我还想着去买点呢。”
“就前面,那个石墩子旁边,你去看看吧,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个电话什么的。”
老板很热心地给指了一下方向,杨知意连连道谢。
看到桌上卖的小甜水,他给自己买了一杯,折腾了这么久,渴得要命。
他拿着冰冰凉的小甜水朝着摊子走去,人没在,占位用的框子倒是在。
杨知意蹲下身子,想要看看情况,却没想到,蹲下的一瞬间,浓烈且熟悉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就是这个味道!
杨知意赶紧把徐佳宁叫过来,把情况告诉他。
徐佳宁当即变了脸色,随后赶紧联系局里的人去找桥头排骨的主人。
杨知意看着空空荡荡的地址,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偏就这两天没有摆摊,总不能是跑了?
徐佳宁沟通完了以后,要去找季时安汇合,杨知意是勘查的,后续找人的活不归他。
“车钥匙给你,你自己开车回去行吧,我得去找副队。”
杨知意摆摆手:“行,你走吧,我自己回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徐佳宁这才放心离开。
第235章 学霸
一番折腾之后, 梁上晏和法医那边的猫咪尸检结果出来了。
猫咪死于腹部遭重击,内脏破裂死亡。
梁上晏通过伤口的形状,判断出是被人的鞋头踢中腹部所致。
并且, 在猫咪的皮毛上,梁上晏提取到一组疑似油污的黏腻物。
检材已经送检,现在就是等待消息。
蔺衡那边的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都分散在外面没有回来,梁上晏给他通了电话,表明今天晚上局里暂时没他的事, 让他先回去休息。
得知确定的答复后, 梁上晏收拾收拾东西, 准备下班。
当天晚上,邢嘉忙完站里的事情给他打电话,梁上晏这才想起自己给他发了消息后, 回家后就一直没看手机。
梁上晏接通电话, 两人明显都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下午哪着火了?”梁上晏问道。
“没有, 体育馆运动的居民发现有蛇, 让我们过去抓蛇。”邢嘉说道, “三米长的花蟒,也不知道把谁家的鸡吃了, 我们到的时候, 它旁边还有好几撮的鸡毛。”
梁上晏微微挑眉, 除了动物园里,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你们把蛇抓了,带回站里了?”梁上晏属实有些好奇。
“没有,联系林业局他们了,一起把蛇放回保护规划区了。”邢嘉说着, 自己逗笑了,“我们放蛇的时候,那蛇原本都出去了,结果突然来个回马枪,朝着我们就过来。”
梁上晏闻言,瞬间来了精神。
“想袭击人?”梁上晏问道。
“谁知道呢,不过就晃了一下,就转头走了。”邢嘉说道,“我们石队说,那蛇估计是晕车了,一下车小脸煞白,分不清东南西北。”
梁上晏被他这番说辞逗笑,不过蛇晕车这说法,谁也不是动物专家,兴许没准呢。
两人闲聊了几句,梁上晏知道他中午不是去救火,人也安全,就放心了。
邢嘉那边时间管理比较严格,要准备熄灯休息了,梁上晏也就准备挂电话。
“哥,晚安。”邢嘉说道,“想你。”
梁上晏刚要回答,被他突然砸来的两个字砸得措手不及。
这小子一天一个花样撩拨他,梁上晏缓过神来,很是傲娇地来了一句:“嗯,知道了。”
邢嘉也知道他回答不出个花来,笑了笑,也没太在意。
电话挂断后,梁上晏见时间还早,去把自己没看完的那篇论文给看了。
……
梁上晏第二天去上班后,此时外勤小组大部分的人都回来了。
几个小时不见,梁上晏觉得这群人似乎面颊都凹进去了,一脸的菜色,脸上跟个五谷杂粮似的,各有各的精彩。
梁上晏提了早餐来的,往季时安面前晃了两下:“吃吗?”
一股肉香传来,季时安馋得直流口水,“哞”一声来了个原地仰卧起坐:“吃。”
梁上晏买的多,他们都想吃,顺势大家一起分了分。
“蔺衡呢?”梁上晏问道。
“局长知道了那辆痛失一条腿的警车的悲惨遭遇了,把他叫进办公室问问情况去了。”
赵爽嘴里吃着包子,说道:“这已经是队长今年开车出去,第十次弄坏警车了,现在也就十月,平均一个月一次。”
“今年警车是不是本命年啊,要不给它也穿条红内裤。”徐佳宁贱兮兮地来了一句。
“给警车穿内裤,你给它穿哪啊?”赵爽很是好奇,想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走的。
“我看地垫都破了俩大洞了,换个红的。”徐佳宁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
他们这群人也不知道谁长了个牛蹄子,警车驾驶位的垫子都给磨出洞了,看起来破破烂烂,好像他们快倒闭了似的。
蔺衡回来的时候,就听他们嘀嘀咕咕,听起来不是什么正经话题。
他虽然很想参与,但现在不是时候。
看到桌上还有吃的,他顺势拿了个烧卖就往嘴里塞:“开会开会。”
众人赶紧各归各位,打着哈欠在开会。
蔺衡看向梁上晏:“你昨天猫尸体检材的送检报告发我这来了。”
“送检报告显示,和老杨在桥头排骨摊位筐子上提取到的油脂物成分一致。”蔺衡说道。
而话题到这了,桥头排骨的摊主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的重大嫌疑人。
徐佳宁顺势说道:“我昨天找到了那个桥头排骨的摊主,是个今年二十七岁的女老板,名字叫楼筝。”
“这个楼筝早年辍学,初中都没有读完,家里父亲残疾,母亲是个精神失常人士,家里包括她,有弟妹七个。”
“楼筝靠着摆摊的钱,坚持供养唯一正常的弟弟读书,他们家里三餐吃的饭都是白菜豆腐土豆,这种能填饱肚子但营养不高的东西。”
徐佳宁说起楼筝家里的情况,表情很是凝重。
在云州城里,哪怕他们办过很多案子,也很少见到能够贫困成这样的家庭。
他记得自己去的时候,明明天还没黑,但屋子里黑漆漆的,房子又矮,进到屋子里都得一直弯腰。
家里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看起来都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破烂烂不说,还带着一股子怪味。
“我去到他们家的时候,发现除了她以外,他们那几个兄弟姐妹,只有最小的弟弟是正常人,其余的要么精神智力有问题,要么就是身上有残疾,一个家里就靠着她摆摊和父亲收点废品赚钱。”
此话一出,众人眉头紧锁。
面对这样的家庭情况,他们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徐佳宁通过投屏接口,展示了他昨天去到楼筝家里的拍摄回来的照片。
“楼筝和韩欣有交集吗?”杨知意轻轻吹了一下自己的茶缸子,被呼了一脸水汽。
“没有,我们调查后发现,楼筝的弟弟楼延也是城郊中学高一的学生,常年位居年级前十,但和韩欣不是一个班,他是十二班的学生,他们的生活轨迹,和韩欣都没有什么交集才对。”
“这很奇怪啊,都和韩欣没有交集,为什么证据都指向了她?”
徐佳宁随即说道:“我还发现更奇怪的一件事。”
“我去到他们家里的时候,发现楼筝的妈妈在墙上乱写乱画,我去问她在写什么,她跟我说英语,我听得很清楚。”
梁上晏瞬间警惕起来,楼筝今年二十七岁了,她妈妈年纪就算再小,也该四十多了。
四十几岁的年纪,往回倒倒时间线,能够学英语的人群,都算得上是高知。
只怕楼筝妈妈的精神失常,没那么简单。
“楼筝的妈妈现在几岁了,户籍地这些信息我们都知道吗?”梁上晏问道。
徐佳宁摇摇头:“他们告诉我,楼筝的妈妈叫小花,我们也去户籍那边查了,根本就没有她的信息,真实名字也说不清楚。”
“最后楼筝的爸爸才说,这是他捡到的流□□,好心收留她,两人做了夫妻。”
话音落下,有个同样刚知道这个消息的警员就冷哼一声:“捡到了人不送去警察局,好心做了夫妻,孩子还生了七个,可真好心啊!”
“人现在在哪?”蔺衡问道。
“已经送去派出所了,请他们追查一下来历。”徐佳宁说道。
可眼下这个情况,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怕是很难。
楼筝的妈妈小花已经疯得很彻底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只会对着人笑。
她又走失了二十七年以上,当时还没有DNA数据库,就算小花的家里人找过她,这么多年过去,她的父母是不是还在人世都不好说。
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人,跟大海捞针没有什么区别,一点线索都没有。
众人心情沉重,蔺衡却不得不把视角拉回来。
“楼筝和楼延都和韩欣没有交集,那事发当晚,他们的行踪呢?”蔺衡追问一句。
徐佳宁说道:“事发当晚,楼延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期间因为肚子不舒服去上了趟厕所,根据班上同学的说法和楼道监控,他去了十几分钟。”
“楼筝因为要照顾家里,那天没有摆摊。”徐佳宁说道,“不过她是否在家的情况,他们所居住的地区路段没有监控,给她作证在家里的也是家里人,所以具体行踪,还有待确认。”
眼看徐佳宁那边的信息都已经说完了,季时安接收到蔺衡的示意后,便接着往下说。
季时安在开口前,重重叹了口气。
他是去调查校方,以及老师那边的异常态度。
“有什么问题吗?”蔺衡见他神情微妙,以为是有什么重要情况。
“有大问题,但不是我们这里的。”季时安说道,“我去走访了城郊中学的老师们,也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是一副倦怠的反应了。”
“城郊中学屡次出事,教育局那边非常重视,并且严肃要求整改,而他们整改的方式就是,抓老师的纪律,和做培训。”
蔺衡不解:“什么意思?”
“老师们的备课记录,教案一周一查,要是哪份资料不过关,就要整改批评,还会定期找人去学校里做学生间的问卷调查,老师要是态度不好,布置作业,拖堂全都要整改批评。”
季时安播放了一张时间表:“周一到周五上完课后,周末两天也没办法休息,要去集中培训,局里请来了教育专家给他们教授怎么给学生上课。”
“我去暗中了解过了,他们找来的那些所谓的专家,都是一天讲台都没有上过,完美理论知识一套又一套的赵括专家,只会纸上谈兵,全然不管是否可行。”
“然后又因为学校规章制度被家长举报过于严苛,下了规定,制定校规校纪需要家长和学生同意。”
季时安得知这些情况后,只剩下无奈:“被管理的人去制定管理自己的制度,当然是怎么松散怎么来。”
“有个老师推心置腹地跟我说了一番话,我觉得很不合适,但无比能够理解他。”
季时安说道:“那个老师跟我说,现在很大一部分学生把老师当仇人,打不得骂不得,作业都布置不得,不尊师不重道,甚至对老师开黄腔,骂祖宗十八代,就这样的劣根,为什么要好好管他们?”
“说句难听的,他们不读书跟我们做老师的有什么关系,他以后是默默无闻还是飞黄腾达,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赚的钱又不会给我,又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为了他们把自己气得要死要活?”
“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未来,别人凭什么要去在意?更何况人的经历是有限的,老师也是人,也要生活,也有自己的家庭,每天上完课,还得应付这么多的各项检查,一不小心就扣工资扣绩效,要是惹得学生不高兴还要被举报,万一被记过处分,给自己留污点,何必呢,他们爱干嘛就干嘛好了,三年后老死不相往来。”
季时安这番话一说完,整个会议室都沉默了。
城郊中学现在的问题,已经深入骨髓了,要想治理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把老师整治得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不想管,不敢管,只做表面功夫,还得时刻小心被举报,被讹诈,怎么可能不倦怠。
而现在,学校的老师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证自己班上的学生活着,能读多少书,全看自己想不想学习了。
想学习的他们就教,不想学的也不强求,人各有命。
他们去查过李诩的资金流水,像李诩这种刚考进学校的老师,工资就是两三千块钱。
工资两三千块钱,生存都不够,还要人拿命去干,属实有些扎心。
蔺衡看着季时安调查回来的资料,重重叹口气,他们都很清楚,要整改风气,只靠这一个案子根本不够。
只是,期盼着这个口子撕大一点,真的得到重视,想要整改。
蔺衡整理好了心情后,说明着他这里的调查情况。
“我这边带人去调查了刘小伟提供的名单,他这份名单上,大多数的人都是初中同学,其中刘小伟供述的韩欣男朋友,都是来自不同学校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年级前几名的学霸。”
第236章 争吵
他们原本还在想, 找不到楼筝姐弟和韩欣之间有什么关系,蔺衡这边的调查结果,可以说是给他们牵了条线。
韩欣的前男友都是学霸, 而楼延同样是年级前十的学霸。
当即,众人视线都集中在蔺衡的身上,等待他后续的内容。
“和韩欣谈过恋爱的那些学霸前男友,无一例外,全都没有考上重点高中,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 谈起韩欣, 他们情绪都很激动, 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根据前男友们的供述,韩欣在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脚踩多条船, 她就是喜欢谈恋爱, 跟他们要钱, 怂恿他们逃课, 带他们抽烟喝酒上网打游戏, 导致成绩一落千丈。”
而这个时候,徐佳宁悠悠来了一句:“韩欣是有很大的问题, 可他们自己也没那么无辜吧, 要是自己意志坚定, 韩欣也不至于绑着他们去吧。”
此话一出,众人视线不出所料地落在徐佳宁的身上。
一个巴掌拍不响,十五六岁的孩子,对未知事物充满了好奇。
没有好的引导,很容易就被所谓的义气、帅、潮流等字眼带动, 去做一些自以为很酷的事情。
前男友们一步错,步步错。
哪怕意识到事情发展超出了预期,要幡然醒悟的,却已经太晚了。
考不上重点高中,师资力量、教学水平、读书的氛围和环境都会受到影响。
在一个相对普通的学校,考上好大学的概率,要比重点高中低得多。
而且身边读书的氛围淡了,也很容易动摇自己的心志。
“初中名单上的那几个前男友,都没有作案的时间,案发的时候,他们都在学校上晚自习,而且事情发生在城郊中学,韩欣死亡的地点又是在李诩的房间,凶手作案时,避开了监控摄像头拍摄到脸,应该对学校的情况非常熟悉。”
“重点核查城郊中学内,韩欣是否与他们有存在恋爱关系,以及楼延是否和楼筝有恋爱关系。”蔺衡把后续的调查任务做了调整,安排人员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随后,蔺衡询问起了赵爽调查汽油来源的问题。
“汽油那边,学校反馈,老师经常说自己车子的汽油被人偷走,学校的保安也有反馈,抓到过学生偷汽油,而且数量不少,他们偷了老师的汽油,出去二手倒卖。”
赵爽说道:“汽油桶上,我们提取到了指纹,汽油桶的主人找到了,是学校的一个教高二的年轻教师的。”
“那个教师骑摩托车,经常被偷汽油,也是最早上报学校,自己的汽油被学生偷的那一批老师,我们去询问过后,那个老师说汽油桶很早就被人偷了。”
赵爽拿出了指纹比对的报告:“我们在汽油桶上找到的指纹做了比对,很多都是只剩下半枚的,被叠加。”
“不过因为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偷的汽油桶,要比对就得提取学生的指纹,比对范围有些大,还没有结果。”
蔺衡追问一句:“比对过韩欣遗物上的指纹没有?”
赵爽随即点头:“比对过了,不是韩欣的指纹样本。”
蔺衡闻言,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提取学生的指纹进行比对了。”
只是学生数量很多,真要是一个个进行比对,光是收集样本的工作量,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蔺衡看向梁上晏:“他们这边比对指纹的工作量不小,你帮帮他们。”
梁上晏当即点头:“好。”
……
一行人来到学校,要提取指纹,学生们有不少的意见,甚至有的情绪非常激动,不想要配合。
“凭什么要提取我们的指纹,拿我们当杀人凶手了?”
“韩欣那个傻比到处跟人结仇,抢人家的男朋友,霸凌别人,谁杀的都有可能,为什么来找我们。”
“这个指纹提取了,不就是在公安系统留记录了,以后我们干点什么都会被抓啊。”其中一个学生,压低了声音,表情非常不情愿。
“谁说不是,这个贱人死了还害我们,真晦气。”
“我要给我爸妈打电话,警察凭什么提取我们的指纹。”
有人提到要找家长后,陆陆续续有学生开始打电话了,甚至有的更勇,直接打去教育局投诉。
不一会儿的功夫,局里就收到了投诉电话。
蔺衡接到局长电话后,一个头两个大,脸色都不好了。
没办法,蔺衡只能磨嘴皮子去解释。
局长知道情况后,也很难受,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凶手的线索,可学生不配合。
一个劲地打投诉电话,数量之多,他们得顾及一下其他同级部门的情况。
“我知道了,我和市政府那边沟通一下情况,你们先别动了,等我消息。”局长同样很无奈。
蔺衡无语,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是。”
他随即给赵爽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把行动暂停,具体怎么安排,得等消息。
一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蔺衡那边都没有动静,赵爽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可蔺衡这边同样是在等局长的消息,左等右等都等不来,蔺衡有些急了。
交代完手里的事情,问清了局长的去向,立即开车赶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让他们耽搁这么久。
蔺衡驱车赶到时,刚走到三楼的楼梯口,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吵嚷声。
听那屋子里的动静,房间里的人似乎不少。
蔺衡走到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后,才敲响房门。
离门最近的工作人员给他开门,看到是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蔺衡这个刑侦支队长是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这个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除了几个一把手,就没有比他级别高的。
不过这种场合下,他还是选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给众人点头打了个招呼后,径直朝着自家局长的位置走了过去。
局长脸色很糟糕,明显是被气得不轻。
“他们现在还在学校吗?”局长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蔺衡微微点头:“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这么多人过去一趟也需要时间,就让他们先等着了。”
局长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一个工作人员说道:“这些学生都还是未成年人,他们家长是有权利不同意指纹提取的。”
“而且现在学生一个个电话打来投诉,你们总得注意一下影响吧,案子查到现在,你们就不能再把范围缩小一点吗?”
此话一出,原本脸色就不好的局长瞬间就毛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口闭口影响不好,被网络舆论牵着鼻子走,不想着解决问题,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句话,要注意影响。”
“你们到底是真的想整顿学校风气,还是做个面子工程,喊喊口号就算了,年底了就把业绩给写上,全是自欺欺人。”
此话一出,蔺衡都惊了。
能把他们局长气得说话这么直接,可见在他来之前,已经快压抑到临界值了。
“学校一出事,就换老师,换校长换教学班底,你们真的下去调查过吗,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是你们自己去解决问题,学生和家长一打打电话投诉,不管问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粉饰太平自欺欺人,睁开你的眼睛去看看,这几年来校园暴力事件数量到底上升了多少,升学率已经掉到什么程度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蔺衡也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局长这么长时间都不给他消息。
他们所站的角度不同,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也不一样,而且很难想到两全的办法,还要担心网络舆论造成的不良影响。
网络舆论是一面镜子,用的好是正衣冠的明镜,可用的不好,过于在意舆论,就会适得其反,被牵着鼻子走。
这几年来,蔺衡对此深有感触。
在几次案件中,他们都面临着巨大的网络舆论压力,整个项目组和市局都顶住了。
一方面是他们皮糙肉厚,抗造。
另一方面,是他们摸清了方向。
他们流程透明公开,每个环节有理有据,办案也讲究的是摆事实拿证据,他们根本就不怕公开。
而其他工作,哪有那么多的非黑即白,处理起来就困难得多。
蔺衡听着他们吵架,头都大了,默默叹口气。
梁上晏他们都没想到,这么一等,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迟迟没有等到消息,赵爽他们也不敢走,就在学校里待着。
梁上晏坐在操场观众席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根从台阶缝隙里揪下来的杂草,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台阶,等得他都困了。
邢嘉给他打电话,看着他背后的景色:“你在学校?”
梁上晏点头:“嗯,还在等蔺衡消息。”
“等不到不能走吗?”邢嘉问道。
“是啊,怕白跑一趟,就在这等着。”梁上晏都等累了,又坐的是石台阶,坐久了腰酸背痛的。
一旁的文秀已经不嫌脏,躺下闭目养神了,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邢嘉和他说了几句,因有事就先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梁上晏正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突然光线被人挡住了。
梁上晏抬头的一瞬间,就看到邢嘉弯着腰,对他笑。
“你怎么出来了?”梁上晏没想到他会过来。
“我跟石队说了你们在学校,他就放我出来了。”邢嘉在他一旁的位置坐下,“我给你们带了点米糕,附近店卖的,很好吃。”
“尝尝看。”邢嘉把自己手里这份盖子打开,给梁上晏递过去。
米糕还是热乎的,淡淡的香气传来,看起来很不错。
梁上晏接过盒子,邢嘉顺势把手落在他的后腰上,轻轻帮他按着:“腰很难受吗?”
因为尸检要么久站要么久坐,梁上晏的腰容易腰肌劳损。
刚刚视频那么一会,邢嘉就看出他有些难受了,这才和石起元说了情况。
他们过一会儿也要熄灯休息了,站里没什么事情,石起元知道他想出来,就让他走了。
“有点。”梁上晏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按摩,“往上点,用点力。”
邢嘉闻言,轻笑一声:“好。”
梁上晏吃着米糕,享受着按摩,原本不舒服了一天的身体和心情,这会儿都舒缓了不少。
他们一直在学校里等到了晚上十点半,蔺衡的电话才打过来:“谈妥了,明天教育局的领导,和市政府的领导都会一起到学校,明天上午再统一提取指纹,你们今天先回来吧。各回各家,睡觉去,修整好了明天再干活。”
得知这个消息,众人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在意料之中。
众人也都累了许久,得回去松快松快,机器都不是这么耗的。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散会!”赵爽大手一挥,“释放”众人。
邢嘉先一步起身,把梁上晏从石台阶上拉了起来。
“走吧,送你回消防站,我就回家了。”梁上晏说道。
邢嘉虽然舍不得这么快跟他分开,可又开心梁上晏能休息了。
两人一起来到停车处,邢嘉来了一句:“好像我在这里上学的时候,你来接我回家。”
梁上晏闻言,同样有些感慨:“感觉才没过去多长时间,一转眼你都比我高半个头了。”
邢嘉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不过没上车,而是示意梁上晏上去。
“就这么一段路,你也不嫌麻烦。”梁上晏虽然嘴上嫌弃着,可上车的动作是半点不带犹豫的。
邢嘉见他上车了,没立即关车门,而是凑上前去,抢在梁上晏之前,把给他系安全带的活给抢了。
梁上晏原本要去拉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反应过来都笑了:“一直没干成这件事,你心里就记着是吧。”
邢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复盘好久了,就等着要给你系一次安全带。”
“毛病。”梁上晏被他逗得笑容更甚。
眼看他在笑,邢嘉心下一动,凑上前去,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
“我就是想照顾你。”邢嘉对上他的视线,眼眸里倒映的,只有梁上晏的身影。
眼看梁上晏不说话了,邢嘉再啄吻了一下后,才起身关车门。
邢嘉上了驾驶位后,很自然地发动车子。
消防站距离学校很近,用不了几分钟就开到了消防站。
“虽然我很想跟你待长一点的时间,可是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得回去休息。”邢嘉语气里满是不舍,他松开自己的安全带,朝着梁上晏抱了过去。
“我很想你。”邢嘉语气无比真诚。
梁上晏闻言,眸色微动,唇角微微扬起。
第237章 针织纹
第二天一早, 一行人再度来到了学校。
这次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以及和家属沟通过情况,虽说指纹提取的过程也是磕磕绊绊的, 但好在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大多数的学生也是愿意配合。
赵爽看到这一幕,重重叹口气。
蔺衡原本担心他们这边进行的不顺利,也打算跟着一起过来,后来得知局长会去学校,他这才没过来。
一把手在这里镇场了, 以他们局长护短的性格, 也不至于让梁上晏他们受欺负, 他也能安心去调查自己手头上的任务。
指纹数据同步进行比对,一个上午过去,梁上晏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看花了, 眼睛干涩得有些发疼。
文秀看出了他不舒服, 主动走到旁边:“师父, 你歇会儿, 我来吧。”
梁上晏确实有些难受了, 没有逞强,把位置让给了文秀。
在来之前, 梁上晏就想过今天是场硬仗, 提前准备好了滴眼液。
冰凉的液体进入眼睛, 因为过于干涩,生出了丝丝痛感。
梁上晏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痛感才渐渐消退。
“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装忧郁男神呢?”此时刚被替换下来的杨知意走了过来,嘴欠的来了一句。
梁上晏被气得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去报个聋哑班学手语。”
杨知意被怼了, 瞬间笑出声:“你这人真是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滴什么呢,给我来点。”杨知意上手去拿他的滴眼液,也不管是什么功效,上手就滴。
梁上晏显然是习惯了他的操作,由着他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杨知意信任他,才敢直接去用梁上晏的东西。
“我靠我靠,好痛!”杨知意被滴眼液疼得吱哇乱叫,“你不会买的假货吧。”
“眼睛太干了。”梁上晏说道。
得知没有问题后,杨知意反倒叫得更欢了,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杀猪了。
梁上晏看向栏杆外的绿化景色,缓解眼部疲劳。
十几分钟过后,在比对指纹那边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两人当即意识到有情况,立即起身走了过去。
“比对成功了?”梁上晏问道。
文秀当即点头:“是高二六班的一个孩子,叫黄桥。”
指纹比对成功后,他们后续也就不用再提取指纹了,询问情况的工作也落到了外勤小组的头上,他们这些苦力能收工了。
此时,黄桥被带到学校的教师办公室,询问情况。
黄桥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各部门的领导,学校领导,警察都在面前,心理压力巨大。
“你见过这个汽油桶吗?”赵爽依旧是作为主要的询问人员,开口问道。
黄桥吓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嘴唇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下意识抬眼看人的动作,使得眼睑微微抽动。
赵爽看得出他很紧张,身体都出现了无意识抽动行为。
黄桥眼睛在众人身上乱看,最后才点点头:“见过。”
“在哪里见过?”赵爽问道。
“游……游老师的房间里。”黄桥说话声音很小,含含糊糊的,不仔细听还真不一定能听清楚。
“汽油桶放在她房间里,你怎么看到的?”赵爽语气平稳,可眼神自带一股审视感。
黄桥一不小心和他视线对上,吓得心神一动。
一些情况下,外勤小组要去看守所审讯,那边留置看护的工作可以说是相当的“简单”。
全天二十四小时大灯照着,窗户都不带有一个的,犯罪人员就和警察大眼瞪小眼。
环境造就的强大压力,不仅是对犯人,对审讯的警员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长期累积下来的经验和气势,哪怕没有在审讯室里,赵爽给人的压迫感都十分强烈。
“我看她不爽,去她房间搞破坏,看到汽油桶,发现里面有汽油,就偷走了。”黄桥说道。
“你和游老师有什么矛盾?”赵爽追问一句。
黄桥说道:“没什么矛盾,就是气不过。”
“说什么,大声点。”
黄桥说话的声音是越来越小,都快赶上和苍蝇称兄道弟了。
“没什么矛盾,就是在她上课的时候开她玩笑,她玩不起,生气了骂我,我觉得没面子,就想给她个教训。”
赵爽神色不变,继续问道:“你开了什么玩笑?”
“我在她走到我身边讲课,转身的时候戳了一下她的屁股,就这样。”黄桥不以为意,“她就小题大做,骂我下流不要脸,还要叫我爸妈来学校。”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了。
局长原本神色还算是不错,听到这话,直接看了教育局过来的代表一眼。
那个工作人员当即觉得后背一凉,汗都要出来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城郊中学某些学生素质低下,可在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黄桥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把猥亵老师,形容得轻飘飘的,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很糟糕的行为。
提出校风整顿的任务方向时,他们想过会难处理,可现在的情况,明显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昨天局长会在办公室对他们提出质疑。
“你先猥亵老师,还说她小题大做,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赵爽表情控制不住地厌恶。
“那她不是穿着衣服吗,我又没干什么。”黄桥还在为自己辩解。
赵爽气得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把黄桥吓得一哆嗦。
“你是怎么打算报复她的?”赵爽虽然生气,到底没有被气昏头,忘记目标。
“我偷了她摩托车的汽油,去倒卖。”黄桥说,“我卖了五十多块钱,觉得这样来钱快,就……就……”
黄桥说着,小心翼翼抬头看了赵爽一眼:“我总共才卖了几百块钱,都没上千,你就算抓我也没用,而且未成年保护法,你也不能抓我。”
几句话下来,赵爽都得按自己的人中了。
做了深呼吸后,他才说道:“你最后一次看到这个汽油桶是什么时候?”
“妈的,有人偷我的汽油桶。”说到这,黄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拿走这个桶后,就用这个桶装倒卖的汽油,后来这个桶被人人偷走了,学校里也越来越多人开始偷汽油出去卖。”
黄桥说着,一脸愤愤不平。
像是有人抢了自己来钱的路子,还抢走了他的赚钱工具。
“桶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赵爽问道。
“上周。”
“你还知道谁也偷汽油出去卖吗?”赵爽问道。
黄桥毫不犹豫地供述了好几个名字,一副他被抓了,谁也别想跑的架势。
根据他提供的名字,赵爽他们很快又带了几个学生回来。
那几个“被抓”的学生一开始很紧张,后来得知是黄桥把他们给供出来,顿时气急。
得亏他们反应迅速,预判了动作把他们拉开,不然办公室里就上演全武行了。
乱七八糟的一场审讯结束后,他们也得知了情况。
和黄桥一样,另外几个同样偷汽油的学生,也出现了作案工具丢失的情况。
他们偷的汽油,都被个“二道小偷”给偷走了。
因为汽油本来就是他们偷来的,他们也不敢声张,只能暗地里去查。
最后找了一堆怀疑对象的麻烦,都没有找到二次偷汽油的贼。
在得知黄桥暂时存放汽油,也是汽油桶丢失的地点后,赵爽立即通知痕检小组去勘查一下现场的情况。
赵爽他们还有走访调查的工作要进行,梁上晏考量过后,和杨知意一起去现场看看情况。
去到黄桥存放汽油的小树丛,杨知意看到都要气笑了,在校园绿化里藏脏物,得亏他想得出来。
正当他跨进小树丛的一瞬间,他就觉得这一块气味有些不对。
汽油味很重,根本不像是存放沾上的,反倒像是被倒了出来,留在树根处的味道。
他招呼了人给他递东西,提取样本回去检测。
一个个样本被他传了出来,暂时存放在物证箱里。
转身调整姿势的功夫,他在一旁的矮树叶上,发现了疑似油脂的黏腻物。
稍稍凑近一些,隐约还有桥头排骨的味道。
杨知意小心翼翼将那几片树叶摘了下来,装进物证袋当中。
梁上晏就在附近查看情况,文秀看到他鞋带开了,提醒了一句。
闻言,梁上晏当即蹲下系鞋带。
也正是蹲下的功夫,让他看到了正前方的小树丛,有倒伏的情况。
“杨知意,这边树丛有人为倒伏状,树枝断口还很新。”
听到这话,杨知意顿时心中一紧。
可他此时那一块还没勘查完,也没办法立即出来,于是把勘查倒伏状的情况,交给了另外的成员。
痕检的成员过去检查后发现,有几片叶子上,有滴落状粘稠,类似油脂的残留物附着在叶子表面。
从叶子上残留的星芒拖尾方向来看,像是从右往左移动导致的痕迹。
而压断的树枝在检查过后发现,断口确实还是湿的,但明显不是今天昨天这么近的日期断裂的,树枝断口有些干口了。
在仔细检查后发现,除了滴落状的星芒痕迹外,还有擦拭状态的残留痕迹。
勘查人员在擦拭状留痕上,发现了很细密的花纹图案。
“这个痕迹,怎么那么像是工业布手套的那种针织纹。”文秀正好在帮忙传递封存的物证出来,看了一眼后,提出自己的看法。
梁上晏看了一眼后,同样有这种感觉。
但针织纹实在是太常见了,不仅仅是手套上有,很衣物上都是这个纹路。
可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证明偷走汽油桶的人,留下了证据。
如果真的是手套残留的,只要找到了留下痕迹的物品,他们就有机会在东西上提取组织细胞,后续用于DNA样本比对。
样本提取完毕后,赵爽那边还没有结束工作,他们还要回局里检测新提取的物证,去和局长他们打过招呼后,就先走了。
……
蔺衡他们陆续收队回来后,一行人各有各的憔悴。
正好又是饭点时间,为了讨论方便,都去食堂打包了回来吃。
杨知意闻了许久的汽油味,现在人都还是反胃的,跟着梁上晏一起点了个清汤粉,怎么清淡怎么吃。
一时间,休息室里都是吃饭的声音。
蔺衡一口气把自己的汤都喝完了,长叹一口气。
他去调查楼延和楼筝姐弟两个的情况,越是了解越是觉得心酸。
作为家里为数不多的两个正常人,可以说是他们两个养着家里的另外七个人。
楼延成绩好,人也乖巧懂事,除了不爱说话,没什么大毛病。
稍微有一点空闲时间,就会去给姐姐帮忙卖排骨。
虽说是在做卖排骨的摊贩,可他们家里却是一个月才能吃一次肉。
蔺衡说完他那边的调查情况,季时安的唉声叹气,一点不比他少。
“韩欣这人是真缺德,真的。”季时安说话是一点不客气。
“初中干的那些事情,上了高中还是继续在干。”季时安说道,“我根据那些同学的指向,找到了和她关系很好的一个女同学,她们从初中起就是好朋友。”
“那个女同学说,韩欣因为家里都不管她,脾气比较火爆,经常和同学发生矛盾,但为人是很讲义气。”
“她一开始只是和学校以及社会上,长得还不错的人谈恋爱,因为谈恋爱经常翻墙逃课,彻夜不归,被老师经常请家长。”
“后来她和一个学霸谈上了,就是你们查到的那个吴非凡,吴非凡长得不错成绩好,是爸妈和老师眼中的好孩子,突然早恋,被教导主任抓到后,双方家长都被请来了学校。”
“吴非凡胆子小,在老师家长询问是不是韩欣引诱他干坏事的时候,他回答是,老师和家长也一味偏袒信任他,觉得是韩欣带坏了好学生,给她记大过处分,韩欣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后,开始报复性地撩拨好学生谈恋爱。”
蔺衡微微挑眉:“是韩欣那个好朋友说的?”
季时安点头:“她这种行为,报复的性质比较多,真要是说她有多喜欢谈恋爱或者多喜欢那些前男友,我看不见得。”
第238章 报复
他们正说着情况, 排查学校附近监控的小组突然过来找蔺衡。
“队长,学校后街的公园附近,发现一段韩欣的监控录像。”
听到这话, 蔺衡饭也不吃了,快步朝着监控室走去。
众人也好奇,放下筷子跟了过去。
“我靠?”徐佳宁看到监控的瞬间,瞪大了眼睛,“现在的孩子胆子这么大的吗,在小公园大庭广众之下就啃上了?”
“嚯, 瞧给旁边奶奶吓的, 原地后退好几步。”赵爽注意到监控角落的一个穿着练剑服, 准备回家的老奶奶,吓得手里的剑都差点没拿住。
季时安却在他们的惊叹声中,眉头紧锁:“这小子怎么这么眼熟?”
此话一出, 众人立即看向他。
“你见过?”蔺衡追问一句。
“这小子长得好像那个吴非凡。”季时安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但他头发好像没那么长, 穿衣服的风格好像也不太一样。”
因为监控的角度问题, 只有一个侧脸, 季时安没办法给予肯定的答复。
“这样,明天找个人去小公园, 找一下那个要掉剑的奶奶, 问问她看清人脸了没有。”蔺衡说道。
季时安点头:“好。”
今晚走访调查的信息不少, 可蔺衡已经两天没怎么休息了,和季时安商量了一下,两人轮流值班。
安排好了后续事项后,该回家睡觉的回家睡觉,该加班的加班。
第二天一大早, 季时安就带着人去小公园,找那个奶奶。
晨间锻炼时间都非常早,季时安过去的时候,天都还是蒙蒙亮的。
在车上,他的哈欠接二连三打个不停。
道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不太多,唯一见人比较多的地方,就是犄角旮旯的早餐摊。
车子到了小公园,季时安属实饿了,顺路在小公园的早餐车上买了早饭。
两人一边吃一边找奶奶,手里装着茶叶蛋的袋子,跟着走动的动作晃个不停。
“好家伙,这么多人锻炼呢,他们过的,都是我想过的生活!”季时安发出心底的“呐喊”。
话音落下,给一旁的警员逗得,差点烧麦的饭粒进气管,给他呛死。
“别想了,还得工作三十年才能退休。”
季时安当即嘴角一抽:“你37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跳广场舞的,唱歌的,练健身球的,甚至还有挂单杠的大爷。
大爷一身腱子肉,在单杠上转圈圈,给季时安看得呲牙咧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杠上转圈圈的是他。
在公园里兜了一大圈,可算是找到了练剑的队伍。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着,练剑队伍换了个地方,可让他们好找。
两人鬼鬼祟祟似的,在人群边上搜索监控上拍的那名奶奶的身影。
“副队,你看是不是第四排最右边那个?”
季时安闻言,当即顺着他所描述的方向看去,仔细辨认过后,还真挺像的。
两人当即朝着奶奶的方向走了过去:“奶奶,有点事想问问您,可以打扰一下吗?”
说着,季时安出示了证件。
附近几个练剑的奶奶见状,也不练剑了,立即凑了过来。
“哟,警察怎么这么早来这了,出什么事了?”
“阿芳,怎么了?”
几个不明所以的奶奶陆续关心问道。
季时安顺势说出了他们的来意,并且被称作阿芳的奶奶也承认,自己就是被监控拍到的那个人。
“奶奶,你见到了这个男孩子的脸吗?”季时安问道。
“见到了,头发留得老长,流里流气的,鼻子尖上有颗红痣。”
与此同时,凑过来看热闹的另外几个奶奶,看到视频监控的截图照片后,也开口了。
“诶,这俩人我也见到过。”另一个奶奶说道,“尤其是这个小姑娘,经常在这个公园,每次都跟男的各种亲亲抱抱。”
“谁说不是,我看她年纪还很小的样子,估计还读初中,爸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管她的吗,小小年纪就跟男人乱亲乱抱。”
在听到鼻尖有红痣的时候,季时安就心中一紧。
吴非凡就是鼻尖上有一颗红痣,季时安没有透露太多的信息,拿了几张照片,让奶奶们辨认,和韩欣搂搂抱抱的男人是谁。
在十几张的照片中,几个奶奶的答案非常统一,都指向了吴非凡。
从奶奶这边离开后,季时安立即给蔺衡打了电话:“几个奶奶都指认了,那小子骗人。”
蔺衡根据刘小伟的名单找到吴非凡的时候,吴非凡表示出了对韩欣的痛恨,同时和他们说明,自己都在好好读书,现在和韩欣也不是一个学校,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现在却被监控拍到了说谎的实锤,还真是说起谎来半点都不脸红。
蔺衡得知消息,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我把吴非凡的地址给你,你过去看看情况。”蔺衡说道,“昨天杨知意他们提取到的物证检测报告出来了,我今天得去一趟楼筝那。”
季时安瞬间会意,蔺衡要走这一趟,只怕是找到了线索,又是和楼筝有关。
于是两人再度分开行动。
蔺衡觉得几次线索指向楼筝家的桥头排骨,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这次出外勤,他特地把杨知意和梁上晏一起带过去。
让他们从另外的角度,看看楼筝家有什么异常。
而得知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后,季时安他们也立即上车,去往吴非凡所在的学校。
两人到的早,哪怕在小公园耽搁了,到达校门口的时间,也要比附中早上上课的时间更早。
车子停靠在马路对面,不会阻挡学生们上学,又能清楚的看到人员来往的情况。
季时安早上那个包子没吃饱,刚刚去校门口又买了个煎饼,现在正在车上啃着。
突然视线一转,季时安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穿着城郊中学校服的郭弦,在附中门口格外抢眼。
郭弦神色似乎有些着急,在校门口张望着,好像在等什么人。
季时安察觉到后,没有着急过去,而是紧盯她那边的动向。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就见郭弦眼睛一亮,立即朝着人群中的方向走去。
季时安当即开车门下车,就看到郭弦走到一个穿着附中校服的学生面前。
好不凑巧,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吴非凡。
瞧着这两人的样子,似乎还挺熟。
“你怎么过来了?”吴非凡一脸的不耐烦,似乎很不想要见到她。
“我来跟你说一声,警察已经找我询问过情况了,他们问了我韩欣前男友中有谁,我没有把你的名字说出来。”郭弦说道。
吴非凡眉头蹙起:“警察找过我了,你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把我供出来了。”吴非凡提起这件事,一脸的心烦意乱。
“什么,警察竟然都找到你了吗?”郭弦立即紧张起来,“那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人又不是我杀的,干我什么事。”吴非凡一脸不在乎的说道。
吴非凡眼看越来越多的学生进学校了,周围路过他们的同学似乎有好些朝着他们这边看,顿时就更烦了。
“行了,你没事别来找我,这个时候你过来,要是被警察知道了,反倒麻烦。”
“有什么事情怕我们知道了麻烦?”季时安适时出声。
听到这话,郭弦回过头来,看清来人后,面上血色尽失。
季时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神中审视意味十足。
一开始只是知道了吴非凡这小子对他们有所隐瞒,如今看来,郭弦怕是也说谎了,算是有了意外收获。
“两位,聊聊?”季时安脸上是挂着笑的,可任谁都感受得到,压迫性十足。
由于他们都还是未成年人,季时安让他们进到学校里,同时联系了他们的家属过来。
父母再次因为韩欣的事情被联系,吴非凡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警察上一次来询问情况,旧事被重提,导致父母又想起他早恋的事情,心情就很不好。
现在好不容易有所缓解,警察又来了。
这次还是和郭弦一起的时候被发现,怕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想到父母一会儿就要来了,吴非凡紧张得脸都白了。
郭弦的状态同样好不到哪去,季时安联系了局里来人,毕竟他这次出来就两个人,没办法同时询问。
等局里的人过来了,郭弦和吴非凡的父母也已经到了。
季时安坐在吴非凡的对面,询问道:“你上一次和韩欣见面,是什么时候?”
吴非凡的父母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问题警察上次找上门的时候已经问过了,现在旧事重提,不可能是闲着没事干再问一次,只有可能是吴非凡上次的回答有问题,被他们发现了。
“怎么回事!”吴非凡的爸爸急了,“你还跟那个浪蹄子有联系?”
“你怎么答应我的,她害的你还不够,要想读书你就好好读,不想读书趁早滚出去打工!”
吴非凡的爸爸被气得不轻,他好好一个儿子,怎么就成了这样,他是又生气又痛心。
爸爸的怒骂声,妈妈失望的眼神,让吴非凡脸色一变再变。
“吴先生,麻烦您先冷静一下,等我们询问,可以吗?”季时安看向吴非凡的爸爸。
原本正在气头上的男人,对上那道视线后,顿时冷静不少。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你们继续。”
季时安随即视线落回在吴非凡身上:“你们上一次见面,什么时候?”
吴非凡尽管一直都是低着头,但能够感觉到有两道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没有,很久没见过了。”
季时安见他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直接拿出了那段监控,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这是公园的监控,看看吧。”季时安说道。
此时,吴非凡的爸爸妈妈也凑了过来。
到底是自家的孩子,哪怕只是侧脸,他们也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吴非凡的爸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蹭一下就起来了,当即甩了他一耳光。
“这就是你说的跟那个浪蹄子没有联系了?”吴非凡的爸爸气到眼睛都红了,“你是不是贱啊,这种小小年纪不学好,到处勾搭男人的女人,一看就不是正经货色,你还上赶着跟她抱着啃,你怎么会下贱成这样?”
吴非凡的爸爸气狠了,眼看又一个耳光要打过去,季时安赶紧上前去拦。
“吴先生,有话好好和孩子说,打人不能解决问题。”季时安同样生气,但他不赞同打孩子。
尤其是孩子年纪大了,最在乎尊严面子的时候,让他在外人面前被打,无疑是把尊严按在地上。
“警察同志,我也不想打他啊,你看看他是什么样子,几次三番说谎,书也不好好读,再这么下去就是社会的败类,我要是不打,以后他指不定就杀人放火了!”
“你说清楚,你跟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都敢骗了,你知不道做伪证犯法啊,蠢货!”
在吴非凡爸爸的怒骂下,吴非凡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脸被打出一个巴掌印,眼睛也红红的。
“我不甘心啊。”吴非凡忍无可忍,喊出声来,“都是她毁了我,凭什么她什么惩罚都没有,我要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想报复她。”吴非凡说道,“我很想放下,我做不到,我感觉只要我排名降了,身边的人都在嘲笑我,我觉得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
“都是韩欣害的我,我不甘心,我就是要她付出代价,我才去接近她的。”
吴非凡的话音落下,暴怒的爸爸妈妈都愣住了。
季时安沉声问道:“韩欣的死和你有关系?”
“没有,我没有杀她!”吴非凡赶忙说道,“你们调查过的,韩欣死的时候,我在班上上晚自习。”
“那你打算怎么报复她,又做了什么?”季时安问道。
吴非凡眸色微动:“我知道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为了那个男人,甚至一直去跟别的男人拿钱去养他。”
“我威胁她出来跟我见面,不然我就把以前她跟我谈恋爱的私密照,发给他现在的男朋友。”
第239章 责任
“韩欣那个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季时安问道。
吴非凡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个艺术生,来这边做培训的。”
“你见过他没有?”季时安问道。
吴非凡要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抬头往自己爸妈那边看了一眼。
“看什么!警察问你话没听见啊。”吴非凡的爸爸本就强压着怒气, 看到儿子畏畏缩缩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吴非凡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这才支支吾吾说道:“我跟踪她的时候,看见过一次。”
听到跟踪两个字,吴非凡爸爸就更加窝火了,要不是还有警察在, 他就上前一脚踹过去, 踹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那人长什么样?”季时安问道。
“很高, 我估计有个一米八左右,长得人模狗样的,头发很长, 扎个辫。”
季时安听得一脸无语, 让他再仔细地讲了讲那人的五官样貌。
一番描述后, 吴非凡这边的情况他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吴非凡嘴上说着很讨厌韩欣, 可行动上却是非常的别扭, 只要韩欣一示弱,他就乖乖上钩, 只是嘴上说的好听, 想要报复她。
而把他们的亲密照发给韩欣的现男友, 与其说是要让韩欣过的不好,倒不如说是吃醋嫉妒,不想要他们两个在一起。
只不过他还来得及做什么,韩欣就死了,他所谓的报复计划, 也就戛然而止。
而在他的报复计划当中,郭弦则是充当着给她通风报信的角色。
季时安临走时,倒是也不忘和吴非凡的爸妈聊聊。
毕竟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就冲他们刚刚表现的那个气愤样子。
季时安是一点都不怀疑,自己走后,吴非凡得挨一顿棍棒教育。
要是他当做不知道就走了,真要是把孩子打个好歹,他罪过可就大了。
吴非凡的爸爸在和季时安谈话的过程中,唉声叹气不断,甚至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愣是被这个不孝子给气哭了。
男人最是要面子的,他能在季时安面前放下戒备心哭出来,完全是出于对警察身份的信任。
“孩子年纪还小,心智不是很成熟,做家长的多费点心,好好引导,还来得及的。”季时安看着他红着眼睛,闷声哭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
做父母的就是为孩子操心,看到孩子不争气,气愤之余,更多的是为他的未来担忧,怕他没有一个生存的本事。
“我们因为这件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还是那么不争气。”
吴非凡的爸爸哭得肝肠寸断,把一旁妻子的眼泪也勾出来了。
季时安安抚了好一阵子,余光一瞥,看到门上小窗户有人影,是自己安排去审郭弦的同事。
并且瞧着他那个样子,似乎是有事情跟他说。
季时安给了旁边警员一个眼神示意后,便出门了。
“有情况?”季时安开口问道。
那人当即点点头:“副队,我们问到了韩欣现男友的名字,是个艺术生,今年十八岁,叫李颂今,是云华中学高三文科班的学生,身高一米八,身材纤瘦,左边耳朵上有两个耳洞,左撇子,皮肤很白。”
得知他们这边了解的这么清楚,季时安松了口气,压在心上的石头被稍稍抬起来了些。
“另外,我们刚刚询问过程中,了解到了一件事情。”那个警员继续说道,“郭弦其实讨厌韩欣。”
季时安听到后,眸色微动:“因为吴非凡?”
那名警员闻言,微微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肯定是季时安刚刚询问吴非凡的时候知道了什么。
“对。”那名警员说道,“按照郭弦的描述,是她先认识的吴非凡的,并且打算和他表白。”
“但是没想到,在她准备表白的那天,去找吴非凡的时候,就发现他们两个人在没有人的音乐教室厮混,她一开始以为是别人,偷偷打开了一条门缝去看,没想到看到的人是吴非凡和韩欣。”
警员说到这,表情都有些尴尬了:“郭弦说,她看到他们两个躺在地上,衣服都脱了。”
季时安微微蹙眉,按照郭弦所说的年纪,吴非凡和韩欣发生关系的时候,两人甚至都没有满十六周岁。
“然后呢,她因为这件事记恨上了?”季时安问道。
那名警员点点头:“她说那个时候她都懵了,明明韩欣是他最好的朋友,可还是抢走了她喜欢的人。”
暧昧黏腻的声音,对于当时不满十六周岁的郭弦而言,尽管还不是特别懂事,也知道屋子里正在发生什么。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被友情和爱情双重背叛了。
哪怕那是一段,还没有来得及开始的爱情。
韩欣长得比她漂亮,他们做朋友,自始至终自己都像是白天鹅身边的丑小鸭。
只要有韩欣在,她就好像是透明了一般。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她怎么也想不到,韩欣会把他抢走。
“另外,韩欣初中高中那些传言,也都是她传出来的。”
季时安有些诧异:“她还和韩欣做朋友?”
警员点点头:“女孩子的友谊有的时候确实很奇怪,哪怕都已经这么讨厌了,还天天形影不离,下课一起上厕所,上课一起说小话看小说。”
郭弦就这样,继续面上做着韩欣最好的朋友,私下里传播她私生活混乱,乱搞男女关系,被人包养的传闻。
眼睁睁地看着韩欣名声越来越差,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只有靠为别人出头讲义气,做大姐大,维持自己的体面。
而那些和她一起混的,又有多少是真心喜欢她的?
“郭弦还说,韩欣诬告李诩猥亵的事情,是她造谣。”警员拿出了手机,“这个郭弦的手机,上面有韩欣和她密谋这件事的聊天记录,手机壳后面还有很多两人密谋这件事时写的小纸条。”
“原本她留着这些东西,是打算在她诬告成功后,假装不小心字条被人发现,把证据放出来给李诩证明清白,让人知道韩欣心黑手毒,甚至去坐牢,只是没想到李诩这么决绝,自杀明志了。”
季时安听到这,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那她在我们调查李诩死亡情况时,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季时安反问一句。
“她说她害怕,她没想李诩死的,可他死了,怕自己要是把证据拿出来,韩欣会报复她,还有可能自己会被认为是间接导致李诩死亡的凶手,从而被抓起来。”
季时安顿时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之所以现在把证据拿出来,是因为韩欣死了,她害怕杀韩欣的人是在给李诩报仇,她有些害怕,不知道那个凶手会不会知道她是知情人员,所以她才来找吴非凡,想商量一下。”
只是郭弦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不好,话都还没说上两句,警察先来了。
“她有交代,韩欣为什么要诬告李诩吗?”季时安问道。
警员点点头:“因为李诩被人讹了好几次钱都成功了,韩欣知道要是出事,学校会拿钱平事,她需要钱,所以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季时安得知缘由后,忍不住骂了脏话。
要不是前校长的息事宁人的态度,哪怕不是老师的错也强行逼迫老师认下赔钱了事,李诩也不至于搭上这条命。
“她为什么突然需要钱?”季时安忍着脾气,问道。
“为了给她现在这个男朋友交培训费,她男朋友是艺术生,烧钱,身上没多少钱了,韩欣喜欢他,所以想给他钱。”
信息对上了,他们在已知韩欣多次交男朋友拿钱,是为了养现男友。
现在郭弦也有证据,和聊天记录证明,韩欣确实是要拿钱养现男友,算是兜了一圈,闭环了。
现在有小纸条在手,他们只需要带回去,鉴定一下笔迹,就知道是不是韩欣写的。
如果确定是韩欣的字迹,有物证,有郭弦这个人证,也能还李诩一个清白。
他拿命换回来的清白,代价太大了。
季时安短暂沉默后,追问一句:“韩欣和楼家姐弟的情况,郭弦怎么说?”
警员摇摇头:“韩欣脚踏多条船的谈恋爱,找的要么是学霸帅的,要么就是有钱的且长得帅的,楼延虽然成绩好,但很穷长得还不好看,郭弦说他不在韩欣的狩猎名单里,他们也没有什么交集。”
得知情况后,季时安不仅没有松口气,反倒是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线索在指向楼家姐弟后,就会突然断掉。
这边情况调查的差不多了,季时安善后完,带着人员收队。
他们刚回到局里,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季时安看向徐佳宁:“怎么了,气氛怪怪的。”
徐佳宁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可别提了,队长不是带杨哥他们一起去楼家了吗,结果楼延上学,楼筝去买排骨,准备出摊去卖,家里只有一个残疾的爸,带着几个精神不正常还残疾的孩子在家,楼筝的妈妈把煤炉点燃了,他们家小,又封闭,杂物还多,差点一氧化碳中毒全团灭了。”
“啊?”季时安都震惊了,“那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没事吧?”
“他们三个赶紧把那些人都拖出来,吸了太多的有毒气体,人是没事,现在都在医院呢。”
徐佳宁唉声叹气的:“现场那边联系了消防,勘查小组也过去了,去排查原因,人还没回来。”
“而且楼筝妈妈情况很不好,医生那边下病危通知书了,楼筝收到消息赶去医院,但是没钱治,看样子打算放弃治疗了。”徐佳宁说道。
“我靠,那现在就不救了?”季时安直挠头。
徐佳宁微微摇头:“梁哥说如果他们想救,他可以先私人走账,帮他们缴费,据说楼筝拒绝了。”
“为什么?”季时安下意识问道。
“你是不是忙傻了,还能为什么,楼家的正常人可就只有两个,梁哥是能出钱给她治疗,但人救活了以后呢,本来就疯,吸了那么多一氧化碳伤脑子,那不是更疯了,后续照顾要人要钱吧,梁哥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一辈子,这又不是遇到槛了,迈过去就结束了,后续的成本才是巨大的。”
徐佳宁叹口气:“楼筝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还在读书的弟弟,她也狠不下心去救。”
季时安也是真忙昏头了,忘记考虑他们的家庭情况了。
此时的医院里,刚处理完楼筝家里煤炉燃烧情况的邢嘉,也和石起元一起来了医院。
一方面是要和蔺衡对接楼家后续的处理情况,以及调查结果,二来邢嘉也是真的不放心梁上晏的情况。
梁上晏他们因为救人,轻微中毒,情况不严重,做了紧急处理后,现在虽然好多了,但还是恶心想吐。
邢嘉坐在他病床前,牵着他的手,他手心的温度比梁上晏这个病人还低。
梁上晏没什么力气,看到他虽然想扯出个笑容让他放心,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别哭啊,我现在没力气哄你。”梁上晏还有闲心开玩笑。
他太了解邢嘉了,以前他有点风吹草动,身体不舒服,邢嘉都会担心得在他床前守着,要是严重些,还会心疼到偷偷掉眼泪。
虽说邢嘉现在长大了,已经没那么爱哭了,可仅一眼,梁上晏还是看他此刻难受得要命。
“我很想跟你生气,气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邢嘉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又说不出这种话。”
因为梁上晏虽说是法医,但在法医之前,他是警察。
救人是他的责任,也是任务。
就像如果今天在现场的是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救人,因为他是消防员,他的手臂上同样有国徽。
梁上晏闻言,轻笑道:“说明你长大了,能够理解穿着这身衣服,肩负的使命了。”
“很难受吗?”邢嘉不想再跟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毕竟这件事横竖都应该这么做,没有什么好讨论的必要。
梁上晏点头:“嗯,想吐,很晕,现在看你都是重影的。”
“做个系统检查吧。”邢嘉越想越不放心。
“检查过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梁上晏主动去牵紧他的手,“你要是不放心,去联系家庭医生过来吧,不过你记得叮嘱好,别让家里知道了。”
邢嘉见梁上晏肯松口再检查,随即松了口气:“好。”
第240章 尴尬
楼延得知家里出事, 放学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他们家这次劫难,除了他们姐弟两个正常人以外,剩下的人可以说都进医院了。
也得亏梁上晏他们去得快, 不然这会儿,楼延上个学的功夫,家里就剩自己和姐姐相依为命了。
邢嘉联系完了家庭医生,梁上晏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主动问起他们现场的调查情况。
此话一出,邢嘉顿时神情有些微妙。
“现场是有什么问题吗?”梁上晏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 随即问道。
邢嘉往四周看了一眼, 隔壁床的病人似乎是睡着了, 但也不知道真睡还是假寐。
他当即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去检查现场后,在一个枕头里, 发现了一件带血的内衣。”
“内衣上有好几个清晰的指纹, 市公安局的勘查人员立即对指纹进行了扫描, 他们进行比对后发现, 其中一组指纹, 和上次警察局他们家调查时,给楼延提取的指纹比对结果一致。”
听到这个情况, 梁上晏的表情就已经有些微妙了。
“和楼筝以及他家其他人的指纹进行比对了吗?”梁上晏问道。
邢嘉点头:“比对了, 上面几个带血的指纹并没有和她匹配的。”
梁上晏原本就不太美妙的脸色, 此刻更加凝重起来。
女士内衣上找到了楼延的指纹,还是带血的,却没有楼筝和其他人的,未免太奇怪了些。
“蔺衡知道这件事了吗?”梁上晏短暂沉默后,随即问道。
“石队去找他了, 如果他现在是清醒的,应该是知道了。”邢嘉说道。
得知蔺衡那边有人告知情况,梁上晏也能稍稍安心些。
现在内衣上的血迹还不清楚是谁留下的,得等DNA的检测结果出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信息判断。
相比起病房内梁上晏和邢嘉的“和风细雨”,过道上的楼家姐弟,则是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微妙。
“姐,妈妈……真的不救妈妈吗?”楼延明显是吓慌了神,他到底也才十六岁。
让他亲口应答下放弃一个人的生命,对他而言担子太重了。
更别说,那个他要放弃的人,还是自己的妈妈。
哪怕她是那样一个妈妈,从他记事起,似乎就是疯疯癫癫,不认得人的样子,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妈妈。
他做不到,也狠不下这个心。
楼筝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是单从那个语气,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阴郁气息,就能够让人感觉到,此刻的她很难过。
“不放弃怎么办,我们没钱治疗。”楼筝的声音闷闷的。
“就算是有治疗的费用,可后续照顾妈妈的时间成本,生活成本呢?”楼筝看似是在问弟弟,可又何尝不是在问自己。
“我们这个家庭承受能力太低了,我们负担不起。”楼筝声音微微颤抖,隐约带上哭腔。
楼延六神无主:“我……我可以赚钱,以后我不上课的时候,我可以去兼职,我也可以去帮你卖排骨。”
“不行!”楼筝听到他的话后,猛地抬起头,“你不许去!”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不许去打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楼筝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眼通红,害怕到浑身发抖。
“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你必须要考上大学,必须要有一个好的稳定的工作,只有这样,我们这个家才能维持下去。”
楼筝看向楼延的眼神,无比的严肃。
她没有办法不害怕,楼延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拼了命的赚钱,哪怕再难的时候都要留出你的学费,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读书。”
楼筝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你跟我一样,没有文化,没有学历,以后只能干体力活,赚着那么一点点的钱,我们这个家的未来,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家里只有我们这两个正常人,我们必须要挺住,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是我们这个家唯一的希望,我不允许你有任何的意外,任何的偏差,你听见没有!”
楼筝似乎怕他还没有打消要去打工的想法,突然恶狠狠说道:“你要是敢出去打工,影响你自己的成绩,考不上大学,那我们一家都别活了。”
“与其痛苦一辈子,还不如我们都一起死了,也算是一家团圆,一起解脱。”
楼延被姐姐眼底的疯狂给震惊,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楼筝说道。
楼筝见他没有搭话,再度出声询问。
楼延如梦初醒,慌忙点头:“我听见了,我会好好读书,会好好上学。”
此话一出,楼延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楼筝听到他的保证,凶狠的表情才有所缓和,嘴里不断喃喃着:“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能让任何人影响你,谁都不可以。”
坐在楼筝的身边,楼延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失去母亲的恐惧,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
家庭医生来检查过梁上晏的身体后,确定只需要这几天多休息就能没事,邢嘉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
局里现在的情况,让他们没办法请假。
状态稍微好一些后,梁上晏就回局里上班了。
而他刚要回办公室,实验室那边的同事就来给他递消息了。
邢嘉他们在现场找到的染血内衣,DNA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
梁上晏去要来了报告,查看情况。
在看到比对成功的信息后,顿时面色凝重。
DNA样本比对,和韩欣的样本比对成功了,也就是说,这件带血的内衣的主人,是韩欣的。
“那指纹比对呢?”梁上晏问道,“血指纹能和韩欣的指纹信息比对上吗?”
实验室的同事摇摇头:“血指纹和韩欣的指纹比对不一致。”
“而且您看这个照片。”实验室的同事拿了照片给梁上晏看,“内衣血迹大多集中在背部的回扣这边,正面其实更多是擦拭状的血迹。”
“血液集中在后背部分,证明韩欣受伤流血时的状态,是仰面躺在地上的,血液从前往后,从上往下流,在侧边形成流柱状,血液在后背以及肩部积聚,才会形成这样的分布方式。”
因为身体原因,这还是梁上晏第一次看到内衣上的血迹分布。
从血迹分布来看,确实是和实验室同事分析的那般。
并且能够造成这样的流血方式,很大的可能是,韩欣的面部受伤,面上流血导致的。
只是这么多的血,韩欣当时受伤情况一定很严重。
“另外,除了韩欣的血以外,还有一部分的血迹,属于另一个人。”实验室的同事说道,“但不属于楼家人。”
梁上晏闻言,顿时眉头紧锁。
了解完情况后,梁上晏立即去找季时安。
蔺衡的情况要比他稍微严重一些,昨天晚上还吐了一场,现在还在家休息,现在局里负责的,是季时安。
梁上晏把情况告诉他以后,季时安立即找了人,打算再去学校一趟。
虽说郭弦和韩欣是塑料闺蜜,但形影不离是真的。
韩欣如果受伤,她一定知道情况。
可在前几天的询问情况中,郭弦并没有提及这件事。
季时安暂时没办法判断,郭弦到底是故意隐瞒,还是因为紧张,忘记和他们说起了这件事。
“我跟你们一起去。”梁上晏说道,“要是确定韩欣受伤,我也能从供词中大致判断她的伤势,和内衣的出血量情况是否符合。”
季时安一听,也是个路子:“行是行,只是你这身体状况能扛得住吗?”
“可以,已经好多了。”梁上晏回道。
梁上晏回家休养这两天,邢嘉也把假给请下来了,回家照顾了他两天。
好吃好喝的精心养着,干什么都有人照顾,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得到梁上晏的肯定答复,季时安这才稍稍放心些。
几人一起去到学校,时隔两天,再一次看到警察,郭弦一秒失去血色。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们怎么又来了。”郭弦的情绪明显有些急躁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发脾气。
梁上晏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因为韩欣死亡,她又是韩欣最好的朋友,现在被折腾得有些心力交瘁。
“韩欣在死亡前,是不是有被人殴打过,还丢失了内衣。”季时安没有弯弯绕绕,开门见山说道。
此话一出,郭弦急躁的情绪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说什么后,郭弦恨不得立即捂住自己的嘴。
季时安微眯眼眸:“说说吧,怎么回事?”
郭弦懊恼不已,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只能轻叹口气:“韩欣挨打的时候,是这个月的十七号。”
“也就是她死亡的前五天。”郭弦说道,“她男朋友说要钱有急用,她就想办法去弄钱。”
“她怎么弄钱?”季时安问道。
“去酒吧陪酒,那天晚上在包厢里,遇到一个做包工程的工头,跟她说喝一瓶酒就给一万,她被灌了好几瓶酒,一直喝到天亮才从包厢出来。”
“被包工头打的?”季时安问道。
郭弦摇摇头:“不是,她喝得太醉了,把钱给她男朋友后,她说她要回宿舍睡觉,她男朋友说要去上课,没有送她,让她自己回学校。”
“她喝得太醉了,在路上她就倒了,她跟我说的是,她倒了以后,被人捡尸,被人拖到小角落□□了,过程中她有一段是意识清醒的,和那个人对打起来,又因为喝酒了没什么力气,被打得很惨,牙都掉了一颗,还被打晕了,等她醒来的时候,自己裤子都没穿的躺在草丛里,内衣也不见了,她说可能是被人那个流氓拿走了。”
梁上晏他们虽然已经知道韩欣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在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会震惊和惋惜她的遭遇。
“这件事她没想着报警吗?”季时安缓了一会儿,才说道。
郭弦摇摇头:“她早就不是处了,她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虽然很生气,但也只是想着,自己把那个人找出来,然后阉了他,压根没想报警。”
“为什么?”季时安着实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不相信警察。
“太麻烦了,而且警察都是男的,跟一堆男的说,自己被人□□了,这也太尴尬。”郭弦说道。
“而且要是报警了,她男朋友肯定会知道。”郭弦说,“韩欣很喜欢他,不会想让他知道自己遭遇了这种事情,太丢脸了。”
季时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去调查过了,根本就没有李颂今这个人。”
话音落下,郭弦瞬间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见过她男朋友的,就是李颂今啊,是个艺术生。”
“我们去你说的培训机构,以及云华中学查过了,的的确确没有这个人。”
更糟糕的是,他们找到了培训机构附近的监控,调查过后发现,那个“李颂今”狡猾的要命,在有监控的地方都是带着口罩的。
只怕他提前了解过,才会避开的这么准确。
“我们见鬼了?”郭弦本就很难看的脸色,这下就更糟糕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个李颂今是来给李老师报仇的,是不是他杀了韩欣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我会不会有危险啊。”
郭弦很害怕,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刚刚看到季时安他们时的不耐烦。
现在的她,脸上写满了求生欲。
“你们要不把我抓走吧,让我去你们警察局待几天,不然我怕他杀了我啊!”郭弦苦苦哀求。
“我们会找人暗中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季时安也没有办法排除那个“李颂今”杀人的理由,会不会危及郭弦的生命。
防患于未然,哪怕他们人手确实不太够的情况下,他依旧要抽调人出来保护她。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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