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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


    雾岛椿低着头, 翠绿色的眼睛有些暗淡,眼神静静地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带着一点点恐慌。


    朝日奈的短信安静地躺在那里:


    【椿,你回雾岛家了对吗?真可惜, 我明明已经很快地赶过去了, 但还是没有见到你。】


    朝日奈:【紫藤花是不是开得很好, 哼哼, 虽然你只吩咐了管家帮忙照顾, 但其实基本上都是我照顾的, 因为害怕他做不好。】


    她没有怪自己回家不提前告知她一声, 也没有询问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把她当朋友,只是轻叹可惜, 没与她心里挂念着的朋友见上面。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 字里行间没有丝毫埋怨,只有纯粹的惋惜和一点不动声色地邀功。


    透露着“看,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有在守护着你在意的东西”的小骄傲。


    面对她赤裸裸的真心, 一种酸涩的情绪哽在喉间。雾岛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将如此真挚不参杂念的感情毫无保留地流露给别人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检索自己的价值,却找不到任何足以匹配这份情谊的东西。


    自己到底哪里值得她如此对待。


    她就像一只习惯了阴暗的动物,谨慎又特意地挑了一个朝日奈忙碌的日子回去。因为她害怕少女太过热情的嗓音和炽热的目光。她害怕自己贫瘠的情感世界, 无法回应那份蓬勃的生机。


    她害怕自己那如同木头一般僵硬的反应无法给她提供作为朋友的情绪价值。


    那样,即便朝日奈露再迟钝, 也会对她失望的吧。


    雾岛椿头越来越低, 指尖悬在按键上方, 却迟迟不没有落下。


    她大脑里在紧急搜索着, 该怎么回复,才能让她感到满意。


    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虽然知道椿很忙,但还是希望有机会能聚一聚,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每天在庄园是挺快乐的,但还是稍微会有那么一点孤单。】


    “孤单”两个字映入眼帘,就像一根细小的针,措不及防地刺了她一下。雾岛椿一怔,心脏传来一阵微小的痛感。


    她真是一个自私的人,总是在为自己着想,因为自己不懂如何回应,就选择了回避。却从来没考虑过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少女,也会感到孤单。


    而自己的回避,正是造成这孤单的一部分。


    她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看着手机里对方的短信显示已读,朝日奈知道自己在屏幕另一边,完整地读完了她的短信,但她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不能再放任不管了,她下意识道歉:【对不起,下次会告知你一声的。】


    【没事没事,不用道歉的!】朝日奈回复得快极了【我是想说我随时都有时间,所以椿可以提前通知我!】


    一种陌生的暖流裹挟着恐慌,慢慢地浸润过心口。好奇怪的感觉,是喜悦吗?还是对建立紧密连接的恐惧?雾岛椿分不清,她嘴唇紧抿着,只觉得握着手机的掌心微微发烫。


    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她下意识抬起头,偷偷望向五条悟所在的方向。他正在勾着夏油杰的脖子,毫无形象地大笑着,雾岛椿的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了一个弧度,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唯一一位朋友。


    原来,踏出那座刻着“雾岛”两个字的宅邸之后,外面有人在对她微笑,有人在等她回去。


    阳光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的稀有,而是毫不吝啬地落在她身上。


    “哦?”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过头,湛蓝的六眼带着一丝探寻,“怎么了?椿,在因为马上要出的任务感到紧张吗?”


    “完全不用担心啦!”他咧嘴一笑,语气是惯有点嚣张,“不是还有我和杰在吗?”


    雾岛椿摇了摇头,她能感觉到,那颗名为勇气的种子,似乎已经发芽了。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指尖在按键上打出几个字,然后,按下了发送。


    【下次,我会专程去找你玩的。】


    ……


    根据“窗”提供的情报,三人很快找到了天内理子暂时藏身的那栋公寓楼。就在他们快进入大楼里的时候,五条悟的“六眼”习惯性地扫了扫整栋建筑,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劲。”他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消失,墨镜后的苍蓝双瞳锐利地锁定大楼的某一层。那里的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但危险的扭曲感。


    “你们留在这里!”他对夏油杰和雾岛椿快速说了一句,身影已然在原地模糊,运用“苍”的瞬移,直接冲向了目标楼层。


    几乎在他破窗而入的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从公寓楼的那一层炸响!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


    “悟!”夏油杰惊呼一声,立刻召唤出虹龙准备接应。


    雾岛椿的心也瞬间揪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火焰和浓烟。


    她的术式虽然能将人拉入幻境,但周边大变样的场景都是幻想出来的,实际上入梦的人周围的环境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而且她没有能够停滞在空中的工具,所以此刻无法帮上忙。


    硝烟稍散,只见五条悟毫发无伤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有无形的屏障将一切污秽隔绝。他怀里横抱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此刻已然陷入了昏迷状态,那便是天内理子。


    他姿态轻松,甚至还有闲暇推了推有些歪斜的墨镜,仿佛刚才穿过的不是爆炸现场而是自家客厅。


    他抱着天内理子,缓缓降落到夏油杰和雾岛椿面前的安全地带。


    “好耶!任务目标,完好无损!”他语气轻松地汇报着,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雾岛椿,想从她脸上看到诸如“松了口气”或者“干得不错”之类的表情。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雾岛椿静静注视着被他横抱在怀里的天内理子,眼神平静,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怎的,五条悟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他比面对刚才的爆炸还要感到一丝不自在。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弯腰,有些匆忙地将怀中昏迷的少女放在了旁边一个相对完好的长椅上,动作有点僵硬。


    “咳,”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语调,对着夏油杰说,“杰,接下来麻烦你来负责看着她点。”


    夏油杰看了看被“丢”在长椅上的天内理子,又看了看目光微微游移的五条悟,最后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的雾岛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嗯,交给我吧。”他从善如流地应道,走到长椅旁查看天内理子的情况。


    五条悟则双手插回口袋,状若无事地走到雾岛椿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她一下,语气有些小骄傲地炫耀道,“我刚刚是不是反应超——快,超——帅气!”语调还是一贯的上扬。


    雾岛椿这才抬起眼看他,嘴角上扬,“嗯,很棒!”说完,她又立刻沉下脸,低声说道,“周围,似乎藏着不少老鼠。”


    “啊,我知道。”五条悟嘴角咧开一个狂气的笑,苍蓝的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被挑起兴味的嗜战光芒。


    他偏过头,对着不远处的夏油杰扬声喊道,语气轻松得像在提议一场游戏,“杰,这里就放心交给椿吧!至于我们嘛,就勉强陪这些不敢露脸的家伙玩玩捉迷藏好了。”


    那副姿态,仿佛他才是掌控一切的猎手。


    说完,他收敛了几分张扬,微微俯身,墨镜滑下鼻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认真看向雾岛椿:


    “这里交给你,可以吗?”


    这不是质疑,而是交付重任前的最后确认。


    “可以的。”雾岛椿的应答简洁有力。她的视线掠过一旁昏迷的天内理子,少女瘦弱的身板此刻还孤零零地被搁置在冰冷僵硬的长椅上。


    感觉这个长椅看着就不是很舒适,而且这个地方,也太暴露视野了。


    她眉头轻轻蹙起蹙起:“但这里不安全,我要换个地方。”


    话音未落,她已几步上前,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弯腰,伸手,一个标准的横抱,轻松地将天内理子揽入怀中。


    两个少女体型相仿,这画面本该显得勉强,可雾岛椿的动作却异常稳定,手臂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怀中的重量轻若无物。娇小身躯与怀中抱人的强势姿态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呜哇——!”五条悟极其夸张地惊叹出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墨镜后的眼睛都睁大了些。


    “怎么了?”雾岛椿不知道他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椿,你现在看起来超有安全感的啊!”他由衷感叹。


    居然这么轻松就抱起来了?脸色都没变一下?


    那……如果是抱比她体型更大、更重一些的,比如……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一瞬。


    等等。


    五条悟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个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出去。


    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雾岛椿被他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弄得有些困惑,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带着纯粹的疑问,“悟,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五条悟迅速戴上墨镜,隔绝了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腔调,却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只是再次确认,椿你真是可靠得过分了!”


    他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操作着,临时订了一个房间。


    “地址发你了。这些杂鱼费不了多少时间,解决了马上来找你汇合。”


    在雾岛椿抱着天内理子走后,五条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看来,老鼠不止一窝。”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破空之声从左右两侧分别传来。


    一直藏匿于左侧那栋楼顶上的数道身着黑色斗篷,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的身影悄然出现,他们手中持有各种造型奇特的诅咒器具——是“Q”组织。


    Q组织是诅咒师组织,他们致力于让天元同化失败。这个组织由诅咒师组成,反对天元与星浆体的同化过程,认为这会破坏咒术界的现有秩序。


    而另一波对他们任务多有阻拦的人,便是盘星教。


    盘星教由普通人组成,他们是天元的狂热信徒,认为天元是神。盘星教反对天元与人类同化,认为这种"不纯粹"的事情会玷污他们心中的神。


    “「诅咒师集团 Q」”夏油杰微微皱眉,召唤出的咒灵在身侧蠢蠢欲动,他对着身后的五条悟说道,“悟,我们来比比谁抓到的老鼠更多吧。”


    “啊,正和我意。”五条悟轻声答道。


    ……


    在高专众人视线不及的阴影处,某栋建筑的顶层,两个男人正俯瞰着下方刚刚平息了一场战斗的“舞台”。


    “看清楚了?”说话的男人,也就是孔时雨,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那就是这次的目标,星浆体,天内理子。旁边那个白发的,是五条家的‘六眼’,现在咒术界公认的‘最强’。”


    伏黑甚尔没有立刻回答,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意气风发的五条悟,看到了沉稳的夏油杰,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紧紧守护在星浆体身旁的黑发少女——雾岛椿身上。


    “情报里可没说,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有第三个需要特别注意的护卫。”伏黑甚尔的声音低沉,透露出浓重的麻烦感,“而且……看着是个相当大的麻烦。”


    “我有预感,她会给我的计划带来很大的变动,你到时候最好帮我想个办法支开她。”


    孔时雨沉默了一瞬,他也没想到这么一个看着很简单的任务,高专居然派出三位实力不凡的咒术师来执行,而且……


    调查到了不少那位少女的事迹,这恐怕有点难啊。


    “怎么?做不到?”伏黑甚尔扬眉问道。


    孔时雨的沉默间接回答了问题,但还没等眼前的男人开口,他便回道,“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和伏黑甚尔是合作关系,他负责从各种渠道接去高额悬赏任务,情报搜集,任务洽谈和后勤安排这些都在他的工作范围内,而伏黑甚尔,只需要当好那个杀手就行。


    他相当于雇主和和杀手之间的桥梁。


    要想拿到这笔中介费,还真是不容易啊。


    “按照你的计划,他们会在冲绳玩上好几天,这时候只需稍微动点小手段给她制造点大麻烦就行。”孔时雨有调查过,雾岛椿的人际关系太过于简单,唯一在意的人就是五条悟。


    而且不只是一点在意。


    单纯给她派任务她还真不一定接,不过……要是在五条悟玩得最开心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她心里最清楚,她不接那么那个任务,只会是五条悟接。


    雾岛椿,不会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吧。


    “说起来,那人是五条悟的谁?”伏黑甚尔扯了扯带有伤疤的嘴角,颇有些兴趣地说,“那眼神,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了。”


    “小女友,还是……信徒?”说完,没等他回答,伏黑甚尔就自说自话道,“无所谓了,别挡道就行。”


    ……


    狭窄的安全屋内,气氛有些凝滞。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目光都聚焦在沙发上依旧昏迷的天内理子身上。


    “所以……现在怎么办?”夏油杰抱着手臂,眉头微蹙,“一直让她这样昏迷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并不清楚她身上是否还有别的隐患。”


    五条悟摸着下巴,墨镜推到了额头上,那双苍蓝之眼难得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现在这种情况,直接带回高专找硝子是最稳妥的,毕竟她有反转术式嘛。”


    “啊~”他拖着丧气的尾音,颇有些遗憾地感叹道,“要是我也会反转术式就好了。”


    不过一秒,他就收起了刚刚那股泄气的样子,立马激情满满地说道,“好了,那就将她带回高专吧。”


    他说着,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雾岛椿。


    虽然椿刚刚表现得很好,但让一个女孩子一直抱着同龄人长途跋涉……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至于他自己?不知为何,在椿面前,他下意识觉得由自己去抱另一个女孩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紧急情况下就算了,但现在明显有更合适的方式。


    念头一转,他脸上瞬间挂上了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夏油杰:


    “喂,杰!展现你男子汉气概的时候到了,天内醒之后一定会对你超感激的!”


    或许是觉得把活甩给他一个人有点过分,五条悟又补充一句,“啊?你不想要天内的感激?行吧,我也可以勉强将美味的喜久福分你一半。”


    夏油杰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这家伙又在自说自话个什么劲!


    还有,到底是谁想吃他那齁甜到想死的喜久福。


    心里默默吐槽了几句,但他大概也能猜到好友为什么这么做。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前,“行吧,总得有人做。”


    他弯下腰,伸出手,正准备将沙发上的少女横抱起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或许是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靠近,或许是昏迷中的本能警觉。天内理子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迅速聚焦。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并非侧边正在弯腰准备抱她的夏油杰,而是另一张几乎悬在她正上方的那张被无比放大的俊脸。


    五条悟因为好奇和一点点担忧,正凑得比较近,想观察她到底什么时候会醒。


    那头醒目的白发和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璀璨得过分的蓝眼睛,在初醒的少女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冲击性和……危险性!


    “呀——!!!”


    惊恐的尖叫声脱口而出,天内理子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就朝着那张过于靠近的陌生俊脸狠狠扇了过去!


    然而意想之中的清脆巴掌声并未响起。


    在理子手臂抬起的瞬间,一只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已迅捷地抓住了五条悟的后衣领,猛地将他向后一拽!


    五条悟猝不及防,顺着这股力道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天内理子的指尖堪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五条悟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出手的雾岛椿。


    少女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松开他衣领的手缓缓放下,淡淡地说了一句,“太近了,悟。”


    惊魂未定的天内理子此刻也看清了局势。


    一个黑发丸子头,看起来温和些的男生正弯腰僵在原地,一个白毛怪人被一个看起来很冷静的黑发少女拽开。


    全是陌生面孔,显得这副场景异常诡异。


    她迅速站到一旁的桌子上,好像这样就会显得她气势更足一点,她眼神警惕地在三个陌生人之间来回扫视,作出防御的架势,“你们这几个怪人,居然敢绑架本小姐,本小姐一定要让你们尝尝我的反击。”


    五条悟摸了摸自己差点遭殃的鼻子,有些不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充满了幽怨,但他并没有说话。


    夏油杰直起身,无奈地扶额,“……看来是不需要我抱着走了。”


    “还是打到你了吗?”雾岛椿注意到了五条悟的动作,有些心疼地问他。


    “啊,并没有,”被这么一问,五条悟眼里的怨气瞬间就消散了,但还是噘着嘴嚷嚷道,“就是差点帅脸不保,有点不爽罢了。”


    见他似乎真没大事,雾岛椿才将视线挪到天内理子身上,轻声开口,试图安抚,“冷静一点,我们不是敌人。”


    “谁会轻而易举就相信你们啊!”天内理子大喊道,“一个带着可疑的墨镜,一个额前留着那么一撮可疑的刘海,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吧。也就只有你稍微正常点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已经没有一开始醒来时那么大的敌意了,特别是眼前这位还算正常的少女,看起来就很可靠的样子。


    “哈?”可疑的刘海?


    夏油杰虽然看起来还在笑眯眯的,但实际上内心对她的形容颇有不满,于是他淡淡地开口,“悟。”


    五条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两位可疑的dk受不了她的污蔑,气势汹汹地上前,四只手同时一伸,将不久前还嚣张如火焰的少女拧成了麻花。


    突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天内理子的专职看护人,黑井美里及时打断了他们的施法,“你们,在干什么?”


    第42章


    =


    听见熟悉声音的天内理子犹如找到了救星, 她大喊着,“黑井,救命,这两人不仅绑架本小姐, 现在还要对本小姐进行谋杀, 呜哇——!”


    两位dk见她还是不知悔改,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于是手上默契地加大了力度, 天内理子被拧得吱哇乱叫。


    黑井美里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混乱的场景, 紧急喊停, “你们快住手!”


    等他们终于不闹腾了,她才对倒地不起的天内理子说道, “大小姐, 他们都是被派来保护你的人,不是什么坏人。”


    “保护我的人, 什么意思?”天内理子站起身来,直愣愣地看着她骑着的奇怪的东西, 问道,“还有,这又是什么东西?”


    “高专派我们来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以确保让你顺利与天元大人同化。”雾岛椿极其自然地说出了“同化”一词,想试探一下她对这件事的态度。


    毕竟, 同化只是说的好听,其实根本意思就是让她去送死。


    没想到雾岛椿将这件不太光明的事情说得如此自然, 夏油杰也顺便解释, “啊, 这个是我的术式, 咒灵操术,也就是能够吸收咒灵然后进行操纵的术式。”


    五条悟懒散地靠坐在沙发上,见她对“同化”一词似乎反应并不大的样子,顺嘴夸赞道,“本来以为你面对这件事会比较消极,还刻意想着不要太过于刺激你呢,没想到你还挺活泼的。呜哇,心态很好嘛!”


    天内理子一听,瞬间反应夸张地反驳道,“有什么好消极的,这简直是阴暗之人才会有的想法。在我看来,这简直是一件超级伟大的事情啊!”


    “啊?”面对她的嘴硬,五条悟发出一声不满的抗议。


    天内理子突然站到黑井骑着的咒灵上面,像是为了增强自己的气势,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呼喊道,“我想你们应该搞错了什么,同化并不代表死亡,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她的音量加大,也不知道是要说服谁,“也就说,本小姐会成为天元大人!这简直就是救世主啊!本小姐简直就是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


    她的发言很慷慨激昂,然而雾岛椿只觉得很悲凉。


    每个人都会有私心,特别是在自己很幸福的情况下。她身后的监护人,跟她明显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完全割舍不下的那种。


    她虽然性格有点莽撞,但也很活泼,明明,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是一名普通少女。


    现在,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以欺骗着自己的方式替自己加油打气。


    自我欺骗,大概也只是想要让最后的这段时光更加美好。


    雾岛椿想,或许五条悟也是因为不忍心看到每一个“鲜活而美好”的生命在他面前落败,才会提出“尊重星浆体的想法”吧。


    对此,她一点也不意外,还记得当时夏油杰说万一星浆体不愿意同化该如何做的时候,他很自信地说,“要是她不想同化就不同化,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他做事总是会先考虑和尊重他人的想法,也不管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


    还真是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意气和细心温柔。


    明明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将其一点点分散,再悄悄镶嵌在每一个被他保护的日常瞬间中。


    说起来,还真是不甘心。


    她无比清楚,在五条悟心中,自己的生命与他人的生命并无不同,他口中“生命是很珍贵的瑰宝”里的“生命”一词,并没有限定词。


    他不希望她为别人牺牲,同样不希望她利用别人的牺牲来成全自己,她在他那里,没有特权。


    毕竟他珍惜生命的方式,就是捍卫其自由生长的权利。


    就如同对待天内理子一样。


    真是,闪闪发光的人性。


    好喜欢。


    喜欢到她忍不住想,得不到特权就算了,得到他就行。


    虽然五条悟和夏油杰早就商量好尊重天内理子的想法,但他们似乎并没有要告诉她的打算,此刻面对她那略微中二的发言,五条悟还故意拿出手机壁纸跟夏油杰炫耀着。


    雾岛椿本来就有点难过,一看到他的手机壁纸是一位女偶像的时候,她都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


    碎掉了。


    她低下头,敛了敛眼里的失落,双手抓着制服布料碾了碾。


    “嗯?椿。”五条悟盖上手机,转过身在沙发上挪了挪,靠近身旁的少女,“怎么了?”


    “你……”面对他的询问,雾岛椿犹豫片刻,还是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少年问道,“你很喜欢她吗?”


    “啊?”被她眼里的决绝吓一跳,五条悟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她”指的是手机壁纸上的女生。


    他下意识回道:“也算不上喜欢吧,就是觉得很好看,就用了。”


    “哦。”雾岛椿松了口气,无比庆幸自己问了口。


    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出讨厌的意思,但五条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随口问道,“你很介意吗?”


    介意。


    十分介意。


    雾岛椿在心里十分快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但害怕他觉得自己是个很喜欢对他人指手画脚的人,于是她选择了一个迂回点的方式。


    她决定装得可怜兮兮一点,然后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撒娇,或许可以掩盖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名为“嫉妒”的气息。


    雾岛椿刻意压低声音,制服布料被她不自觉攥出好几道褶皱,如同她此刻不怎么平静的心,“我说介意的话,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的。”五条悟不明白怎么什么小事都能让她变得如此不安,而且似乎只在他面前不安,他对此感到有些挫败。


    于是他伸出双手,颇有些用力地捧住她的脸颊,一把将她那快低到地上的头颅抬了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用那双苍蓝色眼瞳直直地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分析透一样,“介意就说啊,我难道会吃了你?”


    雾岛椿本来下一句就是要装可怜博同情的,但没想到五条悟会一把捧住她的脸。


    不,不只是脸,就连耳朵也完全被他的手掌覆盖了,他看起来明明没用多大力,自己却有种拼死都挣不脱的感觉。


    好喜欢。


    喜欢这种被他死死桎梏,完全无法逃离的无力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是模糊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大脑似乎也被那双大手一同覆盖了。


    他的嘴唇上下开合着,一张一闭,似乎在说话。


    在说什么?


    不说的话会吃了我?


    那就吃了我吧。


    “喂!椿。”五条悟看着她眼神空洞的样子,瞬间有点不爽,怎么能在他说话的时候走神?


    他双手微微用力摇了摇她的脑袋,直到她的眼神变得清明,才再重复了一遍,“介意吗?”


    其实在她问出“可以吗?”的时候,他就已经能隐约感觉到她的态度了,但他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果然,只见少女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拇指和食指在空气中虚虚一捏,只留下一道狭小的缝隙。


    她脸颊泛红,嘴唇被他双手挤压地微微嘟起,眼神忽闪忽明地说道,“一点点,就一点点。”


    “噗——!”


    “哈哈哈哈!”少年嘴唇微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不是嘲笑,只是觉得她这样真的很可爱。


    他的笑声毫无收敛,甚至对于一旁正在聊天的夏油杰和天内理子来说甚是突然。


    “哈!哪里来的鬼祟!”天内理子被吓一跳,立马摆出姿势作出防御姿态。


    夏油杰眼神都没给五条悟一个,只是微笑着对着天内理子说了一句,“没有鬼祟,只有傻子。”


    天内理子正想问个明白,就被夏油杰一句“别管他们,我们继续聊”给转移了注意。


    不止他们被吓到了,雾岛椿也被他意料之外的反应震在了原地。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时候,只见他重新看向了自己,眼里含着无尽的温柔,嘴角带着那抹还未完全消散的笑意。


    她听见他说:“好啊。”


    雾岛椿被他的笑容迷住了眼,下意识回了句,“什么?”


    “我说好啊。”五条悟感受着手心里软绵绵的温暖触感,像是把玩什么有趣玩具一样,用手挤了挤手中的软肉,又放开,来回重复着。


    他有点爱不释手了,但少女还在期待着他的回答。于是他收回手,随意地枕在脑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介意的话,我就换掉。”


    得到了这样准确的答案,雾岛椿心里刚开始窃喜,就见眼前的少年挑了挑眉,用略带调侃的的语气反问道,“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既然决定换掉了那就行动啊,直接换掉啊,都这么明显了,还问什么。


    可恶。


    雾岛椿觉得他肯定是在逗弄自己,一定是自己的什么反应满足了他的恶趣味。


    真幼稚,但她拿他没办法。


    她维持着笑容,有些咬牙切齿地回道,“我觉得很好。”


    “啊,是吗?”五条悟满意地笑了笑,他抽出枕在脑后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是我觉得还有更好的欸——”他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了些玩味,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雾岛椿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总感觉他现在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她还是稳了稳心神,随口回道,“那就用更好的。”


    得到了她的允许,五条悟低着头,手指在按键上一番操作。


    雾岛椿静静地看着他,虽然偷窥他人隐私不太好,但是他的手机近在咫尺,只需要轻轻……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瞥了两眼他的手机屏幕。只见他重换了一张图片,紫色的。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偷偷摸摸地看什么?”


    雾岛椿身体一僵,眼神飘忽不定,一动也不动地端坐在那里。


    “不,我的意思是,你想看就直接看啊。”说着他很自觉地将手机递了过来,语调上扬着,像一只做了好事求夸奖的猫猫,“看,我换成了你哦!”


    “怎么样?怎么样?这次还会介意吗?”


    雾岛椿闻言,视线上移。背景是一排排垂挂下来的紫藤花,而里面的主人公手拿剪刀和篮子,正低垂着眼。


    虽然看不到少女的表情,但却能真切地感觉到快乐。


    是一幅很美的场景。


    但……画面中的主人公确实是她


    “你……”她完全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觉心脏正在“砰砰”跳动着,一股热气直冲大脑。


    她下意识用双手捂住脸,想要尽可能遮住自己此刻不太优雅的反应,嘴唇蠕动着,却没办法发声。


    五条悟惊讶于她的反应,怎么会有人可以瞬间像是被煮熟了一样,红的不像是人能表现出来的,好神奇。


    最主要是他突然发现,逗她居然比咒灵还有趣。


    “哇,椿,你被诅咒了吗?”他用着有些天真的语气问道,见她不答,他甚至更加凑近几分,试图从下往上仔细观察她的有趣反应。


    “哇啊!”


    一声措不及防的呼喊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雾岛椿猛地给了他一个头槌,并第一次对他产生不满,还发出了严重的抗议,“五条悟,你这个笨蛋,离我远点!”


    五条悟委屈地捂着泛红的额头,撅着嘴道歉,“椿,我知道错了啦。”


    他以为自己偷拍的行为被她讨厌了,于是立马承认错误。


    他们这边一惊一乍的动静再次惊动了夏油杰和天内理子,他们正聊得起劲,又一次被打断。


    天内理子有些疑惑地踮起脚尖,想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有点不满地抱怨着,“那个家伙到底在咋咋呼呼什么啊。”


    夏油杰一脸黑线,然后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面前,斟酌片刻,最后小心翼翼地用词,“我劝你还是别过去的好。”


    但这次的天内理子明显没那么好糊弄,她一个假动作绕开了夏油杰,鬼鬼祟祟地往五条悟那边走去。


    夏油杰没再阻拦,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他心里感叹,总不能说是那两人之间的情趣吧,多少有点吓人。


    另一边的五条悟和雾岛椿并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们只是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


    雾岛椿等脸上的热度差不多消散了,清了清嗓子,才抬起头问道,“什么时候拍的?”


    受到了头槌的五条悟明显老实了很多,这次没用什么奇怪的语气和意义不明的表情,而是有点苦兮兮地回道,“就是……顺手就拍了。”


    “为什么?”


    “好看啊,”一提起这个,五条悟瞬间忘了刚刚的小插曲,语气中满满的喜悦,“而且非常有生命力,是很值得记录的场景哦!”


    “哦。”雾岛椿嘴角快压不住了,她故作镇定又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你为什么想换成壁纸?”


    “当然也是因为好看啊。”五条悟想也没想地回道。


    说完,明显能感觉到雾岛椿的态度松动,似乎已经不生气了,于是他再一次凑过去,拿起手机,将照片举到她面前,自豪点评道,“你看这构图,这光影,我是不是超——厉害的!”


    他好像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所有问句都被他用着肯定语气说出来。


    似乎得不到夸奖无法撼动他心里对他自己的肯定,得到了夸奖那么他对自己的肯定就会多上一些。


    无论他人对他的评价如何,他永远都在十分真诚地拥抱着自我。


    上扬的嘴角,骄傲的语气,自信的肯定。这些,都是她所缺乏的。


    或许是被他此刻的情绪所感染,雾岛椿先是真诚地夸奖了他的手法,“哇,完全就是专业摄影级别的,不,比专业拍得还好好上几分!”


    随后,她又脱口而出,“不过,主要还是人好看。”


    “欸?”五条悟有些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怎、怎么了吗?”面对他的惊讶,雾岛椿刚说完就后悔了,她怎么还自夸上了,但还是硬气道,“有哪里不对吗?”


    “不,你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五条悟摇了摇头,随后异常兴奋地伸手勾住她的脖子,笑得爽朗,“就是要这么自信才好啊!”


    “喂!你们两个!”


    天内理子的喊叫声吓得雾岛椿立马坐正了,她微笑着回道,“有什么事吗?”


    “你们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吗?笑得很高兴的样子。”天内理子好奇地说道,“本小姐也想玩。”


    缓缓跟在后面的夏油杰一听,吐槽道:不不不,你不会想玩的。


    “啊,并没有,只是换了一张壁纸而已。”五条悟如实回答道。


    只是换壁纸,有必要发出那么多怪叫吗?


    天内理子吐槽道:“啊?那你们一惊一乍的,太夸张了吧。”


    “什么?你想看我新换的壁纸吗?”五条悟开始自说自话,然后十分自然地把手机递到了天内理子面前,一副“我是不是十分有眼光”的样子。


    谁问了?


    夏油杰和天内理子心里不约而同地吐槽道。


    但出于人的好奇心,她们还是凑了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值得他如此炫耀。


    天内理子第一反应是确实挺好看的,第二反应:嗯?怎么这么熟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然后她猛地偏头看向了一旁的雾岛椿,又猛地看向手机里的壁纸,在经过几番对比之后。


    “哇!”天内理子立马向后跳退了一步,进入战斗姿态,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的五条悟,“你、你、你这个无耻之辈!”


    居然拿同期的照片当壁纸。


    “哈?”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个帽子,不明所以的五条悟现在十分不满,他反驳道,“哪里无耻了,椿允许我用啊,还是说你也想用,所以羡慕了?”


    说完,像是自己的审美得到了认可一样,他洋洋得意地说,“你想要的话,问问椿的意见,她要是同意了我也勉强可以分享给你。”


    同时,他又敏锐地看了看一旁的好友,态度突然来了一个八十度大转弯,“你的话想都别想!”


    无意卷入这场风波的夏油杰:“喂!悟,你的臆想症有点严重了。”


    天内理子注意到雾岛椿并没有反驳,才回过神来是自己反应太大了,于是她清咳两声,说回正事,“我不想去高专,我想回到女子学校继续上学。”


    “哈?”五条悟不赞成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危险?”


    “我知道啊,”天内理子有点心虚,但还是想争取一下,“但是,我就是还想继续上学。”


    五条悟突然意识到,她或许以为这是她最后的时光了,所以想好好享受一下吧。


    算了,只是换个地方而已,多费点力也不是不能保护。


    “啊,行吧行吧。”五条悟松了口,虽然还是不太认同的样子。


    雾岛椿一看就知道,最讨厌麻烦的五条悟,再一次因为心软而选择了更麻烦的那条路。


    看样子,她也得多对天内理子上上心才行。


    毕竟,在她的认知中,同化一事实在是太离谱了。


    据她所知,天元大人是有着不死术式的咒术师,由她来给咒术高专等地方提供结界,给窗提供情报。结界术很难,辅助监督能放出账都是依靠天元提供的结界术。


    在她的结界中,咒术师会变强,但同时,咒灵也会变强。


    这并不只是“咒灵和咒术师的水平会保持一致”的规则导致,更是因为天元的结界术将负面情绪全部束缚在了日本境内。


    天元虽然不会死,并不是不会老。


    当她老去的时候她的术式就会让她进化成另外一个次元的存在,术式会失效,她的结界术不存在之后咒术界就无法隐藏,但同时咒术师和咒灵都会变弱。


    总监部为了让她的术式重新回到最初最强盛的时期,每五百年会献祭一个星浆体给她,她的意识会覆盖星浆体,然后达成同化。


    雾岛椿有点不明白,这种“同化”的方式跟童话故事里面那些要靠献祭孩童甚至是少女才能保护村子的批皮妖怪有什么区别?


    而且天元的作用也不大,结界术害的咒灵和咒术师一起变强,正负相抵,最后达成了零作用。


    不如死了算了,活着只会连累他人。


    而且最后没能成功同化天元会从批皮妖怪变成真正的“妖怪”,那时候麻烦的又是五条悟,


    她就在想,要不提前混进去跟天元商量商量,让她识趣点,自杀得了,还能给自己留个体面。


    第43章


    =


    天内理子还以为会被唠叨, 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跟他好好商议一番,比如打打感情牌什么的,虽然他看起来不是很吃这一套的人,但还是想尝试一下。


    她知道, 将她带回高专保护起来是最省事的, 他们也只是被派来执行保护任务的陌生人, 没有照顾她情绪的义务。


    但她也没多长时间了, 小小任性一下, 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于是她犹豫很久, 在黑井的鼓励下还是开口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 没想到五条悟只是稍微反驳了一下就爽快答应了。


    他吃不吃感情牌不知道,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实施, 他就已经松口。


    没想到在最后这段时间里, 还有人愿意为她的任性买单,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好了。


    她不禁感慨, 如果可以一直任性下去就好了。


    这一刻,天内理子的内心悄悄松懈了一秒, 产生了从来不敢想的念头,但是这个不成熟的念头就像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她并不想把自己的脆弱表现出来,于是面对眼前这个有些不耐烦的少年,她又恢复了平常那个十分骄傲的表情, 激昂地发言道,“算你识相, 等本小姐成为天元大人之后, 封你为一等功。”


    “哈?这就不必了。”五条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给出的称呼, 声音里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


    她所认为的“荣誉”不仅不会让他感到赞美, 反而会有种很地狱的凄凉。


    毕竟他们现在所执行的“保护”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为了保全更多的人而去牺牲一个人这件事,在他看来还是太滑稽了。


    啊,不仅仅是滑稽,而是想想就可怕。


    从他接下这个任务时,就没想过要老老实实让一个正值青春的花季少女去送死。


    询问意见不过是走个流程,他想,如果有人能给天内理子选择的权利,她一定会想要活下去。


    而这个权利,既然别人给不了,那就由作为“最强”的他来给。


    至于与天元大人开战?


    嘛~也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耍帅的机会。


    “切,爱要不要!”天内理子惨遭拒绝,噎了一瞬,随即挽尊道,“也不是谁都能得到本小姐的恩典的!”


    “啊?我也没让你给吧。”五条悟还想继续反驳,但看着她别扭硬撑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不想跟小鬼计较。”


    他漫不经心地推了推眼镜,看起来确实没把她的逞强放在心上。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一旁的雾岛椿,嘴角一勾,刚刚那点微不足道的争执瞬间被他抛到脑后。


    他几步凑到雾岛椿身边,用手肘亲昵地碰了碰她,刚刚才整理好的墨镜又滑下了鼻梁,露出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的苍蓝色眼睛。


    “椿——”他拖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点撒娇甚至求人的意味,“天内就读于女子学校欸。”


    雾岛椿抬眼看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平静地点了点头:“我可以作为转学生跟她一起去,这样更能保障她的安全。”


    “完美!”五条悟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的笑容,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哇,椿也太懂我了吧,真是帮了大忙,超靠谱的!”


    “而且我有预感,椿会有意向不到的收获哦。”五条悟突然伸出手,就在雾岛椿习已为然地以为会迎来一个摸摸头的时候,他的手悬在了她的脑袋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少女颇有些疑惑地抬眼。


    只见面前的少年露出一个“成功吸引到注意”的得意的笑容,然后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头顶上的触感。


    不同于平时的轻轻抚摸,更像是有点重重的按压。


    雾岛椿大概明白他还有话没讲,而且是很重要的话。


    下一秒,五条悟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这么聪明,应该懂得怎么在任务中‘合理摸鱼吧’?”


    “喂!悟。”一旁的夏油杰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别把她教坏了。”


    “这怎么能叫教坏呢?”五条悟直起身,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指,立马换了个说法,“这叫战略性地劳逸结合啦!劳逸结合!杰,有时候没必要那么死板嘛。”


    别人或许会以为他把摸鱼改成劳逸结合是在耍赖皮,但雾岛椿知道,实际上他所认为的摸鱼,本质上就是劳逸结合。


    这从来不是在责任上的懈怠,而是在永无止境的任务和战斗中,固执地为“自我”争得的一个足以释放负面情绪与压力的喘息空间。


    比如用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空闲时间吃吃甜食,放松一下心情,补充一下能量。


    这样自我调节的方法是他看起来永远不会累的秘诀。


    而现在,他试图将秘诀传给她。


    “我知道哦。”雾岛椿轻声回应。


    “总之——”五条悟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在保护天内的同时,也别忘了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女子高中生体验卡吧。”


    他说得很随意,却让雾岛椿感触万分。


    原来,这才是他铺垫了那么久的真正目的。


    是因为知道她从来没有体验过正常高中生活,才会提出这个建议的吧。


    还真是考虑周全,简直是一举两得。


    “那我可得好好享受了,”雾岛椿眼里闪过一丝捉弄之色,漫不经心地说道,“要是体验太过美好,说不定我会换成永久性的。”


    “欸——?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就见不到椿了?”五条悟瞬间发出不满的抗议,随后又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虽然很遗憾,但如果你在那里更开心的话,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看起来不太正经,但雾岛椿感觉到他的认真,瞬间有些慌乱地说道,“不会的。”


    不会有比你身边更让人开心的地方了。


    ……


    女子学校的音乐教室,是雾岛椿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穿着统一制服的少女们并肩坐在阶梯上,不再是枯燥的咒力理论或是繁复的礼仪,空气中跃动着钢琴灵动的音符。


    老师正在教一首轻快的民谣。当周围陌生的同学们开始齐声歌唱时,雾岛椿有些无措。她习惯了寂静与压抑,这过于蓬勃甚至不加一点掩饰的欢乐让她本能地想退缩。


    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她微微蜷起的手。


    是天内理子。


    她朝雾岛椿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得意,然后用清脆响亮的嗓音,更加投入地跟着唱了起来,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像这样,很简单!”


    渐渐地,在那片温暖而有些走调的合唱声浪中,雾岛椿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她听着身边理子毫无负担的歌声,看着指挥老师温柔鼓励的笑容,一种陌生情绪像气泡一样从心底升起。


    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完全没有以前的沉重感,是因为以前学的音乐太过复杂难懂的原因吗?


    她依然觉得课程大多枯燥,但却不再感到厌恶,至少此刻是这样的。


    甚至,当理子因为唱错一个音而吐了吐舌头,引来周围善意的低笑时,雾岛椿的唇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弯。


    意料之外的有趣,但要是五条悟也在,就更完美了。


    与此同时,在校外不远处的地方,被人挂念着的五条悟正坐在水池边,百无聊赖地晃动着一只腿,用脚尖去挑弄水面。


    站在他身后的夏油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若有所思的凝重。


    “悟。”他唤道,视线落在背对他正玩得不亦乐乎的挚友,“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问清楚理子的想法?如果我们直接告诉她,她拥有拒绝同化的权利……或许,她这段日子能玩得更尽兴些。”


    五条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双手随意撑在后面的瓷砖上,仰着头问他,“你觉得她为什么非要继续上学?”


    提到这个,夏油杰顺着自己的想法说道,“大概是觉得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还想要尽可能多的享受最后这段美好的时光。”


    “对啊,”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向后随意一趟,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那家伙从知道自己是什么‘星浆体’开始,就在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催眠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摘下手中的墨镜,一晃一晃地把玩着,“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光,所以正在拼尽全力,想把每一天都过得没有遗憾。她是在燃烧自己,拥抱这段注定终结的命运。”


    他突然坐起身转过脸,那双能够看透一切本质的苍蓝之瞳,此刻正清晰地映照着夏油杰若有所思的神情。


    五条悟继续说道:


    “如果现在突然告诉她,‘喂,你其实可以不用死’,你觉得她会怎么想?那只会让她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变成笑话,让她觉得现在每一份快乐都成了负担,她会因为害怕连累我们而变得畏首畏尾,会对她从来没想过的可能性感到惶恐,反而……更加玩不好了。”


    他重新戴好墨镜,将眼中的复杂情绪彻底遮掩,语气变得笃定,“反倒是在她即将同化的那一刻告诉她,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不是吗?”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夏油杰沉默着,回想起天内理子那强装成熟却又在眼底深处泄露出一丝对世界留恋的模样,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挚友话中那份未曾言明的考量。


    五条悟最后总结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让她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完这段路吧。这才是对她而言,最轻松的方式。”


    “说的也是。”夏油杰再一次被五条悟说服了。


    五条悟见他脸色有些沉重,于是安慰道,“你也别太有压力了,先尽可能做好现在的事。”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夏油杰脸色骤然一变。


    “悟。”夏油杰的声音沉了下去,刚才的闲适消失无踪,“我派去守在理子身边的咒灵,被干掉了。”


    气氛瞬间凝固。


    五条悟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眼神锐利地扫向女子学校的方向,“我们兵分两路,到时候再汇合。”


    “好。”夏油杰点头,两人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


    五条悟利用“苍”的瞬移,几乎是几个呼吸间便突破了路上所有物理障碍,看来这个方向总体是正确的,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椿所留下的些许痕迹。


    他一刻也不停地向前狂奔着,循着那一丝微弱的属于雾岛椿的咒力残秽,精准地冲向音乐教室。


    “砰!”


    音乐教室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打断了满室的歌声。


    “请问,天内理子和雾岛椿在这里吗?!”


    钢琴声戛然而止,所有学生都惊愕地看向门口。


    逆着光,一个身姿挺拔、气质卓绝的白发少年出现在门口。本就精致的脸庞在光影中更显不凡,即便戴着古怪的墨镜,也难掩其下惊人的容貌。他仿佛自带聚光灯,瞬间夺走了教室里所有的光线与空气。


    刹那间,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被惊艳到的死寂。


    随即——


    “呀——!!!”


    短暂的寂静被几声无法抑制的尖叫打破,短促而激动,完全能感觉到她们的惊喜。


    方才还在歌唱的少女们瞬间忘记了旋律,纷纷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是、是谁?!我们学校有这样的人吗?”


    “是模特吗?还是明星?这头发和眼镜……好特别!”


    “快看他的脸!好帅!不行了,我要晕倒了……”


    窃窃私语和压抑的惊呼如同潮水般在教室里蔓延开来。就连讲台上那位一向严肃的女教师,也一时间忘了维持课堂秩序。


    五条悟对这片因他而起的骚动满意极了,仿佛这是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他完全沉浸在这氛围中,信步走入教室,如同走在聚光灯下的超级名模。他甚至刻意放缓了脚步,让所有人都有足够的时间欣赏他完美的侧脸线条和从容不迫的身姿。


    几个坐在过道边的女生几乎同时伸出手,轻轻拉扯天内理子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天内同学!天内同学!这、这位是谁啊?!是你的男朋友吗?还是雾岛同学的男朋友?快介绍一下!”


    “天啊,他是在看我们这边吗?理子,你认识他对不对?”


    天内理子被同学们团团围住,面对五条悟带来的骚动,她有些无措地大喊道,“是、是雾岛同学的男朋友啦!”


    她一把拉过雾岛椿,推到她们面前。


    果然,她们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雾岛椿身上,一个个十分好奇地问道,“诶——?雾岛同学在哪里交的这么优质的男朋友?他有兄弟吗?”


    雾岛椿何时面对过这么多炙热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吃了一般,她脸色泛红,连连摆手说道,“不,也不是我男朋友,他似乎没有兄弟。”


    面对教室里几乎要沸腾起来的目光与询问,五条悟显得游刃有余,甚至颇为享受。


    他像是没听到那些关于“是谁”的急切追问,反而将墨镜又往下拉了几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含着戏谑的笑意,扫过一张张激动泛红的脸庞,最终轻飘飘地落回雾岛椿身上,仿佛在确认她是否也在“观众”之列。


    “真是热情啊,各位小姐。”他语调轻快,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调侃,“不过抱歉啦,今天不是粉丝见面会哦。”


    说着不是粉丝见面会,但他还是微微侧过头,确保自己的下颌线与颈部的线条能以最完美的角度呈现。


    足足停顿好几秒之后,他又重新换了一个姿势。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将他的自信、臭屁和对自身魅力的绝对掌控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似乎知道自己很帅。


    这时,那位女老师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上前几步,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八个度,“这位帅哥?请问你是哪位学生的家长还是……如果可以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沟通?”


    她的话语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学生们见她竟然先下手,纷纷发出不满的抗议,“诶——?老师你也太狡猾了。”


    天内理子则有些担忧地看向一旁安静的少女,小心翼翼试探道,“你们没在一起?”


    雾岛椿被她问住了,自己倒是想和他在一起,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她不想去触碰未知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看着人群中被众人簇拥着的五条悟,没说话。


    他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站在人群中心,受到所有人的喜爱。


    天内理子震惊了,她都能看出两人是互相喜欢,她怎么一副单相思的样子啊。


    “那你勇敢点啊,不快点行动的话你不怕他被人抢走啊?”


    “嗯……”雾岛椿沉默了,她当然清楚五条悟很抢手,但他心里似乎只有任务,好像又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更何况,此刻的他看起来眼里只有对自己帅气的认可,其他的都只是过眼云烟。


    “诶——?联系方式吗?”五条悟似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于是清咳了一声,义正言辞地说道,“抱歉,没有联系方式。”


    然后他就迅速拉着雾岛椿和天内理子落荒而逃般冲出音乐教室,只留下一句匆忙的话语:“天内我就先借走了,有急事!”


    五条悟带着天内理子和雾岛椿,与等候在约定地点的夏油杰汇合。刚一走近,敏锐的六眼就捕捉到了挚友周身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杰,我们回来了!你猜怎么着,我在学校里可是大受欢迎……”五条悟话音未落,便看清了夏油杰脸上罕见的凝重与……愧疚。


    “悟,雾岛,理子。”夏油杰的声音低沉,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任何迂回,“抱歉,是我的疏忽。黑井小姐……被绑架了。”


    空气瞬间凝固。


    天内理子脸上的笑容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雾岛椿的手臂,指尖冰凉。


    夏油杰攥紧了双手,他明明很谨慎地放出了咒灵保护黑井,却还是……


    他深深低下头:“对方手段很干净,等我察觉到咒灵被祓除时,已经来不及了。抱歉,是我的失误,责任在我。”他紧握的拳心显示出他内心的自责,护卫任务中出现如此纰漏,对他秉持的“强者责任”是沉重的打击。


    五条悟脸上的轻浮瞬间收敛。他没有责怪,只是沉默地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


    “喂,杰,别摆出那种表情。”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带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力量,“我倒觉得也算不上什么失误,放心,既然是我们两个接下的任务,自然要由我们两个去摆平。”


    但夏油杰依然低着头,自责道,“是我低估了黑井小姐在敌人心中的价值,如果多加层保护,就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了。”


    五条悟冷静分析道:“他们的心思很好猜,无非是想用天内交换黑井,但好在我方有天内,也就是说掌握了谈判主动权。”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雾岛椿,眼神交汇间已达成默契,“椿,你留下来保护天内,将她带回高专,我和杰想办法把黑井带回来。”


    这个安排冷静而合理,然而——


    “不要!”天内理子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决,“我也要去!”


    “哈?你这时候就不要……”


    “因为我并不知道你们救出她的时候我还在不在!”天内理子几乎是喊出来的,她低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雾岛椿紧握住她的双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少女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万一我已经跟天元大人同化了呢?我还没跟她好好告别。”


    五条悟愣了一瞬。


    “啧,”他发出一个不耐烦的音节,却干脆地做出了决断,“行啊,可以。”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地盯着天内理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那就自己跟到底。不过——”他刻意顿了顿,“到时候临阵或者遇到什么麻烦,我只会用最有效率的方法解决问题,不会管你,懂了吗?”


    这番话听起来冷酷,却是一种另类的尊重。


    他将选择权还给了她,同时也将伴随选择而来的风险与责任,清晰地摆在了她面前。


    第44章


    =


    最后, 四人决定一同前往指定地点去与他们谈判,也就是冲绳。


    在经过商议之后,他们选出了最快最安全的交通工具——飞机。


    天内理子和夏油杰坐在左边靠窗的两人座位,她的位置在里面, 被牢牢保护起来。而五条悟则和雾岛椿坐在右边靠窗。


    就在航班起飞前, 五条悟突然起身。


    “?”雾岛椿眼里充满疑惑, 就这么仰着脸, 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


    “喂, 不是吧?”她眼里的紧张和焦灼被五条悟实打实地尽收眼底, 他挑眉一笑, 尽显自信之色,“椿就这么离不开我吗?”


    “哼哼, ”他嘴角勾起, 有点小骄傲地自夸道,“虽然我确实是不可缺失的顶梁柱, 但只是离开一会儿而已,没必要这么紧张。”


    雾岛椿并没有在意他这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的荷尔蒙, 眼睛依旧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彷佛能洞悉一切,“你又要独自一人承担吗?”


    五条悟一愣,虽然他确实是打算去做些准备,但她是不是有点太夸大其词了?


    这种小事, 也值得用上“承担”一词吗?


    于是他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比出一个小意思的手势, 随口安抚道:


    “一点小麻烦啦, 椿就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吧。”


    雾岛椿再次摇了摇头, 表示拒绝, 她认真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不就变成小小麻烦了吗?”


    “嗯?”五条悟没料到她怎么突然会说出这么可爱的话,稍微有点震惊。


    见他没说话,雾岛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之色,声音也低了下去,但还是继续说道,“反正我坐在这里也没事不是吗?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


    在相继抛出三连问之后,她又小声嘟囔着,“明明之前说过了,天塌下来,不要你顶着。”


    嗯?


    嗯?!!!!


    怎么突然聊着聊着天就要塌了?


    天知道自己要塌了吗?


    五条悟不明白,这真的只是一点小麻烦啊!


    但是……椿居然时时刻刻都在挂念着能帮上他的忙吗?


    还真是温柔。


    “ok~既然椿都这么要求了,”他突然弯腰伸出手,作出邀请的姿势,那双满含笑意的苍蓝色眼瞳注视着她,“来吧,一起去。”


    雾岛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将手搭在他手腕上,接着借力站起身来。


    现在又知道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了?早干嘛去了。


    雾岛椿心里像是被一小团棉花糖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甜,但分量太轻,甚至带着点空落落的感觉。


    因为他并没有主动邀请她一起。


    并且在她提出想帮忙的时候还拒绝了。


    越想越郁闷,她微微鼓起脸,轻声内涵道,“哦?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之前不是说,这点‘小麻烦’不值得你费心吗?”


    五条悟正了正鼻梁上的小圆墨镜,闻言从镜片上方投来一瞥,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


    “没办法啊——”他拖长了语调,语气浮夸得像是舞台剧演员,还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要是再不点头,在某个人嘴里,恐怕地球都要毁灭了。”


    “况且,整架飞机好像被要被某人那点可怜巴巴的怨念都腌入味了。为了全机人员的心理健康,以及本次航班的平稳着陆,我只能勉为其难地……拯救一下世界咯?”?!


    雾岛椿倏然抬眼,恰好直直撞进他镜片后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那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促狭,明晃晃地写着“我就是故意在逗你玩,而且玩得很开心”。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得寸进尺地追加了一句,笑容越发灿烂:


    “怎么样,被‘最强’的体贴感动到了吗?”


    雾岛椿松开手,知道自己被捉弄了,但是看着他那张俊脸她根本说不出太过于违心的话,于是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还真是‘贴心’呢!”


    “谢谢夸奖~”五条悟抖了抖肩,毫无心理负担地接了她的赞美。


    “只是,下次一定要带上我一起。”雾岛椿不知道他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但还是想再强调一次,“就算地球真的毁灭了,我也想在你的身边。”


    对她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反而是归宿。


    但现在,她似乎还有选择。


    周遭的环境有些嘈杂,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乘客的喧哗声,孩童的哭闹声,全都环绕在身边。


    她的话语,也轻飘飘地被夹杂在了这片喧嚣中。


    然而,却异常清晰地撞进他的耳膜,直达脑海。


    五条悟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瞳微微睁大,带着一丝茫然,眼神恍惚地聚焦在身旁的少女上。


    她站起身来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肩膀,身形单薄,彷佛一阵强风就能吹奏,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千钧重量。


    砸得他引以为傲的强大心脏都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搅乱了惯有的平静。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用一句玩笑话轻松带过,最终只好徒劳地闭上。


    那些平时脱口而出的调侃和搪塞,在唇间碾转,最后只凝聚成一个没什么含金量的音节:


    “……好。”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雾岛椿看着眼前这人的背影,怕他听不清,有些大声地问道。


    五条悟并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走到乘务室门口才停下脚步,他转头回道,“一点点赛前准备啦。”


    接着,他敲门进去,见到了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是一位长相十分温柔,看起来知性优雅的女性。


    五条悟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失神的精致面孔,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真诚笑容,极具欺骗性。


    “漂亮的乘务长姐姐,能打扰你一分钟吗?”他的声音温和有礼,与平日的嚣张判若两人。


    在对方略显惊讶但绝无恶意的目光中,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微微倾身,用一种带着些许兴奋又努力克制的语气说道,“今天对我来说,是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好日子。” 他话语含糊,却巧妙地留下了想象空间,仿佛是什么浪漫的纪念日或庆祝活动。


    “所以,我想给这趟航班上的所有乘客都准备一份小礼物,分享这份喜悦。”他指了指旁边早乘务长旁边堆成小山的各种高档零食和饮料,那是她们准备好等会儿卖给乘客的东西。


    “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他刚说完这句话,便顺手掏出了钱包,然而却被一脸雾水的雾岛椿阻止了。


    趁他没反应过来,她先他一步大步向前,然后迅速向乘务长付款。虽然她还没搞清楚五条悟的目的,但她的身体明显比大脑更具有执行力。


    付完款,她有些小得意地望向了五条悟,像是在说“看,我还是很有用的。”


    “呜哇,椿,买单这种事应该让男生来做才对啊!”五条悟有些不满,她这样做自己岂不是成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算了,你开心就好。”但看着她脸上发自真心的笑容,也许是想起了之前她所说的话,他并没有多加阻止。


    随后,他又重新看向了乘务长。


    “哦,当然,这是给你和你同事们添麻烦的补偿和谢意。”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从刚刚付款买下的一堆零食中,挑出了几个小蛋糕,动作流畅地递了过去,脸上依旧是那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一点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乘务长被他这一连串的“颜值暴击”、“甜蜜借口”和“小礼物”打得措手不及。


    看着他那张帅得过分的脸,以及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分享喜悦”的理由,再加上手中那份心意十足的谢礼,她几乎没怎么犹豫,脸上便露出了理解又愉悦的笑容。


    但是她还是有点惊讶,他看起来虽然身形高大,却像个不满18的少年。居然这么快都要结婚了吗?


    随后她又悄悄看了两眼一旁的少女。


    哇,这个看起来更小。


    他们两个真的到结婚的年龄了吗?


    虽然她心里有很多疑惑,但出于礼貌和感激,她并没有问什么冒昧的问题。


    “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先生。恭喜你!这真是……太浪漫了。我们一定会协助你办好这件事的。”她立刻应承下来,心里还想着,这位客人不仅长得帅,出手阔绰,竟然还这么有心,真是难得。


    更重要的是,他买下了这堆零食大礼包,代表着她不用派人推着小推车到处宣传了。


    乘务长满脸高兴地询问道:“我找两人来帮你们派发吧,如何?”


    “不用麻烦了,我们想亲自分享喜悦。”五条悟突然低头,一脸含情脉脉看着雾岛椿。


    演的有点过头了。


    不知为何,这样的五条悟让人感到陌生,少女像触电般抖了一下。


    但她大概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了,于是也附和道,“是的,我们派发完小礼物会立刻将小推车归还,然后乖乖坐好,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于是,凭借着出色的演技、顶级的颜值和无懈可击的理由,五条悟轻松拿到了在飞机上“派发福利”的通行证。


    航班即将起飞,两人先将零食堆放在乘务室,等稍微平稳点再开始行动。


    将这一系列行为联系在一起,雾岛椿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他的目的,她压低声音问道,“悟,你是想借这个作掩饰,好方便将飞机上的所有人员全部排查一遍吗?”


    “答对了,”五条悟一脸赞赏地看着她,“椿还真是懂我。”


    还真是这样。


    雾岛椿再一次感叹他的细心,他总是这样,用不着调的方式,做着做细致的事。


    “时候到了,行动吧。”说完,五条悟转身向经济舱走去。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个好奇宝宝,慢悠悠地从过道走过,视线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一排座位,评估着每一位乘客的微表情、肢体语言和随身行李。


    那副轻松的姿态下,是顶级猎手般的警觉。


    雾岛椿看着他的背影,自己也立马行动起来,不然等会儿悟会被飞机上的乘客误以为是可疑人员投诉的。


    她快速走到后方的乘务室,推着小推车走了出来,然后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五条悟身后。


    当五条悟在某排座位前停下,带着看似随和实则审视的笑容,对一位神色略显紧绷的乘客说出“这位先生,不好意思,能麻烦你稍微抬下脚吗?我东西好像滚过去了”之类略显突兀的借口时,雾岛椿便会适时地从他身后探出身来。


    她捧着一把独立包装的精致饼干或巧克力,对着被惊扰的乘客微微鞠躬,声音清冷却诚恳,“非常抱歉打扰您了,这是航班为您准备的一点小小心意,请收下。”


    她那乖巧道歉的模样,极大地缓和了五条悟那种近乎冒犯的排查所带来的不适感。


    并且大家也不想惹什么麻烦,拿到了补偿之后就自以为他们是飞机上例行排查的工作人员,便没多说什么。


    一个在前方精准地“制造麻烦”并探查,一个在后方安静地“平息麻烦”并掩护。两人甚至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动作却行云流水,默契得如同共舞。


    雾岛椿一边递出零食,一边看着五条悟那看似散漫实则专注的背影,想起他之前对天内理子放话“真要遇到麻烦,我只会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懂了吗?”时的冷酷样子。


    她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说好的遇到麻烦不会管她,结果呢?连飞机上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都要亲自筛一遍。


    这家伙,分明是打算管到底了。


    这种口是心非的温柔,或许就是五条悟式的“负责”吧。


    “好了,杰,到你了。”五条悟一脸不怀好意地用脚碰了碰夏油杰,“脚挪开点,打扰到我例行公事了。”


    “我说啊,悟,你这真的不是在公报私仇吗?”夏油杰笑眯眯的表情下藏着一丢丢不满的怒火。


    “你少污蔑人了,”五条悟拒不承认,“我可是很认真的。”为了堵住挚友接下来的话,他飞快地凑近天内理子,扫了两眼,点点头赞扬道,“看起来脸色还行,没有被吓破胆,比想象中坚强。”


    “喂,别小看本小姐好吗?”


    “好好——”五条悟摆摆手离去,而雾岛椿也准备转身离开。


    看着眼前的少女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夏油杰诧异地喊住她,“等等,雾岛,我们没有‘补偿’吗?”


    而且他们可是被“骚扰”的更过分的乘客,怎么说也得来双份补偿。


    雾岛椿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们,用很无辜的语气问道,“欸?你们也需要吗?”


    被她这么真诚的一问,天内理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确实很想吃了。


    然而雾岛椿突然笑了,她随手从小推车里取出一堆塞给了天内理子,“逗你的,想吃可以直说的,跟夏油分吧。”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慨雾岛真是跟五条悟学坏了,开学时那乖巧的样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前方已经传来五条悟不耐的呼喊,雾岛椿立马跟了上去。


    而正在吃着零食的天内理子则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们的动作,真的在一个一个的排查,这也太麻烦了。


    她不太理解地询问道:“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明明已经有了夏油杰的“一条龙服务”了。


    是的,飞机外面还盘旋着一条虹龙!


    那是夏油杰的放出来保护她的咒灵,本来以为这已经够夸张的了,没想到五条悟这家伙更夸张。


    恨不得化身扫描仪,只要触碰到一点危险就发出“嘀嘀嘀”的警告。


    面对她的问题,夏油杰摇了摇头,解释道,“那家伙也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


    “我知道。”天内理子回道。


    就是这保护有点太过于珍重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回去。


    夏油杰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轻声安慰道,“只要你足够安全,就是对他最大的报答。”


    天内理子一怔,她赶在眼眶湿润前将头转向了窗外,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她不禁想,足够了,如果能成功救出黑井的话,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另一边的五条悟像是一只没骨头的大白猫一样,身体十分滑软地倒在了座位上,撅着小声抱怨着,“啊——怎么就发完了?我还想着排查完也吃两块小蛋糕补充补充能量。”


    “本来是还剩的,谁让悟非要装松弛礼让出去呢?”雾岛椿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调侃道。


    明明小推车里还剩有小蛋糕的,但到最后的紧要关头了,突然有个小孩不想要其他的零食,巧克力棒棒糖牛奶都没用,就非要吃蛋糕。


    于是五条悟一边嘴里嚷嚷着小孩真是又吵闹又麻烦,一边手里不停的给他拿小蛋糕。


    但那小孩嫌不够,他家长一巴掌打下去不仅没掐灭他的火焰,反倒在上面浇了一桶油,小孩从吵闹变成了又哭又闹。


    为了息事宁人,五条悟念叨着“就这两个了,全都给你,就当封口费行了吧”然后十分割舍不下地将手里仅剩的最后两个也献了出去。


    神奇的是小孩终于不闹了,但雾岛椿看着五条悟那副怨念比厉鬼还重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她只觉得这位“最强”要是年纪再小几岁,恐怕现在就该轮到他满地打滚了。


    “我这哪里是装松弛了?”五条悟一个鲤鱼打挺从靠椅上直起身来,墨镜随着他的动作滑到鼻尖,露出写满“不可理喻”的蓝眼睛,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我这明明是心胸宽广好吗?最强风范!懂不懂?”


    “好好好,”雾岛椿从善入流的点点头,看着他死鸭子嘴硬也不揭穿,只是不经意试探,“那心胸宽广的悟大人,现在还想吃小蛋糕吗?”


    “什么意思啊,心胸宽广的人就要被剥夺吃小蛋糕的权利吗?要是有多余……”他忽然收声,像是嗅到猎物气息的猫科动物,整个人倏地凑近。墨镜彻底滑了下来,那双如宝石般的蓝眼睛亮得惊人,“等等——你藏了小蛋糕?”


    “当然。”雾岛椿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两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稳稳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呜哇!椿果然是会魔法的!”他瞬间被点亮,捧着蛋糕的样子像是接过了什么稀世珍宝。


    甚至还把冰凉的点心盒贴到脸颊蹭了蹭,白色发丝都跟着轻轻晃动。


    雾岛椿仿佛看见他身后有条无形的猫尾巴正高高翘起,快活地摇个不停。


    真是好懂又容易满足。


    要说五条悟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他大概会报出一长串甜品名,还有黄油土豆,但他似乎没有最喜欢的甜食。


    这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因为他最喜欢的就是甜食。


    甜食与他而言极为重要,他最爱的便是糖分接触到舌尖时那一瞬间的幸福感,是只要一口甜就能让“六眼”过度运转带来的疲惫与“最强”身份背负的重压都短暂消失的魔法。


    他面对所有甜食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是因为没有太大的偏爱能给他带来极大的方便,比如现在,随便一个小蛋糕就能把他哄的天旋地转,能量满满,似乎一次性打趴十几个咒灵都不在话下。


    他平时,也是这么哄自己的吧。


    如果固定了口味,那么在其他地方出任务的时候,就没办法自己哄自己了。


    “椿,第一口给你吃!”五条悟想也没想,极其自然地挖了最饱满的一勺,上面还缀着半颗草莓,直接就递到了雾岛椿嘴边。


    雾岛椿微微一怔,看着眼前颤巍巍的蛋糕,又对上他那双纯粹是分享快乐、不掺任何杂质的苍蓝色眼眸。若是平时,她绝不会和他争抢任何甜食,但这是他亲手递过来的……感觉总有些不同。


    她垂下眼,就着他的手,轻轻将那一勺蛋糕含了进去。


    好甜。


    但这点甜度对于五条悟来说,恐怕只是开胃小菜。


    “好吃。”她轻声说。


    “那是当然,”五条悟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笃定道,“甜品可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至高存在!”


    其实她以前一直很想问,他是先发现自己喜欢吃甜食才知道糖分可以缓解大脑疲惫,还是先得知自己需要补充糖分才主动去拥抱甜食的呢?


    亦或是在知晓“需要”的那一刻,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热爱”,尝试着享受甜食,将被动化为主动?


    但此刻看着他只为最简单满足而快乐的笑脸,这些似乎不重要了,至少他现在是真心喜欢。


    第45章


    =


    禅院家, 一个被“天赋论”和“力量至上”主义彻底腐蚀,内部斗争激烈,但实力却十分雄厚的咒术界御三家之一。


    伏黑甚尔,原名禅院甚尔, 出生即零咒力, 被禅院家视为废物的存在。


    他是一个赌运极差的人, 对于他而言, 第一个赌局, 便是出生。


    显而易见, 他赌输了。没有咒力的的开局让他直接丧失了竞争的权利, 成为了下等马中的下等马。


    不甘心。


    赌输了就再赌,继续输那就继续赌, 一直输那也一定是赌的次数不够多。


    就比如现在, 全新的赌局再一次到来。


    他会赌赢吗?


    一家不起眼的地下酒吧。


    昏黄的灯光下,伏黑甚尔百无聊赖地晃着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坐在他对面的孔时雨, 则漫不经心地点燃了一根香烟。


    “我还是想不通。你把水搅浑,把‘六眼’引到那么远的地方,就为了赌他会放松警惕?这不像你一贯的风格,风险与收益,似乎不成正比。”


    孔时雨还是觉得他的想法有点天真, 继续说道,“而且, 特意将人质绑架到这么远的地方, 又让他们随随便便救走, 疑点满满, 他们也一定有所防备。”


    他起初还以为伏黑甚尔会利用人质作诱饵让处于明面上的盘星教的蠢货们与他们进行周璇,一点一点消耗掉他们的精力,最后再由躲在暗处的他来一招出其不意。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让他们救走了,那他又凭什么觉得五条悟会被这点小事消耗?


    伏黑甚尔没有立刻解答他的疑问,而是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喉结滚动。放下酒杯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混杂着讥诮和野性的弧度,那双总是懒散半阖的眼眸睁开,里面是狩猎者般的锐光。


    “我的风格?”他咧开嘴,满不在意道,“能赢就行了。”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庞大的身躯带来无声的压迫感。


    “疑点?那又怎样。”他语气懒散,眼神却像淬了冰,“你指望那两个眼高于顶的小鬼会放在心上?你永远不会明白那些自认为强者的人是什么心理,更何况是他们这个年纪,那点作为强者的骄傲自大更是会被无限放大。”


    “至于盘星教……”甚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轻蔑,“你让他们去消耗五条悟?拿什么消耗?用尸体去堆吗?别搞笑了。”


    “那你又怎么确定他们会继续留在冲绳?”孔时雨继续追问道。


    “我不能百分百确认,但冲绳可是我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并且,胜率很大。”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笑容里带着玩味,为他解释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第一,距离感。东京是厮杀的角斗场,硝烟味十足。但冲绳是什么?是碧海蓝天,是度假天堂。人的大脑是会偷懒的,环境变了,警惕性就会像退潮一样,不知不觉松懈下去。这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就算他是五条悟,也摆脱不了。”


    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人性。星浆体本来就没几天可活了,既然都已经来到了度假圣地,一个十几岁并且即将赴死的小姑娘一定无法拒绝大海的诱惑,而五条悟,自认是最强的傲慢小鬼,一定也会觉得自己能保护好她。”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持续的消耗。在冲绳,以五条悟的警惕程度,他的‘无下限术式’必须一直开着,那玩意儿对大脑的负担可不轻。‘六眼’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处理海量的垃圾信息。在东京,他精神高度集中,消耗反而可控。但在冲绳嘛……”


    他可以停顿两秒,最后靠回椅背,双臂展开搭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如鹰隼。


    “阳光,沙滩,无忧无虑的笑声……这些看似美好的东西,会像最温柔的毒药,一点点麻痹他的神经,稀释他的专注力。精神的疲惫,远比咒力的枯竭更致命。我等的就是他精神最松懈的那一瞬。”


    孔时雨沉默地听着,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积了一段长长的灰烬。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所以,这从头到尾,说到底也还是一场赌局。你赌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作为‘人’必然会有的弱点。”


    “没错,就是赌局。”伏黑甚尔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磅礴的内体力量感扑面而来。


    “我赌他五条悟再强,骨子里也还是个会心软、会得意、会想要享受青春的……十六岁小鬼。”


    “如果他真的冷酷到像一台机器,救完人立刻头也不回地返回东京,那就算我输,再找机会就是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属于猎食者的笑容。


    “不过……这场赌局,看起来赢面很大。”


    伏黑甚尔原本还以为刺杀星浆体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任务,但在发现护送星浆体的是五条悟的时候,事情显然变得更有趣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五条悟。


    早在五条悟孩童时期,他因听闻五条家诞生了拥有“六眼”术式时前去观望过。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他躲在廊柱的阴影里,很好地隐藏了他的身形与那身为零咒力的“天与咒缚”。他在回廊间能够随意穿行,没有人能发现他。


    然后,在一个转角后的庭院里,他看到了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小鬼。


    一个雪白头发的小孩子,穿着精致的和服,身旁跟着一位女仆,慢悠悠地走在回廊上。


    就是这个小鬼?


    出于一种轻蔑与探究的心理,伏黑甚尔凭借□□的绝对控制力,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小孩的身后。


    没有一丝杀气,没有一丝声响,连最敏锐的咒术师也未必能察觉。


    他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了小孩背后的阴暗里。他想看看,这个被六眼选中,生来就站在咒术界顶点的孩子,究竟有何不同。


    然后,那个背对着他的小孩子,突兀地转过了头,那双闪烁着光亮的蓝眼睛直直地落到自己的身上。


    他看到了自己。


    那一瞬间,伏黑甚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是通过咒力感知,不是通过杀气察觉,甚至不是通过五感……而是是一种更恐怖的东西。就仿佛他存在的事实本身,在那个孩子的视野里,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足以让他视大部分咒术师为无物的“零咒力”潜行,在真正的“天赋”面前,形同虚设。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发现。


    他没有贸然向前打扰,而是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的阴影,迅速离开了。


    但那个画面,那个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孩子,那双视一切为无物的眼睛,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凭什么?


    凭什么有的人天生就在云端,受尽宠爱和期待,连强大都是与生俱来的礼物?而他,禅院甚尔,却要因为这份“零咒力”的恩赐,在泥泞和唾骂中挣扎,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那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所谓天赋的鸿沟,可以如此令人绝望。


    也是从那一刻起,一种扭曲的不甘与执念开始滋生。他想碾碎那份云端上的从容,他想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六眼里,刻下属于他伏黑甚尔的印记。


    他要从五条悟身上证明,哪怕开局烂到谷底,像他这样的人,也足以将所谓的天才,拖入地狱。


    所以他才费心费力为五条悟设下一个精心为他量身定做的赌局。


    而此刻,他看着不远处正在买糕点的少女,轻轻嗤笑一声,便转身离开。


    看来,他们还是选择留下来了,而好戏才刚刚开始。


    受到视线注视的雾岛椿后颈莫名一凉,她不自觉缩了缩脖子,下意识转头,抬眼扫视着,但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波动。


    街上人来人往,咒力残秽稀薄平常。


    是她的错觉吗?


    “小姐,这是您的紫薯挞,请收好。”


    雾岛椿的思绪被打断,那点不适应的感觉瞬间被她抛向脑后,她接过面前装着糕点的纸袋,笑着说道,“谢谢。”


    将手里的糕点妥善收好后,雾岛椿随手打了一辆车,朝着之前的路线原路返回。


    没多久,一个印着“游乐园”几个大字的牌匾出现在她视野里。她下车后便朝着离开前与五条悟说好的喷泉广场走去,远远地,就看到了人群之中身高面容都格外显眼的白毛少年。


    五条悟正意气风发地从大摆锤的出口通道走出来,雪白的头发被高空狂风吹得有些凌乱,墨镜也随意地推在额头上,脸上带着酣畅淋漓的兴奋。


    跟在他身边的天内理子更是小脸通红,叽叽喳喳地比划着,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刺激中。


    相比之下,站在一旁长椅边的夏油杰和黑井美里则显得平静得多,甚至可以说脸色有些发青。


    “太乱来了……”夏油杰接过黑井递来的矿泉水,声音有些发虚。他选择脚踏实地,毕竟维持风度比挑战生理极限更重要。


    五条悟一眼就看到了走来的雾岛椿,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几步跨到她面前,带着未散的兴奋催促道,“太慢了,椿!下一个是过山车,你答应了的,可别想跑!”


    因为雾岛椿之前说不想玩大摆锤,虽然五条悟很遗憾,但也没有勉强,于是就让她一个人随便逛逛。


    雾岛椿将手里的糕点递了过去,笑着说道,“冲绳特产,我猜悟想吃。”


    话音刚落,她像是才想起场合般,转向众人补充道,“我买了不少,大家都可以尝尝。”


    “哦——给我的伴手礼?”五条悟拖长了语调,苍蓝色的眼瞳在墨镜后狡黠地一转。他猛地抽走整个纸袋,转身就跑,雪白头发在风中划出张扬的弧度。


    “现在开始这就是‘五条悟限定款’了!”他高举战利品,回头朝追来的夏油杰做鬼脸,“杰你们自己去买啦——”


    “别擅自把别人的心意私有化啊!你这个企图吃独食的家伙。”夏油杰一把勾住他脖子,手上使力,“还有,你那是什么丢人的称呼?”


    “实话实说而已!”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挣扎,纸袋被他牢牢护在怀里,“哇啊——!椿本来也没打算给你们好吗?一看就是特意为我买的。”


    “你少污蔑人了,雾岛不是那样的人。”想了想雾岛椿的性格,夏油杰虽然十分清楚这家伙说的十分正确,但为了面子还是硬着头皮反驳道。


    天内理子看了看前方扭作一团的两人,又看了看表情波澜不惊的雾岛椿,沉默了一瞬。


    然后突然凑近,一语道破,“虽然五条可能是开玩笑的,但只有你知道是真的对吧?”


    全部都是给他买的。


    毕竟只有五条悟念叨过想要尝一尝特产。


    “嗯……大部分正确?”雾岛椿迟疑地回道。


    “什么叫大部分正确啊,我还小部分错误呢。”天内理子有些不爽地说道。


    “就是确实只给你们顺带买了一点点的意思。”


    毕竟要礼貌点嘛,而且不买的话五条悟也会把他那份分出去的。


    天内理子:这不也一样吗?


    雾岛椿慢悠悠地跟上去,眼见两人已经争抢着打开了纸袋,她大声提醒道,“悟,你那份糖分要多很多哦,上面有标签的,别拿错了。”


    “椿!你也太细心了吧。”


    前方传来五条悟充满喜悦的喊叫声。


    天内理子与身旁的黑井默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个意思:“……她完全被吃透了啊。”


    “呜哇——!好吃,”五条悟嘴里发出爽朗的怪叫,幸福地眯起了眼,“爽玩一番后搭配上特产糕点能让人的疲惫一扫而空。”说着,他突然站起身来,“我宣布,此刻的我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好好好,”雾岛椿感受到来自周围人的异样眼光,紧急安抚道,“我知道了,悟快点坐下吧。”


    直到所有人都吃完,五条悟率先站起身来,他勾着唇,斗志昂扬地宣布,“好了,我们出发去挑战过山车吧!”


    “走啦走啦。”


    雾岛椿和五条悟走在前面,另外三人走在后面。


    “喂,椿,”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有些低沉,没有了刚才的喜悦,反而带点严肃,“你该不会是特意牺牲了玩耍的时间,跑去帮我买的特产吧?”


    雾岛椿一听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于是回应道,“是特意去帮你买的。”她很自然地承认了,随后又平静地纠正道,“但算不上什么‘牺牲’。”


    她顿了顿,直接点破他心中所纠结的东西,“悟说过吧,让我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当然要以自己为主啊!”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抱起手臂。


    “所以,其实真正在‘放弃’和‘牺牲’的是悟才对吧?”雾岛椿的视线轻轻扫过不远处正兴奋张望下一个项目的天内理子。


    “哈?”五条悟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对她的说法明显表示不赞同。


    “你明明很想吃特产的,却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要离开,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因为你必须一刻不停地守在天内身边,并且在这段对她而言十分珍贵的时间里,你甚至不愿意开口让她陪你去,就算是离得不远。你担心一旦抽身,会挤占她本来就不多的能够尽情玩耍的时间,对吧?”


    “悟真的很温柔呢,就连玩的最疯的时候也没关掉无下限,”她抬眼,满是欣赏地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睛,然后笑着说,“从来没有真正松懈过,有在很认真地保护着天内呢。”


    “所以,我给尽职尽责执行任务的乖小孩带来了奖励,”雾岛椿歪了歪头,目光清亮地望进他的眼底,“这很合理,你觉得呢?”


    五条悟垂眸,对上她那无比澄澈却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虽然经常感叹于她的敏锐度,但他竟然一次都没能逃掉。


    真是够了。


    被人看穿的滋味算不上愉快,不过……


    既然喜欢观察他,那就干脆看得更仔细些好了。


    最好把所有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他一个人身上。


    一刻也别离开。


    “哦——”他拖长了语调,双手插在兜里,故作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行啊,我觉得很合理。”


    下一秒,他又弯下腰,毫无征兆地向她逼近。


    温热的气息瞬间拂过她的耳廓,极近,带着他张扬又懒散的语调,轻飘飘地砸进她的耳膜,“那以后……就请椿多多奖励我。”


    话音未落,他已直起身,墨镜后的那双苍蓝之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玩弄之意,似乎对她此刻微微睁大的眼眸与瞬间通红的脸感到满意。


    最后,他像是打了胜仗一般,双手枕在脑后,长腿一伸,大摇大摆地走在前方。


    嘴里还吹着不着调的口哨,喜悦之情溢出言表。


    “五条悟!”反应过来自己被无故捉弄之后的雾岛椿立马追了上去,她颇有些不满地嚷嚷道,“你这是恩将仇报,还请把我刚刚投喂的食物吐出来。”


    “略——”五条悟张大嘴里,伸了伸舌头,欠揍地表示道,“没了,全吃到肚子里了。”


    雾岛椿有时候真的感觉挺气人的,但是又拿他没办法。


    真的想不管不顾一口亲上去,亲死他,亲到他闭嘴。


    过山车的队伍快排到他们了,看着雾岛椿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五条悟再一次询问道,“椿能玩吧?恐高吗?以前玩过吗?”


    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雾岛椿也懒得纠结了,摇了摇头,“不恐高,以前没玩过。”


    “好,虽然我也没玩过,但这个看起来就超——刺激的!一定很好玩。”


    不恐高,但是有点刺激过头了。


    “啊啊啊啊啊!”


    这还是雾岛椿第一次不管不顾放声大叫,什么优雅啊,端庄啊,管理得当的表情啊,都被她一股脑甩了出去。


    就连平时训练跑步时也会护住的刘海,此刻也没有闲暇去在乎了。


    本来在过山车的爬升阶段时,风声在耳边呼啸,心上人的欢声笑语也萦绕在耳畔,她无比惬意地欣赏着风景,心想着此刻一定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结果在列车从最高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猛冲而下时,她却如遭雷劈,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害怕的东西,雾岛椿可以肯定,这一定是她此生遭遇到的最大滑铁卢。


    “抓住我。”


    雾岛椿什么也听不到,只是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抓着身前的安全压杆,此刻的她可能连自己在尖叫都没意识到。


    终于,列车稍微平缓点了。


    被吓出生理泪水的少女眼眶湿润地望着身旁的白毛少年。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窘样。


    雾岛椿猛地偏高过头,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被吹飞的刘海,“你、你先别看我。”


    “害怕?”终于,他开口了。


    “谁怕了?”刚被看见了自己不雅的样子,少女心里郁闷,想也没想地反驳道。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又猛地想起了什么,于是突然转过头,改口道,“很害怕。”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本来就淡淡的嘴唇现在更是泛白,看起来可怜极了,称得上是我见尤怜。


    本来想让她抓住他的手臂的,五条悟突然觉得,或许对她来说还不够。


    她明显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她应该需要更大的安慰。


    于是他随意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嘴角扬起一个张扬的弧度。


    “怕的话就抓紧我,”他语调懒散,眼神却带着极具安全感的笃定,“有我在,能出什么事。”


    雾岛椿微微一怔。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闪着自信又明亮的光,不像玩笑,更像一个不容拒绝的宣告。


    ……这算是,因祸得福?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表情回应,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指尖迅速滑入他的指缝,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嵌入他温热的掌心。


    然后,十指相扣。


    与自己纤细的手指相比,他的手指修长,掌骨宽大,而且还异常灼热。


    五条悟眉梢微挑,感受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与近乎固执的紧扣,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哼笑。


    “终于能听到我的话了。”


    他垂眸,看着那只突然入侵的手,它冰凉,柔软,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骨的形状,那么细小,彷佛他稍一用力,就会碎在他的掌心。


    好脆弱,得好好保护起来才行。


    他宽大的手掌猛地收拢。


    彻底的包裹,与禁锢。


    过山车在轨道顶端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哒声,风掠过他们的发梢。


    “当然,”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我可是确确实实听到了,你说的。”


    他侧过头,墨镜滑下鼻梁,那双仿佛蕴藏着一整片无边无际的天空的眼睛直直看向她。


    “嗯,我说的。”


    下一秒,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们,而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陷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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