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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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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和室, 仅有几盏烛火摇曳。厚重的帘幕垂落,将空间分隔,只能听到数个苍老声音从帘幕后传出,空洞地回荡在本就不宽敞的房间。


    五条悟独自站在空旷的中央, 双手垂落在两侧, 站姿随意, 与这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色绷带遮住了能泄露情绪的眼睛, 只留下线条分明的下半张脸。


    “五条悟, ”一个声音率先发难, 口吻隐隐约约带着点命令的意味,“关于乙骨忧太的处理决议, 为何迟迟没有执行?他本人已经同意接受死刑了。”


    “啊?什么死刑?”五条悟歪了歪头, 语气里满是困惑,仿佛真的在认真回想, “不是说‘交由五条悟全权处理’吗?我有在好好处理啊,那孩子现在虽然还是不太愿意交流, 但状态已经好很多了哦~”


    “胡搅蛮缠!”另一个声音提高,一丝被忤逆的怒气涌上心头,却又在五条悟隐隐散发的气压下吞了回去,转而带着点商量的意思:


    “当初的决议是在完全保密的前提下,对乙骨忧太执行死刑, 我想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清楚?哪里清楚了?”五条悟摊手,语气依旧轻快, 却暗藏锋芒, “他只是一位十六岁的未成年, 因为无法控制的意外力量而被判死刑, 这判决本身,是否太过于残忍和不公了?”


    “残忍?他体内的特级咒灵里香已经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失和恐慌!”声音变得有些严厉,带着道德绑架的意味,“为了更多人的安全,必要的牺牲是——”


    “既然你们无法解决里香的问题,”五条悟打断对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虽然音量未变,但那份随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宣告,“那就别管了。”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无形的压迫感让帘幕后的声音骤然一滞。


    静默片刻,帘幕后终于传来了妥协的声音:“那么你的意思是……”


    五条悟见这件“关于如何处置乙骨忧太”的事在他的努力下终于达成了意见一致,心里涌上一丝愉悦,语气上扬道:


    “乙骨忧太,将会由咒术高专接手,成为我的学生。”


    帘幕后一直没敢说话的禅院斯人一愣,他心里涌上了一个不敢细想的念头:


    成为他的学生……也就是将这个拥有着特级咒灵,实力不可小觑的少年归划分到他的阵营?


    如果未来真的成为了他的助力,加上那个可恶的女人,那他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不行。


    一定要处死乙骨忧太。


    想清楚利弊,禅院斯人颤颤巍巍开口,试图让五条悟知难而退:


    “你要想清楚,一旦接手,之后再出现任何的伤人事件,都会算在作为负责人的你身上。”


    然而那个绑着绷带的男人却像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声音散漫道:


    “没关系,我会负责教导他,控制力量,找到与里香共存的方法。”


    “我保证,他不会再用这份力量伤害任何无辜之人。”


    “这是我的处理方式。如果你们有异议……”他走到门口,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可以试试看,有没有能力越过我,去处理我的学生。”


    而另一边的雾岛椿,在确认五条悟被高层传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高专地下深处的特殊禁闭室。


    厚重的特制门扉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她敏锐的感知仍能捕捉到门后持续不断的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细碎压抑,冰冷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像一台复读机,还是坏掉的那种。


    她推开门。


    室内空间狭窄,但除基本生存设施空无一物,显得有些空旷,光线昏暗,虽然地上散布着一盏盏灯,却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光。


    房间中央,穿着简单短袖长裤的瘦弱少年被沉重的咒具锁铐固定在特制的椅子上,他低着头,海藻般蓬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微微颤抖,嘴唇不断开合,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雾岛椿走进去,目光先是在贴满特殊咒符的墙壁上扫过,然后落在少年腕间和脚踝上的禁锢咒具上。她微微歪头,露出些许疑惑。


    “这个锁铐,悟应该已经替你解开了吧?”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而平和,“为什么又自己铐回去了?”


    乙骨忧太像是被惊动,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眼圈深重却难掩清秀的脸。他眼神慌乱,看到是陌生女性后更加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的边缘。


    “我……我害怕……”他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自我厌弃,“害怕会控制不住……伤害到别人……”


    雾岛椿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片能清晰感知到的,庞大而扭曲的咒力阴影。


    这应该就是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了吧。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强大,又或许是因为她并没有任何恶意,里香并没有对她发起攻击。


    “伤害别人?”雾岛椿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不是你身后那位动的手吗?”


    乙骨忧太身体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是的!里香她是为了保护我才……都是因为我太弱了,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自责的洪流再次将他淹没。


    雾岛椿静静地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忏悔,片刻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内容却不怎么中听: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啊。”


    乙骨忧太愣住,茫然地看向她。


    “我记得资料上写,”雾岛椿慢慢地陈述着自己了解到的事实,“你是因为遭受了无端的霸凌,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才触发了里香的保护机制,导致了那场悲剧,对吧?”


    她微微俯身,平视着少年惊恐的眼睛:


    “那么,你刚才一直在对谁道歉呢?对那些霸凌者?可你才是受害者。”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近乎残酷的了然:


    “哦……我明白了。你是在对里香道歉。对不起,让你保护了这么一个懦弱、没用、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和诅咒的……主人,是吗?”


    乙骨忧太的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被如此直白地剖开内心最不堪的念头,他连道歉的力气都失去了。


    “其实,”雾岛椿直起身,语气陡然转冷,“我还觉得那几个霸凌的家伙,受的伤太轻了呢。”


    乙骨忧太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温柔清丽,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说着不得了的话。


    “就应该让里香,活生生地,一口一口……”她用最轻柔的语气,描绘着最恐怖的画面,“把他们吃下去。看着他们在绝对的恐惧和痛苦中消失。这样,才够解气,不是吗?”


    “不……不要说了……”乙骨忧太恐惧地摇头,身体向后缩,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为什么不要说?”雾岛椿歪着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残忍,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谁让你,拥有如此强大的里香呢?”


    “在这个世界,力量,代表一切。它能决定你是被欺凌到尘埃里,还是让欺凌者付出代价。能决定你是被锁在这里自怨自艾,还是走出去,掌控自己的命运。”


    乙骨忧太脸色惨白,喃喃道:“我……我不想要这种力量,我只想要里香回来……”


    “哦?不想要?”雾岛椿挑了挑眉,笑容加深了些,“那你想象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催眠般的引导力:


    “如果没有里香,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想象一下,那几个欺负你的人,又一次把你堵在角落。巴掌,拳头,踢踹……你的脸肿得看不清东西,鼻子流血,牙齿松动。”


    乙骨忧太的身体开始轻微发抖。


    “或者,他们扒掉你的衣服,用手机拍下你最不堪的样子,传到学校的每个角落。”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再或者,把你锁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厕所隔间。然后,从门外,将一桶桶散发着恶臭的馊水、垃圾……从你头顶,哗啦——”她顿了顿,


    “浇下去。又冷,又脏,又恶心,无论怎么哭喊,都没有人听见,没有人来帮你。”


    “啊——!”乙骨忧太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真的被那冰冷恶臭的液体浇透。童年和少年时期那些黑暗记忆的碎片被粗暴地勾起,混合着想象,带来真实的恐惧。


    雾岛椿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轻轻笑出了声。


    “看,没有力量,就会变成这样。”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字字砸在乙骨忧太心上,“被随意践踏,毫无还手之力,连保护自己最基本的尊严都做不到。”


    “我可以自——”乙骨忧太并不害怕死亡,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被里香伤害,他也可以重新和里香待在一起了。


    “你死去了,里香怎么办?她曾经也是一位可爱的小女孩,而不是现在这样让人害怕的怪物。”雾岛椿打断他,继续说道,“你能确定自己死了里香会变回原样吗?”


    乙骨忧太紧紧闭着眼,用力摇头,眼泪不知何时滑落。


    “这是怎么了?”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雾岛椿收起眼里的恶趣味,转头看向那道高大的身影,吐了吐舌:


    “啊,乙骨刚刚打算自我了断,被我阻止了。”


    她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小刀,“看吧,证据在那里。”


    “哼嗯……”五条悟看着她无辜的表情,鼻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音调,什么也没说,而是径直走向小刀所在的位置,“原来如此。”


    他弯腰捡起,那把小刀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尖锐的刀锋被裹藏起来。


    “哦?看来是真的。”五条悟随意地摆弄着手里的小刀,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将头深深埋在腿弯的少年。


    “虽然我确实劝阻了他这方面的想法,但这次应该是里香阻止的。”雾岛椿指了指他手中的小刀,乖乖解释道。


    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五条悟的脸上,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是这样吗?”


    乙骨抬起头,虽然不敢对上他的眼神,却还是如实回答,“是。”


    他说完便再次低头,重新缩回那个能让他有点安全感的姿势。


    空气陷入了死寂。


    雾岛椿看着身旁的白发男人,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在不高兴了。


    不高兴眼前本该活蹦乱跳的少年,此刻却眼神空洞,内心麻木到甚至想用死亡来解脱。


    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沉闷气氛时,五条悟开口了,他嘴唇抿成一道直线,轻轻“啧”了一声,吐槽道:


    “真是阴沉的想法。”


    啊,果然不高兴了。


    雾岛椿感慨道。


    五条悟很少会用这样冷漠的声线,这样简短的话语去评价一件事。


    但是……她莫名想要被这样对待。


    感觉很刺激的样子。


    蜷缩在椅子上的乙骨忧太对他的话语并没有任何反应,五条悟也没有强求,他松开手。


    小刀落地的清脆声响起,他的话语也随之落下:


    “好了,今天起你要去新的学校了哦。”


    “不想去。”乙骨忧太的视线落在地上,继续说道,“出去……就会伤害别人,所以我不想出去了。”


    “嗯……”五条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郁气,他心里叹了口气,认真说道:


    “但是,一个人会寂寞的哦。”


    乙骨瞳孔微缩,内心深处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到了五条悟身上。


    “你身上的诅咒,如果使用得当,也是可以帮助很多人的。”


    “学习如何运用你的力量吧。”五条悟抓住他在意的点,循循善诱,并给出了强有力的支持,“放心,有我在。”


    “老师向你保证,这将是一段令人难忘的经历哦~”


    听到自己的力量可以帮助别人,自己或许也能拥有朋友,乙骨忧太不可避免地心动了,这次,他不再抗拒。


    “所以,”雾岛椿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得出了结论,“果然还是想好好活着的,对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有得选的话。”


    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个少年在绝望与本能求生欲之间挣扎,听着他那份笨拙却真实的痛苦,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前那些伪装出来的正常与温顺,在五条悟面前,该是多么拙劣可笑。


    一个人的阴沉与死气,是由内而外,无法彻底掩藏的。她的笑容底下全是空洞的波澜不惊,和努力模仿却不得要领的死气沉沉。


    难怪他总是让她放轻松。


    原来如此。


    所以……她得到的,是和眼前这个乙骨忧太同等的待遇吗?


    被这个人轻而易举看透本质,然后被悄然无息地纳入羽翼之下,给予庇护和引导。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爽。


    如果可以,她才不想给他选择的机会。这种一看就背负着沉重过去,内心纠结脆弱的麻烦小鬼,她一点也不想让五条悟沾手。


    这会占去他不少时间。


    而且,有一个就够了。


    但是……


    雾岛椿眼底的郁气悄然散去。她绕到乙骨忧太身后,微微弯腰,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片庞大的咒力阴影上,脸上露出了纯粹的好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跃跃欲试:


    “喂,忧太。”


    “嗯?”乙骨忧太茫然地应了一声,不太适应这突然转变的称呼和语气。


    “你能把里香……叫出来给我看看吗?”她问,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欸——?!”乙骨忧太猛地转过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近乎期待的口气,要求见那个被视为灾难源头,让人感到可怕的里香?


    就在乙骨忧太被雾岛椿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不知所措,体内那庞大的咒力因他的心绪波动而开始隐隐躁动时——


    “啪。”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了雾岛椿的脑袋上,阻止了她继续凑近观察的动作。


    五条悟不知何时也凑向前,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喂喂,椿,”他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那可是特级过咒怨灵哦?召唤出来是挺容易的,但想让她‘乖乖回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一个不小心,这间禁闭室,甚至小半个高专,可能都要重新装修了。”


    他语气轻快,但话里的警告意味清晰。


    雾岛椿被按着脑袋也不恼,反而顺势往后靠在他身上,仰起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望着他:


    “不是还有悟你在嘛!你肯定有办法的!就让我看看嘛,就一下!”


    那么小就死掉的小女孩,居然可以变成这么强大的咒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真的很好奇。


    她扯着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撒娇和央求。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好奇和兴奋,眉头微挑。


    他太了解她了,这表情不是伪装,她是真的对“特级怨灵”这个存在本身,产生了浓厚甚至可以说是跃跃欲试的兴趣。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


    最终,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妥协道:


    “……可以看,但最好不要做奇怪的事。忧太,”他转向紧张得快要石化的乙骨忧太,语气轻松了些,“拜托你了。”


    意思不言而喻。


    乙骨忧太看看一脸纵容的五条悟,又看看满脸期待的雾岛椿,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闭上眼,用极轻的声音低唤:


    “里香。”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的光线骤然扭曲暗淡!


    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咒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充满了整个空间!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阴影疯狂蠕动、膨胀,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轮廓。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显露出了她可怖的部分形体。


    巨大的眼睛在阴影中睁开,锁定着房间里的活物,散发着无尽的怨毒与保护欲交织的狂暴气息。


    乙骨忧太脸色苍白,紧张地观察着里香的状态,生怕她失控。


    然而,雾岛椿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害怕,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一丝警惕。


    她猛地从五条悟怀里挣脱出来,往前凑近了两步,仰头看着那狰狞可怖的怨灵,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嘴里发出由衷的赞叹:


    “哇——!!”


    “好酷!!!”


    她回过头,兴奋地对五条悟说:


    “悟!你看!这个样子!又强大,又可以一直跟在忧太身边,一旦察觉到他有危险就能立刻钻出来保护他!还能把欺负他的人全都‘咔嚓’掉!”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脑洞大开:


    “我要是也能变成这样就好了!平时就缩在你那枚戒指的宝石里!小小的,谁也发现不了!一旦感觉到有人想对悟不利,或者悟需要帮忙,我就‘咻’地一下钻出来!把那些烂橘子啊,咒灵什么的,全都撕碎!”


    她双手比划着,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了这个酷炫的变身。


    五条悟:“……”


    他扶住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就知道……”他低声嘟囔,伸手一把将还在畅想“怨灵版守护计划”的雾岛椿捞回身边,紧紧箍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头痛,“椿,不用变成这种样子,你也能保护我。”


    “虽然我并不需要。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驳回。”


    “里香的情况特殊,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模仿的‘酷’东西。放弃你这个危险又离谱的想法。”


    一旁的乙骨忧太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看看被五条悟牢牢锁在怀里却还在小声嘀咕“可是真的很酷嘛”的雾岛椿,又看看自己身后那庞大恐怖,但此刻似乎也因为雾岛椿那番“赞美”而有些茫然的里香,感觉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


    原来……五条老师的伴侣,是这种性格的吗?!


    还有,被人用“好酷”来形容里香……这种感觉,好奇特。


    五条悟看着怀里依旧有些不甘心的雾岛椿,又看看目瞪口呆的乙骨忧太,以及似乎没那么躁动了的里香,忽然觉得,虽然状况百出,但意外的还不错,


    至少,忧太那孩子眼中纯粹的恐惧和自责,似乎被椿这一通胡闹,冲淡了些许。


    他再次叹了口气,但这口气里,已经带上了纵容的笑意。


    “好了,忧太,麻烦你了。”他示意道,“辛苦你将里香收回去。”


    乙骨忧太如梦初醒,连忙低声安抚,让里香缓缓收回那令人窒息的咒力。房间重新恢复了昏暗的平静。


    五条悟拉着还在回味的雾岛椿往外走,并随意地向后摆了摆手,“跟上,今天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等着忧太哦。”


    “啊,好、好的!”乙骨忧太慢了两拍,但还是抬腿,坚定地往前走去。


    第77章


    =======


    两人带着乙骨忧太回到高专时, 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继续带着他来到了高专男生宿舍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


    “就是这里了。”五条悟在一扇门前停下,拿出钥匙打开门。房间不大, 但整洁干净, 有独立的卫浴和小书桌, 窗外能看见远处训练场的轮廓。


    乙骨忧太抱着那套崭新的白色高专制服, 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进来啊。”五条悟走进去, 随手开了灯, 暖黄的光瞬间充满房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雾岛椿侧过身,目光落在门口那踌躇不前的少年, 心里瞬间涌上一股烦躁。


    她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语气轻柔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别浪费时间了,悟忙完这件事就可以休息了!


    她在心里大喊道。


    虽然对里香很感兴趣, 但她真的有点受不了这个少年的窝囊劲。


    明明有着强大的力量,也一直在受到保护, 还能活成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面对她的提问,乙骨忧太身形一顿,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眼前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笑,眉眼弯弯, 却总感觉她在咬牙切齿。


    完了……


    果然给他们带来麻烦了。


    他缩了缩肩膀,本能地摇头, 声音也不自觉拔高:“没, 没有了!”


    话音刚落, 他便一醋溜地滑了进去, 小跑地移动到五条悟身边,动作之迅速,就好像身后有猛兽追赶。


    雾岛椿看着他一脸惶恐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少年虽然窝囊,但窝囊的刚刚好,看起来很好掌控的样子。


    她满意地点点头,表情微微松动,回了一句,“那就好。”


    不知为何,乙骨总觉得后背发凉:“……”


    他将制服轻轻放在床上,布料摸上去质感很好,是高专特制的咒力耐受材质。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玄幻,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大脑处于半宕机。


    “那个……”乙骨抬起头,看向靠在桌边的五条悟,“五条老师,我真的可以……待在这里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自我怀疑。手腕上虽然已经解开了咒具锁铐,但那份沉重感似乎还残留着。


    “啊——”雾岛椿毫无遮掩地发出有些嫌弃的声音,眉头微微蹙起,抱着手臂不耐道,“不是说没问题了吗?”


    咦咦?!!


    乙骨瞳孔微缩,万念俱灰地僵硬在原地。


    这次好像是真的惹她不满了。


    “好了,椿。”五条悟轻声开口,并朝着她的方向招了招手,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嗓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再逗下去,忧太可能要哭鼻子了哦。”


    被训了的雾岛椿不仅没感到生气,就连刚刚心里的那点不耐也完全消散了,她语气夸张地上扬:


    “哇——!那可糟糕了,我才不要哄小孩子。”


    她朝着五条悟的方向走过去,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眼神飘忽不定地落在地面上,撅着嘴,仍然喋喋不休,“但他真的,废话很多啊。”


    他多一句废话,就会压缩一小段属于他们的二人时间,简直天理难容。


    废话连篇又爱哭鼻子的乙骨表示:欸?!!


    但或许就是闹这么一出,他看出了刚刚雾岛椿是在开玩笑,不是真的讨厌他,于是暗自松了口气,澄清道:“不会。”


    他低着头,但非常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的。”


    这点小事,他才不会哭鼻子。


    五条悟看着他,收敛了脸上显得不正经的笑容,安抚道,“好啦,老师知道你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又补了一句:“可以哦。”


    可以待在这里。


    乙骨忧太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本以为经过打岔,他不会再回应自己的问题,更何况还是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废话。


    “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课程表递给他,“上午是咒术理论,下午是咒术实习哦。”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担心会伤到别人。”他笑了笑,“就算真有意外,还有我在。”


    乙骨忧太接过课程表,纸上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体术、理论、咒具知识……那是一张属于普通咒术高专学生的日程。


    “这件制服,”五条悟指了指床上的白色外套,“是特别定制的。里层的咒文有助于稳定你的咒力波动。虽然不能完全抑制,但能给你多一层缓冲。”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就是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的学生了。”


    雾岛椿心里明白他在认真交代事情,于是并没有插科打诨,乖乖站在他身旁。


    眼见这件事终于要告一段落,她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早他一步踏出了门口。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突然开口。


    五条悟停下动作。


    雾岛椿也从门后冒出半个脑袋,眼神幽幽地盯着他,彷佛在说“你要是再敢说废话就完了”。


    乙骨感受到了那份目光中带着点隐隐威胁,他深吸一口气,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那份决心是真实的。


    五条悟看着他弯下的脊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啊,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如果夜里睡不着,或者感觉控制不住,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留下一张写着号码的便签纸。


    “不用觉得打扰。教师的手机,本来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开着的。”


    门轻轻关上。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直起身。他拿起床上的白色制服外套,小心地展开。


    他第一次觉得,这样,或许是不错的发展。


    走廊里,五条悟靠在墙边等了一会儿,确认房间里没有异常的咒力波动后,才任由自己被雾岛椿拉着离开。


    教师的责任,学生的信任,还有那庞大到令人不安的力量。


    所有这些,都将从明天开始,找到新的可能性。


    而此刻,他需要先去安抚另一颗更加复杂难懂的心。


    夜色渐浓,高专的灯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五条悟和雾岛椿将乙骨安排好之后,并肩走在回教师宿舍的路上。


    “咿呀~又是完美的一天!”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长腿散漫地向前迈着能与身边人适配的步子。


    但雾岛椿很罕见地没有接话,而是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询问:


    “那四个被里香重伤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五条悟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她会主动问起这个。


    他放下手,语气平淡地回答:


    “抢救回来了。虽然伤得很重,留下了永久性损伤和心理创伤,但好歹命保住了。别担心。”


    别担心?


    雾岛椿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这种连有着生养之恩的父亲都能下手的人,会去担心几个陌不相识的霸凌者?


    该说不说,还是她隐藏的太好了。


    所以,她要就这么瞒一辈子吗?


    “悟……”她的声音很低,参杂着一点点颤抖,用尽全部勇气也只说出了两个字,“没有……”


    我没有担心他们,我觉得他们该死,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善良。


    五条悟停了下来,面对着她。绷带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但他微微偏头的姿态显出他的认真倾听。


    静默片刻,没有等来下文。


    “嗯?”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没有什么?”


    “没什么。”雾岛椿摇了摇头,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思考一个难题,“就是想问,我明明一直都很爱使用暴力。”


    “但为什么,在你眼里……”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一直都是这种……善解人意,会为他人着想的形象呢?”


    晚风吹过,带起她颊边的碎发。她不自觉咬了咬唇,眼神里深藏着一丝试探与不安。


    五条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替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啊……是在苦恼这个吗?”


    雾岛椿点点头。


    她害怕他喜欢上这样形象的她,但她并不是这样的,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然后被他丢下。


    “椿就是椿,”他开口,声音格外清晰,“哪有什么固定的形象。”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而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然后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一样,一直捏。


    雾岛椿怔怔地站在原地,这样的回答是她从未想过的,她一时半会儿有点想不明白他的深层意思。


    顷刻,五条悟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耳垂,语气有些苦恼地“啊”了一声,带着歉意地说:


    “难道是我做了什么事让椿误会了吗?那可真是糟糕。”


    “不过……”他看着雾岛椿眼眸中倒映的自己,勾了勾唇角,语调上扬着,“我还是想告诉椿,没有人可以定义你。”


    “至于我夸的那些,仅仅只是椿展现出来的一点点美好啦!”他吧双手插进口袋,用一贯轻松的语气说,“不用刻意把自己往里面套,毕竟,椿不管做什么,都超——可爱的!”


    他语调拉的很长,完全能够感受到他的认真和愉悦。


    但却让本就有所隐瞒的雾岛椿心情更加沉重。


    可爱?


    那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真正的恶趣味呢?


    如果知道,我曾冷眼看着那个生我养我的父亲,被咒灵一层层撕开昂贵的和服和皮肉,一口口吞噬惊恐的尖叫和求饶……


    当时好像不是害怕,也不是复仇的快意。或许只是……觉得无聊,又有点好奇。


    好奇人的血肉在咒灵齿间被碾磨时,会发出怎样的声音。好奇他临死前,眼里除了恐惧,会不会闪过一丝对被他亲手推向深渊的女儿的悔意?


    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肮脏到令人作呕的绝望。


    如果知道,是我失控的情绪招来了那只咒灵,导致了雾岛家全族上下无一幸免。


    你还会觉得,这样的我,可爱吗?


    还会用这样温柔纵容的眼神看着我吗?


    还会……把我当成喜欢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吗?


    知道真相的那天,你会用愤怒和失望的眼神看着我吗?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雾岛椿的身体都忍不住发颤。


    五条悟察觉到了,他嘴唇轻抿,认真问道,“没事吗?椿。”


    他轻柔中夹杂着担心的声音猛地唤醒了沉浸在恐慌情绪中的女人。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微微摇了摇头,转而提出另一种假设,“如果……那四个人不是重伤,而是死掉了呢?”


    “欸——?”五条悟拖长了语调,眉头微微挑起,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出这样的假设。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他的语气依然轻松,但多了几分认真。


    “就是突然想到。”雾岛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树影上,“如果他们真的死了,高层那边……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保下忧太吗?”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某种了然。


    “椿,你这种假设本身就很奇怪啊。”他说着,却还是认真回答了,“不过既然你问了——”


    他走到长椅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雾岛椿顺从地坐过去。


    “会保下的哦。”五条悟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坚定,“你也看到了吧,那孩子为了不伤害别人,不仅愿意接受死刑,甚至想要自我了断。真是相当温柔善良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


    “悲剧已经发生了,无论结果是重伤还是死亡,都是既成事实。”


    “说得再严重点——”五条悟的声音冷了几分,“那是霸凌者种下的因,最终结出的果。无论这果实是轻是重,都是他们伤害忧太这件事本身所招致的惩罚。”


    雾岛椿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没想到五条悟会说得如此直接。


    “在这个世界,”五条悟继续说,语气认真,“我们既要尊重‘生’的可能性,也要学会豁达地对待‘死’的必然性。”


    “死亡本身并不特别。特别的是,我们如何对待因此活下来的人。”


    他侧过头,即使隔着绷带,雾岛椿也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


    “与其纠结已经死去的人,不如思考如何让活着的人走向更好的未来。”


    “这才是教师该考虑的事。”


    “而且,忧太未来会救下不止四个人哦。”


    这番话像一阵风,吹散了雾岛椿心中那块沉重巨石的一角。


    她感觉呼吸似乎顺畅了些。


    所以……就算她告诉他雾岛家灭亡的真相,告诉他那些鲜血和罪孽,他也不会……因此抛弃她,对吗?


    他不会用道德的标准审判她,不会用同情的目光可怜她,更不会因为她的黑暗而退缩。


    也不会……讨厌她。


    但她依旧没有勇气坦白。


    再给一点时间吧,就一点。


    雾岛椿垂着头,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两人之间的夜色里。


    五条悟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雾岛椿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抬起头,想要与他对视,却被一层绷带挡住了。


    虽然将额头的碎发撩上去,再用绷带固定住的形象看起来很性感,但是很不方便。


    她都看不到他那双璀璨的蓝眼睛了。


    “悟,”她轻声呼喊,虽然无法对视,却依旧挡不住她那颗想要昭告天下的心,“你是世界上最棒的老师。”


    是老师。


    一个会接纳学生的黑暗,会保护学生的脆弱,会引导学生走向未来的——


    老师。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他收紧手指,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这种夸奖,”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最强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


    两人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直到走到教师宿舍门前。五条悟单手摸索着钥匙,另一只手仍稳稳地握着她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推开门,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松开她的手,侧身进去,在门边的墙上摸索灯的开关。


    就在这个瞬间——


    雾岛椿突然松开了手,却没有退开,反而向前一步,几乎是撞进了他怀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急躁,双手迅速环上他的脖颈,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指尖已经精准地勾住了他的绷带,用力一扯——


    绷带应声松脱,滑落下来。


    五条悟的动作顿住了。


    他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骤然暴露,即使没有光源,也仿佛流转着光泽,清晰地映出近在咫尺的她的脸。


    短暂的沉默后,他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和一丝促狭:


    “怎么这么急?”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雾岛椿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但环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她踮起脚尖,几乎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主动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触,一下,两下,像试探,又像是确认。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气息也有些乱。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应,任由她生涩地进攻。


    在她又一次轻轻啄吻的间隙,他微微偏开头,声音带着笑意,却异常清晰:


    “椿那才不叫暴力。”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廓:


    “明明每次,都是为了帮助他人才使用的力量。”


    “这叫……”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正义的铁拳。”


    雾岛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舌尖试探性地抵开他的齿关。


    五条悟顺从地接纳了她的深入,却依然没有完全交出主导权。他一边温柔地回应着她的吻,一边继续用那种低沉而笃定的声音说话:


    “是我平时夸得太少了吗?”


    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后背,掌心温热:


    “椿这些年,明明做了那么多任务。”


    “祓除咒灵,救助遇险的人,帮‘窗’修正错误的情报,甚至……”他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在我不方便出面的时候,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你帮助过的人数,早就数不清了哦。”


    这些话,他说的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有煽情,没有刻意拔高,却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有力。


    雾岛椿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停下了亲吻的动作,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他的衣领。她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感觉胸口堵得厉害,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所以,她可以被原谅吗?


    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件事,可以被他接受吗?


    五条悟察觉到了颈间的湿意。他微微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现在就开始哭的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和一丝无奈的调侃,“等会儿……还有眼泪留给我吗?”


    话语落下的一瞬间,雾岛椿最后的防线也崩塌了。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唇,惩罚性地咬了咬,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但依旧贯穿“输人不输阵”的气势,恶狠狠地挑衅道:


    “悟不是说过,我水很多吗?”


    “反正你一次也没能做到让我流不出眼泪。”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彷佛凝固了一刹。


    紧接着——


    “嘿~”


    一声极轻的低笑响起。那笑声里没有怒意,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玩味,危险又兴奋,带着点跃跃欲试。


    黑暗中,五条悟缓缓直起身。即使没有光线,雾岛椿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气场的骤变。


    那种平日里的慵懒和隐隐纵容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专注,极具侵略性。


    他微微偏过头,眼眸沉了下去,精准地锁定她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带着绝对自信和些许掌控欲,全然没有被挑衅的震怒。


    “是吗?”他声音压得极低,慢条斯理地承认自己的不足,“那看来是,我不够努力啊……”


    “不,不是。”雾岛椿的身体僵在了黑夜中,她不敢再亲,周围密不透风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想要求饶,“我……我开玩笑的。”


    然而,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第78章


    =======


    五条悟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他忽然俯身, 单手就箍住她的腰肢,掌心拖住她的臀部,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


    视野骤然拔高,雾岛椿惊呼一声, 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开玩笑的吗?”他抱着她, 摸着黑稳稳地朝卧室方向走去,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只有一种冷静的分析, “但我仔细一想, 好像确有此事诶。”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尖上。


    “看来椿一直都对此感到不满,”他继续说道,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恍然大悟般的“歉意”, “只能以玩笑的形式抱怨出来了。”


    “真是抱歉。”


    他走到床边,脚步顿住。


    “这次……”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 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承诺和深藏的侵略性:


    “我会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什么一切?


    雾岛椿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突然上升的高度让她大脑昏沉沉, 就像是被塞满了湿重的棉花,就连呼吸都变得不再通畅。


    后背悬空彷佛随时会掉落深渊,她下意识紧紧抱住身前这唯一的支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动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但仅仅是迟疑了一瞬,大脑里的湿重棉花被骤然撕裂开来, 一切都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要做到让她流不出眼泪。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求生的本能尖叫着让她立刻服软、道歉, 用最乖巧的姿态换取一线生机。


    可就在她张开嘴的刹那, 心底却涌起一股更汹涌的渴望。


    就这样吧。


    那个声音在她灵魂深处低语, 带着跃跃欲试的引导。


    你不是一直在期待吗?期待看到最强卸下所有漫不经心的伪装, 露出最本质的掌控欲和侵略性。期待被他用力量彻底标记、占有,甚至……摧毁。


    你心里明明知道,别说流不出眼泪,就算真的被他做到极限,你也只会觉得……


    终于被看见了。


    终于被彻底地需要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份疯狂的期待,正随着他此刻危险的气场而兴奋地战栗,鼓噪。


    她希望能被他粗暴地对待。


    这份希望比恐惧更真实,比理智更强大。


    雾岛椿收紧了环住他脖子的手臂,将整个人凑得更近。


    这放弃挣扎般的依赖,被五条悟精准地捕捉。


    他轻轻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全然没有诧异,只充斥着某种被彻底取悦的餍足。


    “不反驳?”他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玩味的确认,“这么看来……”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宣布道:


    “你也很支持我接下来的做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托住她腰臀的手臂脆利落地松开了力道,毫无征兆。


    “呀!”


    失重感猛然袭来!


    雾岛椿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坠向柔软的床垫。


    虽然高度很低,床垫也足够柔软,但那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还是让她心脏狠狠一缩。


    视野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昏暗的天花板。


    而五条悟,已经从容不迫地单膝跪上床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卧室的黑暗,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虽然不太明亮,但她终于能隐约看清跪在床边的五条悟。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戴墨镜,没有绷带,那双苍天之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明亮,带着一种随意散漫的打量,像是在思考该从哪里开始享用。


    这样的他很少见,褪去了平日的嬉笑玩闹,露出内里那压抑到极致的一面。


    危险,却又让她移不开眼。


    雾岛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被那目光看得心脏狂跳,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浑身上下都在躁动,但身体却遵循着本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妄图拉开一点距离。


    这细微的反差被五条悟尽收眼底。他忍不住又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让她悸动不已。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等她的回答,五条悟率先伸出手,宽大温热的掌心握住了她的脚踝,微微用力,雾岛椿整个人连带着身下的床单一同往他的方向滑动。


    五条悟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压倒在床上。


    他没有立刻亲吻她的唇,而是低下头,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她敏感的侧颈皮肤。


    湿滑的触感带来一阵强烈的战栗,让她的脖颈忍不住后仰,露出更多脆弱的线条。


    与此同时,他的手从她衣服下摆探入,掌心滚烫,贴着腰侧的肌肤缓缓上移,动作行云流水,顺着后背的肌肤精准地找到碍事的搭扣,轻轻一挑——


    “咔”一声轻响,束缚松开。


    紧接着,他宽大的手掌毫无阻隔地覆上一边的柔软,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清晰的刺痛和指尖的冰冷交织在一起。


    “有点冰……”雾岛椿忍不住抖了一下。


    五条悟的动作顿住了。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初冬的夜晚,室内暖气还没开,刚才一路从玄关到卧室,又在黑暗中纠缠,两人都忽略了温度。


    他的掌心能感受到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微微泛起的细小颗粒,以及那无意识往他怀里缩的动作,眼底深处的侵略性迅速被更切实的关切压过。


    “啊,抱歉,”他立刻说,声音里的危险感消退,恢复了平日的清晰明快,甚至带着点懊恼,“是我疏忽了。”


    他撑起身体,准备下床去开暖气。


    然而,他的手刚离开床垫,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


    “嗯?”五条悟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她。


    雾岛椿抓着他的手腕,手指有些用力,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和不舍。


    她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被他全然掌控,紧密相连的感觉中抽离,下意识地抗拒任何一丝可能拉开的距离,哪怕只是片刻。


    “怎么了?”五条悟耐心地问,任由她抓着。


    雾岛椿张了张嘴,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孩子气,耳根更红了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其实,也没有很冰。”


    她这话说得毫无说服力,抓着他的手却不肯放。


    五条悟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他低笑一声,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俯身凑近她,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清晰的安抚意味


    “笨蛋,我不是要离开你。”


    “只是去给你创造一个更好一点的环境哦。”他解释道,语气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孩子,“这样椿才能更舒服,不用担心着凉,也不用分心去感觉‘冰’,可以更专注地……”


    他故意停顿,热气喷洒在她唇边:


    “……感受我。”


    听他这么说,她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热度飙升,为自己那点隐秘的依赖感到羞赧,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五条悟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利落地翻身下床。


    他走到墙边,“啪”一声打开了中央空调的暖气开关,出风口很快传来细微的嗡鸣,暖风开始徐徐送出。


    接着,他抬手,“咔哒”一声,按下了卧室主灯的开关。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所有黑暗和朦胧。


    雾岛椿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下意识眯了眯眼,但并没有抬手遮挡。她只是静静坐在床上,微微偏过头,适应着光线。


    五条悟站在灯下,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床上。


    灯光清晰地照亮了一切。


    她坐在凌乱的床铺中央,身上那件衣服因为刚才的拉扯更加不成样子,松垮地挂在身上,大部分被推到了胸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他刚才留下的浅浅红痕。


    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颊,耳朵乃至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薄红,一直蔓延到衣服遮掩下的胸口。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些许郁气的眼睛,此刻因水汽和羞涩而显得波光潋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在温暖明亮的灯光下,这副衣衫不整,面染红霞,眼神湿漉的模样,比在黑暗中更加清晰,也更加……秀色可餐。


    五条悟的目光缓缓地,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巡视了一遍,从泛红的眼尾到微张的唇瓣,从凌乱的衣襟到下意识并拢的腿。然后,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更加明朗的笑容。


    “啊,”他迈步走回床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和宣告般的意味:


    “就是要这样。”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重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苍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璀璨夺目,直直望进她眼底:


    “这样,椿就能清晰地看着——”


    他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里,紧贴在自己滚烫的皮肤上,眼神中带着挑逗:


    “——我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情了。”


    话音刚落,他不再留情。


    大手用力,伴随着布料细微的摩擦声,她身上本就凌乱的衣物被彻底剥离。他的手在经过他自己的体温熨烫之后不再冰冷,周围的寒气被驱散,雾岛椿不躲不避地看着他的动作。


    中间的小插曲让她忘却了一开始五条悟带给她的压迫感。


    她只觉得此刻的悟很温暖,不,应该说,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到了什么样的境地,他永远都会先考虑到他人的需求。


    将她的衣物尽数褪去之后,五条悟双手交叉地捉住自己的衣角,动作流畅地脱掉自己的上衣,他命令式的话语随着上衣一并落下:


    “转过去,椿。”


    “欸?”雾岛椿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一道极其短促的气音从她嘴里溢出。


    这么直接的吗?


    不用做任何准备的?


    虽然心里多有疑惑,但她还是乖乖将自己翻了过去,趴在柔软的床铺上。


    她这样毫不反抗的行为,让五条悟愉悦地眯起眼,忍不住夸赞:


    “好乖。”


    温热的吻随即落下,先是落在她紧绷的肩膀,然后顺着脊椎那道优美而流畅的曲线,一路向下,细细密密。他的吻不疾不徐,带着珍惜的意味,最终停留在她腰侧敏感的凹陷处。


    雾岛椿趴在床上,感受着背后带着珍视意味的触碰,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庆幸。


    他好像总是爱亲吻她的脊背。


    还好。


    还好背上现在光滑一片,没有任何会破坏这份美感的疤痕。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在还没有恋爱时,因为害怕某一天后背丑陋的疤痕会暴露在他眼前,提前将这些疤痕抹消掉。


    她后背上的疤痕杂乱不堪,新旧交杂在一起,全都是鞭伤,有些年份太过于久远已经没办法抹去,于是她想到一个办法。


    找硝子。


    可是为了这么点小事使用反转术式似乎太大题小作了,所以她当时用小刀将自己的后背刮得血肉模糊,好像把硝子吓得不轻。


    不过,能抹消掉真是太好了。


    她想得有些出神,不自觉地轻声问了出来:


    “悟……我的脊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后背那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没有停下,他的声音含糊,语气上扬,“特别?只是觉得很了不起哦。”


    雾岛椿一顿,她抿了抿唇,声音干涩,“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会觉得了不起,用了不起来评价她的后背,这也太奇怪了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她彷佛听到了他轻微的叹息,最后迎来了一句似乎前言不搭后语的答案。


    他说:“因为我们是恋人啊。”


    因为是恋人,所以你的一切我时时刻刻都有在观察着。


    雾岛椿一愣,她心里的猜想得到了准确的回应,此刻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急切地想要知道他对自己的看法。


    “嘶——”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雾岛椿痛呼出声。


    五条悟毫不留情地咬在了她的侧颈上。


    “什么感觉?”他收起牙齿,舌尖温柔地舔舐着她泛红的皮肤,试图抹去那个昭示着他恶行的压印,轻声问道。


    雾岛椿下意识回答道:“有点疼……”


    “你还知道疼啊,”五条悟又咬起她的软肉,细细研磨,没好气地警告道,“下次……别让自己疼了,好吗?”


    他没有明说,但雾岛椿心里明白,她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氤氲的水汽,声音里也带着哭腔,说出来的话却不尽人意:


    “喜欢……喜欢你带来的疼痛。”


    五条悟的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语气里却充满了无奈:


    “这也能喜欢啊?”


    雾岛椿咬着下唇,在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中,鼓起残存的勇气,颤声说:


    “悟的一切……我都喜欢。”


    “是吗?”五条悟挑眉,眼神在昏暗中闪着危险又兴奋的光,像得到了最满意的答复,却又发出了更进一步的挑衅,“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个想法。”


    “喜欢我带来的疼痛?”他低笑着重复,仿佛在品味这句话里所有扭曲又甜蜜的意味。下一秒,他动了。


    左手朝她伸过去,修长手指准确地握住一侧柔软的胸脯,指节收拢,力道介于爱抚与惩戒之间,带来一阵猝不及防的胀痛与酥麻。几乎同时,右手猛地钳制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迎向他俯视的目光。


    “那就好好感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灼人的热度喷在她的唇畔,随即,狠狠地堵住了她那片总是说出让他心绪翻涌话语的唇瓣。


    这不是温柔的吻。是侵略,是吞噬,是带着怒意,怜惜以及彻底占有欲的碾压。


    舌尖撬开齿关,攻城略地,吮吸纠缠,剥夺她所有的氧气和思考能力。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很重,让她有些吃痛,却又奇异地被这种掌控钉在原地,只能被动承受这个几乎要掠夺她灵魂的深吻。


    唇舌交缠的水声和紊乱的呼吸在寂静中放大。


    在她几乎要窒息时,他才稍稍退开,雪白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他的眼底暗沉一片,翻涌着她看不懂却本能战栗的情绪。


    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钳着她下巴的手松开,转而扣住她的肩膀,配合着另一只仍在她胸前揉捏的手,用一股巧劲猛地将她翻转过来,重新变回面对他的姿势。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雾岛椿侧脸埋在枕头里,心跳如雷,感官却异常敏锐。她能听到他解开皮带扣的轻微金属声响,然后是裤子滑落的摩擦声。


    紧接着,她感觉到他覆了上来,体温比之前更加炽热。眼角的余光,让她瞥见了他右手探向身下的动作。


    然后,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她无比熟悉。此刻正握着其他。而最让她大脑空白的,是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那枚镶嵌着深邃蓝宝石的戒指正圈在那里。


    冰冷的金属环身,映衬着灼热的皮肤。硕大澄澈的蓝宝石,随着他握动的动作,折射着微弱的光,形成一种极端亵渎又极端的视觉冲击。


    宝石的冷硬璀璨与他身体的贲张热度,禁欲的象征与最原始的欲望,以如此直观,蛮横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僵硬的背脊和屏住的呼吸。


    他低笑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劣和一丝玩味。他停下了动作,右手拇指状似无意地摩挲过戒指上的宝石,也蹭过其他地方。


    雾岛椿猛地一颤。


    然后,她看到他似乎打算将戒指摘下来。


    某种隐秘的占有欲作祟,她脱口而出,声音破碎而急促,“……不要摘。”


    五条悟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更加愉悦的低笑传来,回荡在房间内。


    雾岛椿羞地侧过身,将整张脸埋进来枕头里,她不明白,只是不想让他摘戒指而已,有那么好笑吗?


    “不摘下的话,”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戏谑的警告,像是在跟她解释。


    为了让她更明白,他不由分说地掰开了她紧闭的双腿,指尖向她探去,微微转动,冰冷的金属边缘若有似无地刮蹭着最娇嫩的皮肤,引来她一阵抑制不住的轻颤。


    “看吧。”他歪了歪头,语气玩味,“像这样……再往里一点,椿就会受伤哦。”


    他刻意强调了“受伤”两个字,语气天真无邪,就像是一种关于金属与身体摩擦可能带来伤害的提醒。


    雾岛椿无意识地想要闭拢双腿,在得到解释之后,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只能摘一会儿。”


    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有些沉闷。


    “知道了啦~结束之后会戴回去的。”


    他这样说着,却并没有立刻听从她的阻止,而是故意放慢了动作,让那枚戒指在她娇弱的地方若即若离,时而触碰,给她带去坚硬冰冷的触感。


    他在等待,也在欣赏她的反应。


    雾岛椿的脸烫得惊人,身体深处却因为这种危险的,被他全然掌控的暧昧而泛起可耻的潮热。


    她咬紧了下唇,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有紊乱的呼吸泄露着她的无措和某种……期待


    “呵。”他终于轻笑一声,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只见他利落地将带着蓝宝石戒指的那只手从她身体里抽离出来,然后冷声道:


    “抬起头,椿。”


    雾岛椿一愣,紧接着又听到他说:“看着我。”


    她抬眼看去,视线有些迷蒙,只见他抬起手,缓缓递到了她眼前。


    起初,她并不明白他的用意,直到看到了那颗蓝宝石上沾染的些许水光,晶莹润泽,是她身体里的……


    “翁”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羞耻,气恼,被戏弄的无力感轰然炸开。


    “你……”她脸颊爆红,似乎被他逗急了,鼓着脸道,“你干嘛啊,悟!”


    “没什么。”他轻笑一声,紧接着在她羞涩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将手移动到了自己唇边。


    雾岛椿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闪过一个令人羞耻的猜测。他要……不要……


    她紧急阻止道:“……别!”


    然而已经晚了。


    他微微侧头,猩红柔软的舌尖探出,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轻轻地在那颗蓝宝石上舔舐了一下,色气无比。


    “啊……”她已经放弃了挣扎,整个人羞怯地蜷缩成了一团,不再看他。


    她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显然极大地取悦了他。


    “好了,不逗你了。”他轻笑了一声,安抚道,“我要摘下戒指了哦。”


    雾岛椿迟疑着,从枕头里露出眼睛,警惕又害羞地偷瞄他。


    然后,在她的目光中,他慢悠悠地将戒指摘下来戴在了左手上。


    “看,”他展示般地晃了晃手,唇角勾起一个恶劣又迷人的弧度,“这样就既不用摘,也不会伤害到椿。”他越说越满意,尾音上扬,“呀~我真聪明!”


    “这下满意了吗?”他俯身,重新贴近她。


    第79章


    =======


    雾岛椿被那声“满意了吗”问得心尖一颤, 在他深邃的蓝眸注视下,几乎是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


    眼里带着一丝残余的羞赧和莫名的期许。


    她点下头的瞬间,那股熟悉又猝不及防的充盈感便猛然降临。不同于之前的缓慢试探,这一次是近乎于攻城略地的进驻。


    冰冷的金属感虽然暂时离开了危险区域, 但取而代之的, 是属于他本身的灼热存在, 在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撑开她, 带来一阵绵长的酸胀感。


    她本能地抱得更紧, 明明没有一点想要推开他的意味, 却迎来一句坏心眼的捉弄。


    他在问:“不可以吗?”


    都点头了还要怎样啊!雾岛椿偏过头, 难得地没有搭理他,


    五条悟也没有非要听她回答的意思。


    而是直接开始了碾压, 仿佛要抵达她灵魂最深处的某个点, 将她所有的感知都强行集中到那一点上,再狠狠揉碎。


    “唔……”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纤细的脊背瞬间绷紧,仰着头试图缓解, 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下唇几乎要被自己咬破,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意识模糊间仿佛听到了那人的微微叹息,他说,“又咬。”


    然后,那血腥味并未蔓延开。一只微凉的手指轻柔地触摸着她的唇瓣, 然后找准缝隙,一举撬开了她紧闭的牙关。


    随即, 温软湿润的舌尖便灵巧地钻了进来, 温柔又强势地将她受虐的唇瓣从牙齿下解救出来, 与之交缠。


    “哈啊……”被掠夺了呼吸, 又被那样蛮横地填满,搅动,雾岛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双手紧紧环抱在他的脑袋上,掌心感受着发茬带来的刺痒,指尖则深深陷入柔软的发丝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徒劳地发出破碎的呜咽。


    五条悟稍稍退开一点,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颈窝,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皮肤上。


    他那双苍蓝的眼眸在氤氲下显得格外幽深,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迷离失焦的眼,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毫不掩饰的调侃:


    “诶——?”他拖长了尾音,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我们椿,不是公认的天才吗?领悟力和适应力都超强的吧?为什么……”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又往前凑了凑,满意地感受着她陡然加剧的紧缩,“为什么都这么久了,还一点长进都没有呢?还是说……”


    他又坏心眼地,缓慢地抽离一些,再猛地往前倾,逼出她一声抑制不住的尖叫。


    “还是说,其实是椿在故意让着我?”


    “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也不听雾岛椿的解释,只是自顾自地伤心,语气中带着委屈,“那还真是被看不起了呢。”


    雾岛椿被这一连串的撞击和话语弄得快要崩溃,眼角生理性的泪花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绯红的脸颊滑落。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上方那张恶劣又迷人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不……不是的。”


    没有在故意退让。


    “我……我在努力了……”她呜咽着辩解,这并非推诿。


    每一次,他带给她的感觉都如此强烈而陌生,仿佛每一次触碰,每一次进入都在重新探索,完全无法招架。


    她的身体只要一感知到他的靠近,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就会不受控制地蜷缩,自动自发地发软,发烫,从深处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空虚交杂着渴望,让她根本无从适应,只能被动地承受,反应。


    “努力了啊……”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动作却更加肆意,“啊,显而易见,”


    他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又残酷,“效果不太理想呢,椿~”


    这句带着戏谑评价的话语,本来是他最爱的语气,和最平常的调侃,但此刻却莫名挑起了雾岛椿混乱的神经。


    或许是羞恼,或许是某种不甘,又或许只是想堵住他那张还在不断吐出让她难堪又心跳加速话语的嘴。


    她忽然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他的脖颈,仰起头,带着泪眼朦胧的倔强,胡乱地朝着他的唇吻去。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在剧烈颠簸中保持平衡的能力,也高估了他使坏的力度。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突如其来的有力碰撞让她整个人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失控地歪扭着,根本稳不住方向。


    这个主动的亲吻,最终只能狼狈又湿漉漉地印在了他线条优美的下巴上。


    “噗——”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低沉而愉悦。他微微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因为亲歪而更加羞窘通红的脸,继续用那种带着笑意的气音在她耳边鼓励道:


    “哇哦,连亲吻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椿今天的表现,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呢。”


    “对……对不起……”雾岛椿断断续续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勉强听出她又在道歉,配合着一些无意义的,带着哭腔的哼唧。


    一半是因为身体里持续不断,让她无法忽视的扰乱,一半是因为他那张似乎打定主意不肯饶过她的嘴。


    五条悟顿了顿,他垂眸,目光扫过她泛红湿漉的眼角,被水浸润的睫毛,额前被汗浸湿黏在皮肤上的发丝,还有脸颊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正一颗颗顺着潮红肌肤滑落的水珠。


    是不是挑逗得……有点太过火了?


    他眼底深处的风暴稍稍褪去,浮现出一丝近乎温柔的餍足。


    五条悟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不断渗出的泪珠,舌尖尝到微咸的湿意。他的动作慢了下来,从狂风暴雨转为一种更磨人的节奏,仿佛在耐心地研磨着什么。


    “没关系哦。”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依旧黏连着情欲的沙哑,“已经……很厉害了。”


    他轻轻啄吻她的眼睑,鼻尖,最后落在那片被他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上,辗转厮磨。


    “即便只是像刚才那样,笨拙地,只亲到下巴……”他低笑,气息交融,“我也很满意哦。”


    “椿做的一切,我都喜欢。”


    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还沉沦着的女人,那双漂亮的蓝眸里被她的倒影塞满。


    “啊,不对,”他像是突然纠正自己,用鼻尖蹭了蹭她滚烫的脸颊,动作亲昵,“椿其实不需要努力去做任何事,也不需要长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安抚性地亲吻着,每一次都仿佛要抵达她灵魂的彼岸,将她送上愉悦与失控交织的云端。


    “只需要像现在……”


    “看着我。”他命令,目光如磁石般吸附着她的视线。


    “搂住我。”他引导,将她无力的手臂更紧地环在自己颈后。


    最终他俯身,将滚烫的耳语送入她耳中,带着无尽的爱怜和独占的满足:


    “我就已经,高兴得不得了了。”


    他一边保持着近乎研磨的缓慢节奏,一边用脸颊贴着她汗湿的鬓角,声音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惊叹,“软乎乎的身体,暖洋洋的温度,好棒。”


    他的话语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却让雾岛椿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她想躲开他喷洒在耳边的气息,却被他更紧地搂在怀里,动弹不得。


    “别,别说了……”她呜咽着,试图把脸埋进枕头,却又被他轻柔而坚定地捧住脸颊转回来。


    “为什么不说?”他歪着头,苍蓝的眼睛在水光浸润下亮得惊人,嘴角噙着一抹无辜的笑容,“这可是我最真实的感受哦。椿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好棒。”


    他故意拖长了“棒”字的尾音,又故意往前凑了凑,满意地感受到她的有趣反应。


    “你看,”他低笑,呼吸粗重了几分,语气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夸张的赞叹,“一直在努力地回应我呢。虽然很笨拙,但是好可爱。”


    雾岛椿被他直白的言语刺激得头皮发麻,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他的体温和话语里,变成一滩没有骨头,只为他沸腾的春水。


    “接下来,”他的嘴唇贴着她敏感的耳廓,一字一句,带着引导意味,“就全部交给我吧。”


    他的手掌抚过她紧绷的脊背,带着安抚的力道,一点点揉开那些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肌肉。他的动作依旧充满掌控力,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瞬。


    然而,就在她无意识地顺应他的引导,发出一声细微的难耐和愉悦的叹息时。


    “啊哈。”五条悟立刻捕捉到了,他稍稍退开一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此刻的表情。


    雾岛椿被他看得羞窘,下意识地又想别过脸去。


    这次,他没有用手捧她的脸,而是直接用唇堵住了她转开的趋势,结结实实地吻住她,直到她气喘吁吁才松开。


    “躲什么”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被吻得越发红肿的唇瓣,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明明看起来……很享受嘛。”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这也是对我的一种赞赏哦。太好了,能被椿这样肯定。”


    “……太好了。”雾岛椿在强烈的快感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能把心意传达给你,真是太好了。


    好喜欢,好喜欢悟。


    “哇哦,”五条悟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现象,语调更加雀跃上扬,却很坏心眼地迟疑,仿佛在刻意延长她每一丝的感受,“椿现在的反应,好有趣。”


    “呐——再多让我看看吧?”


    这种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他夸奖的羞耻感几乎要将雾岛椿淹没。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浮,却在他手中被轻易地摆布出各种形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他的气息和味道。


    “啊——”忽然,五条悟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地拉长了语调,动作也配合地顿了一下,“刚才说没有长进,是我用词太不严谨了呢。”


    他俯身,目光直直望进她迷离的眼底,语气真诚得让人恼火:


    “椿还是很有天赋的哦。”


    雾岛椿直觉此刻的他说出来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话语,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顺着他问:


    “比,比如呢……”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无异于将自己更深地送入虎口。


    五条悟眼睛一亮,仿佛就在等她这句。


    “比如现在,”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滑到她的腰侧,指尖轻轻按了按,“看,这里的肌肉,在跟着我的节奏动哦。”


    他的语气充满了鼓励,像在教小孩子新技能,“虽然幅度很小,但是……好厉害。”


    他每说一句“好厉害”,就配合着一次刻意的凑近,像是在为她笨拙的迎合进行奖励。


    “还有这里,”他的唇落在她锁骨下方剧烈起伏的肌肤上,舌尖舔过,“心跳的声音,像是要飞出来一样……也是椿努力的一部分呢,我都听到了。”


    “再问一次,”他的声音徒然转沉,带上了一丝认真,“椿想要的,真的是疼痛吗?”


    她想要的是疼痛吗?


    不,她想要的是悟带给她的疼痛。


    但现在的感觉好像并不是疼痛感,她却依旧沉溺其中。


    所以,她想要疼痛吗?


    她也有点想不明白了。


    于是她如实回答:“不……不知道……”


    “哼嗯~不知道吗?”五条悟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对这个答案他没表现出任何满意或不满意的情绪。


    “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仅仅片刻时间,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大方地告知她自己的见解,“是爱哦。”


    “你渴望的从来不是疼痛本身,而是爱啊。”他的声音很轻,不是高高在上的灌输,而是润物细无声般的开解,“疼痛,只不过是穷途末路的椿,不得不选择的一种感受爱的方式罢了。”


    “性是爱的衍生物,但爱有很多种表达方式。”五条悟凑到她耳边喃喃道,“我现在,正在爱你。”


    “应该说,离开了性,我也一直在爱你。”


    “所以,下次想要感受爱,知道该怎么表达了吗?”


    “呜……”不知为何,原本已经干涸的眼眶此刻毫无知觉地浮现出潮水般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她本能地点头。


    “知道了,”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胡乱地揉着眼睛,擦着泪水,终于毫无压制地宣泄着自己的秘密,“其实我怕疼。”


    在雾岛家的每一天,虽然经常会想要通过疼痛来感知自己的存在,或者解脱,但她一直都明白,她虽然体弱多病但却是个怪胎,死不了,只能活着受罪。


    所以她从来没有做出过伤害自己的事情。


    本来就只有母亲的爱,自己还不爱自己的话,那也太可怜了。


    而且,她真的怕疼。


    看着就这样随意打翻自己之前言论的雾岛椿,五条悟既心疼又无奈地问,“那我让你疼了吗?”


    雾岛椿眨了眨泪眼模糊的眼,摇了摇头,诚实道,“没有,反而……很舒服。”


    “欸——”受到了极大鼓励的五条悟开始躁动不已,语调上扬着,“那我们继续吧!”


    “不……我有点想休息了。”


    “啊——”五条悟有些失望地拖长了尾音,正当雾岛椿以为他抱怨完会放过自己的时候,耳边传来他自娱自乐甚至有点振奋的声音:


    “驳回!”


    她知道肯定是自己之前的挑衅让他一直记在心里,于是重新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然后摆出一个甘拜下风的表情,语气中带着撒娇:


    “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五条悟挑了挑眉,眼里充满兴味,“这是在……求饶?”


    雾岛椿点了点头。


    “求饶也没用。”


    她愣了愣,下一秒又被拖入欲望的潮水中。


    第80章


    =======


    清晨七点, 伊地知驾驶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郊区小学的路上。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五条悟悠闲地靠在座椅上,随意地扫过窗外流动的街景,又落回身边人的身上。


    雾岛椿的头正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 她的额头差点撞到冰凉的车窗玻璃。昨晚睡得比较晚, 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五条悟发出一声轻微的感叹, 长臂一伸, 揽住她快要歪倒的肩膀, 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边比较舒服哦,椿。”


    迷迷糊糊的雾岛椿并没有完全清醒, 只是顺着他的力道, 自然而然地靠上了他宽厚结实的肩膀,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谢啦,悟。”


    她的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五条悟偏头看了看她毫不设防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压得低低的,一如既往地含着点促狭:


    “我说啊, 椿等会儿不是还有授课任务吗?明明可以不用特意早起跟过来的啦。乖乖在高专睡到自然醒, 然后精神抖擞地去给给她们上课不是更好?”


    “今天可是忧太第一天上学哦, 不想给他留下点好印象吗?”


    他的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半梦半醒的雾岛椿听清。


    她皱了皱鼻子,没有睁眼,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逻辑倒是意外地清晰:


    “我还想说你呢,悟……你今天不是也有外出祓除任务吗?明明可以不用亲自来踩点的。反正……”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蓄反驳的力气,“反正忧太和他们第一次组队外出实习,你嘴上说得轻松,其实根本不会完全放心让他们自己完成,对吧?到时候肯定会暗中跟着。”


    “哼,授课很难吗?那些理论知识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讲出来了。”


    再说了,要什么好印象,太温柔只会被瞪鼻子上眼。


    当老师当然要树立威严的形象,就像当母亲要严厉,要对自己孩子有更高的标准一样。


    做得好再给出奖励,久而久之他们就会明白只有做得好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得到更好的待遇,而不是因为觉得怎样都有人托举,有人保护,任由自己自甘堕落。


    但与她不同,悟总是担心的很多,担心乙骨忧太因为心里的阴影不愿意或者无法融入群体,担心派出的任务会有什么意外,所以总是会亲自去踩点观察。


    她养花,土壤会用最贵最好的,水质也要经过筛选,精心研究光照规律,将控制渗透在每一个细节中,让花朵长成她想要的样子。


    必须惊艳,特别,这才对得起她的付出。


    而五条悟养花,则会观察每株植物,搭配最合适的土壤,定期浇水,为花朵创造一个能够欣欣向荣的环境,然后任由他们生长。


    即便有花朵拥有如此优渥的条件也还是枯萎了。


    他也只会捧起那朵花,说:“没关系哦,老师会帮你换一种土壤,重新再来吧。”


    怎么会有如此无私的人,就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吗?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起手,没什么力气地摆了摆,像是在挥开什么。


    “所以啦,提前来摸清这所小学里咒灵的具体实力……意义在哪里嘛。反正最后关头,悟你总是会出手的。”


    五条悟听着她的指控,不仅没反驳,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意义啊……”他拉长了语调,目光似乎透过车窗,投向了远方那所越来越近的小学轮廓,又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他们几个,可是很珍贵的花朵哦,是咒术界的未来呢。对于珍贵的幼苗,当然要给予最精心的呵护,以及……尽可能安全的成长环境。”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惯常的玩笑口吻,但雾岛椿却听出了一丝不同的东西。那是一种深植于他强大力量之下的责任感。


    “我会尽全力,”五条悟继续说道,声音平稳而笃定,“阻挡一切可能会在他们成长道路上造成不必要伤害的障碍。无论是看得见的咒灵,还是看不见的恶意。提前确认对手的强弱,调整实习的难度,让他们在安全阈值内得到最大限度的锻炼,这就是教师的本职工作啦。”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意外可是最讨厌的东西了。能提前排除的,就尽量排除掉。”


    雾岛椿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还有些朦胧的水汽,但已经清醒了不少。她从他肩上抬起头,撇了撇嘴,脸上带着点不认同,又夹杂着些许了然。


    “啊——知道了知道了。”她拖长了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最强的五条老师责任感超强的嘛,要把学生们都包裹在绝对安全的温室里。”


    “不是温室,”五条悟纠正道,指尖绕起她一缕垂落的头发把玩,“是与她们如今的实力相匹配的训练场。”


    “随便啦。”雾岛椿微微鼓起脸,忽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被绷带遮住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悟也不要阻止我想做的事。”


    五条悟挑眉:“嗯?”


    “我想跟你一起来确认现场,想为下午的实习多做一层保障,想亲眼看看那些孩子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这也是我想做的事。”她的眼神很坚定,尽管脸上还带着困倦的痕迹,“就像你想保护他们一样,我也想尽我所能……”


    保护你。


    两人确认现场效率会很高,这样你也可以早点回去为任务做准备,不用那么累了。


    五条悟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


    “哎呀呀,我可没有在阻止哦,只是出于对伴侣睡眠质量的建议而已。”


    “不听!”雾岛椿立刻反驳,下巴微抬,露出一点固执的神色,“驳回你的建议!”


    看着她难得强硬的模样,五条悟脸上的无奈渐渐被一种更柔和的笑意取代。那笑意从微扬的嘴角蔓延到整张脸上,愉悦感充盈着整个车内。


    前方的伊地知感受到了车内轻松欢快的氛围,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一抹笑意。


    五条悟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试图讲道理,只是用那含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好。”


    干脆利落,带着全然的接纳。


    仿佛她提出的不是一起踩点这样的小事,而是什么需要他全力支持的重要决定。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那所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学门口。


    五条悟率先推门下车,然后很自然地转身,向车内的雾岛椿伸出手。


    “那么,”他逆着光,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轻快与活力,“让我们开始工作吧。”


    雾岛椿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早起和困倦都值得了。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下车。


    “嗯,”她站定,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驱散最后一丝睡意,“加油干活吧!”


    两人分工合作,这所小学的咒灵实力很快就被摸索清楚,在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安全隐患之后,两人离开了这里,准备去接乙骨忧太。


    由于乙骨拥有着极其危险的特级过怨咒灵,所以他并没有和其他狗卷熊猫住在一栋宿舍楼。他住的地方隔得不远,并且被五条悟用结界笼罩着。


    而现在,两人得去将他带到教室,介绍给其他一年级生。


    “他怎么那么慢啊。”雾岛椿抱着手臂,嘴里嘟囔着。


    实际上他们也才到这里没多久,但几分钟也是时间,她等的很不耐烦。


    “是我们来早了啦,椿。”五条悟瞥了瞥她微蹙的眉头,安抚道。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授课,出任务,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嘛,而且她只对五条悟有耐心。


    “那——”她正准备再说两句乙骨的不好,下一秒,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出现在她的视野,低着头,步调不紧不慢。


    “我说忧太——”她声音不自觉拔高,虽然有在刻意控制语调,也还是能从中听出不少怨气,“能否麻烦你走快点!”


    “咦——?!!”乙骨身形一顿,被这突如其来的催促吓的心神不宁,下意识回道,“好的!”


    他抬眼便望见了有些不满的雾岛椿,几乎是逃也似的小跑着来到五条悟的身边,有意无意地将自己隐藏在他高大的身形中,以躲避那道不太友善的视线。


    果然,还是不太喜欢他吧。


    他脸上浮现出歉意,低着头说道,“对不起,五条老师,我来晚了。”


    “嗯?不用感到抱歉,忧太并没有迟到哦。”他下意识安抚,在注意到他若有若无投向椿的视线时,他轻声解释道,“啊,椿因为早起稍微有点怨气,不是针对你啦。”


    “她可是很关心忧太的哦。”


    说着,他举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地上扬,“椿可是超靠谱的,虽然不是老师,但授课也超——认真!”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看着雾岛椿面上挂着的笑容,与她和善的目光,乙骨忧太依旧无法完全相信五条悟的说辞。


    仅仅只是与她对视两秒,乙骨便畏缩地收回了视线,心里想着:真……真的没有针对他吗?


    五条悟也没强迫他相信,而是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充满活力地为他鼓气:


    “好啦!接下来要带你去见同期了,尽情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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