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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9

    [71]羽白:两个纯洁的穷人


    要问一个人什么时候执行力最强。


    那一定是任性的时候,脾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


    顾盼决定回北城,当即返回场馆,取上包,打车直奔机场。


    还不算完全失去理智。


    登机前,顾盼又给小熙发了条信息,简单交代完工作上的事,手机就关掉了。


    沈准不断给她打电话,顾盼嫌烦,不想听他劝,也不想为自己解释——就当她摆烂吧,就让所有人都对她失望吧。


    顾盼此刻一心都是扑向舒适区,扑向女儿,扑向家。


    然后却扑空了。


    顾盼进家门的时候,房子过分的安静,玄关和客厅开着灯,卧室走廊却是黑的。


    厨房隐隐有声响。


    顾盼过去,问阿姨:“她们呢?”


    阿姨正在准备晚饭,背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把她吓一跳,“顾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猫宁她们呢?!”顾盼又重复了一遍,心头已是急切。


    阿姨不明所以:“裴总带她们去逛超市了,就在小区对面……”


    话没说完,顾盼就跑了出去,大衣都忘了穿,出了小区,穿过马路,直奔街对面。


    今晚是跨年夜,临近年尾,各种节日促销让整条街都换了新装,精品生鲜超市门口最热闹。


    一簇冬青景观带,在朦胧的冬日街头,格外有生机。


    顾盼进去找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一眼就看到远高于平均身高的裴近远。


    而这一看就没再挪开眼。


    这么冷的天,男人只穿了件碳灰色的卫衣,就是路边随处可见款式,被他肩膀撑出少有的宽度,冷白的肤色一衬,竟有种年轻而清隽的质感。


    在这之前,顾盼一直以为裴近远是商务精英的着装风格,衣服无外乎衬衣西服,冷淡且强调秩序。


    而现在,他抱着女儿,站在圣诞树下,父女两个齐齐仰头,望向亮晶晶的彩球时。


    好像身处另一个图层。


    镜头柔焦,快门放缓,熙攘的人流,化作一道道光线,在两人身后穿梭。


    父女两个身处裹满蜜糖的底片里。


    这是个神奇的夜,跨年夜,落雪的声音,化成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顾盼胸口热涌,几乎屏蔽了周遭的一切,眼里只有他们。


    她从千里之外跋涉而来,直直地走过,完成这最后的十米——


    “裴近远。”她低声唤了他一句。


    男人转头,微微惊讶了半秒,变朝她张开了手臂。“你怎么回来了。”


    这一刻,裴近远微笑的眼睛,像棕褐色的浓稠的糖浆,完全吞没了她的意志。


    顾盼扎进他怀里,坚实温暖,仿佛一张温柔的网,把从高空跌落的她,稳稳接住了。


    顾盼深深呜咽了一下,“我不想赚小鱼干了。”


    裴近远浓眉一抬。


    顾盼走了几天,画展哪天开幕,她能不能在三号这天赶回来……


    裴近远都是掐着日子的。


    可顾盼突然跑回来说不干了,他低头注视着她,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她说:“我想你们了。”


    裴近远:“沪城的工作呢,不去了?”


    顾盼说:“可不可以别问,就让我和你们呆在一起。”近似一种求饶的语气。


    裴近远目光一时更加深黯,打量顾盼,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面颊和耳朵涨起红潮,抬头的瞬间,她的目光迅速潮湿,像易碎的冰晶。


    “好,不问。”


    裴近远不再说什么,只将手臂收拢,随之而来的,是顾盼的世界像熄灯的影院,急速沉默下来。


    男人的躯体和婴儿的甜息将她拢住。


    顾盼在想,如果时间定在这一秒,已经可以算作她人生的大团圆结局了。


    字幕滚动,观众离场。


    她该心满意足了,可为什么更想哭呢,心口发涨,鼻腔漫上酸意的时候,挑好商品的任姐,推着购物车回来了。


    “外面雪下大了,一会儿猫宁可以看雪了……”在目光触及这耀眼的一家三口后,任姐脚步稍顿。“顾小姐你回来陪我们跨年了啊。”


    顾盼不着痕迹地在男人胸前蹭了一下眼睛,然后慢慢分开。


    她不大好意思地“嗯”了一声,“你们出来买东西啊。”


    任姐笑说:“随便买了点水果,主要是猫宁喜欢看灯,就带她过来了——她最近的爱好就是看发亮的东西。”


    顾盼笑笑,看向猫宁,“你都有爱好了啊。”


    小小婴孩还记得妈妈,顾盼一点她下巴,她就咯咯咯乐起来,好似回答,一点不陌生。


    任姐也在一旁附和:“小孩子一天一个样,进步可快呢。”


    “是啊。”顾盼伸手要了女儿来抱,却不与裴近远对视,转而和任姐并肩往收银台走去。


    她语气轻松地问:“买了什么水果。”


    “西瓜和苹果,不知道你回来,要不要买点草莓……”


    两人在前头走,只留一个背影,裴近远抬眸。


    顾盼只穿了一件黑色打底衫,荷叶领,头也没打理,蓬松随意用发夹一抓,美还是美的,风情里却透着一丝倦态。


    在顾盼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想说,他也有相当的定力不去问。


    可是她不快乐。


    裴近远能感觉得到,刚才扑在他怀里的顾盼,那么脆弱,那么失落,可一转眼,为什么她的情绪又收个干净呢。


    结完账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冷冷的,风一吹一过,树梢发出空响。


    裴近远他们是开车出来的,不穿外套也不打紧,快走两步,从地库进了电梯,很快又温暖如春。


    回到家,晚饭已经做好,很符合今晚的气氛,跨年夜,连食物也横跨地域。


    滚开的是西北羊肉锅,与之联手完成咸甜永动的,是杏仁西米露。


    顾盼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饭后,洗了个澡,她带着宝宝在地垫上玩。


    落地窗外,世界已是一身银装,天空泛着雾蒙蒙的橙红色,像失去了时间坐标的梦幻世界。


    顾盼在冰凉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然后拿着猫宁的小手,在上面画了一圈——在母女两个自成一体的世界里,仿佛是一个了不起的壮举,两人笑起来。


    裴近远一直瞧着她。


    顾盼此刻也像无忧无虑的孩子,笑笑地问:“猫宁的百日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宾客帖子已经发出去了。”


    “还是一月三号?”


    裴近远“嗯”了一声。


    那是为了避让画展,特意选的日子。


    顾盼却笑笑,“刚好,这几天有空闲,我正好可以烫个头发,选一选礼服了。”


    这原本就是她贵妇的人生,说好听是无风无浪,实质是一潭死水,她重新跌进去,连个声响都不会有。


    顾盼已经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了,却发现,裴近远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她。


    顾盼不大自在:“你陪宝宝好几天了,挺晚的,赶紧下楼休息吧。”


    默了数秒。


    裴近远正要应声,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一眼,刘助理打来的,在跨年夜,多数是重要的事。


    “我先接个电话。”裴近远往餐厅方向走了两步,接通,“怎么?”


    对方一直在说,裴近远低沉的声音,偶尔飘过来,仅是简单回应,没多久,电话挂断。


    他返回客厅,注视着顾盼。


    顾盼留意到他晦暗的神色,问:“怎么了?”


    “猫宁该睡了。”裴近远说。


    顾盼舍不得,“今天过节,让我们再玩一会儿嘛。”


    她继续低头逗弄孩子,头也不回,没留意裴近远已经走过来,條然弯身,抱起孩子送回了房间。


    顾盼愣在当场,看着他走回来,一言不发地牵了她的手腕,把人从地垫上拉起来。


    “干什么?”顾盼眼神无措。


    “带你去个地方。”男人步履稳健,往外走。


    顾盼被迫跟上,满腹疑问,“去哪啊,这么晚。”


    “去了就知道。”


    ——


    临时出门,没叫司机,裴近远亲自开车。


    从地库驶出来,明白色的宾利,车身很快又被雪片覆盖。


    雪越下越大了,街上一片白芒,黑色的马路,四下寂静,偶尔有风吹过树梢,也觉得那窸窣的声响,仿佛来自极远的北方。


    顾盼怕冷,一点都不想出门,好在没用多久,车子停稳,他们来到裴近远家楼下——也是他们曾经的婚房。


    车子熄火,顾盼跟着裴近远上楼,因为有阿姨留守,三个月没有主人的房子,依旧一尘不染。


    直到,裴近远带她进了书房——一个她确实没怎么来过、并视为禁区的地方。


    顾盼心里渐渐不安起来。“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此刻,他们就站在暗室的门口,一道装甲门,隔绝任何窥视的威严感,让顾盼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近远迅速键入一串数字,按下确认前,男人手上动作有一个明显地停顿。


    他说:“我希望然你从沪城跑回来的原因……不是这个。”


    机括咔哒一声。


    装甲门应声打开。


    顺着视线扫过面积不大的空间,顾盼不由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间暗室三面陈列墙,除了角落里摆了些散钞金条,存放的几乎都是文件,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与这些重要资料,一同收藏在这里的,还有倚在墙边的油画。


    顾盼:““这些画……”


    六十乘六十的画板上,哪怕覆着塑料薄膜,艳丽的色彩仍旧透出来。


    顾盼怎会不认得,那正是她曾经拍出高价的“成名作”!


    顾盼一整晚累积的情绪,硬是被裴近远凿穿了破口——


    “没错,你的画是我买的。”


    随着他的这一句,顾盼眼里渐渐积蓄水雾,站在那里,只是盯着那些画,问,“为什么买我的画。”


    裴近远:“买第一幅的时候,是因为听说你和家里吵架了——缺钱。”


    “是啊,我缺钱……”也是因为裴近远。


    顾盼叹了一声,往事忽然就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三年前,裴顾两家准备议婚,顾盼虽然喜欢裴近远,尊严却不允许她被卖给裴家,最后顾盼和家里大吵一架,被亲爹停了信用卡。


    顾盼穷。


    沈准也穷。


    他当时迷恋极限运动,花销大,于是,两个纯洁的穷人,凑在一起,自然而然萌生了卖艺换钱的想法。


    顶着沈怀民儿子的身份,容易引来关注,沈准想低调,最后决定只出技术,以顾盼的名义,把画挂在格莱画廊寄卖,两人五五分成。


    他们的预期本来就是搞点钱,不料作品全被人匿名买走,而且还是高价,这让籍籍无名的顾盼,一夜之间出圈了。


    也因为这虚假的名气,两人怕事情闹大,这才收手。


    再后来,顾盼熬不住苦日子,终于还是嫁给了裴近远。


    她以为事情就此翻篇,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自己的任性“杰作”。


    而且,还是这个节骨眼。


    顾盼很难不去联想,裴近远今晚拿出这些画的目的。


    她深深呼吸,片刻,抬头看他,“既然你知道不是我画的,为什么还要全买下来?”


    裴近远也望向顾盼,见她眼里一时有隐约的水雾,克制住想抱她的冲动,方才说。


    “刚才刘助理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在网上散播你代笔的事。”


    ——沪城发生的事,他大概就猜到了。


    裴近远:“起初买你的画,是想给你零花钱,后来,发觉你在找人代笔——买下来就有更必要了。”


    顾盼心口渐渐有了灼烧的痛意。


    裴近远在保护她的羽毛。


    这不止是一种远见,还是最具分量的保护。


    这份保护,类似藤蔓般,悄无声息滋长了这么多年,顾盼到今天才恍然发觉,它已经到了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地步。


    她眨眼的时候,眼泪便滚落下来,并不狼狈,反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醒之感。


    她知道裴近远为她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该做什么。


    她可以披挂上阵,重新杀回战场了,然后,在此之前。


    “谢谢你。”


    顾盼重重地呼气,几经克制,还是扑到了裴近远怀里,唯有被他接住,才能让她能感受到力量。


    才能让她清晰感受到,人生并非只有一种可能——


    遇到挫折,她可以找一个壳把自己藏起来,或者,她也能逼自己变成壳。


    [72]海蓝:裴近远某个部分,并不想当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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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酡红:顾盼本身就是他的灾难


    “大家好,我是顾盼,在新年的第一天,可以和业界同仁共聚在此,令我深感荣幸,今天,是我的老师、沈怀民先生的个人画展的第一站……”


    顾盼刚刚念了一个开场白,就把手稿折了起来。


    她的风格,一贯地想一出是一出,哪怕聚光灯下,哪怕面对无数业界翘楚,顾盼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叫台下的沈怀民心脏都捏起来了。


    而台上,顾盼仍旧侃侃而谈,谈少年学艺的经历,谈她的顽皮和懒惰——细枝末节的叙述,仿佛一个隐蔽的镜头,让人窥见沈怀民这位艺术泰斗的日常。


    他的理想主义,是白色颜料被顾盼弄脏,就会大发雷霆;


    他的坚守,是亲自监督顾盼完成作业后,催她上号推塔。


    随后,在一片掌声中,顾盼邀请沈怀民出场,“老师,您对十年来首次巡展,有什么感想么?”


    沈怀民板着脸:“早知道你讲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不应该找你串讲。”


    台下响起一阵轻柔的笑声。


    开幕致辞结束。


    走下舞台时,年近七十的沈怀民,一时转向,朝后台走去,顾盼双手扶着老师肩膀,把人一扳。


    正是这短短几十秒的视频,转发到网上,瞬间点击破千万。


    顾盼的散漫,与自由划上等号,不失温情的表达背后,也说明她有一颗细腻的心脏。


    她可能不够好,真诚却不骗人。


    网上对顾盼的风评,正在悄悄改变。


    而顾盼本人对此浑然不觉,揭幕仪式结束后,就是自由参观时间。


    作为总策划,顾盼稍微能喘口气,马上就要一杯高糖高热的奶茶,作为对自己辛苦工作的奖励。


    “小熙,你要不要喝。”顾盼问助理,“为了弥补你为我担惊受怕一晚上受到的精神伤害,今天我来为你服务。”


    “你喝什么口味。”


    小熙正在清点活动纪念品,活动结束就要发给宾客了,她走不开,直接说:“红豆芋圆,半糖,要冰的。”


    “OK。”顾盼给自己也点了杯一模一样的。


    没一会儿,快递员打电话,说快递放A口了——那距离主场馆比较远。


    顾盼在礼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出门去取。


    转了几个弯,取餐地点没找到,顾盼晃悠到卫生间附近,远远地,看见戴承和付至辉面对面站着,气氛不太好的样子。


    顾盼默默退到角落,在要不要偷听这件事上,她小挣扎了一下,然后就把耳朵竖了起来。


    “……爆料顾盼代笔的帖子,最早是从美院论坛里传出来的,账号ID就是你的身份信息——沈准把后台截图都发给我了,还说不是你?”


    眼见证据确凿,付至辉逐渐恼羞,“顾盼敢代笔,还怕被人说?”


    “代笔证据呢?你有吗?“


    付至辉一时语塞。


    戴承:“顾盼是沈老师的学生,就算她有问题,沈老师还没发话,我尚且没资格,更轮不到你指指点点,倒是你,为什么抹黑顾盼,真以为我不知道?”


    付至辉也不避讳:“我比顾盼更更有才华,主持人凭什么让她做?!”


    这话听得戴承不禁皱眉:听听顾盼刚才台上讲的那些话,足以说明,她用心见证了沈老师这十年的变迁。


    戴承都自愧不如,怎么还有蠢才在这里质疑。


    戴承不想多解释,只说付至辉,“不过就是一个主持人,这么点利益,你败坏人品也要争,以后的路怎么走?”


    一番语重心长,“要知道,沈老师五十岁才成名,我三十岁才拜在沈老师名下,真的热爱画画,就要耐得住寂寞,当然,你如果只想出名的话,失去今天的机会,确实可惜了。”


    这话别有意味,付至辉终于意识到不对,决定先嘴上服个软,“戴老师,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我肯定不会——”


    戴承伸手,叫他打住:“今年毕业,你就另谋高枝吧。”


    ——


    沪城首展,一共是四天。


    前两天接待媒体和同行,最忙碌,终于到第三天,来看画展的人,变成自然客流,大家都可以放松放松了。


    三号是猫宁百日宴,顾盼提前跟老师请过假,一早起来赶回北城。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天连轴飞行,顾盼就像感觉不到累一样,浑身注满鸡血,连头发丝都饱满支棱。


    说到头发,顾盼在生产之前就许下心愿,想烫一头羊毛卷。


    “就是那种毛茸茸的,蓬蓬的,凌乱不失优雅,优雅还带俏皮的羊毛卷。”


    距离百日宴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顾盼坐在化妆镜前,对着造型师一通形容,“你明白吧?”


    “完全明白,我今天先拿卷发棒,帮你弄个一次性的,你先体验一下,如果觉得好,再烫半永久。”


    “好啊。”


    这个造型师,是周琦琦工作室的,上次拍杂志,她们就合作过,两人交流起来毫无障碍,说笑间,顾盼的新发型就弄好了。


    周琦琦抱着猫宁,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顾盼膨胀了一圈的大脑袋。


    “嚯,要不是顾小姐你这张脸太能打,这个发型,搁谁都是翻车现场了。”


    “来,让你女儿看看,还认不认识你。”


    顾盼对镜,左右照了照,笑意更浓了。


    她朝女儿伸开双臂,“快来,两天没见我的宝宝了,快让我闻闻。”


    接过来,感觉猫宁好像又沉了,她穿着白色羊毛裤袜的小腿,活脱脱两节嫩耦,呆在顾盼怀里也不安分。


    一蹬一蹬的。


    化妆室里都是女人,造型师和任姐也来凑趣,你一言我一语,夸猫宁可爱漂亮像妈妈。


    “……将来和妈妈一样,也是大美人哦。”


    顾盼全心全意在哄女儿,不过随口一句,“其实我无所谓的。”


    “美丽是我给她的武器,平凡也是天赐的盾牌……你说是不是呀。”


    顾盼把猫宁高高举起,满眼的光,像奶油般温和从容地融化在女儿身上。


    裴近远刚好站在门口,听到这一句,神情一时有了动容,目光不错半分,却始终没有出声。


    可能他注视稍显久了,顾盼双目漫不经心地往这偏了一偏。


    “裴近远?”


    “宾客都到齐了,你准备好,咱们就可以开始了。”男人的脸微偏着瞥过来,笑容不明显,眼神却很深。


    目光交汇,油然而生一种故事感,像久别重逢的小说,一开篇就有无数情绪涌动。


    顾盼忽然冒出一肚子的话,想和男人叙旧、聊天,想交流一下这么多年,各自是怎么生活的,然后一看表,他们分开不过五十几个小时。


    顾盼自己都荒谬笑了,方才应声说:“你帮我抱下猫宁,我换个裙子就好。”


    今天他们一家都是浅色系着装。


    顾盼是米白色的挂脖长裙,男人则穿了件驼色的高领衫,搭在浅灰色的西服下面,轻松而自由。


    与新年假期的气氛很搭。


    猫宁的百日宴,虽然是顾裴两家合办,但大家很有默契,只请关系最近的亲友。


    人数严格控制下来,差不多三十几桌,分列两个宴会厅,由双方长辈各自招待。


    猫宁只在祈福环节,公开露了个面,最多十分钟,很快就被任姐抱走去休息了。


    剩下的时间,裴近远和顾盼穿梭在席上,象征性地与宾客寒暄着。


    两人言谈自然,谈及孩子和对方,亦是理解与尊重,半点离婚夫妻的尴尬都没有。


    这让有心看戏的人,彻底打消了期待。


    想想也是,裴顾两家是联姻,虽然离婚时撕了一阵,现在为了孩子,人前总要保留一些体面。


    在场宾客心里揣着答案,又都身份显赫,自然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无人过问顾盼的感情生活,无疑帮她减轻了不少心理压力。


    毕竟顾盼本人也说不清,和裴近远算什么进展,非要形容,那就是,介于爱和私定终身的一个真空地带。


    一时想到这里,顾盼就不由地拿眼睛去找裴近远,有点意外,男人也在看她,高大的身姿,矗立在热闹熙攘的环境里,有卓尔不群之感。


    裴近远冲她很淡地一笑,随即拿出手机,单手点按了两下。


    转瞬,顾盼就收到微信,心知是他,她还装模作样和顾胜利聊了两句,然后才避开耳目,去旁边拿出手机。


    裴近远就清清淡淡四个字:少喝点酒。


    顾盼望了男人一眼,快速敲击:【真没喝多少。】


    对方秒回:【喝了一瓶红酒还不多?】


    顾盼扬了扬唇角,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目光追逐,心口微微鼓起一阵风,暖意比春天来得还早。


    她没再回复消息,冲某人努了努鼻子,灿笑着回到宴会上。


    后半段,顾盼依言,已经喝得很收敛了,却遇到魏然,他喝洋酒的人,过来跟顾盼碰了一杯威士忌。


    顾盼自认为酒量不错,而且只喝了浅浅一个杯子底,当时没什么感觉,谁知道,没一会儿她就不行了,头重脚轻,晕得厉害。


    散场时,裴近远出面,把宾客一一送走,返回休息室,顾盼已经不能走直线,人晃晃悠悠的。


    裴近远扶着她腰,把人紧紧搂在怀里,顾盼不老实,反过来揪着裴近远的衣领,非说,“今天大喜的日子,我要送你个礼物。”


    裴近远问:“你送我什么礼物?”


    其实并未当回事。


    顾盼却沉浸在酒醉的亢奋里,“一份大礼……你把我的画都买了,花了钱,我想着,你有资格得到一幅顾盼的真迹!”


    裴近远失笑。


    顾盼捕捉到他眼底的笑意,“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惹不起酒鬼的态度。


    顾盼也非常自信了,“你看了就知道,我要送给你的画,非常壮观,非常唯美,非常圣洁!”


    说到起劲,她的手在空中虚地一划。“你一定喜欢!”


    裴近远无奈,想笑,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扶着顾盼从酒楼出来,天已经黑了,霓虹漫天。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见状,赶紧拉开车门。


    回家路上,顾盼要是醉的不省人事也就算了,偏她还有意识,一直说个不停——


    “猫宁呢?”


    “任姐早带回去哄睡了。”


    “她怎么不和妈咪坐一部车啊……”


    “她已经回家了。”裴近远再次重申。


    顾盼就跟听不懂一样,“可我现在就想抱她。”


    这倒提醒了裴近远。


    顾盼酒品一般,每回轰趴完,她都跟孤魂野鬼一样,见人就缠。


    裴近远想到某种可能,出言警告:“明早酒醒了再去找女儿,半夜不许进她房间,听到没有。”


    顾盼皱着眉眼,一脸的不开心,哼唧着:“啊……不要嘛……哼……”


    女人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又软又糯,跟她平时说话的样子不太一样。


    裴近远一下识别出这是顾盼在床上的娇嗓。


    撩人又无赖。


    时隔一年,现在回想起来,他还能联想起顾盼发出这一串声音的媚态,她眼睛和身体饱含的水分,堪比浇在男人怒火上的滚油。


    裴近远沉声叫司机靠边停车,“你先回去,我自己开。”


    司机甚至不敢回头,动作麻利地打右灯,靠边停车。


    剩下的路程,换裴近远开车,顾盼被安全带绑在后排。


    她以为没人了,嘴上终于消停了。


    又一会儿,裴近远停好车,抱她上楼的时候,顾盼又提到送画给他,态度之坚定,叫裴近远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完全顺着她的要求,一进门,裴近远就抱顾盼去了画室。


    “说吧,你要送我哪一幅。”男人语气平平。


    暖白的光晕下,顾盼近一年的作品,都依靠墙角分门别类的放着,画架上,还有一个半成品。


    裴近远以为顾盼过过嘴瘾,随便说的,哪知道顾盼挣扎着下地,还真的找了起来,“放哪了呢……”


    一边找一边嘟囔。


    裴近远也不劝了,只说:“轻一点。一会儿闹出动静,会把猫宁吵醒的。”


    顾盼拿食指压在俏生生的红唇上,对着裴近远“嘘”了一声。“我小点声,我们都小点声!”


    失控的笑容,让她看起来有点神叨叨的。


    裴近远不再多说,抱臂站到门边,看着顾盼掖着头发,低头寻找。


    可能是她换了新发型的缘故,蓬松羊毛卷,配以酡红的肌肤,整个人有种从内而外的光泽感。


    慵懒又妩媚。


    顾盼可能是裴近远见过的最艳丽的醉鬼了……


    终于。


    “原本被我放这了啊。”


    顾盼从一叠画框的最后面,发现一个40X40的小尺寸,大约没控制住力气,抽出来的时候,带倒一片。


    还是裴近远手疾眼快,迅速阻止了多米诺式的灾难。


    可当顾盼翻转画框。


    裴近远的目光触及那略带颗粒感的画布时,他才意识到,顾盼本身就是他的灾难。


    “你画了……你自己?”男人眸光微凛,动了动喉结。


    顾盼浑然不知危险,笑容兼具天真与烂漫,说,是我啊。


    “很美吧,怀孕八个多月,这是我画过最棒的裸|体——送给你。”


    [74]玫粉:杀得理智片甲不留


    因为顾盼喝醉了,这个夜晚好像也掉进了高度数的酒精里,令人发醺的气氛,裴近远为之恍惚了一瞬。


    他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那幅画,如实承认,这绝对是一幅用心之作。


    颜色好,线条也流畅,画中人从肩到腰,像一座落日中的雪山,只染霞光,不染尘埃。


    因为俯身的姿态,有什么正在轻轻摆动,饱满招摇,又不胜娇弱。


    最后看得裴近远不由地跟着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画自己?”


    问完,他就觉得和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了。


    顾盼本来就是一匹思维脱缰的马,描绘自己的身体,在她看来再寻常不过,果然,她说。


    “我做个纪念嘛,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好看,礼物我收了。”


    裴近远只想在理智崩溃前,快点结束这个荒唐的晚上。“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么。“


    “可以!”送完礼物的顾盼,好像也去了一块心病,心满意足回卧室。


    画室的灯,在身后熄灭,卧室的灯,又在几秒后亮起。


    短短十几步的路程,顾盼走得磕磕绊绊,裴近远就那么看着,手掌卷了又卷,狠下心,最后也没扶一下。


    理智告诉他,保持距离,才是此刻最恰当的行为。


    然而,随着顾盼低头“咦”了一声,男人的视线又被带回了她的身体上。


    “怎么了?”裴近远问。


    顾盼说:“衣服湿了。”


    裴近远顺着看过去,呼吸跟着一紧。


    顾盼今天穿了一件挂脖长裙,前襟处打着褶,应酬大半天,他都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直到此刻,浅色面料上,洇出两圈深色水印,两人俱是一脸惊讶。


    顾盼忙工作,早在一个月前就不再亲喂了,她自己都不明白,功能都闲置了,宝宝口粮怎么又来了。


    她迷茫、不解、更多是求知的欲望,下一秒,她拿手沾了一下,指尖伸进口中。


    再抬头时,顾盼望向他的眼神,极天真,也极煽动。


    裴近远大脑瞬间一轰。“顾盼。”


    想抢下来,叫她别做这种事,然而,碰到她手的瞬间,裴近远侧头吻了上去。


    思念杀得理智片甲不留。


    他不自知地用力,顾盼吃痛,试图在他身上推了一把。


    软绵绵一下,无甚用处,裴近远身形纹丝未动,情绪却是蓄洪已久的江水,冲溃千里堤坝。


    他再也忍不了,把人抱起,迈进卧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看向顾盼的每一眼,都会压抑到裴近远心口剧痛。


    想念,喜欢,还有爱,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几乎把他五脏六腑都要撞碎了。


    特别是,顾盼与沈准在外地共事的这段时间,裴近远装作毫不在意,却被中烧的嫉火,炙烤得身心烦躁。


    他努力维持了这么久的君子风度,此刻看来,大约也不必了。


    哪怕顾盼醉酒,脑袋不清醒;


    哪怕他冠上趁人之危的帽子;


    什么道德,什么原则,见鬼去吧。


    裴近远循着过往的经验,手指精准地触探,哄着她为他放行。


    顾盼陷在枕间,表情困顿极了,“我们不是离婚了么,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们什么时候离婚的?”裴近远以问代答,顾盼一下就转不过弯了。


    是啊,什么时候离婚的?


    酒精把记忆撕成碎片,碎片的每一块都有裴近远,他的拥抱、他的安慰、断断续续却从来没离开过她。


    顾盼也迷惑了。


    她分明感受到他浓烈的爱意,他们有什么理由离婚呢。


    出神片刻功夫,男人的动作越来越冒犯。


    顾盼感觉自己像一幅烘在火上的画,边缘一点点卷曲,干涸的颜料,在男人手下,一粒粒剥落出底色。


    难忍之际,她只能信任男人的说法,两膝抬起,缠上他的腰|际。


    第一个瞬间来得极快,顾盼眼前飞过一群白鸽,剧烈而恍惚。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昏暗的背光里,男人那双眼睛,深黯而不可测。


    “……老婆。”


    他可能还说了别的,顾盼却只记得这句。


    此后,就彻底没了意识。


    ——


    顾盼每一次宿醉醒来,都会头疼。


    神经牵拉的痛感,会在第二天持续一个上午。


    顾盼熟知这是正常反应,可醒来的一瞬,她还是愣了一下神。


    因为不适的感觉,好像不来自大脑,而是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顾盼撑起脑袋,想坐起来,这时才发觉腿尽头,湿|漉着,感觉怪异。


    一低头,身前还搭了条青筋延展的手臂,将她紧紧扣住。


    顾盼骇然,全身一绷,惊动身后的男人,他语带轻柔地说了声,“早。”


    顾盼头皮一下炸了。


    她慢慢转头,好似见鬼,“你怎么在我床|上?!”


    裴近远注视着她,“昨天大家都喝多了。”


    男人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语气也充满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顾盼动了动唇,半天才说出一句,“以你的酒量,这么容易醉?”


    裴近远犹如参加董事会般正经,“你喝一瓶红酒都不嫌多,我最多喝半瓶,没你能喝。”


    两人确实没喝过,无从比较,所以,当男人说出这番话时,顾盼彻底无语了。


    她抓着被子把自己裹了裹,无助极了,裴近远却从后面进一步拥住她,“我们连女儿都有了,你在害羞吗?”


    “也不是害羞。”顾盼捋了捋蓬乱的长发,不小心露出肩膀一片皮肤。


    裴近远一下一下轻啄她的幼圆处,“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们又重新在一起了。”


    顾盼有点不敢相信,魔幻的感觉,就像失忆的人,醒来后,看到一个自称老公的陌生人,“我们这就在一起了?”


    裴近远做了一个不止的表情,“你还送了一幅画给我,说是定情信物。”


    顾盼大惊失色:“你说哪幅画?!”


    裴近远平静叙述,“你的孕期纪念。”


    顾盼顿时天旋地转起来。


    那幅画是她的秘密珍藏,是她留到七老八十,准备独自欣赏的大作。


    从没想过送人,更没想过送给裴近远。


    而且,还是以“定情信物”这种形式?!


    隔夜的酒精,挥发变成了毒药,顾盼此刻完全是毒发的状态。“定情信物……这话是我说的?!”


    “嗯。”


    好土好low好肉麻的一个词!


    顾盼的世界观都崩碎了。


    “裴近远你杀了我吧。”顾盼哀叫着,双手捂脸。


    裴近远勾唇,没有说话,扒出她的小脸,再次啄吮了一下,“杀了你,不如吃了你。”


    昨天顾盼神志不清,裴近远怕伤到她,只来了两回,此刻,她人彻底醒了,裴近远的目的就剩一个。


    把两人关系坐实、做透。


    男人的目光渐渐变成了凝视,有了温度。


    顾盼浑然不觉,只一味的丧,“我以后真的要戒酒了,不然谁知道还会捅多大篓子。”


    难得裴近远开明一回:“有我在场的情况下,你也可以喝。”


    “喝完继续和你滚到一起?”顾盼斜睨了男人一眼。


    裴近远轻笑,语气中带着蛊惑的意味:“滚到一起怎么了,昨天我们那么愉快,你敢说不喜欢?”


    昨晚发生的一切缓慢回笼。


    顾盼想起来了,她是怎么被裴近远撩热的,又是怎么在他挑拨里打开自己去迎合……


    画面在顾盼脑海里,一帧帧播放,她方才感知真正的危险。


    顾盼有点慌,“你,你做什么。”


    这时候她才发觉,被子支起,类似一个昏暗山洞,而她,美味去皮的猎物,正在被拖进深处。


    ——


    不去拉开窗帘,就可以默认天没亮。


    胡天胡地闹了小半天,顾盼瘫在那,一动不想动。


    反观裴近远。


    他站在床边,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虽然有一点褶皱,却完全不影响他提上裤子时,行云流水的仪态。


    “你可真像一个拔|鸟无情的败类。”顾盼趴在靠枕上,雪背陷在棉海中,气息还带着微|喘。


    视觉效果上,她说的话好像也没错。


    裴近远看了她一眼,笑着走回来,蹲在床边,“你先睡一会儿,我去趟公司,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嘴上说着走,他又忍不住又晗了一会儿她的唇。


    男人总能轻易掀起她感|官上的浪潮,离婚前,裴近远就擅长这个,此刻更是信手拈来。


    很快,顾盼缺氧的感觉又来了,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有气无力推了推他。


    两人稍微分开。


    顾盼问:“现在几点了?”


    裴近远说:“十点多。”


    “每天这个点,任姐会带猫宁出门晒太阳,阿姨也会出门买菜了——趁家里没人,你现在走,不会碰上他们。”


    裴近远侧去一眼:“你怎么鬼鬼祟祟的,我们又不是偷|情?”


    “那也是酒后乱情啊!”顾盼一顿,“乱情比偷|情,也没高级到哪儿去吧。”


    一想到任姐她们可能随时回来,顾盼也躺不平了,胡乱套上睡袍,催着裴近远出门。


    “放心,姐不白睡你,时机合适了,肯定给你个名分。”


    裴近远眼皮掀动两下:“什么叫时机合适。”


    他表情明显就变了,冷冷淡淡的。


    顾盼脑袋都是乱的,一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甚至她连自己怕什么都说不清楚,只能先搪塞。“你不赶时间啦?”


    “刘助理给你打了180个电话,大家都在等你开会,我送你出门。”


    顾盼即刻化身古希腊的西西弗斯,推着裴近远类似巨石的大身板,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就在成功将男人赶出家门的前一秒,电子门锁,悄然一动。


    紧接着。


    推着婴儿车的任姐,并阿姨和小熙,三人说说笑笑走了进来,“顾小姐、裴总,你们出门啊——”


    “啊”的尾音是斜着上去的。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尘埃乱舞。


    顾盼仿佛被巨石迎面砸中,脑袋都是懵的,下意识看了眼裴近远。


    这里就不得不说,狗男人好定力。


    从容优雅这个项目,如果入选奥运,他一定能拿世界冠军。


    只见,裴近远若无其事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下楼换衣服,一会儿直接上班了。”


    大门一阵开阖声,他走了,没挥衣袖,也没带走一片云彩。


    ——


    家里看似一切井井有条。


    早饭是事先准备好的,阿姨端上来,顾盼坐在桌边慢慢地咀嚼,小熙和任姐则带着猫宁在地垫上玩。


    时间缓而慢。


    顾盼却觉得别扭极了,有种喉咙梗住的感觉。


    忽然小熙清理了一下嗓子,脸上露出笑意,叫她,“顾盼姐。”


    顾盼终于受不了:“我现在只想安静,不想解释,所以,请你不要问,你问了,我也不会回答,反正我跟裴近远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一阵猛烈输出,顾盼像一挺火力耗尽的机枪,以硝烟收尾。


    更加诡异的安静,片刻过去。


    小熙:“我就是想说……猫宁刚才会翻身了。”


    [75]铁灰:她主动找裴近远投案


    这次,顾盼是请假回的北城,人不在工作岗位上,事儿却不能撒手。


    沈准打电话来,告知她:“首展效果不错,原计划不是展览4天么,老头子临时决定再延长3天,你怎么看。”


    任何事情,都怕出变故,沈怀民的决定一出来,意味着顾盼要忙起来了。


    她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距离春节还有一阵子,正是展览淡季,美术馆那边的场地好协调,临时加3天,费用也不高……”


    “就是第二波宣传有点赶。”沈准自然接上。


    他们想一块去了,顾盼也在考虑宣传上的难度,“按计划,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所以当务之急,是把公告贴出去,告诉观众展期延长了。”


    沈准主动揽下线下的工作:“我人就在沪城,我可以负责现场宣传。”


    顾盼想了想:“我认识一些媒体人,我可以请他们帮忙在网上吆喝一下,还有我的微博,也可以用来宣传。”


    又聊了一会儿。


    他们一向有默契,很快确定了分工,各自忙碌起来。


    顾盼出人面,亲自联系了几个文艺圈的人,别看平时交集不多,她一开口,面子还是有的,对方客客气气答应下来。


    小熙一边写微博公告,一边提醒顾盼:“裴总手里资源更多,如果找他帮忙——”


    顾盼一听,赶紧说:“你别跟他说啊,我现在走大女主人设了——靠自己,懂吗?”


    小熙:“有没有可能,沈老师本人不希望你当大女主呢。”


    “……”


    顾盼想了半天,竟不知道该怎么怼了,“你的意思,我再请裴总帮个忙?”


    小熙笑说:“这点事不用惊动裴总,我跟刘总说一声就行。”


    “不过呢。”小熙冲顾盼内涵一笑,“顾盼姐,你今晚就要飞回沪城了,你是不是要跟裴总说一声啊?”


    顾盼抿了一下唇。


    按原定计划,她明天才走,或者再晚一点都可以,现在情况有变,多出一堆事,肯定回沪城,处理起来更方便。


    所以,和沈准打完电话后,顾盼就叫小熙订了今晚的机票。


    是谁,刚说完裴近远拔鸟无情。


    此时此刻,顾盼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提上裤子就跑的渣男。


    飞机是晚上七点的,估计等不到裴近远下班了。


    顾盼想过一声不吭直接走掉,又怕被男人抓住啪死,最后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下午四点,顾盼主动去找裴近远投案。


    彼时,男人正在四季酒店开会,顾盼赶到酒店西餐厅的时候,裴近远正好从楼上下来。


    “这个时间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吃晚饭了?”


    裴近远一身铁灰色西装,又恢复了他日常冷峻的精英模式,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压迫感迎面而来。


    等坐下来,手中一本菜单翻来翻去的,顾盼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过年了嘛,还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你单独吃顿饭,干嘛,不能约你?”


    裴近远抬眸,淡笑一声,“当然可以约。”


    这时他的保镖从隔壁桌过来,手里拿了一个首饰盒,红色烫金,印着女人都为之疯狂的LOGO。


    “新年快乐。”他说,“一直也没找到机会把礼物给你。”


    顾盼歪头,嘴角实在难压,只能故作抱怨说:“你好烦啊,每次送礼物,都搞得这么物质,一点都不走心。”


    裴近远也觉得不甚满意,“我是对着目录选的,看到实物,也觉得有点俗气,想换已经来不及了,你先将就下,下次我陪你去店里选。”


    “也行吧。”


    但当盒子打开时,顾盼那点逼逼叨叨,瞬间没声儿了。


    满钻、铂金、差不多跟狗链子一样粗的项链,弯成了莫比乌斯环的形状。


    管它是不是代表着永无尽头的爱意,顾盼不得不说,闪,太闪了,闪得日月无光,闪得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顾盼内心一嚎:沪城在哪里,我找不到,不去行不行啊!


    这时裴近远跟侍者已经点了两份白金枪套餐,转过头,又问她,“喝酒么?”


    他在打趣她,眉宇之间甚至盈满宠爱。


    这让顾盼更加难受了。


    她一下就深陷在“男人这么爱我,我却要离开他”的愧疚沼泽里。


    可又不得不说,“我一会儿还要赶飞机,就不喝酒了。”


    裴近远顿了一下,深棕的眸子看着不怎么晴朗。


    “我以为你明天才走。”他说着,示意侍者先退下。


    顾盼:“沈老师想延长展期,需要我要回去协调一下,所以。”


    顾盼先环顾周围,看见隔壁桌两个保镖跟石佛一样,面无表情的。


    她又扫了一眼裴近远,立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你饿吗?”她问。


    裴近远扬眉。


    随即感知到桌下,有一只不安分的高跟鞋,不轻不重地踩在他一尘不染的手工订制皮鞋上。


    男人一秒会意,眸色敛起,问:“几点的飞机?”


    顾盼:“七点。”


    “还有两个多小时,你确定时间够?”


    “你就不能快点么。”


    说快就快。


    动作按下加速键。


    饭也不吃了。


    顾盼抱着首饰盒,拎着皮包,快步走在前面,裴近远跟在后,两个保镖看见老板离开,下意识起身要跟上,却被裴近远的话,给按了回去。


    “不用过来了,一会儿在楼上汇合。”


    两个慢慢退回去,一脸莫名神色。


    电梯里,顾盼还是嫌电梯太慢,拿着裴近远的房卡,反复戳了两下三十三楼的按钮,幸好狭小的空间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然裴近远的笑,明目张胆地,也太叫人难为情了。


    顾盼脸红心跳,可要强上身,哪里肯甘心被嘲,她从反光的墙壁,挑衅地看回去,“裴总衣冠楚楚,其实早就硬,了吧。”


    她语出惊人。


    裴近远玩笑着的目光,不显凌厉,说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他迫身靠近她,声音只冲她一个人,“顾小姐这么热爱工作,不是也百忙之中,抽空被我……”


    话说一半含一半,最要人命。


    两人什么身体接触都没有,男人甚至连眼神都清淡,可顾盼大脑就跟穿孔了一样,烧开的蒸汽,呜呜呜地从四面八方喷出去。


    幸好,电梯到站快。


    叮咚一声,顾盼快步逃出这块方寸地。


    这层是行政楼层,裴近远在这有常年租一个房间,开会中途用来休息。


    房间在走廊尽头,安静、注重隐私,就是距离电梯厅有点远了。


    踩在波西米亚风的长毛地毯上,顾盼的高跟鞋微微下陷,后面的裴近远,大步伐跟上来,她本来还说,别牵我手。


    侧头一看,裴近远边走边扯领带的动作,带着暴躁。


    顾盼心里咯噔了一下。


    为免自己遭罪,她先试探了一下,“我回沪城,没惹你生气吧?”


    裴近远说:“怎么会,我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那就是今天上午,我把你藏起来的态度——你不喜欢。”顾盼搭他手臂,甜甜微笑。


    裴近远也回她微笑:“你说等时机合适,我尊重你。”


    看,多好的男人,多宽容的人品。


    就在顾盼也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的时候。


    房门打开,她就被甩进屋,人还没站稳,一个高大身影就罩了下来。


    ——


    奢华空旷的室内,浅白的灯光,透过精雕细琢的玻璃装饰,打在墙壁的复古钟表上。


    奇幻的感觉是,顾盼竟然觉得短针走得快,长针走得慢。


    时间短暂,因为他是裴近远,她喜欢和裴近远呆在一起;


    而时间漫长,也因为对方是裴近远,他太懂她的羸弱,每每摧残,总是精准而尖锐。


    顾盼躺在餐桌上,随着身体渐渐降温,察觉出后背的凉意,她才猛地坐起来,“我的飞机不会飞走了吧?!”


    裴近远也看了一眼表:“十五分钟之内必须要出门了。”


    十五分钟,连洗澡都不够,顾盼直接摆烂了,“我就这样吧,反正赶飞机,乱七八糟的也没人在意。”


    裴近远倒是一身西装,但裤子不能看,深一块浅一块的,也不知道蹭上什么。


    他戏谑地看看自己,又看看顾盼,“都是你弄的。”


    “我早叫你快一点啊。”


    两个人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对抗路夫妻,他们吵架不为争高下,就是纯瘾大。


    一个喜欢看男人青筋暴跳,另一个喜欢女人扑进怀里撕咬。


    如果吵着吵着,大家又可以做起来——


    显然今天不行了。


    意识到时间紧迫,他们又开始齐心协力收拾残局。


    顾盼好弄,把衣服往身上一套,翻出一副墨镜,往鼻梁一架,依旧起范。


    裴近远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他还要见客户——先脱掉一身,简单冲洗,然后再套上衬衣西装和西裤,然后吹头发、打发蜡。


    顾盼着急,拿过领带,挂在自己脖子上,提前打了一个松松的结,“低头。”


    说着,又套回到裴近远衣领上,收紧。


    就这么慌慌张张十五分钟,两人一分不差赶到楼下。


    司机和小熙已经等在车旁,“顾小姐,裴总。”


    他们尽量克制目光,不去打量两位表情,也尽量控制嗅觉,不去关注老板用了什么牌子的沐浴露。


    还有耳朵,也尽量不去听两人对话时的语气——


    “我先走了,落地给你发信息。”碍于有旁人,顾盼想抱抱又忍住了。


    裴近远问她,“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沪城撤展之后,我们就要去海南了,第二站临近春节……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顾盼笑笑的,“问这个干嘛,我不回来,你会来探班吗?”


    裴近远上前一步,抬手搂住她的腰,低头温声道:“我会去抓|奸,你最好小心点。”


    [76]春绿:裴总现在好会撩啊


    返回沪城后,顾盼忙了一阵,很快,这边撤展,团队又奔下一个站。


    有了第一站的经验,后面配合就顺畅多了,顾盼一边负责现场协调,偶尔得空,还陪着沈怀民见了好几波人。


    大多都是业内人士,来求指点的,因此,他们对沈怀民恭敬之余,对顾盼也不免客气起来。


    叫她顾老师。


    后来连沈准也跟着凑热闹,顾老师长,顾老师短,递一瓶水过来,也要说,“顾老师请用。”


    “谢谢沈老师。”顾盼刚从展厅巡视回来,正好口干舌燥,怼人的话也懒得说了,拧开咕咚咕咚喝起来。


    沈准笑说:“今天也不热啊,你怎么渴成这样,跟沙漠里回来的一样。”


    稍微喘平一口气,顾盼才说:“别提了。”


    “刚才出去转一圈,捡到一部手机,问了一圈才找到失主。”


    “然后呢?”


    “对方说马上回来拿,我这不等着么,”顾盼从随身斜挎的菱格小包里,取出手机,刚要展示一番。


    手机主人来电话了,说他已经到门口。


    顾盼应声,从休息室出去,穿过展区,果然在入口处看见一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正在张望。


    “你好,先生,是你在找手机么?”


    顾盼走过去,先打了个招呼,年轻男人的目光,在聚焦到顾盼身上后,有一个非常隐蔽的打量。


    然后笑呵呵地说:“是我,我姓许,手机是苹果的,外壳上还挂了一个钥匙环。”


    细节对上了。


    顾盼拿出手机,“看一下,是这个吧。”


    “是的,是的,太感谢了。”


    男人赶紧接过手机,解锁屏幕,问顾盼,“可以加个微信吗?”


    “这要真丢了,还得补卡,你帮我省去一个大麻烦,回头请你吃饭。”


    顾盼被这人搞一愣,“不用这么客气吧。”


    “……对啊,要谢也应该谢我,手机我捡的,要不你请我吃饭吧。”


    声音比人先到,沈准慢悠悠晃过来,平平无奇的白T恤,藏不住左边一条花臂,这个家伙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纨绔,极难招惹的那种。


    男人一下就被震慑住了,他没敢接话,冲顾盼笑笑,匆匆忙忙就走了。


    顾盼瞪了沈准一眼,“你故意的吧,把人家都吓跑了。”


    “不吓唬吓唬他,他还以为咱们这捡手机送老婆呢——顾老师你要办这种活动,一定先通知我。”


    沈准刚才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一转脸又贱兮兮的。


    顾盼看着就烦:“你能不能别贫了,我都要忙死了。”


    临近春节,难免有员工想回家团圆,走上两三个,工作就要重新分配,顾盼正焦头烂额呢。


    沈准也知道,“你着什么急啊,我不在这儿呢么,有活你找我干。”


    眼下就有一桩。


    顾盼问:“快过春节了,奖金分红的事怎么说,我私下听说大伙都在议论这事。”


    不用她提,沈准早想到了:“我给老头子看过方案,他字都签完了,只差交给财务,大家等着到账就行了。”


    沈准反问顾盼:“你净想着别人怎么过节了,你自己呢?”


    “我?”


    “对啊,第一个春节,你不和猫宁一起过?”


    沈准瞥她一眼,心知女儿是顾盼软肋,也知道这个软肋在谁手里握着,如此一问,顾盼果然立时陷入思考。


    ——


    今天春节来得早,一月中旬就过年。


    海南站的画展横跨春节假期,顾盼肯定是回不去了。


    她跟任姐打视频的时候,对着女儿一通刻骨铭心的忏悔,没想到,过了没几天,裴近远的秘书就给她发了一串航班信息。


    顾盼发短信给裴近远,装傻问:【你要来海南出差啊?】


    下午工作时间,本来不期待裴近远马上回复的,谁知道,没两分钟,他的短信就回来了。


    【不是。】


    男人言简意赅令人发指。


    顾盼却通过只言片语,幻想出对方极力克制的模样,她可太喜欢这种拉优秀学生一起逃课的感觉了。


    她故意问:【那你来干嘛?】


    裴近远:【专程找顾小姐过年。】


    顾盼甩过去一串迷之微笑的表情:【你和猫宁一起来么?】


    裴近远:【嗯,一起去,我们都想你了。】


    顾盼面颊微热,身后尾巴都快要翘起来了,还要假模假式问一句:【真的吗?】


    裴近远:【假的。】


    顾盼捧着手机,恨恨地眯了下眼,还想甩点什么更具杀伤力的表情,裴近远下一条信息就推送至面前了。


    【是我想你了。】


    用“我们”做主语太宽泛。


    确切的说,是我想你了。


    ——


    春节当天,人类迁徙更像一场情感的流动。


    奔向在意的人。


    小熙飞回北城和家人团聚,俞千墨提前从北城飞来,汇合沈怀民父子。


    最晚到的是裴近远。


    三十当天,他带着猫宁和任姐,下了飞机,直奔沈家的海边别墅。


    这栋房产是沈怀民早年发迹时,跟风买的,一年住不了几回,本来还觉得空着浪费了,赶上这回在海南办画展,大家正好过来聚一聚。


    今年春节,沈家变成了据点,大家满心期待猫宁的到来,谁知道,裴近远不止带来猫宁,还有额外惊喜。


    顾盼守在院子里,遥遥看见一辆保姆车,喜悦的心情就跟着飘起来了。


    她知道裴近远带来了猫宁,可当周琦琦一块从车上下来时,顾盼相当惊喜了。


    “你怎么来了?”顾盼扑过去。


    “想你就来了呗!”


    两人先来了一个熊抱,顾盼还不放心,“你不和家里人过春节,没关系么?”


    “春节年年都过,私人飞机我还是第一次坐,当然要捡着重要的来啊!”周琦琦还是那么没心没肺,惹得顾盼一阵灿笑。


    自从顾盼生产后,她和周琦琦两人各自忙碌,快四个月没见面,依旧亲昵不改。


    这时,沈怀民一家也从屋里出来。


    “近远来了啊。”


    “沈老师,师母。”裴近远说,“这次来,给两位添麻烦了。”


    沈怀民摆摆手:“这可不叫麻烦,你们能来,我们也一块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就是。”俞千墨笑着张手,接过猫宁,满眼的欢喜,“感觉宝宝长大了好多啊,是不是?”


    大家围着猫宁,从身高体重,到样貌特征,热热闹闹讨论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上半张脸像妈,下半张脸像爸。


    说话间,大家辗转到院子另一侧——那是货真价实一片海滩,隔着栅栏,就能遥望蔚蓝色的海岸线。


    闷炉已经生好火,沈准民是今晚年夜饭的主理人,他不爱别人插手,其他人倒也清闲,三两凑在一起闲聊着。


    在最好的季节,和最爱的人,坐在海风里,顾盼想想都觉得幸福要落泪了。


    她把宝宝高高举起,比眼泪先来的,是猫宁吐的一口奶。


    “快,给我来张纸!”幸亏躲得快,没吐在脸上,顾盼赶紧给女儿拍了拍后背,刚一伸手。


    裴近远和沈准各自递来一张纸巾。


    长桌边没有旁人,只有任姐,她见两个男人整齐划一的动作,也愣了一下。


    顾盼说:“一张就够了。”


    两人都没撤手,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海风轻拂,白色的纸巾微微卷扬。


    顾盼一脸莫名,但也没深想,因为猫宁又开始吐泡泡了。


    顾盼赶紧把两张纸都扯过来,给自己和女儿分别擦了擦,没空关注男人们各异的表情。


    短暂的小插曲,不影响丰盛的晚宴,沈怀民隆重介绍他的拿手菜,那是一份碳烤的野生黄鱼。


    个头小,但味道好,寥寥一点盐粒,激发得鲜味正好。


    大家几筷子下去,很快就剩几条鱼骨,再配上酒,全肉食的烧烤大餐,赢得一片盛赞。


    海面开始上演日落,瑰丽的颜色,由柠黄到粉红,再到明艳的卡布里蓝,预示着,这个农历年正在结束。


    而猫宁的一天也要结束了,她在顾盼怀里不住地揉眼睛,估计是困了,任姐要抱过来。


    顾盼没给:“好久没见她了,今天我来哄睡吧。”


    顾盼最近也住在沈家,她的房间在二楼,俞千墨为了方便宝宝来了也能住,特意又在顾盼隔壁,给宝宝和阿姨各添了一张床。


    房间收拾得比较仓促,床褥、用品却样样俱全,布置得十分温馨。


    顾盼先在大床上把宝宝哄睡,等个二十分钟,待她睡实,方才轻手轻脚挪到婴儿床里。


    盖上薄被,又拍了拍,见火候差不多了,她准备叫任姐上来看着。


    一转身,不知道裴近远什么时候来的,目光笔直地望着她。


    楼下谈笑声,随着海风飘过来,白纱帘轻轻扰动,裴近远修身站在走廊的光里,上帝好似为他单独勾勒了一笔。


    顾盼笑了一下,随手把房间小灯关掉,朝他走过去,“你怎么不在楼下和他们聊天?”


    裴近远:“来看看那个高需求宝宝。”


    顾盼要为女儿发声:“我们猫宁一点不闹人,怎么就高需求了呢。”


    “我是说你。”裴近远一顿,张开的手臂,把顾盼圈来身前。


    他们说话声音本来就不大,怕吵醒宝宝,男人压着声带,这让他的气息更加低沉诱惑。


    有种轻舔耳蜗的酥麻感。


    顾盼心脏为此多跳了一拍。


    双手挂在男人颈后,小脑袋抑制不住地扬起,“裴总现在好会撩啊,我有点抵挡不住你了,怎么办。”


    裴近远扬眸看她一眼,“从我来了,你都没跟我说句话,这叫抵挡不住?”


    顾盼觉得冤枉:“我怎么没跟你说话了?”


    裴近远:“你跟我说什么?”


    “嗯……”顾盼想了想,一下努嘴笑了,“我也记不起来了。”


    不是真的不记得,而是,她跟裴近远说的话,拿出去跟马路上任何一个男人说,都不会突兀的那种内容。


    复述,实在没必要,更像不打自招。


    顾盼窝在男人怀里,笑笑地:“你想听什么,我现在可以说给你听。”


    “不用了。”裴近远冷淡拒绝,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今晚留着床上说吧。”


    顾盼瞬间绷住脸:再不控制,她的苹果肌真要长出苹果啦!


    她心里哀嚎着,面儿上还要说,“你这算什么啊,千里送炮,礼轻情意重么。”


    只差拿小拳拳捶他。


    裴近远被逗笑,倾身再靠近,双手握住她脸颊。


    将吻不吻的时刻。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极其挑动神经。


    顾盼恍如梦醒般,从裴近远怀里火速弹开。


    “你躲什么?”裴近远站在逆光处,双目隐于晦暗,叫人分辨不出情绪。


    顾盼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大,想找补一下,可已经来不及了。


    周琦琦已经看到他们,“裴总也在啊。”


    打了个招呼,她转过头问顾盼:“猫宁睡了么?”


    “刚睡。”顾盼眼神飘忽一下,去看裴近远的表情。


    男人淡淡地,一身单衣素雪的疏离感。


    顾盼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又不得不问周琦琦,“你找我啊?”


    “对呀。”


    房间里有宝宝,再加上昏暗的环境,周琦琦丝毫没有发觉什么异样,声音压低一个度。


    “宝贝,沈准说家里没房间了,今晚我可以跟你睡吗?”


    [77]点锈:“狗男人果然属狗……”


    裴近远不习惯在别人家留宿,来之前,秘书为他和周琦琦一行人都订了房间。


    就在附近一个度假酒店,距离沈家别墅,开车十几分钟就到。


    顾盼是知道的,拿这个劝周琦琦:“我们不知道你要来,房间没提前收拾,要不你去酒店凑合凑合?”


    周琦琦说,不要。


    “你们这里多热闹啊,大家一起过年守岁,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住酒店,你忍心啊?”


    顾盼说:“裴近远和你一起住酒店,你也不算孤苦伶仃吧?”


    “……”谁想和闺蜜前夫一起抱团取暖啊!


    来的路上,周琦琦近距离领教了一回裴近远的处事风格——话不多,但什么话题都接得住,言之有物的同时,往往点到为止。


    举手投足间,处处透着妥帖、客气。


    却始终有种疏离感。


    周琦琦瞥了眼神情冷淡的前夫哥,当下决定了,“隔壁是你房间吧,我一会儿把行李拿上来,今晚咱们正好可以促膝长谈。”


    ——


    周琦琦欢欢喜喜去拿行李了,但也去不了太久,很快就会回来。


    走廊里一时悄无声息。


    顾盼有点郁闷,但也只能赶紧解释:“都怪周琦琦嘛,你也看见了,她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她过去抱住裴近远的腰,仰头,目光只交汇一霎,男人神色平淡地垂下眼。


    “都是别人的错,你就没错了?”再平静不过地声音。


    听在顾盼耳朵里,有种训诫的意味。


    不等她反应,裴近远伸手,稍用力掐住她下巴,类似惩罚般狠狠吻上她,唇齿用力,收尾时,不忘再咬她一口。


    “痛痛痛!”铁锈味道,瞬间弥散在口中,顾盼赶紧掰开男人的手,“好像破了!”


    她含住下唇,抿了抿,忍不住对狗男人怒目而视。


    裴近远不说话,拇指力道轻柔地抹去她唇上血丝,顾盼张口反咬了他一下。


    两人眼神都静了下来。


    片刻,顾盼捉来裴近远的脖子,裴近远双手捧住顾盼的脸,他们再度吻起来。


    轻微的血腥味,激发了情|欲。


    胜与负,征服与被征服,方才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他们以痛互吻,又在脚步声再次来临时,火速分开。


    裴近远挑眼瞧她,“周小姐好像上来了,别让她再吓到你。”


    说完,拿手背又贴了贴顾盼红|肿的唇,面无表情地下楼去了。


    看着昏暗中,男人身影渐渐凝成一团未知的情绪。


    顾盼站在原地,气得骂了一句,“狗男人果然属狗……”


    ——


    沙滩上,偶尔会有沙蟹出没,日出日落时,它们爬出洞穴,仗着一身几乎透明的防御色,竟然敢在人类面前横行。


    沈准也不是什么好人,一晚上就抓到三只,一个一个扔在空纸杯里,看它们拼命攀爬。


    正玩得高兴,一抬眼,裴近远和顾盼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男人看不出什么,顾盼明显带气,挎了周琦琦的手臂,两人交头接耳的。


    沈准眉头微展,笑了一下,低头,正要继续调戏小螃蟹。


    “我能坐这儿么。”裴近远腿长身长,站到了他面前,不等沈准回答是或否,男人直接坐了下来。


    沈准知道来者不善,倒也不慌,还问呢:“喝洋酒吗?”


    裴近远说:“都可以。”


    沈准起身取了两只玻璃杯,一个人倒了半杯,顺手把小螃蟹泼回沙地上。


    两人慢慢啜饮,谁都没说话,半晌,潮湿的空气里飘来一阵笑声。


    裴近远和沈准同时看过去。


    后院的木炭,并未完全熄灭,烟火缭绕处,户外灯泡散发着幽黄的灯光。


    顾盼和周琦琦坐在桌边喝啤酒、咬耳朵,不知道说到什么,两人肆无忌惮地大笑。


    沈准也跟着笑:“你说,她们像不像一对狐朋狗友,背后蛐蛐谁,谁就身败名裂。”


    裴近远看着他:“你不也是她们的狐朋狗友么?”


    “我么?”沈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是裴总希望我永远只做顾盼的朋友吧。”


    裴近远饮了一口酒,方才点破沈准,“你心里明白,自己已经被钉死在朋友的位置上,一动不能动了。”


    沈准的脸色渐渐黯淡下来。


    原来,他的处境,对手比他看得更清楚。


    裴近远:“过去这么久,又是朝夕相处,如果你想追顾盼,早就应该告诉她了,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说明一切了。”


    “……你说得对。”根本不必否认。


    沈准又灌了一口酒,长长呼了一口气,带出无尽的辛辣苦味。“一旦把我的心意说出来,顾盼和周琦琦,顾盼和我爸妈,这些关系全都会变味。”


    长桌那边,交谈还在继续。


    沈怀民夫妇也加入了她们,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于海浪声中,言笑晏晏。


    沈准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顾盼身上,“就因为我的自私,让顾盼失去最在意的老师、朋友……这叫什么爱,不如说在害她。”


    裴近远顺着望过去,和她最在意的人坐在一起,顾盼的笑容不掺假,鲜活的,比任何时刻都快乐。


    裴近远忽然就理解了沈准,他的爱,是一把永远不能出鞘的刀。


    “但凡顾盼对我流露一点点喜欢的意思,我都上去抢了。”沈准自嘲一笑,“可惜,你把我挡得死死的。”


    裴近远:“所以报复我的方法,就是给我找点小麻烦?”


    沈准低头失笑,双肘支在膝盖上,酒杯在空气里阵阵晃动。


    他一时没说话。


    今日无风,一轮弯月正在升空,平静的海面,霎时恍若一面褶皱的银镜。


    照见了沈准,也照见了他。


    沈准的爱如此赤诚,裴近远很难再对他保持敌意。


    全然闲聊的语气,他问沈准:“你也认识顾盼很多年了,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沈准几乎没什么犹豫:“一见到就喜欢了。”


    坦荡如他,“我是颜控,顾盼又长了一张标准的让人一见钟情的脸,喜欢上她,很容易。”


    难的是,一直喜欢她这么多年。


    连沈准自己都奇怪,明明最烦女人矫情,他却喜欢被顾盼当仆人使唤,帮她赶作业,帮她接水涮笔,就连看她脸色都甘之如饴。


    他说:“你觉不觉得,顾盼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裴近远:“让人心疼。”


    甚至不必去看沈准的表情,裴近远就知道,他们对顾盼有相同的感受——跟可爱美丽才华无关,他们怜爱她的缺点。


    为这一刻的共识,两个人举杯轻碰,浅浅一声,酒液流离。


    致敬志同道合的对手。


    裴近远又问:“既然你心疼她,为什么从没表白过?”


    “怪我家老头子吧。”沈准戏谑一笑,“那会我家老头子不争气,刚有点名气,根本没什么钱。”


    “顾叔你还不知道,怎么可能让女儿喜欢穷小子。”


    尤其在少女怀春的那几年,顾胜利专门请了女保镖,把顾盼围得铁桶一样,上课也跟下课也跟,防的就是黄毛。


    这让一度被重点盯防的沈准,感到十分羞耻,“顾叔都把我当成贼了,我还表白,是不是太没眼色了。”


    说来说去,都是少年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的公主,并没有当他是王子,顾盼心里的王子另有其人,沈准看在眼里,最终只能将这份感情放逐。


    “后来,是你们离婚给了我希望。”沈准微笑着,是一种不失挑衅的停顿。


    裴近远脸色极淡:“顾盼是离婚了,但也怀着孕。”


    沈准耸耸肩:他对世俗里的条条框框本来就不介意。


    “当然了,我不会对孕妇动歪脑筋,但我一点都不介意她是单亲妈妈。”沈准一直等到顾盼生下孩子,才暴露了野心。


    然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让我没想到是,顾盼竟然还爱你。”


    裴近远有一阵的沉默。


    连他也不否认,被顾盼爱着,是一种巨大的幸运。


    ——


    守夜守到十二点。


    海风渐重,已经有点冷了。


    大家把餐具酒食挪回屋里,坐了一会儿,就各自散了,裴近远开着来时坐的保姆车,返回酒店。


    顾盼和周琦琦挤一个房间。


    洗漱过后,两人肩并肩躺着,等待睡意降临前的时间,周琦琦忽然轻声开口,“最近有人在追我。”


    “哦?”顾盼眯眼笑起来,转头,“那很好啊,你答应没?”


    “还在考虑中。我这趟来,就想问问沈准怎么说。”


    “问他干什么?”


    “他要支持我跟别人谈,我不就死心了嘛。”


    顾盼叹一口气,“我都懒得说你了。”


    “我就知道你要说我不争气……”周琦琦也不在意,“我问你,你和沈准共事这么久,他的心上人是谁,你帮我留意了没有?”


    顾盼一脑袋问号:“我是出来工作的,不是帮你看男人的,我怎么知道。”


    周琦琦还有点不甘心:“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吗?”


    顾盼认真回想了一下:“他总玩手机,不会是在网上认识的吧。”


    “网上?”周琦琦皱眉外加嫌弃,“他那种肉食动物,搞网恋?”


    两人为此沉思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也就算了,顾盼忽然来了灵感,“我也有个问题,你帮我分析一下。”


    “你说。”


    顾盼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是我一个朋友哈。”


    “她和她的一个男性友人,大家关系本来挺正常的,有一天两人都喝醉了,发生了关系,你说他们要不要干脆在一起算了。”


    周琦琦好似问诊一般:“睡得质量怎么样?”


    顾盼抿唇:“还行吧。”


    周琦琦想了一下,发现一个bug:“不对,男人真喝醉了,根本硬不了啊。”


    顾盼微讶:“啊?有这一说?”


    “网上不都解密了么,醉酒状态下,男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神经,醉了做不了,做了就是没喝醉。”


    绕口令的一段,让顾盼也想起来了。“你这么说,我好像看过类似的法制节目。”


    周琦琦:“对啊,所以说,根本没有什么酒后乱性,裴近远就是装醉骗你的。”


    ——


    一身烟熏火燎的味道,裴近远回到酒店先洗了个澡。


    困意迟迟不来,他裹着浴袍,又看了一会儿电脑上的文件,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凌晨两点。


    他准备去睡了,客房门铃忽然响起来。


    极有规律的叮咚声,在凌晨听来,透着一种危险降临的魔幻感。


    裴近远手搭在门把上,带着赌的心情,连监视器都不看了,直接拉开门。


    他眼神微微一颤,却不动声色地看着门口的女人。


    而女人对裴近远来开门的这身浴后的风流模样,也花了几秒钟,快速适应。


    “裴总,不打扰吧。”


    顾盼礼貌地笑了一下,配合这个装模作样的称呼,她的样子太像搞性,贿赂的。


    裴近远陪她,“顾小姐,你找我?”


    典型的明知故问。


    顾盼差点没忍住就露出了嘲讽的脸,但她还是克制着,“我可以进去吗?”


    裴近远给门让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盼提着沉重的黑色铂金包,踩着黑色细带高跟鞋,迈步进来,露出来的一截雪白小腿,配合着摇曳的风衣下摆,十分优雅知性。


    她的这身装扮,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正式的场合,可她偏偏出现在半夜、他的房间里。


    落在裴近远眼中,只觉这女人劲劲的,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落在后面,手腕用力,轻轻甩上门,跟在顾盼身后,走入客厅,视线从她洁白的脚腕上往上,最后落在她细小的耳垂上。


    顾盼没有耳洞,为了美,戴的耳饰都是夹上去的,耳垂上的皮肤又极嫩,夹上一会儿就会又肿又红,所以,她每次戴耳饰,都以分钟计时。


    所以,这个女人今晚准备在这停留多久?


    秉持待客之道,裴近远问顾盼:“喝点什么?”


    顾盼转身笑了一下,“不麻烦,我带酒了。”


    说着,她从皮包里用力抽出一瓶红酒,细长的瓶身,发黄的标签,一看就是有年份的好酒。


    “裴总,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哦。”


    [78]灿金:……老公?


    顾盼半夜过来,就是为了灌醉裴近远的,哪还管他愿意不愿意。


    进了门,她直奔岛台后面去找酒杯,路过餐桌旁,发现打开的电脑旁边,放了一只水晶杯。


    金色液体,流光溢彩,应该是裴近远刚才正在喝的。


    顾盼纯属好奇,拿起抿了一口,顿时,一阵猛咳。“这是……什么?咳……咳……”


    杯中物呛辣得她睁不开眼。


    裴近远抱臂,眉目平常地看了她一眼。“杜松子酒。”


    顾盼缩了缩舌头,杜松子酒号称是鸡尾酒的心脏,酒吧里的都是拿这玩意兑着喝,这个狗男人自己一个人没事儿竟然喝纯的!


    她忍住那股浓烈酒气,撂下杯子,在鼻子前一通猛扇。


    辣气却久久不散。


    裴近远走过来用手指从杯里勾了一颗冰,推进她嘴里,“含着,解辣。”


    顾盼吞得猝不及防,呜了一声,下一秒,果然口腔退热,感觉好多了。


    她皱眉,瞥了一眼,就是这晚收回一秒的视线,竟然获得了一望到底的视觉盛宴。


    男人浴袍的带子松垮的耷拉着,从后面抱上来时,大面积匈肌贴上她的后背。


    臂弯稍稍使力,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一套动作迅疾且连贯,顾盼根本来不及应对,惊讶到不得不到勾紧他脖子。


    她想问他,你干什么。


    这时,却发现自己嘴被冰堵住,张都张不开了。


    她敲打他都背,却无济于事,人很快就被置放在卧室的床上。


    黑暗里,床头柜被拉开,铝箔与塑料的撕拉声,格外刺耳。


    顾盼快速嚼碎了冰块,口中一点点冰渣残留,不等彻底融化,裴近远就来抢她的,欺身,一争一夺,诉尽半个月来的思念。


    跑马圈地一般的快纵,他总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接管她的感受。


    短平快的开头,先给她甜头,再用漫长的拉扯,来做进一步的交流。


    待她彻底适应了他,顾盼长长一阵喟叹:“原来你酒量那么好。”


    “原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做摸底测验。”裴近远早就猜到了,故意咬重“摸底”两个字,且身体力行。


    顾盼猛地咽了一下喉咙,有点被自己送上门的行为给蠢到,可身体又想继续这种蠢蠢的、被动等他装填的感受。


    双膝试图并起。


    “裴近远你怎么这样啊,装醉,装无辜,还趁人之危,坏事做尽,这还是我认识的裴近远么。”她控诉着。


    男人声音又低又沉。“从前你认识的裴近远并不怎么样。”


    仿佛无尽的歉意,穿越过往那些日日夜夜,扑到她耳边,勾得顾盼心口酸酸的,眼里霎时起了雾:“干嘛这么说自己啊!”


    裴近远的手臂却越环越紧,“很感谢你,这么多年还在爱我。”


    顾盼闷闷地:“你难道不爱我么?”


    “怎么可能不爱,我只怕给你的爱不够好,”裴近远稍顿,用在所不惜的语气,“所以才试着在其他地方打动你。”


    “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裴近远耸肩,持续输出,甚至卖力到血管都跟着跳了一下。


    刚才浓重的情绪,瞬间破功。


    顾盼溢出声,眼中温柔变为纯粹的渴望,“你好烦啊!”


    她手指不自觉抠住他的后背。


    裴近远促狭地掀了下唇,只因感受到来自她的吃缠,是对她最直接的认可。


    她嫌烦,他也要吻住她,死死的,再也不放开地吻,“老婆,我们重新在一起吧,好不好。”


    ——


    奔波一天,又熬到凌晨,已经有点困了。


    一块儿洗了澡,吹过头发,真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顾盼躺在床上已经睁不开眼,她能感觉脖子和腰间,牢牢抱紧不肯松动的手臂。


    不禁咕哝一声,“好勒啊。”


    顾盼一直属于瘦而有肉的身材,产后胖了又瘦,凝练一圈,维度变得更加可观了。


    裴近远眷恋这种手感,一攥,恨不能流出指缝。


    此刻,他稍稍松了松,接着刚才的问题,“等你回了北城,咱们叫爸妈一起吃顿饭吧。”


    顾盼不自觉“啊”了一声。


    裴近远偏脸过去,克制的表情一览无余:“你刚才已经答应复合了,告知长辈有什么问题?”


    顾盼一愣,然后闷在被子里咯咯地笑,“这么着急认证,是因为裴总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裴近远:“无论技术和体能,我都对自己有信心,就唯独对你的人品没什么信心。”


    顾盼猛地翻身,一下下戳着他的胸膛,“你的意思,怕我耍赖呗?”


    “你会耍赖吗?”男人的眼神警告起来,手也在危险边缘徘徊。


    顾盼双手连忙往下,按住他,眯眯眼地笑,“我保证不耍赖,还不行么。”


    她亲亲裴近远的下巴,离开时,还轻咬了一下,男人眼神带着温度,追了上去,又反过来吻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怎么又起来了。


    顾盼把腰错了错,想闪开,却还是被裴近远贴上。


    他故意压了两下,顾盼求饶。


    “我真的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年初一客流最多,再有几个小时,我就要起床上班了啊!”


    顾盼撒娇环上他的脖颈,“我现在给别人打工,跟你这种大老板不一样,要看人脸色的,迟到就不好了……放过我好不好。”


    裴近远忍住笑意:“吃饭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顾盼媚眼如丝,冲他勾勾手,本来已经很近的两个人,再度拉近距离,呼吸相闻,有种甜腻的香气,说话时,几乎快要唇碰唇。


    她压低声音说:“现在我可以睡觉了么,老公?”


    裴近远有种被甜蜜溺毙的感觉,那种无力的、被推到身体边缘、无法抵抗的体验,甚至不亚于高,潮来时的剧烈。


    “你可真会折磨人。”男人强忍住心中那股看到吃不到的恨意,到底没有舍得再碰她。


    ——


    海边日出,仿佛来得格外早,外头金灿灿一片,室内温柔而安静。


    疲劳过后的睡眠,实在香甜,可总有不和谐的声音扰人清梦。


    “好像是你的电话。”裴近远拥着顾盼,声音抵住耳边,轻轻晃动她。


    顾盼困到暴躁,一点不想接,哼唧了一声,完全没动。


    裴近远无法,长臂越过她,划开屏幕,将手机摆到她脸边,“盼盼啊,我是爸爸呀,你还没起吗?!”


    顾胜利洪亮的嗓音,响彻整个房间,想忽略都不行。


    顾盼勉强睁开眼,“嗯……”


    顾胜利:“这几天在海南工作累坏了吧,昨天过年都不给爸爸打个电话。”


    顾盼确实忘记了,咕哝着,先把祝福补上,“祝您新的一年财源广进,事业腾飞,早生贵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越说越离谱。”


    顾胜利轻斥她一声,又笑说,“新的一年,你也要好好的,看见你有了猫宁,事业也有了起色,爸爸为你高兴。”


    语气渐渐温馨起来,顾胜利的声音忽然一扬。


    “诶……你,你,你身后怎么有个人?!”


    顾盼吓了个激灵。


    她捋开浓密的长发,睁眼去看,发现电话竟然开的是视频,头皮都炸了,下一秒,迅速切掉通话。


    这下彻底醒了。


    顾盼拥着被子呆坐着,很快,顾胜利的语音就追了过来——


    “女儿啊,你怎么回事啊,刚才还夸你靠谱,怎么转眼又又又……乱交朋友!”


    “你还年轻,将来还要谈婚论嫁,名声坏了怎么行?!”


    “你真是气死我了,如果你不是在外地,我现在就去堵你了,倒要看看,哪个混蛋敢骗我女儿?!”


    长达一分钟的语音,简直就是入脑魔音。


    顾盼感觉额头都在一跳一跳的。


    顾盼按着手机,按住语音键,看着那一圈都要走到头了,她才硬着头皮开口,“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乱说,我没有跟别人约——”


    约什么,跟亲爹是肯定说不出口的。


    就在顾盼犹豫的时候。


    顾胜利的语音,唰地一下又撤了回去。


    顾胜利换做痛心疾首的语气说,“当然了,你是单身,爸爸也不应该干涉你太多……你就当我没打过这通电话,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


    顾胜利从震惊、愤怒、到息事宁人的心路历程,无非是怕嚷起来,影响女儿的名声。


    顾盼头疼:“爸……”


    “不不不,你也不用解释,一切等你从海南回来再说!”连最后一条语音,也撤回了。


    顾盼:“……”


    这下睡意全无了。


    顾盼把垂下的额发,捋到头顶,然后把自己摔进枕头里,她在发愁怎么跟老爹说自己和裴近远的事,就看旁边的另一个肇事者,侧身面朝她,嘴角带着笑。


    顾盼没好气:“你全听见了?高兴了?”


    看着顾盼一脸苦瓜样,男人的眼神仿佛蘸了糖:“真的没有幸灾乐祸,毕竟,我们现在是同伙。”


    “连我爸都觉得我搞一夜|情。”顾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不知道你来海南找我?”


    “可能还真不知道。”裴近远的行程虽然不到保密的程度,但也不会逢人就说。


    男人单手揽着顾盼的腰,就把人重新勾到怀里,笑说,“等你回去再解释吧。”


    [79]烟青:“你怎么总咬人。”


    顾盼一夜未归,还是周琦琦帮她打的掩护。


    沈家人没疑心,也以为顾盼一早起来去了美术馆。


    可当顾盼满面春风,真的来上班的时候,周琦琦故意糗她:“你不是去找裴近远算账么?算账算一宿?!”


    “我们血海深仇嘛,多算了一会儿。”


    “……”周琦琦都无语了,“那么大的仇恨,你们干脆算一辈子得了!”


    顾盼笑:“我们是准备算一辈子啊。”


    周琦琦飞快眨了几下眼睛,“不是不是,你给我说清楚,你们准备复婚了?”


    “你小点声啊!”顾盼环顾四下。


    白色展馆里,观众陆续进场,人多,声音却不多,安静的如一束光,沿着动线缓慢流淌着。


    顾盼不想惹眼,把周琦琦拉到边儿上,“我第一个告诉你,你别给我嚷嚷啊。”


    周琦琦贼头贼脑地笑:“你们真的要复婚了?”


    顾盼反倒扭捏了一下,说:“我是想玩地下情的……可你也知道,裴近远那个人板正死了,根本不接受没名没分的关系,非逼我跟他领证……”


    周琦琦嗤笑一声:“你不吃草,他能强按头?”


    顾盼假模假式地控诉,“哎呀,你干嘛骂人啊……”


    周琦琦更觉得无奈:“我什么时候骂人了,是你满脑子颜色。”


    不过话又说回来,“接下来,你不会每晚夜会情郎,都让我给你站岗放哨吧?”


    “放心,绝不让你难做!”顾盼这一点可以保证,“裴近远这趟来,就是和我过个年,顺便送猫宁过来给我玩,他下午就回去了。”


    “回北城?”


    顾盼说:“嗯,过年期间,他应酬超级多,比上班都忙。”


    周琦琦嘿嘿地笑:“矮油,话里话外你很体谅他嘛,以前,你不是最讨厌他把你晾一边么。”


    顾盼神色稍缓了一下,承认:“以前确实会。”


    “他不回短信,我假装不在意,心里却反复琢磨,上一条信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让他不耐烦了,如果他加班,我也会想,他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甚至,我还会有一种很荒谬的想法。”


    “比如?”


    “比如,出了我的门,他是不是马上就跟别的女人上床了。”


    周琦琦渐渐收敛了笑意,叹口气,“你以前真的太没有安全感了。”


    顾盼努了努嘴:“是啊,我没有安全感,又拼命找安全感,所以,每次他一回到家,我就很委屈,你明白么。”


    周琦琦完全明白:“就是那种——你敢偷吃,我还愿意包容你,你为什么还不跪下给我道歉——可想而知,裴近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也不会道歉。”


    顾盼:“对啊,后来就变成恶性循环,他越冷淡,我越委屈,最后大家都搞得很累。”


    周琦琦:“那你现在呢?”


    “现在……”顾盼的目光再次闪亮起来:“现在,我有自己的人生主线了啊。”


    顾盼现在就像一核动力个陀螺,“我每天都在忙,忙工作,忙猫宁,忙着羡慕别人怎么画得那么好,我也幻想着将来可以开个人画展……”


    “我不关注裴近远了,反而发现他这个人好爹啊!”


    周琦琦笑:“前夫哥一直就很爹好不好,你不会现在才发现吧。”


    “啊?”顾盼还真是最近才发现的。“他以前也爹?”


    “不是马后炮啊,他一直都超级在意你,”周琦琦和裴近远都没见过几回,随手就能举例,“上回帮你搬家,你孕吐,瘦得跟纸片一样,前夫哥急得都亲自下厨了——就他那个厨艺,我都不想说了。”


    一看就是常年不做饭的人,把他逼到亲自下厨,男人内心一定少不了骂骂咧咧。


    经周琦琦一提,顾盼也脑补了那个画面,唇角不知不觉扬起来。


    顾盼:“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诶。”


    周琦琦偏了下眼,撇嘴:“改B超那回,你总没忘吧,前夫哥风风火火来医院,脸色那个难看……他每回对着你,脸都是最臭的时候。”


    顾盼:“我以为他在烦我诶。”


    周琦琦一个外人看得清清楚楚:“他是搞不定你,在无能狂怒吧,你见过他跟谁真的动过情绪。”


    “啊……”顾盼看似苦恼,实则,得意的小尾巴都翘了起来,“照你这么说,裴近远最近不怎么黑脸了,他会不会觉得已经搞定我了?”


    听顾盼语气,怎么还有点不甘心的意思呢。


    周琦琦不由地眯了下眼:“你要敢拿复婚这件事作他,他一定弄死你。”


    顾盼咯咯咯笑起来,“你跟谁一伙儿的啊!”


    ——


    画展在年初五结束。


    顾盼获得一个小小的休假,她带着周琦琦和猫宁绕着海岛玩了一圈。


    如果不是裴近远百般催促,她们还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玩,这个时候,沈准冒出来,主要提醒顾盼,“明天刘助理来接你们回去,行李收拾好了没?”


    周琦琦觉得诧异,问顾盼:“这家伙和裴近远什么时候搭上线的,怎么还成他代言人了?”


    顾盼耸耸肩:“谁知道。”


    裴近远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他每落一子,都不止落一子,而是占据要塞,确保它能翻转一片。


    除夕夜,裴近远和沈准嘀嘀咕咕了很久,顾盼不清楚他们聊了什么,反正从那之后,沈准对她和裴近远,有点乐见其成的意思。


    回北城那天,沈准送顾盼一行人到机场,“那就澳门见了。”


    澳门,巡回画展的第三站,时间定在下月初。


    顾盼笔着猫宁的小手,“跟舅舅拜拜喽!”


    沈准也冲她们挥了挥,一直到顾盼走出视野,方才微微笑了笑。


    ——


    回程路上,飞机一路由南往北,好似季节倒转,从春天入了冬,气温一点点冷下来。


    临下飞机前,顾盼给猫宁套了件连体的羽绒服,露出一对雪白小耳朵,“你们看,像不像只吐着舌头的猫儿。”


    周琦琦爱不释手,抢着抱过来,“让我rua两下。”


    任姐问顾盼:“一会儿下了飞机,要不要带宝宝和你一起去外公家拜年啊?”


    顾盼想了一下。


    她原本约了顾胜利谈复婚的事,现在天都快黑了,又冷,带着宝宝太折腾,“改天再拜年,你们直接回家,我自己去西山。”


    三个小时候,飞机落地北城,顾盼乘车抵达西山别墅。


    一进门,偌大的房子,竟然安安静静的。


    只有保姆正在布菜,一大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还有红色腊梅插瓶,很有年味。


    顾盼问:“我爸和顾昕他们呢?”


    保姆指指楼上,“今天有客人,你爸爸在书房和人说话呢,太太他们知道你回来,怕惹你不高兴,已经出门了。”


    保姆又从围裙里掏出三叠大红包,“太太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说是给宝宝的压岁钱。”


    顾盼一怔。


    虽然她不想和范女士有什么往来,但好像也不必执着于年少的仇恨。


    至少这份善意是给猫宁的。


    想了想,顾盼还是接了红包,叫保姆转达,“替宝宝说声谢谢吧。”


    正说着话,顾胜利带着客人从楼上下来,说说笑笑,声音一路高亢。


    “哦……女儿你回来了。”顾胜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顾盼,这是你郑叔叔的儿子,郑齐。”


    说话间,两人走过来,郑齐递出手,含笑道:“之前一直听伯父提起顾小姐,总算见到本人了。”


    顾盼与他浅浅一握,“你好,郑先生。”


    这时,保姆提醒,可以开饭了。


    顾胜利笑着:“好好好,咱们边吃边说。”


    顾盼觉得怪异,皱了皱眉。


    趁着郑齐洗手的功夫,她问亲爹,“我找你吃饭,你请个外人什么意思?”


    顾胜利不容置喙:“怎么算外人呢,人家是你郑叔叔的儿子,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顾盼重复了一遍。


    顾胜利压低声音,“女儿啊,爸爸也是男人,爸爸最了解男人,像你这种有钱单身的女孩子,稍不留意就变成别人的猎物了,挑男朋友可要擦亮眼!”


    顾盼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所以,他是您帮我找的男朋友?”


    顾胜利:“不用把话说那么死嘛,我给你介绍一些高质量的男孩子,总比你在外头随便找的强吧。”


    都是那通视频电话惹的祸!


    太阳穴发涨,顾盼深吸一口气。


    被亲爹当成失足少女,安排男嘉宾救风尘的戏码,真是感天动地。


    顾盼哭笑不得,已经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她眼睛一错,见郑齐从洗手间出来,故意高声说,“……我离过婚,又有孩子,爸您没跟人家说吗?”


    顾胜利拧了一下眉头。


    这时,郑齐带着礼貌的笑意,搭腔道:“顾伯父都告诉我了,孩子爸爸是讯达集团的裴总,对吧。”


    父女先对视,再一起转头看郑齐。


    这个男人属于俊秀型,个子不矮,偏瘦,戴着金丝眼镜,是时下流行的奶狗长相。


    人看着斯斯文文,说起话来,坦诚之中,也不乏清晰的条理。


    “顾小姐你这么漂亮,成为你的丈夫,当然是我荣幸。更重要的,成你孩子的继父,某种意义上,也算拥有了裴家的关系,这对我和我家来说,是一举两得的事。”


    末了,郑齐还冲顾盼友善地一笑:“所以,顾小姐你完全不用担心,你的婚史和孩子,不止不减分,还是你的加分项。”


    天雷仿佛从头顶闷声滚过。


    顾盼慢慢扭头,面无表情看向顾胜利:这就你给我介绍的高质量男孩子?


    顾胜利清清嗓子,说郑齐,“哎呀,你们年轻人说话也不用这么直嘛……哈哈哈,哈哈哈。”


    桌上饭菜热腾,气氛却有些僵硬。


    这样的饭吃下去,也是消化不良。


    顾盼当即开口,“抱歉,郑先生,是我爸搞错了,事实上,我正在准备和前夫复婚,不考虑相亲。”


    “所以,如果你想给我女儿当继父,最好先问一下裴近远。”


    郑齐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瞳孔微微震动后,眼中流露一丝俱意。


    顾胜利更是大惊失色,“你跟裴近远?复婚?”


    顾盼提上皮包,要走。


    顾胜利追着她,问:“到底什么情况啊,“你们俩回回见面跟斗鸡一样,怎么又复婚了?!”


    顾盼人已经走到门边,清丽的声音,随之扬起:“您自己去问裴近远吧,顺便也跟他讲讲挖他墙角的故事!”


    ——


    从乌烟瘴气的家里出来,顾盼站在街头,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白色烟雾在空气里瞬间飘散。


    裴近远的短信,恰好这时推送过来。【你和顾叔聊得怎么样。】


    顾盼直接回:【没来得及聊。我爸设的鸿门宴,给我介绍了一个男人。】


    裴近远:【是么,对方怎么样?】


    顾盼:【我也说不准。】


    裴近远:【你把他带到门口,我帮你参谋参谋。】


    顾盼忍住笑:【你在我家门口?】


    点击发送键。


    顾盼抬头,斜对面五十米外,稀疏树影里停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路灯给它镀了一层金属色的冷光。


    顾盼望过去时,车灯闪了两下。


    车窗落下来,裴近远肘撑在车门上,衬衣袖口卷了上去,露出腕上的手表。


    顾盼挽着包包,一路烟视媚行,走过去,在驾驶室这一侧弯身,“裴总怎么把车停这儿了?”


    裴近远轻瞥她,“我还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你的情人,还是丈夫,自然不敢在你家门口摆开阵势。”


    顾盼被逗笑,“你在吃醋么。”


    “你都和别人相亲了,我还不能吃醋?”这男人也会拿乔了。


    顾盼一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我爸,自作聪明帮我找下家。”


    裴近远笑了一下,没说话。


    顾盼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又朝车里男人勾勾手指头。“哄哄你好不好。”


    裴近远说:“怎么哄?”


    虽然语气质疑,不情不愿的,但男人还是往外搭了搭手肘,身体靠了过来,帅到惨绝人寰一张脸,爱搭不理地转了一半,视线定定落在顾盼唇尖上。


    目光好烫,顾盼下意识抿了唇,上手挑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熟悉的味道,渴盼许久的裴近远哪里还忍得住。


    朝思暮想都是夺走这温柔,他完全把脸迎向她。


    直到顾盼感觉自己有些遭受不住了,才大退一步,隔着车门,她一脸上当受骗的表情。 “你怎么总咬人。”


    裴近远的唇色,在昏暗灯光下看好像涂了层蜜似的,说的也特别好听。 “下次不会了。”


    顾盼半信半疑,斜睨他。


    “上车。”裴近远催她,“再磨蹭一会儿遇上顾叔,又要费口舌。”


    大晚上的,顾胜利出来瞎晃悠的概率很低,但这里毕竟是家门口,顾盼不敢赌,绕过车头上了副驾。


    车子一路向远离城市的方向驶去,沿途的车和建筑越来越少。


    显然这不是回家的路,但顾盼也不太担心,随意看着窗外夜幕下的景致,问他。


    “咱们这是去哪?”


    “不知道。”裴近远语气发闲。


    顾盼特意侧头去看他,她恍然发觉裴近远似乎也在改变,不止是情事上会撒娇了。


    他也在解除某种捆绑,走计划之外的路,接受生活里的漫无目的。


    他愿意和她一起虚掷时间。


    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发现。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处高速路的入口处——不能再往前走了,不然今晚可能就回不去了。


    这里休息区,金属护栏下就是个人工湖。


    水面轻荡一阵阵波澜,今晚的月亮很大,照得水面一片银色。


    顾盼率先下车,走到护栏边,双手撑着,做肺腑吐纳,身后传来车门开合声,裴近远停好车,也跟着下来。


    没有过分亲昵,他站在她身边,反身背对旷野美景,眼里只看着她。“咱们复婚的事,我已经跟家里说过了。”


    “啊……”顾盼心里还有点小纠结,“裴伯伯他们怎么说?”


    裴近远勾着唇:“不是应该叫爸妈么?”


    顾盼难为情起来,感觉脸颊在烧,目光开始不敢直视,羞涩不亚于新婚的心情。


    裴近远也察觉到了,温热的手掌捧来她的脸颊,“爸妈当然祝福我们了,他们就像去了一块心病,看起来非常高兴。”


    要不是裴近远拦着,裴毅夫妇今晚就想找顾胜利喝一杯了。


    不过说这个,肯定会给顾盼徒增压力,裴近远把细节都隐去了,只交代流程。


    他说:“我已经订了餐厅,明天大家一起吃个饭,算过明路,下午咱们去把证领了。”


    顾盼有片刻的安静。


    从灼烧的大脑,再到心尖、脸颊,待它们稍微那么滚烫,她用小小的声音说:“又要领证了,两次……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裴近远:“可能上一次不够完美,所以,命运又给了我们一次机会。”


    他放开了握住她的手,后退了一步,郑重地态度,在拿出戒指的瞬间,顾盼就已经预知到了什么。


    “裴近远,你干什么啊。”眼泪开始无声积蓄。


    “可能有点晚,至少让我有机会,把这个环节补上。”说着,裴近远单膝跪了下来,“请顾小姐嫁给我。”


    夜风自北,将男人的话携来耳边,似虔诚,又似俯首。


    原来这就是求婚啊。


    顾盼抽了一下鼻子,眼眶还在拼命抵抗,却一眼认出,“这枚婚戒……”


    还是原来那个。


    全美方钻,以她生日作为克重。


    裴近远望着顾盼:“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再买新的,但这一枚,已经是我精挑细选过的。”


    顾盼心脏一阵钝痛。


    他们都忘不了,离婚前夜,她用力把戒指扭下来,狠狠砸向他。


    满是泪水的眼中,都是对这段婚姻的痛恨——


    “如果不是你有钱,谁会嫁给你!裴近远,你就是个烂人!和你多呆一天都是煎熬!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离婚!我要离婚!”


    回忆在脑中闪过,顾盼急速涌出眼泪,“我是不是也让你难过了。”


    “偶尔。”裴近远不能否认,“决定离婚的那一晚,和每一次想你的时候,我都会拿出这枚戒指,也会想到你的控诉。”


    反复凌迟也没关系,“在我心底,我只想要你。”


    璀璨明亮的钻石,在寒风中,仿佛愈加坚硬,茫色流转,一如男人从未改变的心情。


    顾盼泪流得愈发汹涌,以至于,她抬手的瞬间,指尖微微的颤动,“裴近远,我是爱你的,你知道吧。”


    过去,如果我说了伤害你的话,请不要作数。


    “我知道。”银色戒圈缓缓走过女人的无名指。


    裴近远抬头,深深地注视着她,“顾盼,我永远爱你。”


    如同誓言般。


    也请你给我机会,用余生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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