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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失控 18、第 18 章

18、第 18 章

    人,有的时候,总是会高估自己。


    一直到坐上了那辆破破烂烂的大巴车,二小姐都还是失魂落魄地抱着包,两眼出神地看着前方,头嗡嗡的,心跳扑腾扑腾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婉秋站在车头前,跟带着幼儿园小班出行的老师一样,拍了两下巴掌,“大家都系好安全带啊,车上不能抽烟,零食可以吃,吃完的垃圾要装袋收好。”


    说完,她坐下,侧头看了一眼大巴车司机,语气自然地寒暄:“徐姐,家里最近怎么样?”


    徐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皮肤晒得黝黑,眼角布满细密的褶子。一看见顾婉秋跟她说话,她脸都涨红了,粗糙的手在方向盘上搓了搓,憨厚地挠着头:“都好,都好。”


    顾婉秋点了点头,目视前方,又问了一句:“嗯,刘哥肩膀怎么样了?”


    ……


    “哎,你愣什么神呢?”徐玲用胳膊肘碰了碰还在神游的沈韵洛,“看看咱这车,记住了,以后这可是咱们科专属座驾。”


    被徐玲这么一碰,沈韵洛的灵魂暂时归了位。她四处打量了一下,座椅套是八十年代的碎花布,洗得发白但干净,有好几个椅背的调节把手是断的;空调出风口百叶窗掉了两片,用胶带粘着;头顶的行李架有一截用铁丝绑着固定,车底板踩上去吱嘎作响。之前她在行政那边看见别的科室出行,用的都是那种带usb充电口和车载电视的现款大巴。


    徐玲往前排司机的位置扬了扬下巴,“你还记得之前在咱大门口闹得特厉害的那个老刘头吗?”


    沈韵洛立即点头。她当然记得。当初就是因为老刘头和包工头的纠纷积.案,顾婉秋没少到处跑,陪着笑脸虚与委蛇,喝酒喝到蹲在花坛边上吐。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顾婉秋狼狈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被这个人击中。


    “这是他媳妇。”


    啊?沈韵洛伸着脖子往前看了看。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瘦削的女人,正侧着身子跟顾婉秋说话。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很明显有些局促,可她看顾婉秋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感激。


    徐玲在旁边继续说:“治病的钱,还有后续赔偿的钱,都陆续到位了。你不知道,当时老刘头握着师父的手,那么大一个汉子,腿一弯就要往下跪。”她顿了顿,“师父一把把他拽住了,让他赶紧回去照顾媳妇。以前咱们科室的人提起来都恨得牙痒痒,觉得他就是个闹事的刁民。可那天,没有一个人说话,都默默地站在那儿看着。”


    徐玲叹了口气:“钱虽然要回来了,但家里情况还是不好。俩孩子,一个上大学,一个读高中,老刘头身体也垮了,干不了重活。开大巴的生意不好跑,他媳妇一个女人家硬撑着出来替班,路都不熟,头几天开错了好几回,被乘客骂得差点哭鼻子。师父知道了以后,就跟行政那边打了招呼,说咱们科室以后用车都叫她。”


    沈韵洛默默许久。她看着前排正在说话的顾婉秋,周围的喧嚣、大家的笑声都听不见了,像是电影画面里的对焦,整个世界被虚化成模糊的背景,只有她,唯有她,清晰地立在取景框的正中央。


    因为出京需要报备,这次团建的地点选在了郊区一座烈士陵园。


    以前,二小姐是最烦这一套的。什么活动,什么宣誓,她在电影里看过,只觉得假到不能再假。


    可如今,山间的晨风从松林间穿过,带着清晨露水和松脂的气息,把鲜红的党.旗吹得猎猎作响。


    科室一行人列队在纪念碑前,顾婉秋站在最前面,微微抬头望着碑身上那行遒劲的大字。她弯下腰,把怀里的花束轻轻放在碑座前,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身后的人跟着她,一个接一个地鞠躬,没有人说话,一切庄严肃穆。


    山风把松涛声送到很远的地方。


    直起身的时候,沈韵洛的目光落在墓碑上那一排排名字和生卒年月,才发现最小的烈士刚刚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搁现在也就是个小学生,正过着背着书包上学、跟爸妈顶嘴、绞尽脑汁贪玩的快乐时光。可这个孩子永远留在了那个炮火连天的年月里,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只剩下碑上那行短短的年份,和名字旁边一个炙热的“烈士”字样。


    顾婉秋站在队伍前面,一边讲解这座烈士陵园的由来,一边引着大家往前走。她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刻意煽情,讲到某位烈士牺牲前把最后一封家书塞在战友口袋里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风吹过,擦过眼角的晶莹。


    沈韵洛一直怔怔地看着她,目光就没离开过。


    苏慧简直要满眼冒星星了,凑到徐玲耳边小声问:“玲姐,咱科长怎么懂这么多?”


    徐玲满脸的骄傲:“我师父每次带我们参加活动,从来都不是花架子、走形式。她提前都会大量查阅当地的县志、党史资料,有时候为了核实一个细节,能翻许久的档案。她总说,如果自己都讲不清楚,凭什么带动其他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多次,讲着讲着,我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一群陌生的面孔,有老人有孩子,安安静静地跟在队伍后面听她讲,走了整整一路。”


    ……


    讲解结束时,顾婉秋站定,回过身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掠过。山风把她素白长裙的裙摆轻轻掀动,她的声音轻而有力:“生在和平年代,我们这一代人做不了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但我始终相信,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把该做的事做好,对得起每一天升起的太阳,对得起身上的职责,就是对得起他们。”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地上,砸出回响。


    科室的人站成一排,不分男女老少,全都一脸的肃穆,用力点头。


    沈韵洛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上了大巴车,徐玲偷偷跑到顾婉秋旁边坐下,笑着压低声音说:“师父,我觉得洛洛挺可爱的。”


    顾婉秋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乱发脾气了?”


    徐玲摇摇头,往沈韵洛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刚看见你讲完那段话的时候,她眼圈红了,偷偷低头擦眼角呢。”


    顾婉秋微微一怔,目光越过座椅靠背,落在斜后方沈韵洛的位置上。


    沈韵洛正巧也在看她,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两排座椅撞在一起。


    顾婉秋勾了勾唇角,正要给她一个点头赞许的微笑,可沈韵洛“唰”地把头扭开了,动作快得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顾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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