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朦胧不清的播报着新闻。
“……无人员伤亡,据悉,学校已向施工单位追责……”
枕边的手机震动着。
以及不远处,叮叮咣咣敲墙装修的声音。
沈时节睁开眼,恍如隔世。
头痛。胸闷。以及……不知为何,莫名很生气。
她坐起来,摇了摇脑袋。
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自己胸口这一团闷气,应该是跟哥哥吵架了。
吵完之后就睡了。
没什么不正常的。
问题是,她是因为什么跟哥哥吵嘴的?唔……好像是出去玩。
她寻找着手机,在枕头下找到了反过来扣着的手机。
屏幕碎了。
什么时候的事?
算了,不重要。
她按亮屏幕,看了眼日期。
今天周六。
哦,她想起来了。
她的室友们,以及公共课上认识的那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生约她今天出去玩。庆祝……哦对,庆祝那个男生找到了一份平面模特的兼职。
手机震动了一下,那个男生的信息发了进来。
“出发了吗?”
似乎有什么不对,她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仿佛在提防着什么。
但沈时节忽略了这种不安,回复道:“正要出门。”
“穿好看点。”说完,那个男生发了几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试图冲淡冒犯。
接着他说:“今天有惊喜。”
沈时节脑中闪回了一些画面碎片。
似乎……是摆成心型的表白蜡烛,还有男生捧着一大束玫瑰表白的样子。
于是,沈时节问他:“谁要表白吗?”
那个男生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包。
然后,没再说话。
沈时节放下手机换了身连衣裙,浅化了个妆。
ok,准备完毕。
门把手向下旋了半圈,门开时,她才忽然想到她的提防和不安从何而来。
客厅有电视声。
今天是周六。
哥哥在家。
但很快,她安抚自己,她只是去和朋友见面,而且今天或许有表白的热闹可以看,门禁前回家就是,怕什么!
她理直气壮走出去,但溜边儿擦着作为隔断存在的观景鱼缸,悄悄到门廊前换鞋。
“去哪?”
哥哥神出鬼没,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沈时节没敢抬头看他,而是一连串假动作,整理早已穿好的鞋。
“跟室友逛街。”
“手机。”哥哥命令道。
“好吧,是去庆祝一个同学找到兼职工作……嗯,他好像还要给我室友表白。”她说。
她有些心虚。
并非她自傲,她只是觉得,那个男生想要表白的对象,很大可能是自己。
拜托,看他发消息的那股爱现的劲跟平时和她说话时的兴奋神情,很好猜的。
所以,这才是她心虚的理由。
嗯,很好,面前的男人也看穿了她的心虚。她就知道!
“手机给我。”哥哥再次重复。
“沈一川,我成年了,是自由的大人!”她说。
电视机里不合时宜地播报着暑期安全事项。
远离水边。
注意旅行安全。
注意台风天气,注意地质灾害……
“就去逛个商场而已。”她底气泄了些。
哥哥的手岿然不动,强势至极。
沈时节只好把手机给了他。
“看吧。”她赌气道。
“不去就不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小声嘟囔着。
“昨天你们学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吗?不长记性。”哥哥一边检查她的对话记录,一边说道。
然后,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屏幕光映在他本就冷白的脸上,更加阴冷。
他蹙着眉,忽然提起嘴角,瞳孔放大了些。
完蛋了。
这是最危险的表情。
他笑了。
假笑。
沈时节偷偷瞥了眼手机屏幕。
果不其然,那个蠢男生又新发了消息。
是两只猫亲亲的动态表情,还有不停冒出来放大的粉色桃心。
“等你哦,你今天是主角。”
哥哥没收了她的手机。
“中午想吃什么?”他尽量温和了自己的语气,笑着问她。
“喂!!!”沈时节道,“人家都跟我约好了!”
“哥哥做给你。”他仿佛没听见,招手让她回来,自己往厨房走去,“糖醋小排要吗?”
“沈一川!”沈时节说,“大周末的,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就没一点交友的自由吗?”
沈一川站定,尽管是背对着她,但整个人仿佛冒着黑气。
“今天不适合出门。”他说,“昨天你们学校才发生教学楼标坠落事故……”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少拿这些来吓唬我,何况我们今天又不去学校,是去……”
“去公园对吗?”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一个被女人追捧的,沾沾自喜的幼稚男模特,要在公园里大张旗鼓地表白。你说,表白对象是你的室友,好,哪一个?”
“就……”沈时节心虚道,“那个最好看的。”
沈一川转过身来,摇了摇手机,笑得更恐怖。
“你的三个室友,一个有男友,一个刚分手半个月,还剩一个给你发消息提醒你今天一定要画个漂亮的妆。沈时节,你当哥哥傻吗?”
沈时节大气不敢出。
“你喜欢他吗?”他突然问。
“……”沈时节无法回答。
她的沉默,似乎真的刺激到了沈一川。
他深深吸了口气,吐出来,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幽深的目光,以及平静地问:“你真的喜欢他?”
绝望。
沈时节的心里冒出了这两个字。
“我……”她避开了问题,小声说,“大学谈恋爱,很正常。”
“你想谈恋爱,和他?”沈一川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只是不想让你管我。我……我想出去。”沈时节说。
沈一川不发一言,沉默着戴上围裙,钻进了厨房。
“哥……”她心慌。
最终,她脱掉鞋子,跑到厨房门口。
“哥。”她小声叫。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他低着头处理排骨,刀光映在他脸上,阴晴不定。
“我只是不想让你发生意外。”他说,“昨天听到你们学校出了事……我真的很怕。”
他声音微微颤抖着。
沈时节的胸口很堵。
她见不得哥哥这个样子,听不得他说这种话。
“对不起,哥。”沈时节说,“我中午在家陪你吃饭。”
吃完饭,等气氛没这么僵了再说出门的事。
不到十二点,饭就做好了。
哥哥的手艺自然是一等一的,这会儿功夫不仅做了糖醋小排,还炖了鱼汤,炒了一盘时蔬。
香是真的香。
只是,沈时节吃得有些急。
她不能不急,她想要回手机。
总要给等着她的人一个交待。
“你喜欢他那个样子的男人吗?”给她盛鱼汤的哥哥忽然开口。
他垂着眼睛,并没有看她。
沈时节呛了口饭,咳了起来。
“喝吧。”哥哥把鱼汤推给了她。
于是,沈时节又喝了一碗。
她看到了沈一川近乎灰暗的微笑。
绝望。
又透着点危险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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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天色已黑。
等视线清晰后,她眨巴了眨巴眼。
并不是自己房间的浅绿色天花板,而是哥哥房间的浅米色天花板,黑色顶角花,一只吊下来的深棕色草编装饰灯。
她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哥哥的房间。
她坐起来,叮叮铃铃,一阵锁链响动。
沈时节抬起手。
她的手腕上扣着一道裹着黑胶布的铐子,连着铐子的锁链有两指多宽,末端没入了床头的墙壁里。
“什么……”
她的脚腕上也有。
她被锁起来了!
就锁在哥哥的房间,锁在了哥哥的床上!
她忽然明白第一次睁开眼时听到的砸墙声是什么了。
书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字迹——乖,好好在家休息,饿了叫哥哥。
她,被哥哥锁起来了?
锁她的,是哥哥??
“沈一川!!!!!!”她大声喊。
“沈一川你发什么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