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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女朋友

    司徒钰说完这话,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死寂一般的沉默,仿佛暴风雨前的安宁。


    大概七八分钟,司徒俪才从那番话里的巨大信息量中回过神,她拧着眉心,觉得荒谬:“徐如恂?是我想的那个徐如恂!”


    司徒钰硬着头皮:“对,就是他。”


    “你是疯了吗司徒钰!”


    忍无可忍,司徒俪下意识就想抄起手边的书朝她扔过去,但到底还是理智占了大多数,没有让自己做出这个更加荒唐的行为。


    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来,她冷笑一声,也不问了,很干脆道:“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猛地抬起头,显然是打了司徒钰一个措手不及:“妈妈——”


    “让他过来。“打断她没说完的话,司徒俪冷着脸,不容置否。


    不敢再违背尊敬的董事长,她赶紧攥着手机跑到书房外面,给那人拨去一通电话。


    大概响了两三声,对方接得很快。


    刚一听到他的声音,司徒钰压低声音赶紧道:“你摊上事了。”


    徐如恂那边顿了半秒,似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小心谨慎地朝书房的方向又瞄了一眼,确定环境安全后,她才小声回复:“你现在来我家一趟吧,我亲爱的母亲大人要跟你聊聊。”


    没有多言,徐如恂简单安抚过司徒钰的情绪后便驾车前来。


    他大概能猜到司徒阿姨要和他说什么,但毕竟是上门看望长辈,该尽的礼数不能少,所以抵达前他还是特地准备了一些礼物。


    负责接待的温管家并不意外,安排用人接过后一一安置下去。


    并提醒:“董事长和大小姐都在二楼书房,上了楼梯左转第一间就是。”


    徐如恂微笑点头,谦逊温雅。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温管家想起不久前从书房传来的巨大声响,那是董事长压抑情绪但无果后的宣泄。


    怕发生危险,他还特地上去看了看情况,倒是无人受伤,只是用了好几年的小书柜无辜地倒在地上,而司徒俪平时吃的药物瓶子也咕噜噜地翻滚出来,白色的瓶身格外显眼。


    抵达书房门前,徐如恂先是敲了两声门,确定听到“进”后,才转动门把手。


    随着他的到来,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抬眼看过来。


    司徒钰反应很快,下意识站起身想走到他身边,就被司徒俪制止。


    后者压抑着情绪,道:“小钰,你先出去。”


    “可是妈妈……”还想再挣扎一下,司徒钰皱着小脸,很委屈的模样。


    到底还是心软了,司徒俪叹了口气,摆手道:“放心,妈妈不会难为他,毕竟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出去等吧。”


    “好。”不再说什么,司徒钰转身就往外走。


    只是步子特别小,速度特别慢,在和徐如恂错身擦肩的同时,还用眼神鼓励了一下后者,徐如恂心领神会,小幅度地点头,示意让她放宽心。


    随着关门声落定,宽敞的书房充斥着复杂的气氛。


    司徒俪从靠椅上站起身,一双眼睛尖锐锋利:“我听小钰说,是你追的她?”


    “是。”


    没有隐瞒,徐如恂如实回答:“我喜欢她。”


    司徒俪:“温子默的事还得谢谢你,不然那傻丫头可就踏进火坑了,算我们家欠你一个人情,想要什么?”


    听出来这话茬里的不对劲,徐如恂立刻道:“您客气了,不需要人情,我除掉温子默是出于我想帮她的私心。”


    他说完这话,房间内紧跟着就又安静下来。


    半晌后,他才听到司徒俪不紧不慢地下判词:“阿恂,阿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品行兼优的好孩子,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难听,你做好准备。”


    “你说你喜欢小钰,可这份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只是谈情说爱的喜欢?还是足以白头偕老的喜欢?亦或者是可能连明天都撑不过去,充其量算是及时行乐?”


    “当然,哪种喜欢都无所谓,我也不在乎,因为我就没打算祝福你们。”


    徐如恂抿唇,仔细地观察司徒俪的每一个微表情,大脑迅速做出反应,却没有着急打断长辈的话。


    司徒俪还在继续说:“我承认,你们家的事业做的不错,还算是蒸蒸日上,可和我们家比起来也只是‘不错’。”


    “阿恂,你不要怪阿姨势利,可她司徒钰是我怀胎十月、拼了命难产生下来的,更是我这些年按照最高要求培养的继承人,我怎么可能看着她结婚后为了另一个人而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


    “铂境酒店这些年势头是不错,几乎开遍了我国的一二线城市,口碑、流量都是国内本土品牌的佼佼者,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年初的市值估价在38.9亿美元吧?”


    没有否认,徐如恂颔首应下。


    他大概能猜到司徒俪下面要说的内容了,心脏也在这一瞬间有了微微发紧的窘迫感。


    就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控制着命门,让他可以呼吸,但又足够不舒畅。


    果然,司徒俪紧接着道:“可我们云恒集团,光今年上半年两个季度的财报显示,净利润就有32亿美元,更不要说目前的集团总估值更是达到了600亿美元。”


    “阿姨并不是要贬低你或者贬低你们家,我和你妈妈关系好你们也都知道,但不代表我就愿意把我的女儿托付给你。”


    “她是云恒未来的主人,她的丈夫也应该是一个可以在事业上帮助到她的人。”


    “阿恂,这些年你的努力、你的优秀阿姨都看在眼里,阿姨也知道你的家人们对你期望颇高,阿姨也一样,但你现在的确还不足够让我以‘女婿’的标准认可你。”


    无形的大手好像有了形态,名为“差距”。


    徐如恂一直都知道,优渥的家世是自己的长处,他从小到大得到过得大部分优待都是这个姓氏带来的。


    但这份优越感和自信,在“司徒”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徐家的铂境酒店是行业内的翘首,可司徒家的云恒集团是国内民营企业的翘首,无谓行业。


    这便是他们间的差距。


    但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差距,在决定追求司徒钰的那天,他就已经在为未来筹谋。他蓄谋已久,不愿落败。


    “司徒阿姨,我明白您的顾虑,也尊重您作为母亲的担忧,但我相信,在您有可能选择的‘女婿’中,我是最佳人选。”


    他不卑不亢,慢条斯理,尤其是在说到最后一句时。


    司徒俪没应,显然是让他继续说。


    “我斗胆猜测,你对女婿的标准大概是三条,事业,家世,以及爱。”


    “我承认,此时此刻的我无法站在巍峨的商业帝国前自诩事业有成,但我的出发点和您是一样的,我也不愿意降低司徒钰的生活质量,这就是我为之努力的出发点。”


    徐如恂笑了下,一掷豪赌般:“空口谈努力,自然是笑话,如果您愿意相信我,我可以以对赌协议的方式向您表达诚心。”


    正是因为了解,徐如恂才清楚空口的承诺没有意义,司徒俪商人,只有落在白纸黑字上的协议才堪堪过眼。


    金钱是利,名望是利,女儿的幸福也是利。


    这就是她想要的。


    同时也是徐如恂想要的。


    他不想让司徒钰夹在她自己的母亲和它之间为难,所以他要让司徒俪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和魄力成就自己和铂境,承认他是配得上司徒钰的人。


    只是唯一出乎徐如恂意外的,是他没想到司徒俪真的准备了一份协议。


    在他眼前摊开,司徒俪笑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接过笔,徐如恂相信人生就是要有些冲动的,他勾唇:“不会后悔。”


    他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将笔归还时,他听到这位长辈又道:“我给了你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还希望你别让我和司徒钰失望。”


    “那是自然。”


    “对了,这些事情别告诉她。”


    “明白。”


    徐如恂颔首,当然懂得这位母亲的良苦用心。


    出了书房,司徒钰过来围上来问情况。


    捏了捏她的脸颊,徐如恂只挑了挑眉梢,姿态放松:“放心,你妈妈很满意我。”


    “说瞎话敢不敢打草稿。”司徒钰嘟嘟囔囔,才不信这鬼话。


    毕竟他压根不知道他来之前,司徒女士逼问自己时有多恐怖!


    可再三追问,徐如恂都是迂回着讲话,见实在是问不出来,司徒钰没好气地“嘁”了声,索性也不搭理他了。


    徐如恂没办法,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反过来哄。


    几天后的周五。


    刚结束论文选题的视频会议,司徒钰长舒一口气,合上电脑后揉了揉肩膀,只觉得道阻且长。


    她准备了五个论文选题被毙掉四个,仅有的幸存者偏偏是她一开始为了凑数才写上去的,导致这方面的内容难度很高,写作的压力也很大。


    这时,手机传来振动。


    是薄开颜发来的消息,还有一张照片:【徐如恂这厮够潇洒啊,还敢出来鬼混!】


    点开照片一看,镜头中央的男人穿着利落得体的职业装,藏青色衬衫一丝不苟,冷灰色的领带也打得精致漂亮,西服合身,气质矜贵。


    他坐在聚会长桌的最中间,周围人头攒动,觥筹交错,似是要敬酒。


    “徐美人”虽然为人很狗,但这张脸实在漂亮。


    可以宠幸一二。


    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梢,司徒钰长按保存,又单独截下来只有他的一部分。


    然后才给薄开颜发语音:“他今天部门聚餐,跟我说过了。”


    薄开颜怎么都看不惯:“啧啧啧,不过是实习生,瞧给他厉害的吧!”


    “你是没看见那些人对着他好一顿阿谀奉承,知道的是捧他徐如恂,不知道的还以为玉皇大帝下凡了呢!”


    司徒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顺着道:“瞧不起谁呢,那可是咱们徐少!现在是实习期的管培生,明年说不定就是徐总了。”


    薄开颜口吻嫌弃,转了话锋:“说起来,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他除了一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也没有那么差吧。”


    司徒钰不自然地轻咳,脑海中不自觉出现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


    在她因为辩论队为难时他给她出谋划策,在台风夜里他冒雨前来,在她险些被温子默骗得灰头土脸时他将一份赤忱的情感送到她面前,供她采摘。


    徐如恂好像一贯如此,做的很多,说得很好。


    他从不会把优点当做谈资,甚至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也正是如此,他才显得格外有魅力。


    同一时间。


    聚餐的餐厅里。


    酒过三巡,徐如恂被几个前辈连着灌了好几杯,假装不敌才逮着个空挡到露台吹吹风醒酒。


    他酒量其实很好,但也禁不住这样一直喝。


    就在这时,通往露台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他回头一看,发现是部门经理笑呵呵地走过来。


    徐如恂礼貌地点头:“孙经理。”


    孙经理:“你这两个多月在市场部的表现非常优秀,听你爸说接下来要去人事部轮岗了?”


    徐如恂:“对。”


    “人事部那里面可都是人精,你要小心些。”


    “我明白,谢谢孙经理。”


    “对了,还有件事,”孙经理笑了两声,似乎也是酝酿很久:“你今年也二十二老大不小了,这几天时常听你爸和你爷爷念叨你的感情,我有个外甥女和你年纪相仿,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徐如恂顿了一瞬,立刻明白这话到底是谁想说。


    他脸上还挂着礼貌的微笑,但语气明显冷了几分,缓缓道:“抱歉,要推拒您的好意了,我其实已经有女朋友了。”


    孙经理“啊”了声,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不急不慢地拿出手机,屏幕被按亮,正中间两人的合照登时显现眼前。


    照片中,一男一女依偎站立,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姿态亲昵自然。他们的身后是一幅巨大的油画,正是当下最流行的先锋艺术风格。


    徐如恂唇边噙笑,视线无法在照片上挪开,他道:“我们正在稳定地恋爱中,感情非常好,也麻烦孙经理转告我父亲。”


    “啊好……”


    聚餐结束是在两小时后。


    多给了代驾一百元小费后,徐如恂走进单元楼又上了电梯。


    进到玄关,他看着眼前漆黑的客厅,心口不自觉空落落起来。


    明明是在熟悉不过的一幕,房子也住了三年多,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这一刻他看着安静寂寥的画面,觉得孤独又落寞。


    压根没有进去,他转身就走。


    听到敲门声时,司徒钰刚洗完澡出来,一只手还捧着毛巾擦头发。


    她皱着眉疑惑,显然是没想到大晚上还有人来敲门。


    大脑疯狂运作,在一秒的时间内闪现几十个独身居家却被陌生人抢劫、杀害的刑事案件,司徒钰倒吸一口凉气。


    蹑手蹑脚地凑到猫眼前,她准备先看看是谁,如果是陌生人直接联系小区的安保科。


    透过猫眼,她清晰地看到了徐如恂的面庞。


    愣了半秒,司徒钰便立刻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淡淡的酒气混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冷松香扑面而来。


    紧接着,徐如恂就好像没站稳一般,身形晃动。


    怕他摔倒,司徒钰“诶”了一声连忙把人扶住,鼻尖几乎完全贴上他下颌,她微微仰头,去看他的眼睛:“不是吧,你喝这么多?”


    徐如恂眨了眨眼,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他歪着头满脸无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走错门了:“抱歉,我看错楼号了,以为是我家呢……”


    说着,他挤出一个无辜又委屈的笑容。


    试图挣脱开司徒钰的怀抱,徐如恂故作坚强道:“没事你不用管我,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司徒钰哪里敢让他走啊,怕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酒鬼别一头把自己撞在马路上,连忙阻止道:“你来都来了,还回去干什么,就在我这里睡呗!”


    怔了一秒,徐如恂这才可怜兮兮地问:“可以吗?”


    完全没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司徒钰一片坦荡:“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进来吧。”


    徐如恂笑了,身体又晃了一下,稳稳砸到司徒钰身上,让她可以更稳地扶住自己。


    他亲了下她的耳尖,声音很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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