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扶到沙发上,司徒钰又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喝。
她鲜少见他喝醉,准确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想到冰箱里还有之前买的葛根花和陈皮,泡进茶水里有解酒醒神的功效,她当即就去翻。
端着杯子回到沙发,她扯了扯半坐半躺着的男人,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压揉,另一只手则是扶在肚脐,似乎很难受。
并不太会照顾人,司徒钰只是有点僵硬地把杯子往前送:“你喝点这个吧,能解酒。”
徐如恂半眯着眼睛,神态迷离,他眨了眨,闷哼一声缓缓撑起身子。
算是坐稳,他刚想去摸马克杯的杯耳,但是手臂就跟抬不起来一样,软绵绵的,他皱眉,凑近司徒钰:“我手上没力气,你喂我好不好?”
司徒钰愣了一秒,忍不住心想这家伙一晚上到底喝了多少啊。
无奈地抿了下嘴角,她还是点点头,把杯子举得高点喂他喝。
她喂得很慢,徐如恂喝得也很慢。
几乎是刚喝完最后一口,徐如恂二话不说直接靠到了司徒钰的肩颈,紧接着还蹭了下。
一开口,声音沙哑又低沉,透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可怜劲儿:“怎么办,我还是好难受。”
脖子那里是她比较敏感的地方,司徒钰有点难为情地想躲,但是偏偏他的状态又实在是让人狠不下心。
她叹气,还是抬起手帮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可以靠得更舒服。
轻拍了一下他的脸,司徒钰忍不住问:“你怎么喝这么多啊?”
徐如恂没反应,语气却又低又委屈:“他们一直灌我还说我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司徒钰“啊”了声,信以为真,立刻同仇敌忾起来:“好过分!”
“就是就是,很过分的。”
唇边掠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又轻轻蹭了下。
距离太近,她身上萦着的香气几乎无孔不入地钻进他鼻腔,似引来失魂之症,让人上瘾,无可自拔。
她身上真的好香。
徐如恂如是想。
全然不知道这人心里的想法,司徒钰还是有些担心。
突然想到药箱里有之前补货买的醒酒药,她把他推到一边,提议自己去拿药,这样缓解的效果更快一点。
徐如恂点点头,没说什么。
药箱之前被放到书房里,司徒钰过去取的空档,徐如恂的手机突然振动。
他蹙眉,忍不住气愤谁啊这时候来电话,从裤子口袋里取出来,看到来电备注居然显示为林女士。
想到几天前和司徒女士对峙的一幕,徐如恂大概能猜到林大律师找自己的目的,果然,电话一接通,后者就催促他回去签补充协议。
言语间没有对自己拱了白菜的气愤,只有生怕以后司徒钰受一点经济苛待的严肃。
揉了揉眉心,他从善如流地回答每一句话。
而司徒钰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起初听到声音她还有些疑惑,但推开门,刚刚连坐都坐不稳当的人此刻却站立如松。
他背对着她讲电话,口齿伶俐,逻辑清晰,哪有半分喝醉的样!
被这狗东西耍了!
意识到这点,司徒钰气得咬紧后槽牙。
她阴沉着一张脸,没有着急上前发作,而是眼看着他挂断电话后,居然还打算继续躺回沙发上装模作样,更气了。
二话不说抄起解酒药的药瓶就砸过去,投掷垒球似的稳稳砸进他怀里。
徐如恂一愣,立刻抬头看过去。
指着门口的方向,司徒钰瞪着他:“徐如恂,现在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欲辩解,但无用。
欲求饶,但巴掌马上就要扇到脸上了。
徐如恂几乎是被推搡着,不对,应该是被边打边踹着“请出了”玄关。
手里还攥着那瓶解酒药,他站在门口,无措地低头看着脚上的拖鞋,喉间溢出一节短促的叹息,夹杂着笑。
突然想到什么,他又折身回去敲门:“司徒,司徒钰,我手机还在里面,让我进去拿一下吧?”
下一秒,门开了。
可还不等徐如恂说话,手机就被隔空丢过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结束,还有司徒钰毫不客气的警告。
“滚!”
徐如恂抿唇,知道她这是真生气了。
谈了不到一个月,两人迎来了第一次冷战。
是作为情侣的第一次,但却是认识二十年多年来的第n次。
但跟以往的由吵架开始不听,这次完全是徐如恂单方面惹她生气,所以也是司徒钰单方面展开冷战。
过程也很简单,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智能门锁的密码、指纹全部改掉。
就算是他特地去学校门口堵人,也只收获一个白眼,以及一句“再跟过来就分手”的狠话。
直到两天后。
司徒钰受薄开颜邀约,到新开的一家融合菜餐吧就餐。
餐吧的名字叫“受氧”。
店内的装潢特地打造成上世纪末港风主题,配色大胆,复古十足。尤其是挂在墙上用作装饰的吉他,据说还是某位天王巨星在演唱会上用过的。
薄开颜憋不住话,没吃两口就开始吐槽自己新交的男朋友,从不解风情、毫无浪漫氛围可言开始,又聊到三观不合拍。
司徒钰边吃边听,嚼完嘴里的海鲜腐皮卷咽下肚子后,才忍不住问:“他那么不好,为什么不分呢?”
“嗐,”薄开颜故作娇羞地笑笑:“软件不行,硬件来凑嘛。谁让他长了一张我最心仪的硬汉脸呢,一脱衣服简直荷尔蒙爆棚!”
听得一脸无语地,司徒钰“呵呵”两声,冷漠着吐槽:“一切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嫌弃,全是秀恩爱!”
“哪有你这样的!”
薄开颜轻哼一声,不乐意了:“那徐如恂呢,他就没什么缺点吗?就他那幅大少爷的臭德行,肯定更差吧?”
实话说,司徒钰真的很难在徐如恂身上数出一些能称作“缺点”的东西。
突然想到什么,她眼睛放光:“有啊,他贱啊!”
一提起就马上来劲了,她绘声绘色地讲出他们最近正在冷战的事情,当然,是她单方面冷落他。
尤其是提到来龙去脉时,表情也鲜活起来了语气也浮夸起来了,连用词都特地挑那种最过分的。
从她的口中,恨不得把徐如恂形容得十恶不赦。
薄开颜听完就差怒拍桌子了:“看不出来,那小子还是个茶里茶气的演技派呢!”
“就是说啊,可心机了!”
两人越聊越起劲,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才算完。
但司徒钰没想到,才刚从餐吧出来,一眼就看到那辆招摇显眼的车。
不只是车,倚靠在驾驶座门前的人也很招摇。
她眨了眨眼,顿在原地没动。
徐如恂自然也看到她了,率先走过来,眉眼清隽,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拂,露出冷峻的眉骨,更衬得五官俊美。
在她面前两步处驻足,徐如恂求饶地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家。”
不等司徒钰开口,一旁的薄开颜就看不下去了,坏笑着“啧啧啧”,又道:“需不需要给徐少开瓶酒,让徐少喝两杯后栽倒进司徒怀里?”
并不意外这番阴阳怪气,但真讲到脸上也确实让人有些不好意思。
徐如恂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荒唐又幼稚。
但再一想,他其实不后悔,唯一的遗憾就是早知道就不接电话了。
他看着司徒钰,很主动地帮她拿包,又想去拉她的手:“三天了,死刑犯都要被饿死了吧?大小姐,赏个脸?”
司徒钰笑点低,此刻故意别开脸又抿住嘴角,不想被他逗。
见奏效,徐如恂干脆也不等答复了,索性直接握住她的手,力气不算小,哪怕司徒钰故意甩也就是不松。
他绷着脸,语气软下来:“司徒钰,给条活路吧?”
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司徒钰舔了舔下嘴唇。
一扭头就看到薄开颜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戏。
且热闹不嫌事大,挑挑眉加重语气:“司徒钰,记住你刚刚跟我说的话,一切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嫌弃,全是秀恩爱!”
她话音刚落,徐如恂就没好气道:“我们两个人分手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完,又立刻只盯着司徒钰,表情里哪有半分上一秒的不爽微愠。
甚至透着一股委屈巴巴的意味:“司徒钰,你能不能对我负点责?谈恋爱不能这么儿戏的!”
我靠!
这人纯绿茶啊!
薄开颜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可算是知道她的亲亲闺蜜是怎么中招的了。
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薄开颜因为一阵恶寒打了个哆嗦,临走前不忘恶狠狠地放话:“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正房的身份,小妾的心胸,勾栏的做派了!”
说完,她气的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就走了。
徐如恂笑了,故意道:“听到了吗,她刚刚在夸我。”
司徒钰抿唇,开始怀疑这人是耳朵突然出问题还是脑袋突然出问题,不确定地问:“她夸你什么了?”
还牵着她的手,徐如恂微微弯腰,俯身靠近她耳朵:“她说我是正房,证明我们站在一起时很般配!”
“……”
司徒钰无话可说。
没了外人打扰,徐如恂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他捧起她的手,故意让她摸自己的脸,还把下巴压在她掌心,好声好气地恳求道:“我真诚地为上次的事道歉,但你别不理我成不成?也别拉黑我。”
司徒钰依旧冷脸,面无表情:“暂时不想原谅你,你可以滚了。”
“我滚可以,但你忍心放下五金吗?”
搬出杀手锏,徐如恂故意吸了吸鼻子,盎然是一副心疼小猫孤苦伶仃的可怜人姿态:“我们三天没见面了,五金它也很想你的,这几天我喂它它都不吃,就惦记你每次来都带的小零食,你总得去看看它吧?”
司徒钰动摇了。
她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都是看在小猫的面子上。”
徐如恂扬眉,非常自觉地让开路,随后又先一步到副驾驶帮她拉开门,将放在座位下面的猫笼提出来。
他浅笑:“当然,一切看在小猫的面子上。”
上了车,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司徒钰逗着猫,余光始终落在左侧的人,她清了清嗓子,气派很足:“介于我现在心情不错,勉强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徐如恂“哎呦”一声,在胸前拜佛似的双手合十,姿态很浮夸:“谢天谢地,感谢佛祖感谢菩萨,感谢月老感谢丘比特。”
“噗——”
起初还是严肃的,听到后面实在是憋不住了,司徒钰忍不住数落:“有你这样的信徒,哪家神仙也会觉得头疼,还高尚中西合璧了!”
“有用就行。”
徐如恂勾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说着,他又凑近一点,问得很认真:“所以现在,我可以亲吻我可爱且大度的女朋友了吗?”
司徒钰勾了勾嘴角,但又很快克制住。
她将脸扭向另一个方向,故意不看他:“随你。”
太懂她的傲娇了,徐如恂从善如流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人又扭回来和自己对视:“想怎么亲?”
司徒钰眨了眨眼,小幅度地歪头,像挑衅,像撒娇:“舌吻吧,激烈一点。”
徐如恂笑着,落字很重:“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