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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漠上初遇,被西域霸王拐回家 第4页

第4页

    他想,真好。


    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硬——冷宫的床更硬——是因为太安静了。


    冷宫的夜是死寂的,偶尔有老鼠啃木头的声音,或者远处的更漏声,冷冰冰地提醒他时辰。


    而这里的夜是活的,窗外有风声、驼铃声、不知谁家传来的胡琴声,还有隔壁客栈里几个商人喝酒划拳的喧闹声。


    郗予把手枕在脑后,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很安心。


    郗予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他看见了一张地图。


    不是画在纸上的那种,是他自己画的,每一座山每一片沙漠都用脚丈量过的那种。


    这张地图的起点是京城,终点还没有标上去。


    郗予在心里默念:往西。再往西。走到不能走为止。


    然后他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郗予被一阵锤声吵醒。


    铁匠铺开工了。


    郗予睁开眼,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那与众不同的锤声,觉得有趣。


    他起身推开窗,日光猛地涌进来,明亮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院子里的土墙上趴着一只蜥蜴,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四肢舒展,连尾巴都懒得摆动半分。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还要继续往西走。


    第5章 往西是方向,不是目的。


    郗予在这座荒僻的边陲小镇,已经安静停留了整整七日。


    不是走不了——客栈的老板娘日日念叨,往西远行的商队三日便发一趟,骆驼健壮,路途平稳,


    若是真心想要奔赴离去,前日晨光微亮时,他便该跨上驼峰,跟着浩荡队伍踏入漫漫黄沙。


    可他偏偏不急,半点奔赴前路的焦灼也无。


    急什么呢?


    深宫囚笼里的十八年,漫长得足以磨平心性,耗尽期盼,将鲜活岁月一寸寸封冻在阴冷死寂的冷宫深院。


    那些年,岁月由不得他,命运由不得他,进退取舍、生死荣辱,尽数攥在旁人掌心。


    如今终于挣脱层层宫墙枷锁,天地辽阔,山河万里,选择权第一次完完整整落在自己手中。


    郗予可以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消磨从前被亏欠的岁岁年年。


    往西是方向,不是目的。他想去的地方叫“别处”,只要是宫墙之外,哪里都可以。


    所以郗予每日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搬一把瘸腿的竹椅坐在客栈门口,看街。


    看商队来了又走,骆驼脖子上的铜铃从街头响到街尾;看街对面卖胡饼的老头把面团甩得啪嗒响;看几个光屁股小孩在黄土路上追一只瘸腿的狗。


    郗予手里有时候握着一壶凉茶,有时候什么也不握,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终于晒到太阳的猫,懒洋洋地眯着眼。


    郗予渐渐发觉,自己无比贪恋这般看人、看人间的光景。


    深宫岁月里,活人是世间最稀缺的光景,更是最冰冷的隔阂。


    偌大冷宫庭院,常年寂寥荒芜,草木丛生,除了自幼伺候他的老周,几乎见不到旁人。


    偶尔奉命前来送膳食的宫女,皆是步履匆匆,头颅低垂,眼神躲闪,连一丝余光都不敢落在他身上,仿佛这位被弃置冷宫的皇子,是沾染晦气、不可靠近的不祥之物。


    漫长岁月,唯有寒风、孤月、残花与无尽孤寂相伴,人情冷暖,烟火喧嚣,皆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而这里,满街都是人。


    吆喝的商人,讨价还价的胡姬,牵着马匹走过的驿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东西。


    郗予一个个看过去,在心里给他们编故事。


    那个扛着皮毛的汉子是去京城发财的,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是在等丈夫回家,那个蹲在墙角打盹的老头年轻时大概是个兵。


    郗予给他们编了出身、脾气、前因后果,然后心满意足地把这些故事收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


    这是他一个人的热闹。


    但他也不只看别人。他看自己。


    客栈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放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磨得不太亮,照什么都像蒙了一层黄纱。


    郗予偶尔路过都会偷偷瞥一眼。


    镜子里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长发用素色布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边陲的风吹得微微发干。


    肤色还是白,但比在冷宫时多了一点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淡。


    气色好了,五官就更加藏不住了。


    那双天生的桃花眼,眼尾上挑,不笑时也像在笑;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点在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像雪地上落了一粒黑沙。


    他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把旧斗笠戴在头上。


    斗笠有点大,帽檐压低了能遮住半张脸。


    他又把领口的布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做完这些,他又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那上挑的眼尾和那颗泪痣,还是在阴影里隐约可见。


    郗予在冷宫藏了十八年的脸,习惯了藏。


    如今出了宫,这张脸反而成了最显眼的东西。


    郗予不怕被人看,但他记得老太监的话——太好看是罪,太好看看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更是罪上加罪。


    一个人在外行走,无权无势无靠山,一张招摇的脸不是福气,是麻烦。


    所以他在帽檐下继续看街。隔着那层薄薄的阴影,他觉得安全。


    也是在第七日的傍晚,郗予第一次注意到了铁匠铺的锤声。


    准确地说,他不是第一次听见——那锤声从他住进客栈的第一天就有了,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


    但他之前没在意,只当是边陲小镇的背景音,和驼铃声、叫卖声混在一起,没什么稀奇。


    直到这天傍晚,他坐在门口喝完最后一口凉茶,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别的铁匠打铁,锤声是有节奏的。


    叮叮叮,叮叮叮,轻重交替,像一首听了几百年的老调子。


    但隔壁这个铁匠的锤声不一样——铛,铛,铛,每一锤都砸得又沉又重,间隔一致,力道均匀,像是砸在某种固执的节点上。


    别人的锤声会累,上午重下午轻;这个铁匠的锤声从早到晚没有一个音是虚的。


    那不是打铁的节奏。那是某种训练的节奏。


    郗予放下茶碗,微微侧过头。


    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瘦的下颌和微抿的唇。


    他听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客栈老板娘正出来收晾晒的干辣椒,听他一个人坐在门口笑,莫名其妙地问:“书生,你笑啥?”


    他说:“隔壁铁匠有意思。”


    老板娘朝天翻了个白眼:“有意思?他砸坏了两个铁砧!那是打铁吗?那是拆房子!”


    她抱着辣椒筐回屋,嘴里还在念叨,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蛮人,说是打铁,我看着像打仗……”


    郗予没接话。


    又听了一会儿锤声,然后站起来,把竹椅搬回屋里。


    夕阳正在往下沉,整条黄土街被染成浓烈的橘红色,像是谁把一整罐朱砂泼在了天边。


    他靠在门框上,隔着帽檐的阴影看那个铁匠铺。


    铺子门口堆着一些打坏的铁器和碎石头,门帘半挑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人。


    郗予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回了自己的客房。


    当晚他做了一个决定——再住几天。骆驼不急着找,商队不急着跟。


    他对那个打铁的有点好奇。


    一个人出门在外,多看看有趣的人,不算浪费时间。


    大家会不会觉得无聊啊!(ò  ó)本文其实是细水长流型的。


    第6章 “你从哪里来”


    第二天傍晚,他才真正见到了那个“打铁的”。


    郗予照例坐在客栈门口。


    太阳已经落了,余晖正在天边收拢,街上的商贩开始收摊。


    郗予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没干透,就没戴帽子,只是把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浸湿了青衫的领口。


    衣袖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手腕处的腕骨微微凸起,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低着头,正在用一块布巾擦手,余光瞥见有人从铁匠铺里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抬头。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


    那人很高。


    看上去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身形极好,不是养尊处优的壮硕,而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结实——肩宽腰窄,肌肉线条裹在粗布衣袍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那铁匠赤着上身,背上搭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巾,浑身是汗水和炭灰。


    古铜色的皮肤在余晖下泛着暗哑的光,背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细疤。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举起桶从头顶浇下去。


    水哗啦一声砸在地上,溅湿了他的靴子和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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