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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除病弱万人嫌外全员重生 20-30

20-30

    第21章 城西


    靳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靳辞钰坐在办公桌前, 翻阅文件。


    一天半没工作,靳辞钰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不知不觉,他就在办公室坐到了晚上七点。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靳辞钰以为是蒋寻来送文件, 想也没想,便说了声“进”。


    靳伟东带着保温盒推门而入, “辞钰啊,工作是做不完的, 要注意身体。”


    除了上次董事会, 其余所有时间靳伟东出现在公司总是来给他找麻烦的, 所以靳辞钰看向靳伟东的眼神里, 不免有几分防备。


    “父亲来公司做什么?”


    靳伟东微微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盒:“我来给你送晚饭。”


    靳辞钰扯谎:“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靳伟东:“吃过了也可以当夜宵嘛。”


    他厚着脸皮再沙发上坐下,将保温盒的盖子打开, “陈姨特意给你熬的汤,辞钰,尝尝吧, 倒了多可惜。”


    陈姨是靳家的保姆,对家里的每个人都很好。是除姑姑外,靳家唯一一个会关心靳辞钰身体的人。


    从靳家老宅搬出来后,靳辞钰便再没见过陈姨。但念及之前陈姨对他的照顾,逢年过节,靳辞钰总会让蒋寻给陈姨送些东西。


    靳伟东一直在观察靳辞钰的表情。见他在听见“陈姨”两个后,眼神明显变得柔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在靳辞钰心里的地位竟然还比不上陈姨。


    但见靳辞钰端起保温盒开始喝汤, 靳伟东心中的难过很快就烟消云散。


    起码靳辞钰还愿意喝他送的汤。


    “辞钰, 爸和你商量个事。”靳伟东坐到靳辞钰多面,“董事会许多董事与你意见不合, 老给你使绊子,不如我们召开股东大会,重新选几个董事。”


    闻言,靳辞钰喝汤的动作一顿。他藏下眼底的戒备,道:“我记得孙董、王董与父亲关系不错。”


    “这”


    想到之前他干的那些蠢事,靳伟东不免有些尴尬。他清咳两声:“没有的事,我和他们只是前同事,兼前上下属的关系。”


    “父亲想将股东大会定在几号?”靳辞钰试探着问。


    靳伟东只想尽快将董事会的事情解决,便随便说了个离得近日期:“这个月21号吧,刚好是周六,不会撞上你其他会议。”


    “好。”靳辞钰沉默片刻,应了下来。


    见靳伟东仍赖在办公室不走,靳辞钰问:“父亲还有事?”


    靳伟东想和儿子多待会,便开始没话找话。他余光一瞥,看见靳辞钰手边的文件,问:“辞钰,你刚刚在看什么文件?”


    靳辞钰将手边的文件拿起,看了眼,淡淡道:“重启城西项目的计划文件。”


    “城西的项目?”


    听见城西的项目,靳伟东暗道不好,他这是往靳辞钰枪口上撞啊


    “嗯。”靳辞钰应了声,“就是当年姑姑想重启,被您联合孙董、王董紧急叫停的项目。”


    当年的事确实是靳伟东理亏,他揉了揉鼻子,向靳辞钰保证:“辞钰,你放心,这次董事会绝对不会再叫停项目。”


    “这次是我个人和傅氏合作,共同完成这个项目。”靳辞钰望向靳伟东,“董事会本就没资格叫停项目。”


    靳氏集团完全有能力自己完成城西的项目,若不是董事会卡了靳辞钰四年,他不必费劲去找傅明德合作。


    靳伟东不死心:“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


    “没有。”靳辞钰揉了揉眉心,“父亲请回吧。”


    就算真的有,靳辞钰也不会和靳伟东开口。他信不过靳伟东。


    靳伟东见状,也不好在留在靳辞钰办公室。相关靳辞钰姑姑的事情,他和靳辞钰总能吵起来。


    吵得最凶的那次,他放话让靳辞钰滚出靳家老宅。而靳辞钰也真的从那之后再没回过老宅一次。


    走至门口,靳伟东似有些不甘心。他回头,望向靳辞钰:“如果我当年没让你离开靳家老宅,你和我的关系,会不会好一点?”


    靳辞钰没给他回复。


    他靠在椅子上,双眸紧闭,好似一副睡着的模样。


    靳伟东知道他在装睡,却没叫醒靳辞钰。


    靳伟东盯着靳辞钰看了会,嘱咐了一句“多注意身体。”,才慢吞吞地离开办公室


    门被关上的一瞬间,靳辞钰猛然睁眼。


    他立马给蒋寻发去了信息:查一下最近靳伟东有没有和董事会的董事联系。还有顺便查一查预选董事名单里,有多少人和靳伟东接触过。


    靳辞钰知道,靳伟东从不想把靳氏总裁的位置给他坐。当年姑姑病重,让靳辞钰回国接班,靳伟东暗地里使了不少阴招。


    若不是他大哥远走他乡,靳予安还没成年,靳氏总裁这位置,他怕是真不一定能坐稳五年。


    靳予安这个月19号生日。21号,刚好是靳予安成年后两天。到时只要董事会同意,靳予安便能当靳氏总裁。


    靳伟东在这个时间点主张换董事,让靳辞钰无法不多心。


    靳辞钰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他分不清靳伟这段时间表现地格外关心他,是真的想和他修复关系,还是想让他放松警惕?


    多年前的回忆涌入脑海,靳辞钰的思绪很乱。他没心情看文件,只静静盯着天花板,想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甩出脑海。


    “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傅迟安发来的消息。


    【靳总,下班了吗?】


    靳辞钰一怔。


    他打字:【下班了,靳氏集团的的下班时间是晚上五点。】


    消息发出的瞬间,傅迟安语音通话的申请弹了出来。


    靳辞钰犹豫片刻,还是点了接听。


    “靳总,我在靳氏集团楼下。”


    靳辞钰不明所以:“嗯?”


    傅迟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我来接你回家。”


    第22章 街区


    接靳辞钰上下班, 好像已经成为了傅迟安的习惯。


    靳辞钰刚开始是拒绝傅迟安天天接送他的,他觉得这样太耽误傅迟安工作。


    但傅迟安说,这是他的追人计划里的一步。


    想到那个赌约, 靳辞钰同意了。


    于是每日清晨,傅迟安总会按时出现在靳辞钰家门口, 并为他带一份早餐。


    今日是靳辞钰去城西考察的日子。


    以往傅迟安将他送到公司目送他上楼后便会离开,但今天傅迟安却跟着他一起下车。


    靳辞钰有些诧异, “你不去上班吗?”


    “我今天在这上班。”傅迟安笑着和靳辞钰解释, “傅氏选出的负责人是我。”


    因为是合作项目, 所以双方各出一个负责人。


    靳辞钰以个人名义合作, 他这边的负责人只能是他。但傅氏集团有能力接这个的人不少,靳辞钰完全没想到傅氏会让傅迟安来做这个负责人。毕竟傅迟安是C.I总裁,压根不在傅氏上班, 甚至可能几年也不去傅氏集团一次。


    傅迟安似看出靳辞钰在想什么,从口袋拿出了工牌:“昨天爷爷已经任命我为董事长助理,不出意外, 以后傅氏和你对接项目的都是我。”


    C.I总裁去傅氏集团做总裁助理,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匪夷所思。但傅迟安偏偏这么做了。


    傅迟安这么做的目的,靳辞钰隐约能猜到答案。他没点破,只是换了个话题:“傅总看过城西这个项目的资料了吗?”


    “看过了。”谈到工作,傅迟安的神色认真了几分,“十多年时间,城西这个项目,启动两次, 叫停两次。”


    城西是老城区, 里面的居民多是土生土长的景城人。戏曲、木偶戏,相声, 曾是城西的“招牌”。陈家当年便是看中这点,才花重金拿下城西的土地,打算打造一条特色街区。


    项目初期很顺利,但一次连续的数日的暴雨,暴露了街区的排水问题。城西地势偏低,原本的排水系统并不能支撑大片商业街区的排水。基坑被泡、排水系统需要重建,项目继续需要的资金远超预算,陈家决定及时止损,第一次叫停了项目。


    后来靳辞钰的姑姑向陈家买下城西那块地,重启项目,又因靳氏内部原因,被紧急叫停。


    一个原被多数人看好的项目就这样搁置多年,连带着城西这块地附近都变得荒凉。


    甚至有传言说这块地风水不好,谁接手谁亏钱


    停车的地方离烂尾街区有些距离,二人边在街上走着边聊天。


    昨夜刚下过雨,地上有不少积水。路上没什么行人,只偶尔有几辆电瓶车经过。


    “城西这个项目困难的地方不仅在于重建,更在于后续的发展。”靳辞钰道,“这几年老城区的人越来越少,可街区最需要的就是人流量,后期怎么宣传也是个大问题。”


    “傅迟安,我和你说真心话。”靳辞钰的脚步忽然慢下来,“其实做成这个项目,我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


    以傅迟安对靳辞钰性格的了解,他说三成,实际就是六成。


    靳辞钰总喜欢做最坏的打算。


    傅迟安能感受到靳辞钰潜意识中的不安。他笑着对靳辞钰说:“可我有七成。我们俩加在一起,就是十成。”


    靳辞钰被傅迟安的话逗笑,“我以为你好歹会取个平均值。”


    “靳总!傅总!”


    靳辞钰请的水利工程团队早在街区入口等着。


    见到两人,负责人直接迎了上去:“团队的人已经进去初步排查排水系统的问题了。设计新排水系统的设计师路上遇到了点事,可能要过几分钟才到,我们是直接进去,还是等等那位设计师?”


    “等等工程师吧。”靳辞钰道。


    毕竟在这方面他和傅迟安都了解甚少,有很多东西需要专业人士讲解。


    “好。”负责人说完,忽地眼睛一亮,他抬手指向不远处,“说曹操曹操到,他来了。”


    靳辞钰下意识回头向负责人指的方向看去。


    而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最终,停在了靳辞钰面前。


    他朝靳辞钰伸出手:“好久不见,辞钰。”


    靳辞钰没理会对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傅迟安见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挡在两人之间。


    负责人察觉气氛不对,试探地开口:“璟丞,你和靳总认识啊?”


    “不熟。”


    “他是我弟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负责人有些尴尬。


    一边是公司刚花重金请来的设计师,一边是刚签下合同的大客户,理论上他两个都得罪不起。


    他将视线投向唯一可能救他的傅迟安。但傅迟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靳辞钰身上,并未收到他的求助。


    倒是靳辞钰先一步感受到了负责人的无助。


    “人到齐了,我们进去吧。”靳辞钰叹了口气。


    他虽不大想见到靳璟丞,但不得不承认靳璟丞的设计能力非常出色。街区的排水系统由他设计,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靳辞钰不会将私人感情带入工作,所以考察过程,他和靳璟丞的相处还算和平。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份和平给了靳璟丞错觉,考察结束后,靳璟丞叫住了准备离去的靳辞钰:“我们可以聊聊吗?”


    靳辞钰注意到,靳璟丞今天穿了西装,藏蓝色,是靳璟丞十八岁时,靳辞钰作为弟弟送哥哥的成人礼物。


    靳辞钰不知道靳璟丞将它穿到这个尘土飞扬的烂尾街区的目的是什么。


    “你想聊什么?”靳辞钰看了靳璟丞一眼,眼底带着些防备。


    靳璟丞声音有些哑:“我刚回到景城,你能不能带我在景城逛逛?”


    “不能。”靳辞钰拒绝,“更何况景城没什么变化,没必要逛。你若真的想逛,可以问问父亲,他最近应该蛮闲的。”


    闲到每天晚上来他办公室送饭。


    “辞钰”


    靳璟丞还想说什么,靳辞钰却没给他机会,直接和傅迟安走了


    来的路上,靳辞钰还会和傅迟安聊几句但,但回去的路上,靳辞钰却没说一个字。


    傅迟安没打扰他,默默的跟在他身旁。


    但即将走到车门旁时,傅迟安叫住了他。


    “辞钰,你要一个拥抱吗?”


    拥抱,是最好的安慰方式。


    傅迟安这句话说的很突然,靳辞钰却莫名明白,傅迟安是想安慰他。


    靳辞钰有些犹豫。


    傅迟安却已朝他张开双臂:“你看起心情很不好”


    话音未落,靳辞钰抱住了傅迟安。


    “谢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哥哥:穿着弟弟送我的衣服去见他,他应该知道我心里有他


    靳总:为什么有人要穿着我送的西装来尘土飞扬的工地啊……(疑似一直在挑衅)


    下章明晚23点更,之后就恢复正常更新时间啦。这段时间因为要上夹子,更新时间很不稳定,在这里对宝宝说声抱歉


    第23章 办公室


    因为城西的项目, 傅迟安到靳氏集团找靳辞钰的频率逐渐变得频繁。


    于是靳氏集团总裁办的员工发现: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总裁身边总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经常和总裁一起从总裁专属电梯出来,并肩走向办公室, 在办公室一待就是半天。


    有目击者声称,他曾见到靳总和那个男人从同辆车上下来。


    “老板谈恋爱了?”


    “从老板那次收下玫瑰花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们说那男的是不是就是给老板送花的人?”


    “不至于吧那个人我在新闻上见过, 是C.I总裁。前段时间C.I不是和靳氏合作了吗?说不定是来谈工作的呢?”


    “那合作合同都签了一个月了,C.I那边早开始设计了, 要谈什么细节也该是一个月前谈。”


    “我觉得, 靳总和C.I总裁绝对有问题。”


    几个人为自家老板是否谈恋爱的事情争论不休, 知道部分内情的秘书在一旁听着, 却不敢插嘴。


    他害怕他没忍住,将那日傅迟安在会议室接住昏迷的靳辞钰并用公主抱将人抱上车的事情告诉这些同事。


    毕竟他收了傅迟安一大笔封口费,不能乱说话。


    总裁办公室里, 靳辞钰和傅迟安正在专心讨论城西的项目,并不知道外面的谣言已经传成了什么样。


    靳辞钰:“街区建好之后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街区戏园表演的艺人。这么多年过去, 也不知道当年城西戏园的那批人,还愿不愿意和街区签约。”


    “签艺人的事不着急。街区重建是个大工程,没个几年建不好,我们有很长时间可以和他们谈合约。如果实在谈不下来,还可以考虑和别的戏园合作。”


    见靳辞钰手边玻璃杯里的水已经见底,傅迟安动作自然地为他添了一杯,“先休息会吧,项目书看你已经看了一下午了。”


    闻言, 靳辞钰才后知后觉感到有些疲惫。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看向墙上的时钟。


    四点半,离两家家长见面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还好, 不会迟到。


    傅迟安似看出靳辞钰在担心什么,“酒店离靳氏集团不远,我们五点再过去来得及。”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靳予安的声音传来:“哥,你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


    靳辞钰将桌上的项目书收起,换了另一份文件。


    傅迟安注意到,这份文件的字比正常文件大不少,哪怕只是站在书桌对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需要我回避吗?”傅迟安问。


    靳辞钰点了点头,“谢谢。”


    见傅迟安朝门的方向走去,靳辞钰叫住了他,“你可以去我的休息室等我。”


    ……


    靳予安在门外绕了好几圈,也没得到靳辞钰的回应。他试探性地伸手,想将门推开一条缝看看里面的情况。但他刚将手搭上门把手,便收了回去。


    他不敢。


    “哥。”靳予安壮着胆子又朝里面喊了一声,“你在吗?”


    “进。”


    这次靳辞钰终于给了他回应。


    靳予安闻言,立马推门而入。他慢吞吞挪到靳辞钰书桌前,将身后的书包挂到身前,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从书包夹层里取出了一张纸,双手递到靳辞钰面前。


    “哥,这是月考成绩单。”


    靳辞钰接过,一眼就看到了总分栏上的“283.5”。


    “你上次月考考了多少分?”


    “一百八十…四。”靳予安支支吾吾地说,“哥,上次那个约定…能四舍五入吗?”


    靳辞钰沉默片刻,问:“你确定你上次考了184?”


    靳予安低着脑袋:“嗯。”


    他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差这0.5分。


    “哥,看在我这么诚实的份上,能不能……”


    “不能。”


    靳予安脑袋低地更低了,他声音隐约带上了点哭腔,“那邮箱…”


    “也不能。”靳辞钰无情拒绝。


    连着被拒绝两次,靳予安抬手,默默开始用校服的袖子开始擦眼泪。


    “哥,那我们能不能再约定一次?”靳予安语气恳求,“下次月考,如果我能考到383.5以上,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靳辞钰:“考到384以上,我就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好!”靳予安生怕靳辞钰反悔,立马应下。他将成绩单塞回书包,又问靳辞钰,“哥,我可以在你的办公室写会作业吗?”


    “随你。”靳辞钰道。


    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


    得到应允,靳予安瞬间喜笑颜开。他顶着那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抱着书包,坐在沙发上写作业。


    靳辞钰看了靳予安一眼,将桌上这份特殊的文件收起来,换了份正常的文件。


    靳予安全程没看过这个文件一眼。看来靳伟东想召开股东大会的事,确实不是为了让靳予安。


    那…难道是为了靳璟丞?


    “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辞钰。”靳璟丞站在门外,“我来给你送最新的设计图纸。”


    靳辞钰没让靳璟丞进门,只隔着门道:“设计图纸应该交给施工团队,而不是交给我这个项目负责人。”


    沙发上,靳予安写字的速度不自觉放慢。


    靳辞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没理会门外的靳璟丞。


    靳璟丞生下来便众星捧月,最受不了别人忽视他。


    以靳辞钰对靳璟丞的了解,晾他几分钟,他便会自己负气离开。


    ……


    时针指向数字“5”。


    傅迟安准时推开休息的室门,“辞钰,我们走吗?”


    “嗯。”靳辞钰应了声。


    靳予安见傅迟安从自己哥哥的休息室走出来,骤然睁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傅迟安,你怎么会在我哥的休息室?”


    休息室是靳辞钰的私人场所,连他这个当弟弟的都没进去过…傅迟安凭什么能去?


    靳予安忽有些不服。


    但靳辞钰看了他一眼,他又很快安分下来,默默低头翻书。


    ……


    推开办公室的门,靳辞钰撞见仍守在办公室门口的靳璟丞。


    四目相对,靳辞钰下意识蹙眉,随即避开他的视线。


    “借过。”


    傅迟安看出靳辞钰的烦躁,牵起靳辞钰的手腕,带着他从靳璟丞边绕过去。


    “辞钰!”靳璟丞再次挡在他们身前,他将手里的文件袋递到靳辞钰面前,“施工队的设计图纸,我已经送过去了。这是我特意为你画的,上面有我写的批注,和专业名称的解释,你不用担心看不懂…”


    靳辞钰打断他的话,“靳璟丞,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你总喜欢向我要笔记。但我那时,每次都是答应你,然后又忘记给你。”靳璟丞顿了顿,“文件里的图纸,是我现在的笔记,我想把它给你,作为补偿。”


    “对不起,辞钰,我以前老是忽视你。”


    靳璟丞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靳辞钰愣了一瞬。


    他想了片刻,才想起靳璟丞说的是什么事情。


    从小到大,靳璟丞成绩一直很好,几乎门门满分。从靳辞钰有记忆起,他听得最多的话,就是他有一个怎样优秀的哥哥。


    靳辞钰不嫉妒靳璟丞,相反,他很敬佩靳璟丞。小时候的靳辞钰很天真,他以为只要拥有靳璟丞的好成绩,长辈们就会像对靳璟丞一样对他。他想提升成绩,所以会去找靳璟丞借笔记。


    靳璟丞每次都会答应他,但每次都会忘记给他。


    如果说靳辞钰最初找靳璟丞借笔记,是为了学习,那后来靳辞钰再找靳璟丞借笔记,只是想看看靳璟丞会不会记得给他。


    可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从小学到大学,靳璟丞没有一次记得。


    这段往事被尘封在靳辞钰记忆中,若是靳璟丞不提,靳辞钰很难再想起来。


    “靳璟丞,我不需要这份图纸。”靳辞钰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的笔记了。”


    更何况,他和靳璟丞的关系能发展成今天这样,从不是一本笔记的问题。


    第24章 日常


    被靳璟丞这么一闹, 靳辞钰不免有些心烦。


    从办公室到电梯的路上,靳辞钰一言未发。


    晚上还要见长辈,靳辞钰不希望让傅老爷子看出什么, 于是他低着头,盯着地面, 默默调整自己的情绪。


    忽然,一只虚握成拳的手伸到靳辞钰眼前。


    靳辞钰愣了片刻, 随即望向手的主人。


    他轻笑了声 , “傅总, 你这哄小孩的招还没用够呢?”


    “这次不是魔术。”


    话落, 傅迟安主动摊开手,“有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颗糖,心情会好点。所以这次, 只是单纯地想送你一颗糖。”


    葡萄味的果糖躺在傅迟安手心,靳辞钰垂眸,静静地盯着那颗糖。


    电梯正缓缓下降。


    屏幕上的数字逐渐减小, 17、16、15


    终于,靳辞钰伸手,取走了傅迟安手心那颗果糖。


    柔软的指尖擦过掌心,留下一缕余温。


    傅迟安缓缓收回手,眼底不觉漫上几分笑意。


    靳辞钰视线落在那颗果糖上,并未注意到傅迟安的神情。


    他将果糖放进口袋,对傅迟安笑了笑,“傅总好像很喜欢在口袋里放糖。”


    上次是在学校, 这次是在公司。


    傅迟安总能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给他变出一颗糖。


    “倒也不是喜欢,主要是以备不时之需。”傅迟安道。


    前世陪在靳辞钰身边时, 靳辞钰容易犯低血糖,后来傅迟安也就养成了习惯,每天出门前,在口袋里放两颗糖


    屏幕上的数字停在一,电梯门徐徐打开,二人从电梯出来,并肩向轿车走去。


    傅迟安像往常一样为靳辞钰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上副驾,靳辞钰看了眼时间。


    已经五点二十了。


    靳辞钰眉心微蹙,他没想到被靳璟丞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傅迟安看出他的担忧,道:“从这到酒店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六点能准时到包厢。”


    话虽这么说,但傅迟安为了避免迟到,开车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不少,刚好卡着限速。


    靳辞钰怕傅迟安分心,安静地缩在副驾驶座上,打开手机,调开办公室的监控。


    办公室里只有靳予安一个人。


    靳辞钰和傅迟安离开后,靳璟丞在门口站了会,便转身离去,丝毫没有要进办公室的意思。


    而靳予安全程坐在沙发上翻书,没关注靳璟丞,也没对办公室里的文件表现出一点兴趣。


    靳辞钰见靳予安真的只是想在他办公室写作业,便打算退出监控。


    正在此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宋老师发的。


    【辞钰,予安今天来我办公室问我他上次月考成绩,我听说了你们的约定,特意给他多报了几分,180我给他报成184了,你别告诉他。他这个月学习特别认真,如果维持下去,上个稍微好点的大专没有问题。】


    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五点五十五分,进入包厢。


    傅老爷子和靳伟东似乎早就到了包厢,正聊着天。


    见他们一起进来,傅老爷子笑着招呼他们,“快来坐,我们刚刚正在商讨订婚宴日期的事呢。他说,上个订婚日期是为辞钰和傅玦挑的,到你们这,应当重挑一个。你们怎么看?”


    原先定的订婚日期在下个月月初,若要重新挑时间,订婚宴的日期大概率要延后。


    傅迟安知道靳伟东的目的,却没拒绝,只道:“我都行。”


    靳辞钰守诺,傅迟安知道,有那个赌约在,这个订婚宴黄不了。


    傅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头,又问:“辞钰呢?你怎么说?”


    “全听两位长辈的意见。”靳辞钰道。


    傅老爷子思索片刻,道:“那就重新选日子吧。正好他们的婚房还没准备好,重新选日子,也好在订婚前留点时间给他们准备婚房。”


    靳伟东扬起的唇角一点一点被拉平。


    “婚婚房?”


    “嗯。”傅老爷子道,“订婚后,他们俩也该住一起了。正好他们最近一起在那搞城西那个项目,住一块也方便些。”


    靳伟东:“不用那么早定婚房吧他们只是订婚,不是结婚。”


    让靳辞钰和傅迟安同居,靳伟东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如果靳辞钰真的搬进那个所谓的婚房和傅迟安同居,他还怎么把靳辞钰哄回老宅?


    傅老爷子却是对他们同居的事格外执着:“婚都定了,结婚不是迟早的事吗?他们住一起,还能提前磨合磨合生活习惯”


    双方长辈各执一词,靳辞钰不想掺和,为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里,默默喝着


    直到服务员上菜,傅老爷子和靳伟东的争论才停歇。


    这是靳伟东重生后,第一次和靳辞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他夹了一块排骨,试探性地要往靳辞钰碗里放:“辞钰,这排骨味道不错,你”尝尝?


    话音未落,靳辞钰不动声色地将碗往远离靳伟东的方向挪。


    靳伟东讪讪地收回筷子,“这排骨味道不错,你给自己夹块尝尝。”


    靳辞钰:“谢谢父亲。”


    傅老爷子见状,微微眯了眯眼。


    靳家父子不和的传闻他听过,但今天在靳伟东交谈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靳伟东对靳辞钰的关心。所以他以为,外界传闻是假的。


    可看靳辞钰和靳伟东的互动,传言倒像是真的。


    傅老爷子摸了摸下巴,对傅迟安道:“安安,你别光顾着自己吃啊,给辞钰也夹点菜呀。”


    闻言,傅迟安看向靳辞钰,似在询问他的意见。


    靳辞钰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靳辞钰碗里便堆了小半碗菜。


    靳辞钰胃不好,傅迟安不敢给他夹多,只挑了几样他爱吃的菜,放进他碗里。


    靳伟东目睹一切,脸色越来越黑。


    傅老爷子看了靳伟东一眼,往他身边挪了挪,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感情真好,是吧?”


    “”


    *


    一顿饭各怀心思,吃了近两小时。


    几人从酒店出来时,外面已起了凉风。


    靳伟东本想在分别时再和靳辞钰说几话,却被傅老爷子拉住,继续谈论订婚宴的事情。


    傅老爷子冲二人挥了挥手,“忙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傅老爷子也比靳伟东大上一辈,靳伟东再怎么不愿,也只得被傅老爷子留在原地,目送靳辞钰和傅迟安离开。


    两人的背影消失后,刚才还要和靳伟东说事的人转过身,毅然离去,没和靳伟东说一句话


    许是在酒店门口吸了点凉风,靳辞钰上车后,唇间溢出几声咳嗽。


    “怎么了?”傅迟安忙给他拧开了一瓶矿泉水,“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靳辞钰摇头:“没有。应该是刚刚吹了点凉风,嗓子有点干。”


    喝过水后,靳辞钰好了些。他对傅迟安道:“我没事,你放心开车。”


    “好。”傅迟安应下,却故意放慢车速,这样能随时留意靳辞钰的状况。


    车开到半路,靳辞钰忽觉得一阵胸闷。胸腔里像卡了团棉花,每一次换气都格外滞涩,吃力。


    靳辞钰忽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忙扯松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整个人微微前倾,试图让呼吸变得顺畅。


    傅迟安注意到靳辞钰的情况,立马就近将车停下。


    靳辞钰这状况,明显是哮喘发作。


    靳辞钰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从口袋拿出药剂,仰头,含住药剂,深吸了一口气。


    药雾入喉,靳辞钰捂着唇,指缝间溢出几声轻咳。


    车内空间小,靳辞钰弓着腰,他抬手,轻轻揉着自己的胸口。


    傅迟安将车窗降下一小条缝。


    他将掌心覆上靳辞钰后背,有规律地轻抚着。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靳辞钰的呼吸逐渐平复。


    他慢慢直起身,望向傅迟安:“谢谢。”


    “不用和我客气,还有哪不舒服”无意瞥到靳辞钰胸前的位置,傅迟安话音一顿。


    衬衫的遮挡下,一片粉色的印子,若隐若现。


    傅迟安快速移开视线,道:“我送你去医院。”


    这次哮喘发作的不算严重,靳辞钰本不想来医院。可奈何开车的人是傅迟安,靳辞钰最终没拗过“司机”,被送进了蒋悦的办公室。


    “你是说,你今晚莫名其妙哮喘发作了?”听完靳辞钰的讲述,蒋悦颇为诧异,“你停用特效药了?”


    靳辞钰:“没,我一直按时吃着。”


    “不应该啊”蒋悦喃喃自语,“这个特效药的药性很好,按理说你正常生活,情绪没有非常大的波动,也没吃什么过敏的东西,你的哮喘不该发作才对。总不能现在你就有抗药性了吧……”


    她思索片刻,决定让靳辞钰把近期做了什么事都告诉她。


    在得知靳辞钰连续几天去烂尾街区考察后,蒋悦翻了个白眼,“靳辞钰!烂尾街区的空气质量有多差你知道吗?你还敢常去,你不发作谁发作?”


    “以后少去,少去知道吗?”蒋悦道,“真要去也带个口罩,你的呼吸道非常脆弱。”


    “嗯。”靳辞钰应下。


    蒋悦看靳辞钰这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于是她望向傅迟安,“你是他合作伙伴吧?你看着他一点,让他少往那地方跑。”


    靳辞钰非必要不来医院。能把看似健康状态下的靳辞钰叫来医院不容易。


    所以蒋悦认为,傅迟安是有概率看住靳辞钰的。


    虽然希望渺茫。


    第25章 股东大会


    靳辞钰减少了去烂尾街区的频率。


    一是因为蒋悦和傅迟安的劝说, 二是股东大会召开在即,靳辞钰猜不到靳伟东的目的,必须提前做准备。


    私下里, 靳辞钰单独去见了几个股东。


    这些股东和姑姑关系不错,一番叙旧之下, 几人都答应会站在他这边。


    只是股东大会和董事会不同,董事会看人数, 股东大会看股份占比。


    靳辞钰手里有姑姑留的40%股份, 加上这些同意帮他的股东手里8%的股份, 按一股一票算, 他目前保底有48票。


    他只需再拿到三票,无论靳伟东想整什么幺蛾子,他都能应对。


    可剩下的股东, 要么和靳伟东关系好,要么早些年被姑姑得罪狠了,几乎不可能帮他。


    靳辞钰的视线落在那份股东名单上, 最终在孙董的名字旁画了个圈。


    其实靳辞钰也可以让靳予安帮他,毕竟靳予安手里有靳伟东转给他的股份,占比10%。但靳辞钰不敢赌,哪怕靳予安在他的再三试探下,并未露出什么马脚。


    想到靳予安,靳辞钰给蒋寻发了消息,让他挑一个生日礼物给靳予安送去。往常靳予安的生日礼物都是靳辞钰亲自挑的,但今年, 靳辞钰不想在这上面花费太多时间


    靳家老宅里, 靳予安抱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在客厅里一圈一圈的晃悠。


    经过靳伟东身边时, 他特意放慢脚步,“哥哥真好,还送我成年礼物。”


    没得到靳伟的回应,靳予安又倒回靳伟东跟前。他晃了晃手中的礼物,“爸,这是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哦。”


    靳伟东忍无可忍,冷呵一声,“整得明天你的成人礼你哥会来一样。”


    “我哥工作忙!他不来我生日很正常。”靳予安将手里的礼物盒抱紧了些,他瞪着靳伟东,“起码我哥还愿意送我生日礼物,不像某些人,去公司送个晚饭连人都见不到。”


    提到送晚饭的事情靳伟东就心烦。


    最近靳辞钰饭点总是不在公司,经过多方打听,他才知道最近晚饭时间靳辞钰基本上和傅迟安在一块。


    他想过去偶遇,但问不到地点。


    问傅迟安,傅迟安不愿意告诉他。问靳辞钰,靳辞钰又该怀疑他背地里调查他。到时候,他和靳辞钰的关系怕是会更僵


    靳璟丞从门外进来,看到的便是父子俩在客厅僵持的场景。


    今天他又没在街区遇见靳辞钰,心情不好,看了两人一眼,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靳伟东却叫住了他,“璟丞,你最近和辞钰在一起工作,知道他和傅迟安通常会去哪吃饭吗?”


    “不知道。”靳璟丞已经很长时间没遇见靳辞钰了。


    甚至靳辞钰和公司保安打了招呼,根本不让他进靳氏集团,他借送工作文件和靳辞钰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三日后,靳氏集团股东大会召开。


    靳辞钰进会议室时,靳伟东和靳予安已经到场。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主位旁,见他进门,纷纷冲他笑了笑。


    “辞钰,董事会新名单准备好了吗?”靳伟东主动问他。


    靳辞钰将手里的文件递给靳伟东。


    新名单变化颇大。之前在靳伟东默许下常给靳辞钰使绊子的几位董事已经被靳辞钰从名单上删去。新加的几个名字靳伟东不认识,但毕竟是靳辞钰亲自挑的,应当不会对他做什么不利的事。


    “父亲对这个新名单可还满意?”


    和靳伟东关系好的董事靳辞钰没留下一个。靳辞钰想借这份名单试探一下靳伟东的反应。


    但靳伟东脸上没有闪过任何不悦和不满,他只放下文件,笑着对靳辞钰道:“满意。只要这些新董事不会再影响你工作就好。”


    靳辞钰没再说话。


    他在主位坐下,静静等待其他股东进入会议室。


    靳予安的视线时不时往靳辞钰身上瞟,他想找靳辞钰说话,却找不到话题。


    半晌,他终于想到了前几天靳辞钰送他的成人礼物。那是一块腕表,此刻正被靳予安戴在左手上。


    于是他将椅子往靳辞钰那边挪了挪,将袖子往上卷了卷,好让靳辞钰能清楚地看见那块表。


    靳辞钰也确实注意到了靳予安的动作。他望向靳予安,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哥,你给我选的表很好看,我很喜欢。”靳予安道。


    靳辞钰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告诉靳辞钰真相:“这是我让蒋寻选的。”


    靳予安蓦地一怔,眸光渐渐暗了下去。他耷拉下脑袋,静静盯着手腕上的块表


    靳辞钰没精力照顾靳予安的情绪,因为来参会的股东到齐了。


    “今天叫各位来,主要是为了更换董事会成员的事情。”话落,靳辞钰让助理将新名单发给各位股东。


    王董见新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啪”一声将名单拍在桌上。


    “靳总,你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靳氏的股东,现在连进入靳氏董事会的资格都没了吗?”


    靳辞钰淡淡看了他一眼,“董事由股东大会选举,公司没有哪一条规定默认公司股东拥有进入董事会的资格。”


    “王总如果有异议,等会投票时投反对票即可。一股一票,若票数过半,这张新名单自然作废。”


    靳辞钰这边说不通,王董又将目光转到了靳伟东身上,“老靳,你不管管你儿子吗?他要将我们这些叔叔伯伯踢出董事会!”


    靳伟东:“老王啊,公司讲的是制度,不讲人情,你在这倚老卖老也没用,一切只看投票结果。”


    二人谈话过程中,靳辞钰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孙董身上。


    四目相对,孙董脸色一僵。


    他扯了扯王董的衣服,示意他坐下,“老王,别闹了。大家时间宝贵,早点投票将事情定下来,对大家都好。”


    “老孙,这名单上面也没有你。”王董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曾经一起计划着将靳辞钰从总裁位置上赶下来的合作伙伴。


    孙董下意识看向靳辞钰,后者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尖在手边的文件夹上轻点了两下。


    “我支持投票。”孙董避开老王的视线,“无论投票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这场股东大会的投票结果毫无异议,新名单近乎全票通过。


    王董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摔门而出。其他股东陆陆续续离去,会议室内只剩下孙董和靳家父子四人。


    “靳总,我已经按你说的投了支持票。现在,东西可以给我了吗?”孙董盯着靳辞钰,话里颇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儿子以前犯了不少事,但都被他找人处理干净了。靳辞钰却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将这些东西翻了出来,威胁他在董事会上帮他投票。


    靳辞钰将手边的文件递给他,“东西我没备份,但我能查到一次,就能查到第二次。”


    言外之意,不要再想着搞什么小动作。


    孙董闻言,冷哼一声。他看着在会议室迟迟不肯离去的靳伟东和靳予安,语气嘲讽:“从现在起,靳氏不是你靳辞钰的一言堂吗?我一个持股4%的小股东,能掀起什么风浪?”


    “靳伟东和靳予安站你这边,你们父子三人加起来持股80%,连股东大会也是你一个人说得算。”


    说罢,孙董又对曾经的老朋友道:“老靳啊,你今天是来为你儿子撑腰的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可惜啊,他不信你会帮他。”


    孙董话回荡在靳伟东耳畔,迟迟未能散去。


    以至于在靳辞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靳伟东叫住了他。


    靳辞钰停下脚步,问他:“父亲还有什么事吗?”


    “你你为什么不信我?”


    靳辞钰沉默地看着靳伟东片刻,忽地低下头,笑了一声。


    这声笑很轻、很轻,却蓦然让靳伟东心底一沉。


    “父亲让我怎么信你?”靳辞钰的声音有些哑,“当年你对姑姑做了什么,你都忘了吗?”


    “我”靳伟东忙和靳辞钰解释,“当初你姑姑去世后我立马让人把她的东西扔出老宅是不对。可这不代表我会骗你”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靳辞钰打断靳伟东的话。


    再次抬头时,靳辞钰的眼眶已有些泛红。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在遗忘边缘徘徊的回忆在靳辞钰脑海中出现,一点点变得清晰。


    “我十七岁那年,你让我给姑姑送了碗汤,你说那是家里阿姨特意为她熬的。但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你加了花生粉。”


    “父亲,姑姑是你亲妹妹。可你却为了靳氏总裁的位置,故意往汤里加会让她过敏的花生粉。”


    “甚至,你害怕她对你有提防心,还让我将汤给她送去。”


    靳辞钰的声音有些无力,“父亲,你说我不信你,可发生过这种事,你让我怎么信你?我没办法信你”


    那股缠着靳辞钰十年的愧疚感再漫上他的心头。


    胸腔里像塞了什么东西,堵得慌。他张了张唇,似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泪水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滴落。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小,靳辞钰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名字。


    “辞钰!听得到我说话吗?”


    “哥!哥,你醒醒!”


    那几道声音渐渐消失,靳辞钰猛然向后倒去。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第26章 医院


    “滴答、滴答——”


    输液瓶里的液体逐渐见底, 蒋悦又进病房换了个吊瓶,床上的人仍双眸紧闭,没任何反应。


    靳辞钰好似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魇。


    那些被他尘封的、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 赶不走,也忘不掉


    从靳辞钰有记忆起, 他便知道,自己是家里多余的人。


    幼时母亲偏爱哥哥, 父亲对几个孩子不闻不问。后来父母离婚, 大哥去外地求学, 父亲念及幼弟年幼便没了母亲的陪伴, 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弟弟身上。


    父母吃穿用度上从未亏欠过靳辞钰,却也没给他过半分关心。


    甚至靳辞钰初中军训晕倒,他们都没去医院看靳辞钰一眼, 只打电话象征性地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又给靳辞钰转了笔钱,让他自己交住院费。


    他独自住在医院里, 最后还是姑姑怕他孤单,推掉工作过来陪他。


    姑姑心疼他的处境,曾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生活。


    靳辞钰拒绝了。


    姑姑有自己的生活、婚姻、家庭,靳辞钰知道,他不该去打扰她。


    在那之后,姑姑仍定期来靳家老宅看他。


    一切和以前一样,靳辞钰仍生活在那个冷漠的靳家老宅里。


    那些忽视与敷衍就像一把钝刀,砍在身上, 不致命, 却留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永远无法消散。


    理智告诉靳辞钰他该离开靳家老宅, 离开这个为他带来无数忧虑的地方。


    可他做不到。


    渴望亲情好像是刻在DNA里的生物本能,靳辞钰总是想贪恋那不属于他的温情。


    直到靳伟东让他送那碗汤,


    他才意识到,能属于靳璟丞和靳予安的东西,未必也能属于他。


    所以靳辞钰申请了国外的大学。


    他带着对姑姑的愧疚,逃出了靳家。


    在国外的那几年,靳伟东没管过他,他也没向靳伟东要过一分钱。姑姑没和他计较那碗害她过敏的汤,仍留着靳辞钰的联系方式,时不时给靳辞钰打电话,问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姑姑有时会提出去国外看靳辞钰,可都被靳辞钰拒绝了。


    他不敢见她,也没资格见她。


    靳辞钰本想就这样独自在国外生活下去,可没想到,大学毕业,他便得到了姑姑病危的消息。


    他急赶回国,却只见到了姑姑最后一面。


    靳辞钰进病房的时候,姑姑正靠在病床上。见他来,姑姑用最后的力气扯出了一个笑。


    似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她没像往常电话里一样询问靳辞钰最近的生活,只对他说了两句话。


    一是“不要愧疚”,二是“守好靳氏”


    零散的记忆碎片串在一块,过往的回忆渐渐变得清晰,靳辞钰的意识也逐渐恢复。


    他动了动指尖,缓缓睁开眼。


    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耳畔便传来了傅迟安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靳辞钰转头,看清傅迟安现在的状态,不由一怔。


    狼狈。


    靳辞钰从未想过,他会用这个词形容傅迟安。


    他眼下看着淡淡的乌青,而唇边,似因太久没打理,生出了一圈胡茬。


    靳辞钰张了张唇,似想说些什么,唇间却猛得溢出几声咳嗽。


    傅迟安忙将他扶起来,轻顺他的后背。待靳辞钰不再咳嗽,傅迟安起身,为他倒了杯温水。


    “谢谢。”靳辞钰下意识想接过水杯。


    只他刚从昏迷中醒来,没什么力气,接杯的瞬间,他手一抖,险些将杯子摔了。


    好在傅迟安没完全松手。


    “我帮你拿着。”话落,傅迟安在靳辞钰床边坐下,让靳辞钰靠在自己身上,用半搂的姿势将水杯递到靳辞钰唇边,“别喝太快。”


    靳辞钰戴着氧气管,喝水不便,加上浑身就没什么力气,他只得就着傅迟安的手小口抿着


    得知靳辞钰醒来,蒋悦立马赶来了病房。


    靳辞钰住院总免不了听蒋悦一顿念叨,于是他闭上眼,靠在傅迟安肩上开始装睡。


    蒋悦沉默得盯着靳辞钰看了会,道:“靳辞钰,别装了,我有正事和你说。”


    闻言,靳辞钰睁开眼,静静等待蒋悦的下文。


    蒋悦神色有些凝重:“你这次是情绪激动导致急性哮喘发作,气道痉挛,缺氧导致的昏迷。”


    又是哮喘


    靳辞钰隐约猜到蒋悦想讲什么。


    “你最近哮喘发作的太频繁了,虽说每次发作都有原因,但你一直在服用那个特效药,理论上不该这么频繁的才对。”蒋悦道,“所以我想,你可能确实对这个药产生了抗药性。正常情况下,你用这个特效药才五年,是不该产生抗药性的。但你经常滥用药物,这才导致,不过五年,这个特效药对你的作用便大不如前。”


    靳辞钰对这个结果倒不是很意外。他问蒋悦:“那我现在是需要换药吗?”


    “理论上说,是的。但药效更强的药副作用往往也越大,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不建议你换药。”蒋悦道,“最好的选择是继续吃之前的特效药,不过你得控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频繁的用药。因为那款特效药对你来说虽然药效比不上以前,但抑制作用还是有的。”


    “就是有个问题。如果你用之前的特效药,因为药效下降,你发病的概率也会提高。你日常生活必须注意一点,最好找个人守着你。”


    “换药吧。”靳辞钰想也没想便给出答案。


    靳辞钰不想麻烦任何人,也不想给自己找一个24h的贴身护工,麻烦。


    “用以前的药吧。”一直沉默的傅迟安忽然开口,他看着靳辞钰,“我守着你。”


    靳辞钰:“太麻烦了,傅迟安。你有你自己的工作。而且你如果守着我还得搬到我家,很麻烦。”


    “不麻烦。”傅迟安道,“辞钰,同意吧。爷爷他老人家催我们同居很久了,你就当我是向爷爷交差,顺便过来照顾你。”


    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几人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


    靳伟东和靳予安听见他们的对话,却不敢进去。


    医生说,他们的出现会刺激靳辞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傅总:老婆你终于醒了


    靳总:你好像忘记刮胡子了


    第27章 出院


    靳辞钰住院的这几天, 靳家父子每日都会来医院。


    害怕自己的出现惹靳辞钰不快,两人就在走廊长椅上坐着,静静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见蒋悦从病房出来, 父子二人总会第一时间上去询问靳辞钰的身体状况。


    蒋悦对靳家父子没什么好感,但因为医生的职业素养, 她还是会压下心底的不耐,认真回答他们的问题。


    傅迟安便没那么好脾气了。


    面对靳伟东的询问, 他通常会无视, 直接从他身边经过。


    直到某日靳伟东将一个饭盒递给他, 希望他将饭盒带给靳辞钰, 傅迟安才终于停下脚步,沉默地看了靳伟东一眼。


    “这是家里阿姨煮的面条。我记得辞钰很喜欢吃,你帮我带给他。”


    靳伟东想将饭盒直接塞进傅迟安手里, 却被傅迟安避开。


    傅迟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靳伟东,“靳董现在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27年,再算上前世的32年, 近60年的时间,靳董可曾有一分一秒真正关心过辞钰?”


    “我知道愧对辞钰。所以我现在也在尽力补偿他”


    “靳董所谓的补偿,就是帮辞钰解决一些他自己能解决的麻烦?顺便在以为他的好的理由赖在他身边,将他气进医院?”傅迟安打断靳伟东,“前世辞钰去世后,您在他的葬礼上待了多久?不到半个小时。可三年后他的祭日,您却在他的墓前坐了整整一天。”


    “这三年时间,靳氏集团在您的带领下, 市值缩水至原来的二分之一。”


    “靳董, 您扪心自问,您到底是为忽视辞钰感到愧疚, 还是因靳氏蒸发的二分之一而后悔。”


    傅迟安说话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字字诛心。


    靳伟东唇瓣动了动,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只能眼睁睁看着傅迟安走进病房。


    靳伟东抱着保温盒坐回了病房外的长椅上。他盯着那扇刚刚被合上的门,迟缓地打开手里的保温盒,用筷子卷起里面的面条,动作机械地塞进嘴里。


    其实傅迟安说的没错。


    直到靳氏的市值蒸发了二分之一,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他是靳家的长子,从出生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将来会继承靳氏集团。他也一直将靳氏集团视作他的所有物。


    可最后管理集团的人却是他的妹妹靳茜。


    靳伟东不服。


    他恨那个抢走他一切的妹妹,也厌恶那个和妹妹走得极近的儿子。


    所以他让靳辞钰送汤。


    他要靳茜因过敏错失重要客户而离开总裁的位置,也要她和靳辞钰的关系变差。


    后来事情败露,靳茜用这件事威胁他不许再打靳氏总裁位置的主意,否则会用故意伤害罪起诉他。


    他无力与靳茜抗衡,便将所有怨恨放到靳辞钰身上。


    在靳辞钰在国外读书的那些年,他断了靳辞钰的经济来源。在靳辞钰担任总裁后,他总暗地里使绊子。他会以各种理由命令靳辞钰做一些杂事,比如处理靳予安惹出的麻烦。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权力”,作为靳家一家之主的权力。


    他还是那个,被人捧着、哄着的靳家大少爷。


    靳茜、靳辞钰相继离世,靳伟东终于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直到这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平庸、无能


    过去几十年,他的争抢,就是一个笑话。


    看着靳氏一天不如一天,一年不如一年,他后悔了。


    每日坐在靳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每每翻阅那些令人头疼的文件,他总不自觉地想,靳辞钰当年坐在这个办公室的时候,是如何面对这些文件的。


    他在脑海里搜寻和靳辞钰相关的记忆,却发现那些记忆里,他对靳辞钰没有父子间的温情,只有无尽的忽视与暴力。


    是他对不起靳辞钰。


    迟到的歉意漫上他的心头,他想补偿靳辞钰。


    所以重生后,他总是往靳辞钰跟前凑。


    他想将那些缺失的父爱补偿给靳辞钰。


    可太晚了。


    7岁的靳辞钰渴望父爱,27岁的靳辞钰却已经不需要了。


    他的补偿,来得太晚了。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泪水覆满了靳伟东的面颊,他抱着饭盒,在长椅上无声抽泣着。似因情绪激动,靳伟东太阳穴传来一阵胀痛,眼前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忽然,饭盒从他手中脱落,砸向地面,将面汤撒了一地


    再次醒来时,靳伟东在一间病房里。


    “你这是情绪激动引发的短暂昏迷,没什么大事。但是鉴于你有高血压,我们这边建议你留院观察。”医生道,“你这种情况,最好要通知子女陪护。需要我们帮忙通知吗?”


    靳伟东摇了摇头。


    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在工地做项目,一个在学校周测,另一个同样在住院,而且大概率不想见到他。


    医生没强求,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靳伟东一个人。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原来在孤独的空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难熬


    靳辞钰以往待在医院的那些时间,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感觉?


    靳辞钰的病房比靳伟东热闹许多。


    傅老爷子得知他生病的消息,特意来医院看他。


    似怕靳辞钰无聊,傅老爷子还特意带了一盒围棋过来。于是两人就在病床上架起小桌板,开始下棋。


    傅迟安见他们一老一小下得开心,也没打扰他们。只默默坐在病床旁边,给二人削水果。


    “老爷子我活了八十年,也没吃过傅迟安这小子削的一块苹果。”傅老爷子见状,啧啧称奇。他笑眯眯地看向靳辞钰,“老头子我今天也是沾了你的光。”


    闻言,靳辞钰有些愣,他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下意识看向傅迟安。


    傅迟安将削好的苹果切到碗里,有些无奈地对傅老爷子道:“您老在家里要什么水果都有佣人给您备好,哪轮的到我?”


    “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吗?”傅老爷子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安安,看到你和辞钰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傅迟安见靳辞钰有些尴尬,转了话题:“爷爷,你下棋不专心,怕是要输了。”


    听见这话,傅老爷子忙低头看棋盘。


    “哟,还真是。”傅老爷子有些诧异地看向靳辞钰,“辞钰,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棋下得这么好。”


    靳辞钰笑了笑,“是我这把运气比较好。”


    其实靳辞钰不常下围棋,只有时遇到喜欢下围棋的可合作对象,他会投其所好和对方下上几把。


    像和傅老爷子这样不带任何目的的下棋,他还是第一次。


    傅老爷子没尽兴,又拉着靳辞钰再下一把。


    “辞钰,你什么时候出院啊?”


    “后天。”


    二人边下棋边聊天。


    “我听说你独自住在城中的公寓。”傅老爷子道,“出院后你也得有人照顾,我看,要不就让安安这段时间搬你那去。你们一起讨论工作方便,他还可以照顾你。”


    靳辞钰点了点头,道:“我们已经说好了,我出院那天他就搬过来。”


    傅迟安第一次提出搬到城中公寓照顾他的时候,靳辞钰拒绝了。


    他实在不想麻烦傅迟安。


    后来靳辞钰提出提前出院,被蒋悦严辞拒绝。蒋悦要求他至少住满半个月。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蒋悦同意靳辞钰提前出院,靳辞钰必须让傅迟安去他家照顾他。并且,蒋悦要求傅迟安每天都得给她汇报靳辞钰的身体状况


    出院当天,靳辞钰照例来蒋悦办公拿药。


    蒋悦没有犹豫,将药递给了靳辞钰身旁的傅迟安。


    “这药是不可能给你保管的。不然每一次吃个三四粒我都不知道。”蒋悦对靳辞钰道。


    说罢,她又嘱咐傅迟安:“一天一次,一次一粒,千万不能让他吃多了。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再折腾下去,迟早出事。”


    靳辞钰沉默着没说话。


    “悦悦!”


    二人准备离开蒋悦办公室时,一个女生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不是说好今天下班来花店陪我插花的吗?你怎么还在办公室?”


    靳辞钰无意了解蒋悦的私事,打算默默和傅迟安从女生身旁绕过去。


    谁料女生看清傅迟安的脸后,忽地说了声:“你竟然在这。”


    靳辞钰和蒋悦有些诧异,“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女生蹦到蒋悦身边,凑近她耳边,自以为小声地说,“他就是我说的,每天来我花店买花的那个人。”


    靳辞钰看向傅迟安:“买花?”


    “对啊。”女生接过靳辞钰的话,“前段时间,悦悦每天都会从他弟弟拿到一束玫瑰花。她知道我开花店,便把花给我了,让我挂店里卖。但毕竟是二手花,我就打折卖。说来也奇怪,除了第一天,后来每次刚挂上,那花就被你朋友买走了。”


    蒋悦的弟弟是蒋寻。


    靳辞钰隐约猜到了那束花的来历,不出意外,那些花就是傅迟安送他的玫瑰花。


    靳辞钰看向傅迟安,后者诚实地点了点头。


    女生没注意到他们的互动,问傅迟安:“如果以后悦悦还有花让我处理,要不要我给你留着?”


    傅迟安笑了笑:“不会有了。”


    第28章 同居


    因要在公寓常住, 傅迟安一早就让助理将他的东西送到了公寓门口。


    “公寓的几个客房你随便挑一个就好。”靳辞钰道,“阿姨早上已经将几个客房全部打扫过了。”


    傅迟安毫不犹豫挑了离主卧最近的客房。


    公寓客房的装修同客厅一样,沉闷, 单调,没任何装饰物。


    傅迟安似早就料到这点, 所以一进门,他便从助理送来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相框放在床头柜上。


    相框里装的并不是照片, 而是一幅画。


    一副用玫瑰花瓣和各种植物的树叶拼成的画。


    靳辞钰的视线不自觉落在相框上。


    傅迟安见状, 主动解释:“这是闲暇时间, 我自己拼的。我这人没什么爱好, 就爱养些花花草草。花枯了留不住,我便会在它们枯萎前,将它们做成工艺品。”


    闻言, 靳辞钰不由想到傅迟安送他的那束干花。


    酒店服务生的话忽然间在靳辞钰脑海中响起,他下意识脱口问出:“你当时送我的花都是自己种的吗?”


    “嗯。”傅迟安没隐瞒,“送你那些是在国外时种的, 回国后也种了些,不过当时没开花。但算算日子,再过几天,我回国后种的第一批玫瑰,应该要开了。”


    他顿了顿,望向靳辞钰,眸中带着些许笑意:“到时候,你要去看看吗?”


    “我”


    靳辞钰本能地想拒绝, 可傅迟安专注地看着他, 明明什么也没说,却让靳辞钰从他眼神中感受到了期待。


    于是靳辞钰点了点头, 道:“好。”


    按理说靳辞钰现在本该离开客房,让傅迟安自己整理东西。但他莫名地对傅迟安种玫瑰花的理由感到好奇。


    靳辞钰张了张唇,想直接问傅迟安。但似觉得这样太过冒昧,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是傅迟安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他。


    “辞钰,你好像,有问题想要问我。”


    “我”靳辞钰仍有些犹豫。


    傅迟安对他笑了笑,神色认真,“辞钰,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我不会感到被冒犯。相反,我很开心你对我的事感到好奇。”


    有人说,爱上一个人,会不自觉好奇他的过去。


    视线相汇,靳辞钰望着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眸,缓缓开口:“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会种那么多玫瑰花。”


    为什么种这么多玫瑰花


    傅迟安在心底重复这句话。


    不知不觉中,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前世的记忆。


    “池安。”


    穿着病号服的人坐在病房的窗前,轻唤着傅迟安的化名。


    他望着窗外的花坛,对傅迟安道:“你说为什么好好的花坛,他们不种花,要种一层草呢?”


    傅迟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花坛里一片绿意,生机盎然。


    “也许是因为花会枯萎,而草不会。”


    这件疗养院里住的都是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人,他们需要草的生机。


    见身旁的人一直盯着楼底的花坛,傅迟安问他:“如果要在这花坛里种花,你希望种什么花?”


    “玫瑰。”


    这个答案他说得毫不犹豫。傅迟安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了笑,说他喜欢。


    那个午后,傅迟安去找了疗养院院长。


    在得到对方的批准后,他亲手在花坛里种下了玫瑰花。


    只可惜,坐在床边的人没来得及看到玫瑰花


    前世的记忆浮现又消失,在靳辞钰的眼里,他不过愣神了两秒。


    “如果你不想说,当我没问。”


    “因为你喜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玫瑰花。”傅迟安重新解释。


    靳辞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傅迟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再次看向自己的时候,隐约藏着几分遗憾,和思恋。


    一种久别重逢的思恋。


    恍惚间,靳辞钰生出一种他以前和傅迟安见过的错觉


    许是客房太过安静,靳辞钰莫名觉得尴尬。他寻了个理由出去,让傅迟安独自在客房整理东西。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傅迟安的消息。


    【要在这边常住一段时间,我之前种的那些花花草草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可以搬些过来放阳台吗?】


    收到消息的时候,靳辞钰正在处理住院这段时间积攒的工作。阳台本就空旷,靳辞钰没犹豫便同意了傅迟安的请求。


    于是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靳辞钰便看到了焕然一新的阳台。


    靳辞钰有些诧异于傅迟安的高效。他在阳台逛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玫瑰花旁的吊椅上。


    “你放这个吊椅是”靳辞钰有些不解。


    傅迟安道:“我让人搬了些植物过来后,总觉得阳台有些空。便想着放个吊椅在这,午后可以躺在上面晒太阳。”


    “躺上面晒太阳?”


    “嗯,其实有时候在上面看书,看文件也蛮舒服的。”


    傅迟安记得,前世在病房里,靳辞钰闲暇时间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让人搬张摇椅到窗户前,躺在上面看书。


    所以那天看到这个空旷的阳台,傅迟安一下就想到买一个吊椅在上面摆着。


    傅迟安问靳辞钰:“你要不要躺上去试试?”


    “不了。”靳辞钰委婉拒绝,“我今天的文件已经处理完了。”


    傅迟安没再劝,他换了个话题:“我让我助理去我家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将我大部分自己做的工艺品都带过来了,客卧放不下,我可以在公寓的其他地方也摆点吗?”


    “当然可以。”


    对靳辞钰来说,公寓不过是一个休息的地方,多几个装饰品并没什么影响。


    得到应允,傅迟安立马开始行动。


    没过多久,客厅的墙上挂上了相框,茶几也放上了永生花摆件。


    由黑白灰三色家具组成的房间里,终于多了些色彩,也多了些生气。


    靳辞钰望向餐桌上那个插着几只花的瓷瓶,问傅迟安:“这也是你做的工艺品?”


    “嗯。很早之前和朋友旅行时,自己做的青瓷。”


    话落,傅迟安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个相框,递给靳辞钰。


    “还剩最后一个相框客厅放不下,不知靳总可不可以收留它,把它放在你的卧室。”


    靳辞钰有些犹豫,但还是将其接过,应了声好


    靳辞钰带着相框走进卧室。


    其他相框里都有花瓣和树叶拼成的画,但傅迟安给靳辞钰的这个相框里,却是装了张手绘画。


    画上的内容和上次装着《水天一色图》的盒子里掉出来的明信片类似,都是一只猫。


    只不过这次,猫是趴在摇椅上睡觉。


    靳辞钰盯着画看了会,不由轻笑了声。


    傅迟安这人,还真是喜欢画睡着的猫。他心道


    刚出院的这几天,蒋悦要求靳辞钰居家休养。


    傅迟安本打算这几天一直在公寓陪靳辞钰。但靳辞钰放心不下城西那个项目,总想过去看看。


    傅迟安拗不过他,只得提出他去看看项目,回来再和靳辞钰汇报情况。


    最终,二人达成共识。


    靳辞钰留在家里休息,傅迟安去看城西的项目。


    担心靳辞钰在自己不在的时间出什么意外,傅迟安特意给靳辞钰买了个监测身体状况的手环。


    靳辞钰身体状况有任何问题,他和蒋悦的手机都会同时收到警报。


    靳辞钰觉得这样太麻烦,但看清傅迟安眼底的担忧,他还是同意了


    傅迟安离开后,公寓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他照例去书房处理文件,只是处理到一半,他忽地想起傅迟安在阳台说的话。


    秉持着试一试的心理,靳辞钰抱着文件来到阳台。


    他靠在吊椅上,翻阅文件。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不知不觉中,靳辞钰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他闭上眼,不自觉缩成一团,抱着没看完的文件沉沉地睡了过去。


    傅迟安回公寓后,一眼看到靳辞钰露出的衣角。他轻手轻脚地朝阳台走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在吊椅上睡着的靳辞钰。


    现在这个点,阳台上已没什么阳光。傅迟安害怕靳辞钰继续在这里睡觉会冻着。于是他弯腰,将人捞起来,抱进主卧。


    似察觉到傅迟安的动作,靳辞钰眉头微蹙,无意识发出几声闷哼。


    阳台到主卧这条路并不长,但傅迟安却走得很慢,很慢。


    他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余光瞥到主卧床头柜上的相框,傅迟安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傅迟安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床上。看着靳辞钰怀里的文件,傅迟安伸手,扯了扯,试图将文件抽出。


    只是靳辞钰将文件抱得紧,根本不给傅迟安这个机会。甚至靳辞钰可能在睡梦中察觉到了傅迟安的意图,默默翻了个身,将文件护在怀里。


    傅迟安无奈放弃抽文件,将被子给靳辞钰盖好。


    做好一切,他舍不得离去,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鬼使神差地,他低头,缓缓朝靳辞钰靠近。


    在唇瓣即将触碰到靳辞钰额头的一瞬间,傅迟安猛然停下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主卧


    ==========作者有话说:==========


    傅总:我不能偷亲老婆,这是不道德的


    靳总:哪怕睡着了也要守护我的文件


    作者废话:啊啊啊突然发现复制错版本了,应该没人注意到,画框里装的不是照片而是画吧


    第29章 戏园


    阳光透过薄纱洒在瓷砖上, 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微微晃动。


    早晨七点,靳辞钰准时睁开眼。


    视线扫过熟悉的房间, 靳辞钰有一瞬间愣神。他怎么记得,他昨天好像是在吊椅上看文件时不小心睡着的。


    他洗漱过后, 拿过床边的文件,将其送回书房。


    离开书房, 靳辞钰刚好看到傅迟安端着刚做好的早餐从厨房出来。见状, 靳辞钰走了过去, 像前几天一样帮傅迟安摆餐具。


    只刚坐下, 靳辞钰便收到了蒋寻的消息。


    【靳总,我今早去城西找戏团的谈合作,刚说明目的, 便被他们赶了出来。】


    靳辞钰不自觉蹙眉。


    傅迟安在他对面坐下,问:“出什么事了?”


    靳辞钰将手机递给傅迟安,好让他看清上面的消息。


    “离街区正式营业还要几年, 试着和原戏团沟通一下,若他们真的不愿,还可以换”戏团。


    傅迟安话音一顿。


    因为他注意到靳辞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是靳辞钰深思的表现。


    换戏团这个方案靳辞钰不可能想不到。靳辞钰神色凝重,只能说明他不想换戏团。


    于是傅迟安话锋一转:“等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城西看看情况。”


    “嗯?”


    靳辞钰刚刚有些走神,并没听清傅迟安的话。


    后者笑着又重复了遍。


    靳辞钰闻言有些诧异,他本以为傅迟安会提出换戏团。他刚刚甚至还在想,要怎么说服傅迟安继续用原戏团。


    多年过去, 原戏团的水平尚未可知, 谈合作又要费一些功夫,还不一定能成功。从商业的角度, 直接找新戏团合作,其实是最优解。


    但


    这个项目姑姑生前很是在意,城西的老戏团又对她有特殊的意义,靳辞钰想一切按照她以前的想法来。


    这是靳辞钰的私心。


    所以在心里提前编造那些说服傅迟安保留老戏团的理由时,靳辞钰总有些歉疚。


    见靳辞钰不自觉看向自己,傅迟安问他:“怎么了?”


    靳辞钰摇了摇头,“没事。”


    傅迟安沉默片刻,似猜出靳辞钰在想什么。


    他寻了个理由解释:“我在城西老街待了两个月,听周姨提过那个老戏团。我觉得那戏团对城西的人应当有特殊意义,请新的戏团,效果未必有老戏团好。”


    “嗯。”靳辞钰应了声,专心吃着碗里的早餐


    城西那块地陈家买下后,原先的戏园便被拆了。陈家打算在街区里重建戏园,但项目搁置,戏园迟迟没建成,戏团的人无处可去,最后全住在了老街附近的一个院子里。


    二人敲响了戏园的门。


    “你们找谁?”


    开门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神色警惕。男孩穿着水衣彩裤,不久前应当是在练功。


    “我们找你的罗爷爷。”


    为了不重蹈蒋寻的覆辙,靳辞钰并没一上来就说明目的,而是道:“我和我朋友是外地来的,听说景城城西有个戏团表演很精彩,特意来看看。”


    小男孩盯着靳辞钰看了片刻,道:“那你们在这等我一会,我去问问他。”


    片刻后,拄着拐杖的男人缓缓从院子里出来。男孩扒在门框上看着三个人,似打算明目张胆地“偷听”他们的讲话。男人看了他一眼,小男孩不情不愿地进了院子。


    “我这孙子不懂事,让你们看笑话了。”男人的语气有几分歉意,“我们戏团已经不演出了,二位今日怕是要白跑一趟。”


    “不演出了?”


    靳辞钰完全没料到罗爷爷会给出这个回答,“是今天不演出,还是以后也不演出了?”


    罗爷爷:“以后都不会演出了。”


    靳辞钰:“可我看刚刚那个男生穿得是练功服。”


    如果从今以后都不再演出,戏团的人为什么要挤在这个院子里,为什么不解散,还要每日让戏团里的人练功?靳辞钰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绝对有问题。


    “说来话长啊。”


    罗爷爷叹了口气,他的视线在靳辞钰脸上停留片刻,又道:“你和你的朋友若是真的好奇,附近有个茶楼,我们去那聊聊。”


    靳辞钰为罗爷爷点了壶好茶。


    后者抿了口茶,“当年陈家想建一条特色街区,找到我们戏团,希望我们搬迁。本来,我们戏团是不同意的,但他们给的条件很好,附近的街坊邻居全都同意搬迁。我们若不搬,就成了钉子户。等他们开始施工,我们在戏园里也无法正常生活。”


    “当时我便已经犹豫要不要带着戏团搬走。后来,陈家那边向我保证,他们建特色街道时,会建一个戏园。等街道建成,我们便可以继续去戏园演出,只是我们得签艺人合同。”


    讲到艺人合同,罗爷爷眸色暗了不少。


    “可偏偏,坏就坏在这个艺人合同上。”罗爷爷的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力,“我们戏团的人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合同里的弯弯绕绕,加上陈氏集团是大公司,他们又将街区吹得天花乱坠的,我们没多犹豫,便签了合同。合同上写着,我们戏团只能在特殊街区的戏园里表演,若要去别地演出,需要提前和陈氏集团那边沟通。”


    “我们戏团本就没想着离开城西去别的地方,而且陈家那边保证,街区修建的这几年,会为保障我们戏团的成员的生活,还会给我们发基础工资,我们不用演出也有经济来源,所以便没太在意这条约定。”


    “可项目搁置后,我们想找陈氏集团解约,却被告知要赔付一大笔违约金。”


    靳辞钰:“罗爷爷,你们当时和陈氏集团签的是什么合约?按理说,因项目搁置导致你们无法正常登台演出是可以不用赔付违约金解约的。”


    罗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签的是艺人约,是陈氏集团旗下的艺人。陈氏集团不倒闭,我们当时签了合同的人,解约必须赔付违约金。就算和他们打官司也是赔多赔少的问题。”


    “再后来,陈氏集团那边将戏团里长得最好看的几个人全送去了剧组演戏。名利场的诱惑太大,那些进了娱乐圈的人多数不愿意回来。戏团里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想演一场戏都凑不齐人。我们戏团已经近乎解散,没机会表演了。两位来的真的很不是时候。”


    想到那个早上为他们开门的小男孩,靳辞钰问:“罗爷爷,是没机会表演,还是现在没机会表演?”


    “如果戏团真的近乎解散,为什么还要教孩子练功?”傅迟安接过靳辞钰的话,“我猜,其实您一直没放弃戏园。你们的合同在陈氏那,但那些孩子的不在。罗爷爷,您是想培养那些孩子成为新一代新团吧。”


    罗爷爷笑了笑:“二位真的是来看戏的吗?”


    “不是。”


    被人看出目的,靳辞钰也没再藏着掖着,“特色街区的项目重启了,罗爷爷,我们是来找您合作的。”


    “合作啊。”罗爷爷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我已经被这种商业性质的合作坑怕了,算了吧。”


    话落,罗爷爷起身,准备离去。


    靳辞钰没拦他,只道:“罗爷爷,街区里的戏园,我们永远为您留着。”


    ==========作者有话说:==========


    太久没走剧情了,走一走


    第30章 隐巷


    隐巷。


    靳辞钰和傅迟安并肩走入大厅。见状, 和靳辞钰熟识的服务生走到他身边,打算为他引路,“靳总, 您弟弟今天在顶楼的二号包厢。”


    闻言,靳辞钰停下脚步。


    他沉默片刻, 道:“我不是来找靳予安的。”


    服务生一怔。


    靳辞钰来隐巷找靳予安的次数太多,以至于只要靳予安在, 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总会默认他来找靳予安。”您”


    “我是来找陈先生的, 他应该在顶楼一号包厢。”


    戏团的合同卡在陈氏集团手里, 靳辞钰想和戏团合作, 合同的问题必须解决。所以那日从城西回来后,靳辞钰便立马让蒋寻联系了陈氏的人。


    前不久老陈总病重住院,公司被儿子接手。老陈总年轻时风流, 惹下了不少桃花债,靳辞钰并没查到接手陈氏的是他哪个儿子。所以今晚,算是靳辞钰和这位新总裁的第一次见面


    包厢的门没关, 留了一小条缝,似让他们直接进去。


    但出于礼貌,靳辞钰还是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穿着棒球服的男生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靳辞钰,“好久不见啊,学长。”


    “陈徵?”靳辞钰愣了一瞬,“你是陈氏的新总裁?”


    “是啊。”陈徵侧身,让他们进包厢,“老头子病重, 母亲一个电话紧急把我叫回国, 让来接这个烂摊子。”


    桌上摆了不少酒,陈徵却为靳辞钰倒了杯温水, “我记得学长胃不好,今日就不强迫学长喝酒了。”


    话落,陈徵又将视线投向靳辞钰身侧的傅迟安。他打量傅迟安片刻,倒了杯白酒,递到傅迟安跟前,“你是学长的助理吧?学长胃不好不能喝酒,不如就由你代劳。”


    傅迟安微微眯了眯眼,并未接陈徵递过来的酒。


    他确定,陈徵对他有敌意,很浓的敌意。


    “陈徵。”靳辞钰拿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不要乱劝酒,我们今天是来谈合作的。”


    手里没了东西,陈徵往沙发上一靠,“学长,是我们谈合作,还是你单方面求陈氏和戏团和平解约?”


    陈徵眸子带笑,说出的话却是咄咄逼人:“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学长,你平常应酬没少喝酒吧?怎么和别人可以喝,和我就喝不了?”


    “学长,我心疼你。所以我不逼你喝酒。但我点了这么多酒,总不能浪费。”


    陈徵盯着靳辞钰,那意思很明显:想要谈合作,这酒必须喝。


    靳辞钰在心中叹了口气。


    在包厢门口陈徵主动向他打招呼时,靳辞钰本以为当年的事陈徵已经放下,但现在看来,陈徵估计一直记得,就等着找机会和他算账呢。


    在国外读书那几年,靳辞钰和陈徵还有另一位朋友一起创办了家游戏工作室。三人说好共同经营,但靳辞钰接到姑姑病危的消息,不得不回国接手靳氏。陈徵认为他违背约定,在飞机场和他吵了一架,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靳辞钰不想傅迟安因自己被为难,主动拿起桌上的酒杯,对陈徵道:“既然你想喝酒,我陪你喝。”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靳辞钰面前,夺走了他手里的酒杯。


    还未等靳辞钰反应过来,傅迟安就已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傅迟安!”靳辞钰下意识唤了一声。他回过神,压低声音:“这是白酒。”


    “我知道。”傅迟安面色没任何变化,他对靳辞钰笑了笑,“放心,我酒量好。”


    陈徵望着他们的互动,眸色又冷了几分。


    “学长还挺关心你这个助理。”陈徵悠悠道。


    “我不是他的助理。”


    “他是我合作对象。”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陈徵冷哼一声,“可真有默契。”


    他从桌上拿过两瓶白酒推到傅迟安面前,“你不是想替学长喝酒吗?请。”


    “好。”傅迟安语气从容,丝毫没有被刁难的难堪。


    他拿起陈徵推过来的酒,为自己倒了杯,笑道:“不过光喝酒多没意思,陈总,我们不如玩个游戏。”


    陈徵:“凭什么?是你们求我,我凭什么和你玩游戏?”


    “怎么,不敢?”


    对付这种年纪不大,心智又不成熟的男生,激将法最管用。


    果不其然,陈徵立马皱起了眉头,“你说谁不敢?玩什么?”


    “就玩常见的酒吧游戏。”傅迟安的视线落在骰盅上,“骰子,会吗?”


    “当然会,瞧不起谁?”


    傅迟安继续给陈徵下套,“既然玩游戏了,我们不如再打个赌。骰子输一把,喝一杯酒。谁先醉得不省人事赌约算谁输。如果你输了,你就给戏团的人解约。”


    陈徵冷笑:“那如果你输了呢?”


    “我输了?”傅迟安视线扫过桌上各式各样的酒瓶,轻笑一声,“如果我输了,我就把包厢里的酒全喝了,怎么样?”


    靳辞钰忙扯了扯傅迟安的袖子。


    他凑到傅迟安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包厢里很多都是白酒,你想喝进医院吗?你现在设置个半小时后的闹铃,闹铃响了就说公司有事直接走,陈徵这边我来解决。”


    听着靳辞钰传授如何从某个地方偷偷溜走的方法,傅迟安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靳辞钰的手背,示意靳辞钰放心。


    “我主要是怕万一。”


    “我知道。但是辞钰,相信我,我有把握。”


    陈徵坐在他们对面,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他的视线停在在傅迟安搭在靳辞钰手背的那只手上,眸中寒意更甚。


    “不是要玩骰子吗?傅总,开始吧。”


    “四个六!”


    陈徵将手扣在骰盅上,连输几把,他声音中已带着些许醉意,“怎么样傅总,还敢加吗?”


    “当然。”傅迟安往后靠在沙发上,“我喊七个六。”


    “开!”陈徵毫不犹豫拿起骰盅,“你输了傅总,我这一个六都没。”


    “是么?”傅迟安勾唇。他不紧不慢地掀开骰盅。


    五个骰子零散地躺在底盘,却齐刷刷地都是六个点朝上。


    “按规则,如果五个骰子数字一样,算七个。陈总,你又输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徵醉倒在沙发上。靳辞钰联系了隐巷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找人将陈徵送回家。


    处理完陈徵的事,靳辞钰坐到闭着眼的傅迟安身旁。他拍了拍傅迟安的后背,将从工作人员那要到的蜂蜜水递到他唇边,“傅迟安,你还好吗?”


    虽然刚刚傅迟安没输几把,但白酒毕竟度数高,靳辞钰不免有些担心他。


    傅迟安将指尖搭上靳辞钰的手背,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蜂蜜水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我没事。”


    三个字说得轻飘飘地,明显带着些醉意。


    “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出去?”


    “嗯。”


    来隐巷前二人便知道他们逃不了喝酒,所以就让司机送他们来了。现在司机正在外面等着他们。


    靳辞钰扶起傅迟安。


    都说喝醉的人难扶,但靳辞钰扶傅迟安并不算困难,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松。傅迟安虽然整个人贴着他,但重量并未压在他身上


    刚扶着傅迟安走到包厢门口,靳辞钰便迎面撞上了靳予安。


    后者见到他明显愣了一下。


    见傅迟安近一米九的大个“倒在”靳辞钰的身上,靳予安眉头不自觉拧起。他哥身体本来就不好,傅迟安将重量全压他哥身上,将他哥压坏了怎么办?


    于是,靳予安上前扶住傅迟安的胳膊:“哥,我帮你扛着他吧。”


    “不用”


    靳辞钰刚拒绝,身边的人便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靳辞钰问傅迟安,“头晕吗?”


    傅迟安不动声色甩开靳予安的手,“嗯,是还有点头晕。不过在走廊上吹了点风,清醒多了。”


    听傅迟安说还有些头晕,靳辞钰问他:“你能正常走路吗?要不要我继续扶着你。”


    “哥!我可以帮忙!”还未等傅迟安开口,靳予安便抢先道,“哥,我体型和傅总接近,扶他方便点。你扶他万一摔倒,你们俩都得受伤。”


    眼见靳予安的手又要搭上自己胳膊,傅迟安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不用了,我酒已经醒了。”


    “哦。”靳予安本来也不是很想扶傅迟安。他跟在靳辞钰身边,主要还是想和靳辞钰解释一下他来隐巷的事情。


    “哥,我和我那些狐朋狗友已经没有联系了,我今天不是来找他们喝酒的。”靳予安试探着开口,见靳辞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往下说,“我们班学委是特招生,家庭条件不好,在这打工。包厢推销酒有提成,我们几个人就特意订了这个包厢,想给他送提成,这样他就能专心备考了。”


    靳辞钰闻言,“嗯”了一声。随即准备和傅迟安离去。


    靳予安小心翼翼地叫住了他:“哥,你没什么话想问我吗?”


    靳辞钰沉默片刻,答:“没有。”


    望着靳辞钰和傅迟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靳予安有些失望地低下脑袋。


    靳辞钰还是不愿意管他。


    若是以前,靳辞钰听完他的解释,必定会追问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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