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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往何处逃 13、第 13 章

13、第 13 章

    谢柯佻本以为这件事会叫她魂不守舍许久。


    但实际上等回到家里,看见父母之后,她就好像飞快地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就好像从梦幻乐园来到了现实。


    母亲拿出上次的检查报告来叫她放在包里,颇有些焦虑道:“不知道这次检查起来会怎么样,不要转移或扩散就谢天谢地了,我看你爸也心情不好,下午还抽了烟……”


    谢柯佻心头火起:“这种情况还抽烟?你还纵容他?”


    母亲磕磕巴巴:“我、我也不是纵容啊,我不知道怎么劝。”


    父亲从房间里出来:“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谢柯佻也没好气:“那到底是谁的问题?”


    父亲涨红了脸,骂道:“你倒是长本事了,当初宁愿违约都不去学校当老师,这些年又混出了什么?”


    谢柯佻浑身发僵,大脑嗡鸣,像是响着一台破旧的发动机。


    她又想起五年前,好像就是这样。


    那一天碗碟尽碎,谢柯佻捂着被砸出血的额角,听见父亲说:“滚出去,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谢柯佻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永远不会再回来。”


    那时候太年轻,说出的每句话都是是杜鹃啼血般的真心。


    就像那时她对梁昧仪说“永远在一起”,当然也是真心。


    只是真心在现实面前总是不堪一击。


    就像此时此刻,她又想起当年的话,却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愤怒,她只觉得疲惫,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更奇异的是,父母也没有从前那样咄咄逼人。


    他们好像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父亲突然咳嗽起来。


    母亲忙上去帮他拍背,又冲谢柯佻使眼色。


    梁昧仪突然觉得好笑。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如何,总该她先道歉。


    因为她是小辈,好像父母生出来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下属。


    但她确实冷静下来了。


    像是一股即将熊熊燃烧的火苗,被灭火器一下子浇灭了,只苟延残喘冒着一缕青烟。


    她察觉到继续争吵不会吵出什么结果,而是鬼打墙一样地回到当年。


    她放缓声音道:“我也是为你好,你忘记医生上次说的了?”


    谢父沉默,半晌道:“也就半根,沾沾嘴唇就灭了。”


    谢母也打起圆场,半是埋怨对谢父道:“你说话也难听,这些日子桃桃忙前忙后,我们都看在眼里。”


    很难说气氛是突然平静还是突然凝滞。


    但总归是不吵了。


    三人安静地坐下来吃了顿晚饭,谢柯佻在最后收拾了碗筷。


    只是洗碗的时候,又想起昨晚来。


    想起梁昧仪,想起梁昧仪的朋友,都像是一群生活肆意,一看便不为物质发愁的一群富家女。


    周身都萦绕着一种轻飘飘松弛的气质,光鲜而美丽。


    而她的生活呢?


    她低头看着洗碗槽。


    大约就是这浸在污水里的洗碗海绵,黏稠、沉重、软塌塌滴着带着油腥气的水。


    想到这竟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想起梁昧仪给她看的协议。


    看得出有很多修改痕迹,涂涂改改,字迹潦草,就好像她以前的作业。


    梁昧仪骨子里是很随性的人,很多人说她任性,但谢柯佻觉得只是因为对方想到什么做什么,所以很多时候来不及考虑那么多。


    今天早上应该也是这样。


    也许真的是厌烦了别人的猜测追问,觉得有个人假装女朋友解决自己的麻烦还不错,就这样建议了吧。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正证明了对方对自己已经毫无邪念。


    而自己心怀不轨,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完全是自己的问题。


    这么一想,便对梁昧仪升起愧疚来,觉得早上的态度有些过激。


    只是拿出手机,点开和梁昧仪的聊天框后,又忍不住想,这是不是自己给联系梁昧仪找到的借口呢?


    梁昧仪说不定都不在意。


    因为对方到现在也没给自己发任何消息。


    那么自己仗着着突如其来的也不知该不该存在的歉意,就去放任自己打扰对方,是合适的举动么?


    这么想着,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让像是颗小小种子一样,试图破土而出的心,继续沉寂下去。


    ……


    梁昧仪觉得自己快死了。


    她的心脏疼,胳膊疼,腿疼,头也疼。


    她打了个滚,发现自己在熟悉的地毯上。


    她竟然已经不在水疗馆,而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上一秒的记忆,明明还是她在水疗馆的房间里发大疯,胡湘桐问她要不要去喝点酒。


    啊,对。


    所以她又喝多了。


    上一次喝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好几年前,那一次之后梁昕把她送到了医院强制她戒酒瘾。


    医院里的一切让她痛苦得想要立刻死掉,出来之后她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进去。


    喝太多了,就算大脑稍稍清醒,身体也像是一滩烂泥一样不受控制。


    她又翻了个身,看见手机掉在床脚,于是伸手够了一下。


    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她就这样全然无意识地消耗了一天。


    手机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消息,甄屿知的,胡湘桐的,她妈的,还有广告。


    就是没有谢柯佻的。


    竟然真的那么无情。


    明明对方真以为发生了什么,竟然也可以就这样完全不在意。


    梁昧仪气得把手机往墙上扔。


    但胳膊没力气,所以只掉在跟前。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的心头又浮现出某种侥幸和激动,忙又把手机拿起来,手指颤抖着点开屏幕。


    结果是梁昕的消息。


    对方问她在不在家,她有些事要说,马上就会回来。


    梁昧仪愈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但她决不能让梁昕发现她又喝得烂醉如泥。


    于是暂时忘记谢柯佻,开始努力思考怎么样能让自己显得体面。


    她连忙在卫生间大吐一场,又吃了解酒药,最后刷牙洗脸,还化了个妆。


    梁昕到的时候,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棉质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喝着燕窝,看起来非常清醒。


    但梁昕一进来,还是脸色不好:“好像有点酒味。”


    梁昧仪装作漫不经心:“和甄屿知她们出去玩,稍微喝了点。”


    梁昕便没有多说,只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喝了口茶道:“你那个对象是假的吧。”


    梁昧仪皱眉:“是真的,我昨天都带去见了甄屿知。”


    梁昕笑道:“你可以骗她,难道还骗得过我?过去一段时间你的账单记录都在我这,出行我也差不多有数,你天天呆在家里,去哪里谈的恋爱?”


    喉腔里泛起一阵反胃的感觉。


    梁昧仪不确定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被监控产生了一种恶心。


    她沉默了一下,开口:“你也不是总盯着我。”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酒精的作用仍在,脚下像踩在棉花里,深一脚浅一脚。


    她努力维持平衡,好叫梁昕看不出端倪。


    她终于走到了冰箱边上,从冰箱里拿出了上次谢柯佻带来的卤牛肉。


    拿出来向梁昕展示了一下,挑眉道:“看这个能不能让你相信一下,你总不觉得我会做卤牛肉吧?”


    梁昕皱眉,也站起来走过去:“是不是阿姨做的?”


    梁昧仪耸了耸肩:“你可以去问问。”


    梁昕拿来一片品尝了一下。


    很家常,甚至有点粗糙的味道。


    她露出一些惊讶来,随即沉吟片刻,开口道:“哦,那,有件事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下,明天郝家办了场宴会,本来是介绍你和郝家二女儿认识的,既然你已经有了对象,到时候可以和她说一下。”


    梁昧仪脸色更黑:“什么意思?”


    梁昕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看你对庄令荣不假辞色,以为你对女性更感兴趣一点。”


    梁昧仪压下火气,嘲讽道:“你挺开明。”


    梁昕瞪她一眼:“你什么语气,我当然算开明,当年你奶奶……算了,懒得多说,虽然相亲没戏,明天去也得去,讲点礼数。”


    梁昕拿起包往外走。


    梁昧仪看她快走到电梯口,正想扶一下岛台,对方却又突然转身。


    梁昧仪忙又站直,表现出自己非常清醒的样子。


    梁昕盯着她又问一遍:“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梁昧仪镇定开口:“女朋友。”


    梁昕点了点头:“我猜也是。”


    这次终于走上电梯。


    梁昧仪扶着冰箱滑倒在了地上。


    刚才忍住的头晕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思考良久,发现是低血糖的症状。


    大概是昨天一天一直在喝酒,根本没有吃什么正经的东西。


    顺势就把手上的卤牛肉塞进了嘴里。


    微咸,淡淡的八角茴香味。


    是和记忆中一样的味道。


    但越吃越咸。


    回过神来,发现是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沾到了手心,最后和牛肉混在一起被塞进了嘴里。


    肉类粗糙的纤维的齿缝间断裂,梁昧仪却又想起那天晚上的吻。


    久违又熟悉的,令空气都变得稀薄的热烈的吻。


    她不得不承认那天晚上是近五年来她最幸福的时光,她以为她恨不得谢柯佻去死,现在发现她只是想对方想得想和对方一起去死。


    她的恨就是爱,爱就是恨,爱与恨混杂在一起,她难以分辨。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贪心。


    谢柯佻肯定是生气了,如果她没写那个见鬼的协议,对方应该也不至于连条消息也不和她发吧。


    梁昧仪又拿起手机来。


    她点开谢柯佻的头像,又胆怯又激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发一条消息。


    肯定不能提那个该死的协议。


    当然也不能说自己发酒疯的事。


    那还有什么话题可以自然而然的联系?


    梁昧仪抓耳挠腮,斟酌词句,写下一句话,最后点击了发送——


    【梁昧仪:卤牛肉很好吃,我可以买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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