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进来,抽了我几管血,又把我推进超声科,做b超。
万幸,胚胎还没有停止发育,医生看了检查单之后,给我注射了药物,缓解了出血情况。
但为了保险期间,医生让我住院几天,再观察观察情况。
医生交代情况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很慌,担心薛元祐会一怒之下,生气发火骂我,但薛元祐从始至终,没有话也没有说,只是在医生叮嘱他要做好保胎措施时,他看了我一眼,随即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等医生和护士离开之后,薛元祐在我身边坐下来。
我想要怕他生气,便下意识坐起来,和他解释清楚,
“总经理,我......”
“乱动什么。”
薛元祐伸出手,把我按回床上,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好好休息。”
我:“.......”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片刻后,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一层扭曲的水雾瞬间浮上眼球:
“您......您是不是生我气了。”
“........”薛元祐看着我,沉默几秒之后,他抬起指尖,轻轻拂去我眼角的泪水,低下头,给我掖好被单:
“不要乱想。”
他说:“医生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要保持情绪稳定。”
“那您怪不怪我。”我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拽着他的手指不松:
“您不要生气。”
我说:“如果你不要这个两个孩子,我可以去打掉的。”
“.......”薛元祐眼神忽然变的微妙起来,他半边的眉毛微微挑起,像是想要确认什么:
“两个孩子?”
“........嗯。”我心下忐忑不安,但怕不老实说话,就会罪加一等,索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一次是双胞胎。”
“......这一次?”
薛元祐的眼神更微妙了:“你之前还怀过?”
“.......是。”我说:“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您让我打过一次胎。”
薛元祐:“.......”
他看了看我,视线下移,又看了看我的肚子。
他的眼神复杂又微妙,我暂时还品不出那里面包含着什么。
气氛短暂的凝滞,像是坠入深海,病房里一时安静下里,没有人开口说话,我只觉得尴尬和悔恨包围了我,我哽了哽,再度开了口:
“总经理,我答应过您的,如果您不想要孩子,我可以做流产手术。”
我嗓子酸痛:
“........你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再丢下我好吗?”
“........”薛元祐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凝视着,我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直到眼前被水雾模糊,再难看清薛元祐的脸,我才伸出手,仓皇的想要擦去脸上的眼泪。
耳边传来低声轻叹的声音,我害怕薛元祐因为生气而离开,胡乱伸出手,用手背抹掉潮湿的水液,随即抬起头,想要看向薛元祐。
但下一秒,身体却又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前倾,我上半身向前扑去,很快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好闻的、散发着淡淡冷冽清香的怀抱将我拢在怀里,我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薛元祐。
入目是薛元祐微动的喉结。
他的下颌线依旧清晰,轮廓完美,五官和几年前一样清隽英俊,但神态却稳重成熟了不少。
薛元祐低下头,漆黑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我,随即俯下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说到生气,多少还是有一点。”
我马上慌了:“总经理.........”
“我说了,我不喜欢别人有事瞒我,尤其......那个人还是你。”
薛元祐看着我,轻声道:
“元昭,你让我很失望。”
我闻言,心顿时凉了大半。
身体里的血肉像是被瞬间掏空了大半,我察觉到有风呼呼从我身体里穿过,血液冰凉一片:
“总经理.......”
我有些想哭,但喉咙酸痛,努力半天,最后只苍白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哆嗦:
“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完了吗?”薛元祐凝视着我,双眼情绪很淡。
我大脑一片空白,因为恐惧和害怕,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急迫道:
“对不起,我,我马上就去打胎,马上就去.......”
言罢,我掀开被子,挣扎着就想要下床,却薛元祐却抓着我的手,死死将我按在床上:
“我说让你去了吗?”
我呆呆地坐在床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总经理........”
薛元祐的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适合俯下身,掌心捧着我的脸颊,看我,双眸漆黑清透,透着冷厉的俊美,声音很淡,但字句却透着让人不可抗拒、不能违逆的力道:
“不过.....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只准这一次......没有下次。”
我反应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动作大的我几乎能听见我的脊椎咔嚓一声,发出轻响,不可置信道:
“您.......您的意思是,您原谅我了?”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薛元祐说:“只是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件事生气。”
“谢谢您!”我听出他话语里的意思,满心的酸涩像是咬开了柠檬糖坚硬的外壳,尝到了又酸又甜的味道:
“我发誓,以后要是有事,我绝对不瞒着你,第一时间让你知道!”
“嗯。”薛元祐压着我的肩膀,让我躺回去:
“好了,别乱动。”
他轻声说:“好好休息。”
我顺从地躺在床上,看着他,不舍地抓紧他的手指:
“总经理,你不要再消失好不好。”
我说:“您不能再让我找不到你,不然我会疯的。”
“我家就在这里,我父母也在这,我还能去哪。”
薛元祐说:“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买根烟。”
我:“.........”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他抽烟了,想来我的事情是真的让他觉得烦躁,所以才会想要抽烟的吧。
无可奈何,我松开了抓着他手指的手。
薛元祐转身离开的时候,我躺回床上,看着苍白刺眼的天花板,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
薛元祐不会走的。
他的公司在这里,他的父母也在这里,他不可能再突然消失的。
虽然心中不断用各种理由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要笃定,要相信薛元祐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总是很慌。
真的很害怕,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醒来,薛元祐就突然消失在我的世界里,让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视线却总是飘向病床外面,心神不宁的,谁不着觉,我第一次觉得十几分钟的时间是这么难捱。
就在我迟迟不见薛元祐,按捺不住,想要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病床上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猛地侧过头,看去,见薛元祐走了进来,裹挟着一身冷气靠近我:
“回来了。”
这三个字让我眼眶一热,不管不顾地伸出手,猛地抱住他的腰:
“........”
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委屈、难过和欣喜各种情绪缠在一起,像是一团怎么样也理不清的乱麻,沉沉的堵在心里,我想哭却又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能用力抱住薛元祐的腰,指尖揪紧了他的衣服。
“......别走。”我近乎哀求地,唤他名字:
“薛元祐.......求你别走。”
“......不走。”温热的掌心落在我的头顶,薛元祐轻声叹了一口气,道:
“别乱想,元昭。”
他说:“我已经不是七八年前的薛元祐了。孩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尽量不让你受到伤害。”
我仰起头,看着他,眼前被眼泪晕开一片模糊,依旧点了点头:
“好。”
我说:“我相信你。”
“嗯。”薛元祐说:“我刚刚已经和家里打过招呼了,你现在出院,去我家的私人医院住几天,会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团队跟着你,团队也好些。”
我傻傻地看着他:“你想留下这个孩子?”
“再说吧,”薛元祐没把话说死,说:
“我考虑考虑。”
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大g停在医院门口等我,保镖给我打开门,扶着我上车。
薛元祐在我身边坐下来,随即转过身对我道:“有不舒服,要和我说。”
我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
在薛元祐的私人医院住了几天,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感觉薛元祐和陈幼真好像都知道我怀孕了,时不时溜达过来,和我说两句话,早上我出院的时候,薛云赋还问我要不要坐他的车去上班。
我闻言,疯狂摆手:“不用了,董事长。”
我说:“我坐地铁就好了,反正也不远,坐个十三站就到了。”
薛云赋:“..........”
他端详我一眼,随即道:
“你让我孙子坐地铁?”
他说:“你想被开除吗?”
我:“........”
我想地铁怎么了,地铁可快了好吗,便宜还方便,我可爱坐地铁了。
但我不想被开除,被开除了我还怎么赖在云升集团见薛元祐,只好坐上薛云赋的车。
薛云赋的司机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好车。
薛云赋和我一起下车。
他让人给我开通了专属权限,以后我可以自由进入他的专属电梯上班。
他还威胁我,要是他的孙子出生之前,有一点闪失,他就要开除我。
每天就知道拿我的工作威胁我,万恶的资本家。
我愤愤不满,但又不敢怎么样。
有一个董事长公公,我还能怎么样,还不是夹着尾巴做人,不仅在公司,在薛家大气都不敢喘。
相比于薛云赋,薛元祐的态度就不是很明朗。
他很少主动提起孩子,但也没有明确告诉我,让我打掉孩子。
他没有明说,我就不敢去做流产手术。
到了第8周,我估摸着该去做产检了,便请了病假,去了一趟医院。
刚取了号,还在门口等着,手机铃声就忽然响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见是薛元祐,便接了起来:
“喂,总经理。”
“人呢?”薛元祐语气有些急:
“我看你在钉钉上申请了病假,你生病了?”
“没啊,”我说:“我就到人民医院来做产检。”
最后三个字淹没在护士的叫号声中,我听到护士连声喊我进去,便赶紧起身道:“我先进去啦,晚点再说,拜拜。”
言罢,我便挂了电话,在护士的催促声中,走进了超声科。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我的肚皮上,凉凉的,我忍着探头压在我肚皮上的不适,等着医生检查。
“挺好的,没什么大问题,两个宝宝都很健康。”
医生做完检查,给我几张纸,随即将报告单交给我:
“可以走了。”
我道了谢,拿着报告单,走出科室门。
顺手将报告单塞进包里,我准备坐电梯下楼。
可还未走到电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微微一愣,怀疑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站直身体,再度向前看去。
是薛元祐。
他还穿着白色的衬衫,衬衫挽到手肘,疾步走着,一边走一边朝周围看,视线在人群里快速扫过。
几秒钟之后,他似有所感,侧过头来,目光穿过茫茫人潮,猝不及防地定格在我身上。
我被他清冷的眼睛看的头皮一麻,站在原地不敢动,任由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拽到他面前:
“孩子呢?!”
他眉头蹙起,留下两道深深的刻痕,皱眉看我,呼吸粗重:
“你做流产手术流掉了?!”
“......没啊。”我的手臂被他的手指抓的有些疼,却又不敢吭声,只能仰起头,看着他,小声解释道:
“我来做产检了。”
见薛元祐不说话,似乎是不太相信的样子,我便翻出包里的彩超报告单,递给他:“不信你看。”
“........”薛元祐视线移到我手里的报告单上,呼吸微滞,用力喘了一口气,随即缓缓松开了我。
他盯着我手上的报告单看了几秒钟,片刻后慢慢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页纸。
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我很明显地看见他的手顿住了,没有再向前。
我见状,以为他不想看,便准备把报告单收回去:
“您不看的话,我就......”
我话还未说完,薛元祐就将我手中的报告单拿了过去。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夹着那一张折起来的白纸,悬在空中停顿片刻,才缓缓曲起。
薛元祐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匆忙跑过来时的呼吸,等到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将报告单拿到自己面前,缓缓展开。
彩色超声波里是两张图像,两个小小的孕囊漂浮在一片黑暗里,莫名乖巧。
“.........”
薛元祐盯着那张报告单看了好久,久到我脚都站麻了,忍不住凑过去,踮起脚尖,脸颊贴着薛元祐的手臂,看:
“总经理,您看出什么了?”
“.......”薛元祐回过神来,看着我,随即摇了摇头:
“没事。”
他将报告单折好,低声道:
“预产期在什么时候?”
我“啊”了一声,
“预产期?”
我一头雾水:“这才两个月呢,医生没说......就算要生,也要到明年过年之后了吧。”
“哦。”薛元祐说:“那到明年过年之前,你都好好呆在薛宅,待产吧。”
我:“.........”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