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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_谢南墙 第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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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没有纠正他,侧身让出半步,手掌平平抬起,指向长廊尽头。


    沈弱跟着他走。


    风越来越大,长廊两侧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地凌乱的碎片。老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衣袍几乎没有被风吹动的痕迹。沈弱注意到他走路时脚跟不沾地,整个人像一片贴地滑行的叶子。


    沈弱对君不归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十年前,这个人具体是怎么样的他不清楚。


    但有一点很明确,他不是个善茬。自己在人家地盘上待了这么久,连声招呼都不打。从他踏进来的那一刻君不归就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现在才说他也无从知晓。


    苏砚是安渡殿的少主,君不归是殿主。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理。


    这种时候换作是谁都是心里没底的,谁能算的出安渡殿殿主的心思呢?反正沈弱他是算不出来的,他也不想去算。


    但他的心现在此时此刻很是平静,平静的不正常,这种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时的最后平静。


    他以为君不归会端坐在某处,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但是没有。沈弱踏进那间偏殿的时候,君不归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背对着他,一双手按在桌沿上,微微俯身,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殿内没有侍从,没有弟子,只有他一个人。


    灯烛不算亮。偏殿本就偏僻,平日里大概很少用,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积灰的味道。沈弱站在门口,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他在等。等君不归先开口,等他先转过身来,等他先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图。


    那个人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外袍,头发用一根素色的簪子束着,从背后看,不像一个掌控着安渡殿的共主,倒像一个寻常的文士。但他的肩背太直了,直得不像一个文士,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过来。”君不归说。


    声音不大,不高,甚至算不上有威严。但沈弱注意到他没有说“进来”或者“走近些”,他说的是“过来”。两个字,简单到近乎随意,随意到近乎笃定。笃定沈弱会听他的。


    沈弱走了过去,站到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灯烛将他二人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影子叠着影子里面的地形图。舆图上画的是安渡殿方圆三百里的山川走势,山是青色的,水是墨色的,但在那些正常的标注之外,还有一层用极淡的朱砂勾出的线条,像是某种阵法的轮廓,一圈套一圈,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地下极深的位置。


    沈弱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停了一瞬。


    君不归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淡淡道:“看出来了?”


    “镇妖阵。”沈弱说。


    “不全对。”君不归的手指在舆图上虚虚一点,顺着那些朱砂线条走了一圈,“镇妖阵是面上的东西,给外人看的。真正的东西在底下,五条灵脉,锁住一条龙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自己今天早上喝了一碗粥。但沈弱是识货的人,他当然知道一条龙气意味着什么。灵气分品级,寻常修士用的是空气中的散灵,宗门大派占的是地下的灵脉,而龙气,是灵脉之上更高一层的东西,可遇不可求,可求不可留。一个地方能养出龙气,那是天地造化,千年难逢。


    安渡殿底下锁着一条。


    沈弱沉默了片刻。君不归这才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他有一双颜色极淡的眼睛。不是浑浊的那种淡,是洗过的,像是山水画里被水晕开的墨迹,看似浅淡,实则浓得化不开。


    第115章 你会伤害他


    君不归在看着他,那目光没有带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像是一潭死水般的静。但沈弱感受到了那目光里一闪而过的杀意,对,就是杀意,是那种纯粹的不掺一丝杂念的杀意。


    那一闪而过的杀意消失得比来时更快,快到沈弱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知道不是。百年的逃亡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杀意这种东西,和风一样,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皮肤感知的。风起之前,毛孔会先收缩。杀意也是一样。


    君不归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那幅舆图上。他的手指沿着朱砂阵法的轮廓慢慢滑动,指尖在一处标注上停了片刻。


    “苏砚带你来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沈弱没有接话,他知道君不归不需要他接。


    “那孩子心思重,看着随和,实则什么都不往外说。”君不归的手指从舆图上移开,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他娘走得早,走的时候他还不到五岁。五岁的孩子,站在灵堂里,一滴眼泪都没掉。旁人都说这孩子心硬,但我知道他不是心硬,他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吞进了肚子里,自己慢慢消化。”


    沈弱听着,没有动。


    “他六岁开始修行,天资不算顶尖,但胜在刻苦。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两个时辰。别人练两个时辰,他练四个时辰。有天晚上我在静室里打坐,听见后山有动静,走过去一看,他一个人在山崖上练剑,两只手的虎口全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还在练。那年他十一岁。”


    君不归的声音始终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但沈弱注意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深水里有一尾鱼悄无声息地游过,只留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我说你骗人。他愣了很久,然后哭了。那是他娘走之后,他头一回哭。”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烛火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沈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君不归不是那种会跟人闲话家常的人。他方才的目光里还带着纯粹的杀意,现在却忽然讲起了苏砚小时候的事,这种转折太过突兀,突兀到不可能是偶然。他在传递某种东西,用一种迂回的、隐蔽的方式。


    沈弱的警觉无声地升了起来。


    “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下山历练,”君不归继续说,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去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身上带了七处伤,最重的一处在后腰,几乎伤到了脊柱。我问他是谁伤的,他不说。后来我查到了,是一个散修,修为不如他,但使了阴招。我让人把那个散修带到了他面前,把他绑了,剑递到苏砚手里,告诉他,杀了他。”


    君不归转过身来,看着沈弱。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同了。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注视,而是一种更有针对性的、更集中的凝视,像是一根针,不紧不慢地朝沈弱的方向推过来。


    “你知道苏砚做了什么吗?”


    沈弱摇头。


    “他把那个散修放了。”君不归说,“他说,杀一个被绑住的人没有意义,要杀,就在他光明正大地出招的时候杀。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纠结,干干净净的,就像他十八年前站在灵堂里一滴眼泪都没掉的时候一样。”


    君不归顿了顿。


    “苏砚这个人,从来不欠别人的。谁对他好一分,他记在心里,十倍百倍地还。但谁要是伤了他在意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会对那个人怎样。他会对那个人最在意的东西下手。他不会杀人,但他会让那个人过得比死了还难受。”


    沈弱终于听懂了。


    这不是在讲苏砚。这是在给他画一条线。一条不能越过的线。君不归绕了这么大一个弯,讲了这么多苏砚小时候的事,从五岁讲到十八岁,从灵堂讲到山崖,从虎口裂开的血讲到后腰的伤,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意思,一个被反复打磨、反复强调的意思。


    苏砚在意的人不多。但苏砚在意的人,你不能碰。


    沈弱看了一眼君不归,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泛白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安渡殿的殿主,这位掌控着五条灵脉一条龙气的共主,这位方才还对他露出纯粹杀意的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的不过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但他没有笑出来。因为他知道君不归不是多此一举的人。他绕这么远,不只是为了说这句话,更是为了让沈弱记住这句话是以什么方式说的。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一个故事。故事比命令更难忘记,比威胁更难反驳。


    “他是个好孩子。”君不归说了最后一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不想他受伤害。”


    这句话是对沈弱说的,但沈弱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这句话是说给君不归自己听的。是说给那个在深夜里看见十一岁的苏砚在山崖上练剑的君不归听的。是说给那个站在灵堂里看着五岁的苏砚一滴眼泪都没掉的君不归听的。


    沈弱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边第一缕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渗出来,惨白惨白的,照在庭院里那些仰头望天的弟子们脸上,照出一种沈弱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坚毅,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群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知道往前一步是深渊,后退一步也是深渊,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深渊自己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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