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金尧总看向荀胧,等荀胧看过去,女孩又匆匆移开目光。
金灼和妹妹坦白了?
金灼和姜克敏一直在聊天,荀胧没有插话。
眼前的菜是她以前喜欢的菜。
应该是奶奶告诉金灼的,但长辈的印象还停留在荀胧小时候,也不知道金灼听到菜名有没有想笑。
幼稚死了。
趁着金灼去外面招呼客人,姜克敏接电话的时候,荀胧问金尧,“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她声音也不响,病气浮在面上,很像抢救性发掘后的文物,价值连城又支离破碎,令人心生怜悯,不忍多问。
金尧还没过十八岁生日,准大学生下个月就要去报到,很舍不得金灼。
姜克敏的话像是劈开了金尧最混沌的部分。
她忽然发现自己和以前围在姐姐身边的亲戚没什么区别。
都默认了金灼要走上一条世俗的未来,这些创业折腾,注定会亏本的买卖,捣鼓手机做直播账号赚的钱,都不正经。
金灼的心血,金尧全看在眼里,更是羞愧。
她应该比爸爸妈更在意姐姐的精神世界才对。
“月龙姐……”比起金灼,可能从校友或者上网看了很多关于荀胧的信息,金尧反而默认荀胧可能会和女人在一起,“你喜欢女孩子吗?”
荀胧也不惊讶,反问:“是你想问的吗?”
金尧以为荀胧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
出乎金尧的意料,荀胧居然回应了她的问题,“算吧。”
算吧是什么意思?
失去了一只眼睛,荀胧看东西总和以前不同。
她现在才算真的看清楚金尧长什么样。
姐妹长得还是很像的,不过金灼眉眼更浓,金尧柔和许多,没有姐姐脸皮那么厚。
荀胧看金尧呆呆的,又问:“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金尧哪好意思深入询问。
荀胧表面好说话,相处一会儿就知道了,一个眼神看过来,可能路过的小鸟都要闭嘴。
金灼还没有回来,似乎被客人绊住了。
开店都是这样,表面自由,实则哪里都不能去,吃住一体。
这条街大部分的店铺都是这样生活的,有些小店家长打麻将,就留小孩看着。
“家里都是她做饭吗?”
“不是,”金尧摇头,“姐姐喜欢吃自己做的,她说和爸爸妈妈吃不到一锅去。”
小朋友默默补了一句:“我也是。”
平心而论,金灼的厨艺比荀胧爷爷奶奶好多了。
老人家味觉退化很多,有时候做饭放多了盐也吃不出,荀胧知道有些习惯改不了,就不说了。
“不过等我妈旅游回来,可能还是她做。”金尧唉了一声,“还是姐姐做的饭漂亮又好吃。”
金灼账号好几个,工作的,私人生活的,不营业的话有些都不剪辑,炒个菜还有直拍视角,评论全是急头白脸地想大吃一顿。
有些评论太直白,搞得荀胧都很难不多看两眼。
金灼大大方方的,自夸身材好,也得注意饮食,菜谱就上了好几版,结合土特产,卖出去不少。
荀胧:“是好吃。”
金尧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吗?”
“可是你只吃了茄子,我姐肯定伤心死了。”
荀胧很难想象金灼伤心死了,听起来水分很足。
她随口解释,“是我没有什么胃口。”
等金灼回来,金尧急忙说,“姐,月龙姐没胃口。”
金灼:“我知道。”
她提了一壶热的酒酿,放到荀胧面前,“街口的店做的,你尝尝。”
现在旧街成了景区,天一黑,灯光亮起,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荀胧作为本地人没空逛,打电话回来的姜克敏回来就说要逛,金灼要看店,让金尧跟着去了。
饭厅就在打铁铺后面,老金已经下班去打扑克了,留下的铺子都是金灼关的。
前面店铺保留着老旧的气息,后面的房间倒是全翻新过。花砖和老窗户没有换,珠帘还串着洗过的贝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荀胧吃了一口热的酒酿,问:“你不去忙吗?好像有客人。”
“别赶我走嘛。”
金灼坐到荀胧身边,桌上泥炉的小锅仔也是她给荀胧做的。
姜克敏特别喜欢,都快吃见底了,冒出咕噜噜干烧的声音。
金灼身上的番茄味好像消失了,荀胧不确定有没有番茄味的香水,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沐浴露。
她忽问:“你身上哪来的味道?”
金灼吓了一跳,“什么味道?”
她低头狂嗅自己,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很是惶恐,“我的衣服死了吗?”
这是什么话,荀胧被逗笑了,笑意漾开的涟漪,金灼又看入迷了。
荀胧也不打扰她,酒酿口感不错,闻着也很香,里面还有马蹄丸子,热热的。
她多吃了几口,金灼莫名看得满足,“现在大家吃冰的比较多。”
“但你实在太虚了,还是少吃点吧。”
她的口气实在太慈爱了,荀胧有点不适应:“你是我妈妈吗?”
金灼:“可以是。”
她不化妆的眉毛很浓,化了妆后也修了眉形,看着如刀似弓,看面相,是荀胧的反义词。
可金灼太爱笑了,抵消了面相上不好接近。
可能难得发现了一点荀胧的新喜好,她的口气有点飘然,“我可以做你的新娘。”
荀胧:“用不着。”
她拒绝好快,金灼也不难过,“反正现在也不能结婚。”
荀胧之前外派,还参加过同事的同性婚礼。
她没有恋人,对婚姻也没有憧憬,依然觉得当时当下的氛围很美好,“或许以后可以。”
金灼撑着脸,想入非非,“也不知道和我结婚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荀胧近在咫尺,她的怀想好像没有其他选项。
正当荀胧要说我不结婚的时候,金灼说:“注册可能没什么机会,能办个小的也不错,到时候你可以来参加,就不用礼金了。”
荀胧愣了几秒,“我参加吗?”
金灼点头,“那当然了,我们什么关系。”
这下荀胧确定金灼这句结婚和自己无关了。
她放下勺子,嘴里酒酿的甜也变味了,明明吃秋葵是几十分钟前的事情,为什么还反酸?
荀胧吃不下了,问:“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