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灼刚才出门打了一壶酒酿,还拜托年轻的老板热一热。
对方也是本地人,回来创业。大家都在一个群里,之前也有互相给账号点赞,这些小忙不成问题。
老板还和金灼打听起荀胧,问你今天推着的那个美女是哪里人。
荀爷爷的孙女。
她就是小荀?
真漂亮,可惜了。
还是熟悉的对话。
金灼也觉得荀胧可惜了,但她是踩着荀胧的可惜得寸进尺的人,也没资格怜悯对方。
她哪里敢有别的定位,荀胧是老婆/前妻/前女友这些幻想都存于梦中,现实里她只敢说:“邻居。”
酒酿冒着热气,夏天很少有人喝这么滚烫的玩意。
体虚的人笑也轻轻,很像夜晚竹林的一阵阴风。
声音更是幽幽:“隔壁卖姜母鸭的床你也爬吗?”
“啊?你说宋姨?”金灼捂住脸,“她都五十多了,我爬她床干什么,拔罐吗?”
荀胧没说话,仅存的一只眼睛望着金灼,正好背光,眼里也没光。
隔壁荀老头这会儿调试音响,隔墙也冒出一阵戏曲尖锐的高音,吓得金灼一个激灵,都快尿了。
“别、别这么笑,”她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骂自己有病,低着头,扁扁嘴,弱弱地抱怨,“……好吓人。”
吓得她小腹一紧,色上心头。
当年赶考的书生遇见女鬼也这样吗?
那荀胧比小倩漂亮多了,至少那是一段千古流传的佳话,不像我和荀胧,不过是个邻居。
金灼不会往吃醋方向猜,毕竟荀胧看不上她,她们也不般配。
她捋了捋自己说的话,“好吧,那我结婚不邀请你了,你不要生气。”
也是,荀胧那时候肯定恢复了。
这样的人不愁工作,可能和从前一样,飞这里出差,飞那里调研。
金灼要趁着荀奶奶领新店开业鸡蛋,要做朋友圈任务的时候,顺手点开荀胧的朋友圈,看看对方的轨迹。
她之前连荀胧的微信都没有。
现在加上了,荀胧的朋友圈又设置了三天可见,空空如也。
真郁闷。
她好像总迟来一步,就像嫁接错的农作物,无法攀上荀胧这样的高枝。
那就不攀好了,做泥土,短暂吸收一下养分也是值得的。
荀胧看她诚惶诚恐,完全没有那天爬床被发现的猖狂,怀疑金灼有两个人格。
[你的司机妹妹大学好像谈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能坐来回四小时的地铁去约会呢。]
[不会那个人和你很像吧?你才觉得不算?]
她忽然想起姜克敏发的消息,问:“有结婚的人选了?”
“没有啊。”
金灼好像明白荀胧什么意思了,她好像质疑自己是不是耍人玩。
“我要是有对象,干嘛要费劲和你睡觉。”
荀胧似笑非笑看着她,本来想问点别的,关于姜克敏的信息,什么和她很像的人。
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金灼的痴迷本来就很诡异,可能把她当成替身,脑子里在幻想另一个女人。
荀胧上次感受到这种屈辱还是医院复健时期。
一只眼睛失明,虽然右腿还不能动,但左腿需要走动锻炼机能。
她失去了平衡性,哪怕攀着辅助设备,依然走不出横平竖直的动线。
好像从车祸开始,她的人生就避无可避,只能走向弯路了。
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只有我遭遇这样的事?
好不容易压下的愤懑再度浮现,荀胧的心火像是沸腾的茶汤,煮得太久,更苦涩。
也很容易烧得她难以入睡,梦境里的车祸把她碾碎,又在天亮的时候把她囫囵拼凑。
金灼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她眼里没有怜悯。
她只是利用她,满足自己的渴求。
也可能隔着荀胧,在找和那段刻骨铭心之人的相似之处。
“你……”见荀胧的手在抖,金灼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她慌急了,握住荀胧的手,却被对方甩开。
“不用你管。”
电动轮椅时速比电动车还快,仿佛是荀胧再生的腿,她运用自如,很快冲破贝壳珠帘,去了外面。
贝壳和珍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金灼这时像如梦初醒。
等她追上去,对方已经通过一样的格局从后门走了。
哪怕金灼一头雾水,还是本能担心荀胧的身体状况。
她想问问荀爷爷,又怕贸然进去又把荀胧气出个好歹。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给交换了联络方式的姜克敏打电话。
人家才是真朋友,和她关系不一样。
而且姜克敏跟进过荀胧的复健,轮椅都是她送的。
真羡慕啊。
金灼吃饭的时候都会分神,幻想自己取而代之,霸占荀胧好朋友的身份,也好过这样有期限的关系。
姜克敏好像没看手机,电话没打通。
又有新的一拨预约客人来了,金灼只好暂时放下这件事。
晚上快关门的时候,姜克敏才和金尧一前一后回来。
金灼问提着大包小包的女人:“荀胧身体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出什么事了?”姜克敏咦了一声,“没听说荀胧有并发症啊。”
金尧做野生导游出了一身汗,洗澡去了,空荡的体验大厅只有姜克敏和金灼两个人。
驰名飞仙镇的博主打铁火勺草草描述了当时荀胧的状态。
姜克敏发现自己直觉挺准,这两个人是有点什么。
但不对的好像不是荀胧,是金灼。
她思考许久,一边可怜荀胧难得有点心思,又要压住下意识地发笑,表情凝重无比,“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喜欢荀胧,但只想要露水姻缘,对吗?”
露水姻缘这个词听着只有一夜,金灼说:“没那么短。”
姜克敏:……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想多长?”
金灼:“就两三个月吧。”
姜克敏不懂,“为什么?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那当然是荀胧要求的,金灼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期限,她反问:“荀胧有和你说什么时候走吗?”
“没有啊。”姜克敏认识荀胧很多年,身边的人形形色色,大多变化很大,荀胧哪怕经历了重大变故,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她从不和别人说自己的打算,独来独往习惯了。”
金灼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姜克敏不知道怎么形容,怎么有种圣母怜子的风味。
你到底把荀胧当什么啊!
一方面,姜克敏又好笑,金灼确实特别,难怪荀胧态度微妙,也不会因为金灼动手动脚生气。
金灼瘫在竹凳上,“就……和她有关系到她走吧。”
可能姜克敏的眼神太奇怪了,金灼又坐直了一些,真挚地提问:“我这样的想法不是很明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