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点钟了,不止打铁铺,街上很多商铺都关门了。
现在外面很安静。
姜克敏捏了捏眉心,“明智在哪?”
她暗恋丁寒星非常痛苦,非常不理解这种行为,强烈谴责道:“不以交往为前提的行为都是可耻的!”
金灼很担心荀胧,又不能告诉姜克敏,她和荀胧就是可耻的不交往行为。
金灼只好说:“哪有这么多长久。”
姜克敏很意外:“你谈恋爱不要长久的啊?”
她和金尧一起逛街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代沟了,想着和金灼就差三四岁,应该还好,没想到还是听不太明白。
金灼很笃定,“和荀胧肯定不能长久。”
姜克敏的笑容凝固在唇角,她忽然理解为什么荀胧会被气到疑似发癫了。
虽然她对荀胧的生气保持怀疑,可这种话好像把荀胧也辱了一遍,好像荀胧不值得长久一样。
“为什么?你和她这么说的?”
面前是整齐的桌面,金灼自己做老板,还要做家务,店铺后面的客厅,还堆着她的很多设备。
看得出金灼的生活很紧凑,一个人忙成这样还有空锻炼和维持容貌,已经不能用高精力形容了。
完全是超人,和从前的荀胧很像。
甚至荀胧还不如她,荀胧没有需要照顾的妹妹,也没有要经营的店铺。
姜克敏刚才出门用的相机放在一边,她和金尧转悠拍了不少素材,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转入情感频道。
“那没有,我就是邀请她参加我的婚礼,她不高兴,我就说那你不用来了。”金灼看了姜克敏两眼,“你记忆性不好吗?我刚刚才说的。”
“你急眼别忘我身上扣屎盆子哈,”
虽然认识不久,姜克敏和金灼都是自来熟的人,这种相处模式是不能套在慢热的人身上的,“你为什么往这方面猜?她又不是付不起你婚礼的份子钱。”
“那她肯定很忙没空。”
金灼撑着脸,卸了妆的脸看着没那么成熟了。
打铁铺衍生出的一些手工艺空间完全是她审美的展现,姜克敏看得出她没少去同类型的地方,至少在室内陈列上有自己的心得。
姜克敏又问:“你为什么预设她很忙?”
金灼又得圆谎又得遮掩自己和荀胧的秘密,只好挑拣着说,“等我真有人了,她那会儿肯定恢复工作了吧,不在这,估计和以前一样。”
即便隐瞒了一些信息,她也没有说谎。
金尧声线听着很稚嫩,像是天然的夹子,金灼不一样,和爽朗的性格不同,听起来如铁锤炼的间隙迸开的火花。
这时候她的神色略显落寞,看向姜克敏,“我说得不对吗?”
姜克敏:……
过了一会儿,她艰涩地问:“你有没有想过荀胧不高兴,是你把她排除在外?”
姜克敏不知道金灼和荀胧的交易。
她观察了一路,是能看出金灼对荀胧是有几分特别的。
至少荀胧这个包袱很重的人愿意让金灼开车送她,就已经出乎姜克敏意料了。
她预设中,顶多是荀胧烦不胜烦,给她包一辆车拉到丁寒星老家镇上。
认识多年,姜克敏知道荀胧不像外貌那么淡然,她的争强好胜刻在骨子,否则丁寒星也不会因此痛苦。
高高在上的人跌落谷底,嘘声不断。
姜克敏本以为荀胧康复后还是回公司上班,没想到她竟然忍心放下多年的工作,回故乡生活。
很多人问她荀胧是不是出大问题了,毕竟生理问题必然伴随着心理问题。
也有人隐晦地问过姜克敏,荀胧有没有过激行为。
这些外围的刺探都只是满足好奇心,姜克敏没有回答。
她忽然能理解荀胧的逃脱了,在同情的世界里,她的压力反而与日俱增。
健全人很难体会非健全人的生活,一向说不需要别人帮忙的荀胧,又是怎么同意眼前的女人帮忙的呢。
让姜克敏抱着荀胧上车,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
金灼好像根本不问,以快取胜。
怎么在这上面,反而预设这么多?
“这也不算排除吧,”金灼还是不懂,“算了。”
姜克敏:“这就算了?”
金灼:“我现在也没有想要结婚的人,这是车轱辘来去,也掰扯不出什么。”
她还是拜托姜克敏去看看荀胧,“她现在应该不想看到我。”
金灼还是为今晚预定的爬床难过,本来想看着荀胧的脸放松放松的。
姜克敏起身,“这个时间她应该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也不敢贸然说荀胧因为金灼吃醋,看金灼在灯下放空的表情,还是补了一句,“你对她来说,应该还是不一样的。”
金灼没有姜克敏想象的暗恋被肯定的欣喜,反而更难过了。
姜克敏百思不得其解。
等金尧洗完澡出来,金灼不在了。
女孩在屋里转悠好几圈,发现姜克敏还在拍的收银台上别人家的猫,问:“我姐呢?”
姜克敏:“不知道啊,刚才还在你们那边。”
金尧哦了一声。
姜克敏喊住她,“妹妹,问你个事。”
“什么?”
金尧穿着的睡衣还有卡通图案的小白狗,一看就是个小女孩。
姜克敏不知道丁寒星有没有这样的时候,想了想,笑着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姜克敏顿了顿,“你姐姐喜欢……”
金尧受不了她的停顿了,反问:“月龙姐吗?”
姜克敏很惊讶,“你白天还不是这个态度呢?”
小女孩一点就通,反而比她姐强一些。
金尧唉了一声,“那我姐完了,爸爸妈妈都会疯的。”
她的难过也真情实感,“我今晚肯定要失眠了。”
姜克敏被她逗笑了,“那是她们的事,你不用管。”
金尧却很纠结,“我知道荀胧姐姐很好,可是……”
姜克敏知道她要说什么,抱起收银台上呼呼大睡的肥猫,“八字没一撇呢,荀胧没这么好拿下的。”
她还有心思继续造谣朋友,“我们上学的时候,好多人都说她性冷淡。”
金尧还很懵懂,想了一会儿,“这不影响姐姐喜欢吧?”
姜克敏:……
这她哪知道。
*
金灼本来打算走正门的,但灯笼铺很早就关门了。
她还是趁着金尧在淋浴间里磨蹭,翻去了隔壁。
奇怪的是,之前不开空调的荀胧竟然开了空调,空调外机呼呼地吹,金灼被热气扑了一脸,更纳闷了。
她生气到这个程度吗?
灯笼铺的小院四四方方,荀奶奶很喜欢种菜养花,还有好几个水缸,里面养了鱼,铜钱草长得茂盛,雨后还有蜻蜓飞过。
金灼试探着敲了敲窗户,发现窗户紧闭,又担心荀胧这本体虚的身体开空调把自己冷藏了,只好去开一边的门。
没想到门没有反锁。
窗帘都拉上了,室内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空调的屏幕显示。
金灼耳朵不太好,视力倒是很好。
荀胧靠坐在床上,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闭目养神。
不能吧。
金灼想:我都开门进来了,这还没反应,安全性太低了。
还是吃了安眠药?
她走到床边,正想低头看荀胧是不是睡着,一只手忽然伸出,揪住金灼的衣服。
金灼被扯得不得不一只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落在荀胧身侧,好像稍稍低头,就能埋入对方的脖颈。
金灼心跳失衡,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声音颤抖,“你没睡吗?”
荀胧的声音很轻,“不吃药睡不着。”
光源朦胧,金灼隐约看得出荀胧面部的轮廓。
她身上散发着洗完澡后的沐浴露香味,头发吹干,左眼没有戴医用眼罩,眼眶无法合拢的细缝是有几分吓人。
但那是荀胧,金灼又很喜欢,还有点想亲。
她光想想就很兴奋,可今天来不是干这个的,只好忍了。
金灼:“我来和你道歉。”
荀胧以为她来是要干点别的,没想到法外狂徒忽然觉醒了善良人格,“道歉?”
“你别这样。”
荀胧略带嘲讽的笑也让金灼心猿意马,她抿了抿嘴,“我晚上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对不起。”
荀胧:“我没有不高兴。”
爬床狂徒竟然关心起荀胧的病情:“你身体怎么样?那时候你看起来很不好。”
“挺好的。”
“别骗我了,你当时看起来很难受。”
金灼没有跟进荀胧全程的复健,也不了解荀胧现在身体到底怎么样,只听说那条腿还有恢复的可能。
“我没有瞧不起你,”金灼认真解释,“毕竟我要结婚也是很久以后的事,那时候你肯定不在飞仙镇了,千里迢迢回来参加婚礼还要给钱,舟车劳顿的,没意思。”
荀胧笑了:“考虑这么周到?”
刚才姜克敏还给荀胧发消息,好说歹说重新加上了微信。
直接问荀胧,金灼是不是对她有意思,你们谈崩了吗之类的。
至于荀胧为什么生气,她没问。
姜克敏这方面很识趣,人总有精明的地方,比如金灼做生意的时候。
好像在这方面,她的野性占了上风,只想捞一笔就金盆洗手。
可哪有这么好收手的。
从她翻墙爬床被荀胧发现开始,就没这么好撤退了。
“还好吧,我也参加过婚礼,很累。”
金灼的确没那个意思。
她连衣服都没换,还觉得自己没洗澡有点脏,很有礼貌地坐在一边的矮凳上。窗外的月光被帘子隔绝,室内的空调也无法冷冻金灼面对荀胧时的被动亢奋。
“所以我说你没必要来,是怕你太累了,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来说去,都在为荀胧考虑,但荀胧想知道金灼要结婚的那个人是谁。
“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
金灼还是按捺不住想看看荀胧的心,开了床头灯。
灯光如水,近在咫尺的荀胧像是卷轴里的仙人,和她书桌上临摹古画如出一辙。
民俗故事是金灼的睡前读物,她太清楚有些人能拥有一段就是幸运,要霸占只会玉石俱焚。
她不贪心,拥有一瞬也算永恒。
“什么?”
“如果你要结婚的人知道你和我有这么一段,会不高兴吗?”
金灼哦了一声,“她不会知道的。”
荀胧:“为什么,你确定你能藏得这么好?”
金灼反问:“难道你要告诉她吗?”
她很快又说服自己了,“好吧,毕竟这事是我强迫你的,你讨厌我也很正常。”
荀胧想说也没那么讨厌,但她不说,“说了你还结得下去吗?”
金灼:“没问题的,都要结婚了,我们肯定是有感情的。”
她说得好像真有那个人,荀胧更觉得自己做了替身。
“多重的感情?还能容忍你对另一个人说喜欢,还不知羞耻地爬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