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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直戴着婚戒的前夫 9、痴心

9、痴心

    他就是疼她,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疼惜与爱护。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或许也可以说,他痴心她,有多痴心,谢铭声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舍不得,从头到尾都舍不得。


    年少的两人抱在一起,青春青涩,路过的小狗都要盯一会。


    这样的事又发生在医院,路人的目光不免都有几分温和。


    “你爸爸怎么样了?”


    似乎不抱着就不会说话,松开些距离,他搂着她的两只手臂低头靠近。


    他目光仔细,姜挽有点不自在,他看出她开窍了,他在这方面、花在她身上琢磨的功夫,比得上任何一次大考。


    他的视线捕捉了好几次姜挽尝试躲避的眼神,像在扑一只刚破茧的蝶,没一会,谢铭声心里有了数,不想吓到她,便松开了手。


    姜挽明显松了口气,看得出来,谢铭声带给她相当大的“压力”,她差点额头抹汗了。


    “还在手术”,她扭头看程云,转身走去。


    谢铭声跟在她后面,到了程云面前,叫了声阿姨。


    也不是第一次见,寒假他送姜挽回家,三次里有两次,小区门口碰到下班的程云。


    他对这个家有种天然的归属,一口一个“阿姨”,车子停下来,他自动跟在母女俩身旁,听她们讲话,一路送进去,再在楼下挥手拜拜,程云请他上来吃饭,他还十分知趣地拒绝了。


    后来姜挽课上跟他说,我妈妈想请你来吃饭。谢铭声花了一堂课的时间还是拒绝了。


    他在那样的家庭长大,人情世故比同龄人懂得多,也知道一顿饭局该怎么办,唯独在姜挽这里,事情总是一再延宕拖后。


    或许去她家吃过一次饭,他和姜挽的关系会更进一步,但他从来没有那么做。


    因为清楚自己“别有用心”,所以在对待这些事上,他都是相当克制的。


    他的品行也是姜启泰和程云最终答允的原因。


    夫妻俩从一开始就清楚这场婚姻的难度,但谢铭声是意外,这个男人,大概能够保证姜挽婚姻的幸福。


    不过从眼下的结果看,婚姻的幸福或许一部分在谢铭声手里,他确实也有能力掌控,但姜挽从来不是站在原地的。


    从大学到职场,从恋爱到婚姻,她逐渐意识到,这不是当初两个人在北京的出租屋里你侬我侬、如胶似漆,她嫁给他、进入他的家庭,同一个屋檐,谢方昆和季蘅的态度她不可能感受不到,而在职场,经历了那些附属在谢家人这个身份上的人情冷暖,她也一点点明白婚姻的特殊性——


    它永远都不能靠对一个人的信心来维持。


    姜启泰的手术很成功,只是以后走路要跛一点。


    他住院的那段时间,见证了一位姓谢的“孝子”的诞生。


    谢方昆也是在那个时候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自然要为他的前途计深远,但事实证明,谢铭声一点不听他的。


    姜启泰的赔偿案卡在法院,肇事人找关系拖来拖去,谢铭声脑筋动到他老子身上,问能不能想办法。谢方昆很干脆,说可以,解决之后不要再往来。


    那是父子战争的开端——


    谢铭声同他大吵,季蘅愁得心率失衡,她瘫在沙发上捂着胸口不吭声,脸色煞白。


    他的父亲稳稳坐在靠背椅上,面色威严、无动于衷,他看待这个儿子的目光就像看一头愚蠢又暴躁、缺乏规训、不堪教导的野人。


    谢铭声惨败,他在父亲这边得不到任何支持,他却要倚仗他的权势。


    直到后来,他才恍然大悟,明白只有自己抓住、牢牢抓住,走得比谢方昆更稳、更高、更狠,姜挽才会回到他身边。


    事情僵持的结果,是他答应了不再往来。


    之后的整个暑假,人生的最后一个暑假,姜挽都没再见过谢铭声。


    他凭空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程云却一眼看透,在赔偿款以超出数倍的金额打到账上的时候,她对姜挽说:“你才十八岁宝贝,去了北京,好好学,那么大的城市,那么好的学校,想学什么家里都支持你,想出国也可以。”


    姜挽点点头,七八月的江城如同一座火炉,烧得人剥皮抽筋。


    她觉得自己只是有点中暑,等到了北方,一切都会冷却下来。


    八月底,谢方昆终于看出谢铭声志愿的蹊跷。


    他暴跳如雷,为了阻拦他去北京,他锁了房间狠话要让他死在里面,谢铭声也是二话不说,酝酿了一个暑假的恨意,他从楼上跳得十分干脆,季蘅当即晕倒——


    父子二人间的战争,第二回合,算是平局。


    住了几周院,报道的时间迟了,等到北京,国庆假期都结束了。


    他去了几次姜挽的学校,就在校门口待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打听姜挽的具体信息,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做,说不清是近乡情怯,还是经历了与家庭的分崩后,他也开始替姜挽考虑同自己在一起的后果。


    那年,北京的第一场雪来得很早。


    十一月中,大雪就漫城了。


    这是江城几乎看不见的雪,厚重、蓬勃,洋洋洒洒,如同命运的引线,千头万绪,落地凝结。


    他照旧坐地铁去她学校门口晃荡,就跟每逢大雪北京的大学生打卡故宫一样——


    真是全国顶尖的美院,艺术感十足,雪雕都比其他高校有特色,他漫无目的地绕着逛,然后就听到了姜挽的声音。


    他没有转头。


    他蹲在一座憨态可掬的雪人面前,同它笑盈盈的眼睛对视,心口一阵滚烫一阵冰凉。


    他甚至想,她可能不记得他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脆弱,一次不联系、两次不联系,等到第三次,就无从说起了,更何况是他这样的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寒冷,眼眶冻得发酸,低头捂住眼睛,想想还是算了,对她能有什么好处,他真是想不出。


    “谢铭声?”


    他站住脚。


    姜挽走过来,探头,笑着说:“还以为看错了,真是你。”


    她看起来被这里养得很好,头发也长了很多,双眼明亮地看着她,戴着手套,手里捏着一团雪。


    谢铭声说:“好巧。”


    话出口,感觉嗓子口有点痒,咳了两声,他仓促移开目光,胡乱道了句:“这里挺好的。”


    姜挽却没说话。


    这回换她朝他仔细打量,过了会,她皱眉道:“你瘦了好多。”


    谢铭声有点分辨不清,但他没有把视线移回来,他的眼眶更疼了,雪落在睫毛上,他抬手捂了捂眼睛,使劲按了下,松开手,他盯着脚下的雪堆,哑声:“有吗,水土不服吧......”


    不远处有同学叫她,他对她说:“你去吧,我回学校了。”


    说完,他转过身就走,落荒而逃一样。


    回到学校他就发热,烧得眼泪不停,又觉得有点好笑,一场病生得光怪陆离。


    后来,他又去了几次,都没遇到姜挽,他渐渐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放又放不下,追又舍不得——


    他快要被自己搞疯。


    直到圣诞节,他带着一颗苹果过去,照旧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但是被姜挽逮个正着。


    她像故意定点守着他似的。


    那个时候,面对他说的“真巧”,她一个字都没说,目光平静地注视他,又去看他手里的苹果,然后问:“是给我的吗?”


    谢铭声震惊,点点头,恭恭敬敬送到她手里。


    她接过,用力捏着苹果,说:“我画了好多苹果,下次送你一幅。”


    谢铭声笑着说好。


    转身,他又想走,姜挽忽然开口冲他:“你这个月来了几次?”


    “三次?还是四次?我只看见了三次,一次在北门口,一次在教学楼,还有一次在食堂——”


    “你在这里有女朋友吗?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气冲冲的,叽里咕噜说完拿起苹果就砸他。


    谢铭声没动,过了会,他捡起坏掉的苹果,说:“我在这里没有女朋友。”


    “哦。”


    姜挽大声:“那你赶紧找一个,不然每次都白来。”


    谢铭声却忽然笑了下。


    真是不得了,开了窍的姜挽伶牙俐齿的。


    隔开几步,他看着她,仅仅是看着,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姜挽却发现他变了一点眼神。


    至少之前那种死气沉沉消失不见了,他一眨不眨,面容里恢复了一丝过往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与气势。


    他走到她面前,说:“暑假有想过我吗?”


    姜挽陡然红了脸,她往前走,不吭声,谢铭声一把拽住,说:“想过没有?”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过去的时间,她觉得眼下的时间才是他应该解释的,但谢铭声不依不饶,似乎过去的那段时间,只要她想过他,一秒钟也好,他就不是白跳的。


    “想过没有?”他又问。


    姜挽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天暗下来,地铁口人来人往,两个人僵持着,姜挽死活不说,他死活不松手。


    直到谢铭声妥协,他叹气,说:“我就当你想过。”


    姜挽却好像被激怒:“我为什么要想你!想你有用吗!”


    人群里冷不丁传出噗嗤几声笑,这幅情景真是下班族通勤路上的好八卦。


    十八九岁的年纪,天天想来想去的,年轻真是一件很有活力的事啊。


    谢铭声瞪了眼路人,他拉着更加害羞的姜挽走到一旁,苦口婆心:“有用啊,怎么没用——想过吗?”


    漆漆暗暗的角落,身后是绵延的车流与络绎的行人。


    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很小的一块,看起来却十分可爱。


    “想过——一点吧。”姜挽较劲。


    谢铭声笑,摸摸她的脑袋,说:“想就想,还‘一点’。”


    “就‘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谢铭声拉她抱紧,等到姜挽安静下来,他闭上眼说:“姜挽,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好像在许愿。


    舍不得是真的,想要也是真的,他没有预知的能力,只知道再松手会疯掉。


    姜挽不吭声。


    她抱紧他,觉得他真的瘦了很多。


    现在,他和她又抱在一起。


    姜挽的脑子里冒出和当初一样的想法——


    他瘦了。


    他的身体看起来结实,但其实一生病就瘦,瘦起来一张脸就显得格外冷峻。


    小猫在两人之间终于受不了,挣脱出来,晃晃脑袋跑掉了。


    谢铭声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时间才能真正接受这场婚姻的结束。


    他在她面前蹲下,看到她哭红的双眼,拇指指腹轻轻擦了擦,他说:“我们慢慢减少联系好不好?不要这样突然一下子。”


    话出口,姜挽就崩溃了,泪如雨下。


    她哭得实在厉害,说不出一句话,谢铭声却越来越镇定,他好像回到了北京的那盏路灯下,冷静地剖析自己,他说:“我可能还是会控制不住找你,但你不要赶我走,我自己知道怎么办。”


    话音未落,姜挽的眼泪掉得更凶,她抽噎着,哭得像个孩子。


    谢铭声垂下头,深吸口气,克制许久才没让自己也跟着哭。


    等到姜挽收了哭声,他抬起头再去看她,见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失魂落魄的。


    他弯起唇角,抚摸她哭红的脸颊,叹息:“真想亲亲你。”


    姜挽没说话,对视良久,她心痛难捱,思绪都不知道在哪里,闻言恍神,低头就要去碰他的嘴唇。


    她的泪水落在他的面庞,谢铭声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偏头笑着说:“要是亲了,这个婚就真的离不了了,姜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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