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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猜猜今夜是哪个哥哥 15、15

15、15

    看台下挤满了人,乌泱泱一片,眼瞧那穿粉衣裳的小姑娘三言两语便解开了谜面,到最后一轮,众人纷纷探头,等着素文斋会出个什么压轴的题来。


    掌柜清了清嗓子,扬声喊:“最后一题,是题诗,姑娘若是能对上,今儿我们东家亲手烹制的中秋宴便请您上座;若是对不上,您前头已经答对了好些,仍能请您进斋一坐,就可惜只能享用斋中一桌普通席面了。”


    前头连胜了几轮,阿桃看得正激动,一个劲儿地扯莹珠的袖子:“跟他对!反正成了有好吃的,输了也没损失。”


    莹珠却没了方才的干劲,做思索状,微微低头,尴尬的偏过头,悄声回:“别嚷了,我不会对诗。”


    “你不会?”阿桃有些意外,压低了声音,“白鹿洞书院办诗会,你哥年年是魁首,你们在一块儿那么多年,你竟然不会对诗?”


    莹珠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她是好念书,诗文也读过不少,可心思都在寻乐找趣儿上,自知考不了科举,从不曾在诗文上下功夫,对上平仄都是难事。


    阿桃看她为难,安慰道:“不成便不成吧,反正咱们也有的吃了,随便对两句得了。”


    莹珠也觉得是这个理,没什么好逞强的,点了点头,正准备让掌柜开题,另一只手却被人轻轻拉了拉。


    侧过脸,听到岑姝意低低的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去:“能不能让我试一试?”


    有她自告奋勇,莹珠自然愿意,当即应下,正要张口与掌柜说明,岑姝意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她摇摇头,声音又轻了几分,“我已为人妇,能同你出来逛一逛已经很好了,这里人多眼杂,我不好引人注目,让夫家蒙羞……一会儿我来做对,你来答,好不好?”


    出来游灯会本就是为了开心,忽然听她说什么“蒙羞”,莹珠心头有些不舒服。


    看着岑姝意低垂的眉眼,总觉她头顶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叫她抬不起头来,也不敢于人前大声说话。


    莹珠想起自己刚来葵水那年,阿桃娘也是这样讳莫如深,好心的教导她,女子要守三纲五常、三从四德,字字句句像钉子,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但她知道,阿桃娘和岑姝意并非自愿要如此,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通情达理的哥哥和父亲,单是活着便要守好多规矩。


    莹珠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替她出言作答。


    诗句被伙计呈入斋中,不多时,门内便有人小跑出来,满脸堆笑:“姑娘好文采,对得上佳吉句!中秋宴已备下,快快请进!”


    围观的人群里爆出一阵喝彩,有人鼓掌,有人议论,有人伸长了脖子想一睹这位才女的模样。


    在众人的目光中,莹珠带着岑姝意和各自的侍女,跟着伙计进了素文斋。


    这头刚踏上楼梯,下头的灯谜会又挂上了新谜面,有了她们打样,新的人流围拢上来,欢呼阵阵,都要争个好彩头,热闹极了。


    四女进入雅间,房门敞着,伙计们进进出出,菜一盘接一盘往桌上端,往日见都没见过的菜色,摆盘精巧新奇,香气诱人,莹珠和两个侍女眼都看直了。


    岑姝意年纪比她们大些,这会儿坐得定,吃的文雅,一边吃,目光谨慎的扫过未关的门外,怕被熟人瞧见。


    忽然,一道身影从门前经过,蓝衫玉冠,步履从容,单手背在身后,执一柄不合时节的竹扇,侧身的轮廓在光影中里一晃而过,宛若惊鸿,岑姝意握筷的指节顿时收紧,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吗?


    怎会那么巧,应当只是长得像。


    耳边却听到莹珠嘀咕了一声:“刚才那个是江哥哥吗?”


    闻言,岑姝意心里沉寂了许久的弦,突然被拨响了,她垂下眼,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江公子亦是今年中榜,得了功名,想必洞房花烛之日也不远了吧……”


    莹珠舀了一勺热气腾腾的豆腐鱼羹,吹了吹,随口答道:“不知道,没听江哥哥说过。”


    她丝毫没察觉岑姝意眼中的落寞,满心扑在那鲜美的鱼羹上,正要送进嘴,伙计们上完了菜退出去,门口却多了一个人,身着绸衣,侧身站在门边,微微欠身,笑着开了口。


    “诸位姑娘安好,鄙人姓苏,是素文斋的老板,不知你们哪位是莹珠小姐?”


    面对生人,莹珠忙搁下饭勺,咽了下口水,站起身:“您找我有事?”


    苏老板立在门边,笑容和气:“有人在楼上备了席面,请您上去一坐,不知姑娘可赏脸?”


    莹珠还没答,岑姝意先警觉起来,放下筷子,语气谨慎:“苏老板慎言,她一个姑娘,怎好单独去见生人。”


    “夫人说的是,那我便去代为回绝。”苏老板并不纠缠,拱了拱手,便要转身离开。


    “慢着。”莹珠叫住他,似是想起什么,眉心一喜,雀跃着站起身,侧过身跟岑姝意,“姐姐,我好像知道是谁,我先去看看,你们吃,不用等我。”


    说罢,提着裙角便跟着苏老板走了,步子轻快,像一只轻晃尾巴的小猫。


    岑姝意没再挽留,心里却七上八下。


    阿桃倒不在意,夹一筷子酱鸭,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安慰她:“夫人别担心,莹珠心里有谱,她这人就是好新鲜、爱找乐子,我们在一块儿五六年了,我知道她,真有问题,她跑得比谁都快。”


    听这话,便知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岑姝意这才放下心来,喝了杯花茶。


    从前大家还在一处时,人人都说莹珠上不得台面,她却看到那姑娘两耳不闻身边事,只关注自己想做的事、自己在乎的人。


    过去了这么些年,莹珠骨子里的灵气一丝都没丢,反比小时候更从容、更有胆魄了。


    而自己呢?愈发胆怯、妥协。


    门外的走廊里,方才那道身影早已不见,可积压在心中数年的爱慕,却像被风吹开的灰烬,余火被轻轻一拨,便又亮起来。


    她渐渐食不知味,惦记的心被饱胀的情愫填满,却没有胆量冒险,只能坐在原处,不断猜想那到底是不是他,更对独自走出房门的莹珠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羡慕。


    *


    上来三楼,移步异景,中间是圆形的厅,环着这小厅是进入不同雅阁的门,光这厅上挂的水墨字画,都把莹珠的眼看花了。


    超过半数雅阁中都亮着烛火,贵客满座,可见此处生意极佳。


    走在苏老板身后,莹珠背着双手,脚步轻快,随着距离拉近,心头的那点猜测也像萌动的花芽一样跳动起来,软绵绵的撩着她,嘴角都忍不住扬起。


    她在苏州城没有几个认识的人,素文斋这种地方也不是寻常人想进就能进的,再加上她刚刚瞥见的从她门口经过的江尧,不难猜测,特意在这种好地方备了酒席,还要叫个生人来请,想给她惊喜的人是谁。


    半年多没见,不知他是瘦了胖了,在京中停留,是否觅到了门当户对的佳人……


    念及此,莹珠眉头微皱。


    她总想这些做什么呢?哥哥何时娶亲,娶个怎样的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长在了他身上,非要一辈子赖着他不可。


    少女嘟起嘴,迈在脚下的步伐扭捏两步,回了回神,把这些管控不住的杂乱思绪都抛到脑后。


    苏老板在前推开门,停留在门边。


    莹珠进得雅阁,身后的门便关上了,屋里布置精巧雅观,比楼下的雅间要宽敞的多,还设了屏风更漏,入目山景朦胧,耳中水声滴答。


    微开着的窗缝外隐隐传来笙箫琴乐,是从一街之隔的乐坊那儿传来的,曲调婉转悠长,似月上嫦娥回到人间,感慨欣喜。


    她并不会赏乐,只单纯觉得好听,绕过屏风,见得侧坐在窗边的人。


    青年的目光落向窗缝外一方细小的夜空,檐角之上,一轮明月高悬,清辉如练,他手中执着一只茶盏,也不喝,只悠闲地轻轻摇晃。


    一身蓝紫色衣衫,色调静而深沉,如黎明前未亮的天光,衬得整个人既雅致又疏朗,腰间束一条银织腰带,细密的银线在光下泛着浅浅的流光。


    伴着悠悠乐声,他眉目舒展,睫毛轻挑,侧脸线条清晰,下颌棱角分明,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喉结在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中轻轻突起,随着呼吸起伏。


    莹珠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面孔上,忽然觉得胸口突得跳了一下,耳根渐渐热起来。


    她低了下头,负在背后的手不自觉勾住温凉的玉镯,视线在房中扫过半圈,才又落回到他身上,俏皮道:“回来了怎么不先回家,倒有空在这儿弄花样哄人玩儿,万一我不出门,你这一桌好菜要给谁吃啊。”


    闻言,青年缓缓转过脸来,他发髻束得一丝不乱,额间戴一条黑色抹额,绒面质感,稳重而不张扬,额前垂下几缕碎发,被风拂起又落下,轻扫过眉梢,平添了几分散漫的随意。


    窗外月色如洗,窗内灯火温润。


    他微微一笑,茶盏搁在桌上,后背微微向后仰,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儿,还未开口,便见视线中的少女蹙起眉,甜美的笑容顿时变成审视。


    “是你!”莹珠如梦初醒。


    青年嘴角一挑,仍端着那股假扮出的从容淡定,“小宝,怎么跟哥哥说话呢?”


    莹珠脸色涨红,站定在原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都说了不许你叫……你,你怎么回来了?这么多年,连封信都不写,突然出现在这儿,故意吓唬我吗?”


    “小~宝~?”青年尾音上扬,没起身,含着笑意的双眸宠溺的瞧着她,“越大越没规矩了,见了面不喊哥哥,倒质问起来了。”


    分明没养过她半日,却仗着跟哥哥长得一样,爱在她面前摆长辈架子。


    莹珠偏开脸,嗫嚅着喊了声:“二哥哥。”


    闻言,谢既川笑出声来,却无取笑之意,点了点自己身边的凳子:“小珠儿,还不过来陪二哥哥吃饭,你在下头玩的高兴,让我等的心都焦了。”


    “反正你做事从不跟人商量,形影不定,来去无踪,哪用得着旁人说呢,要等在这儿也是你自己愿意的。”莹珠没好气的说,没到他身边去,只在他对面拉开了张凳子坐下。


    “你这是对我有气?”


    “不敢。”


    嘴上这样说,表情却甚是冷淡,哪里还有进门时那般娇俏可爱、乖巧动人呢。


    谢既川稍微坐正些,眯起一双凤眸,声音低沉,“小珠儿,你想知道什么可以当面问,耍脾气不是好习惯,毕竟我不像大哥那样有耐心,惹我不高兴,我是真会打你屁股。”


    “!”莹珠不自觉收紧了臀,试探的目光扫过去,细细打量。


    长相虽找不出差别,但在细微之处,仍能看出他这几年经历颇多,故作轻松的眉宇间暗藏阴郁,体态宽放,眼眸深邃,唇色略深如碾碎的樱桃汁……


    本是想瞧他与哥哥有何不同,看着看着便越发像跟哥哥面对面,尤其他不说话时,实在能以假乱真。


    莹珠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心跳躁动。


    是因为太想哥哥了吗?从六岁跟哥哥住在一起后,她从来没有跟哥哥分开那么长时间,面对“哥哥”,身体都隐隐焦躁起来。


    想扑进他怀里,跟他撒娇,想被他抱紧,听他温柔的声音……


    “我有那么好看吗,小珠儿?”


    略显轻佻的声线飘入少女耳中,拉扯回了她的神志,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害羞的垂下了眼。


    她不答话,谢既川也不急。


    只是瞧她方才出神的样子,与此刻耳上浮起的绯红,他眉心微蹙,似乎意识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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