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军训负责人选好了，班主任笑眯眯地让同学们自行检查一下军训服装尺码是否合适，如果有不合适的就找程知渔同学替换，剩下的时间交给大家各自熟络，然后他就先撤了。


    “诶！同学，我这套衣服小了，可以给我大一个码数的吗？”有人在后排喊了一声，懒洋洋地举起手。


    程知渔立刻蹭的一下站起来，一叠声地喊着来了来了，就抱着一摞多余的衣服跑了过去。


    “小了是吗，我看看。”


    少年脸颊微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害羞的。


    他接过衣服，嘟囔着：“我找找有没有xxl的，你等下。”


    说着就低头在衣服堆里翻找了起来，认真得鼻尖上都挂了细小的汗珠。


    程知渔微微抿着唇，心跳得好快。


    果然上了大学就应该积极一点！这不，这么快就有同学主动找他说话了。


    举手的男生和身旁的室友交换了一个眼神，终是禁不住同伴八卦眼神的鼓动，叫住了程知渔：“诶，同学。”


    “嗯？”程知渔懵懵抬头，有点磕巴道：“你别急，我、我还没找到。”


    “哦，不急你慢慢找。”男生摆了摆手，道：“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跟那个首富家的继承人是室友啊？”


    “你见到他真人了吗？”


    “据说他人很冷，好相处吗？”


    “他还没毕业，我听说他已经在接管家里的产业了，是真的吗？我看见表白墙上有人拍到过他穿西装的样子。”


    “我听说他妈妈好像是一个息影的影后！”


    “是吗，怪不得他长得好看。”


    程知渔愣了一下，微抿的唇角立刻垮下来。


    一颗火热跳动的心也犹如被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淋透，丝毫喜悦都不剩了。


    程知渔还以为人家主动跟自己搭话是因为他当官了，他那点洋洋得意的官威还没释放出来呢，结果就发现人家靠近他居然是为了打探高行川的消息。


    叫自己就是“喂”“诶”的，却对高行川的消息了如指掌……他也有名字的好吗！


    他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不是很响亮吗，难道他们都没听见？


    他闷着嘴巴不作声，心里酸得翻江倒海。


    大城市的消息流通速度很快，在繁华之地土生土长的人天然有着见风使舵的能力。


    程知渔虽然从小就成绩优异，但那也只是在资源落后的地区显得出类拔萃。


    而a大这种顶尖学府，他考取的又是极热门的金融系专业。系里多的是从小就获取了许多优秀教育资源培育出来的人才，大家都是一样考上来的，程知渔放在这里面就显得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相比之下，自然是家世显赫，样貌成就无一不精的人生赢家最引人注目了。


    程知渔管不住表情，一有情绪就直接挂在脸上。


    他冷着脸闷声说：“我不知道。”


    程知渔一点反应不给，冷场后气氛有点尴尬。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眼里都读出了些许揶揄，嘴角撇了撇。


    首富是他室友，又不是他，怎么他倒装起来了。


    男生耸了耸肩：“哦，你不想说那就算喽。”


    程知渔飞快地找出xxl码的衣服拿给他，转身欲走，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眼睛瞪得圆溜溜说道：“他本人没有照片好看，很一般的！”


    其实程知渔压根没看过高行川的照片，不过并不影响他抹黑高行川。


    高行川不是很有钱吗，不是很爱捐吗，那干嘛不给学校里的人一人捐一百万？


    这样的话程知渔才愿意夸夸他。


    “……你这样说不好吧。”


    “他很帅啊，我看过他高中时英文演讲的视频，不是照骗。”


    程知渔噎了一下，气得胸闷，于是冷着脸转身给另一条过道上的同学换码数了，不再跟他们闲聊。


    班级里吵吵嚷嚷，大家都在交头接耳。


    于是那几个没套到一点信息的男生也借着声浪的掩护，混入其中，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那态度是什么意思啊？”


    “刚竞选的时候不是说为班集体服务吗，现在问个问题都鼻孔朝上天……变脸这么快。”


    “他这么拽，不会是觉得自己跟高行川当室友了，就觉得自己也高人一等吧，呃……”


    “是闹矛盾了吗，讨厌高行川？听说高的脾气确实挺差的。”


    “怎么可能。”那人翻了个白眼：“你跟他一间屋你敢跟他闹矛盾吗？人前装清高吧估计是，背地里说不准咋舔呢。”


    “噗，要真敢舔那才完蛋呢！高行川洁癖很严重的，不喜欢别人献殷勤靠太近。”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a大校园论坛里的hot帖看到过！”


    “说是他们年级有个人想抱大腿，死皮赖脸硬要贴上去，结果把高行川惹烦了，把人一下子推开，飞出去老远，还差点吃了处分，之后就没有人再敢纠缠他了。”


    “哦哦哦，所以高家才捐的实验楼是不是？”


    “好像是。”


    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又逐渐快活了起来。


    到最后，他们还打起了赌，赌程知渔多久会被首富之子暴揍一顿。


    “其实他应该根本不怎么住宿舍吧。”


    “我感觉那种阶层的人，估计和普通人共处一室都觉得空气难闻。”


    “对啊，尤其是……”


    说话的人斜着眼使了个眼神，意指少年身上那件廉价的盗版短袖，然后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


    沉闷冷肃的办公室里冷气打得很足。


    特助进来的时候就被迎面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一个不明显的冷颤，他轻吸一口气，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男人坐在黑色的大办公椅中，手指曲起，微微抵着腮，正面沉如水地盯着手中的屏幕。英气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散的郁气，额角一跳一跳的神经彰显着他的耐心已经接近临界值。


    特助静静走过去，将一个看上去很精致的硬挺包装放在了办公桌上，低声道：“小高总，您要的东西。”


    男人冷冷地嗯了一声。


    任务完成，特助正要退下之时，高行川倏地叫住他：“秦特助。”


    特助站定。


    高行川蹙起眉头，寒湛湛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轻微的疑惑：“我之前让你准备的手机，是残次品吗？”


    秦特助一愣，大吃一惊，冷汗涔涔下来了：“不是，是最新批次的新机。”


    闻言，上司的脸色看上去沉得更厉害了。


    他没再说什么，抬了一下手，特助就悄悄退出去了。


    高行川瞥着发出去很久也没有得到回复的聊天页面，不悦抿唇。


    秦特助办事一向妥当，是崭新的机子，手机卡和话费套餐都配备齐全，应该不存在接收不到信息的可能。


    早上，高行川到公司开了一场例会，见了几个人。


    或许因为昨晚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高行川今天的办事效率奇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接触的人越来越多，熟悉的焦躁感又再次卷上心头。


    偏偏小土包子还不回他消息。


    从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这还是头一回他被人晾着。


    高行川气笑了。


    他捏了捏额角，彻底失去耐心，直接给对面拨了个电话过去。


    ……


    程知渔抱着多余的军训服正欲走人，突然一阵急促的电铃声响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环顾了一圈才发现声音是从自己口袋里传出来的。


    他臊得脸皮都红了，连忙放下东西接起来：“你哪位？”


    “我。”


    男人低沉好听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程知渔怔了一下，随即火苗蹭的一下烧了起来。


    好你个富二代！


    上课发消息谋害他就算了，现在都免打扰了，他竟然还打电话来坑害他！


    幸好现在不是在上课，否则他的脸一定被丢尽了！


    少年走到窗台边，怒气冲冲道：“高行川！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


    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拿完衣服三三两两作伴要离开的后排男生们脚步一顿，纷纷拉长了脖子听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小渔，你们今天应该不上课才对，而且现在距离你出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被高行川抢了风头，程知渔现在很不待见他，冷哼一声道：“是没课，但如果有老师在的话怎么办呢，你这样我行我素，不遵守纪律，会害得我身败名裂的！”


    他跟高行川可不一样，惹事了还能捐款捐楼的。


    身败名裂？


    高行川一怔，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很低地笑了一声。


    小土包子没什么见识，总是喜欢把话说得很严重。


    语气笨笨的，一点也不像个985的大学生。


    “你笑什么？”


    小土包子又气冲冲地兴师问罪，明明没有瞧见，但高行川却仿佛能想象出对方皱巴巴的脸蛋。


    男人很丝滑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下次注意。”


    “小渔原谅我吧。”


    程知渔：“……”


    室友认错的态度良好，让程知渔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一肚子火没处撒。


    他勉强地缓和了语气：“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小渔怎么不回我消息呢？我还以为你没收到。”


    程知渔的火又冒起来了：“你给我发消息我就一定要回？我很忙的！有很多事要做，你以为跟你一样天天玩手机。”


    一旁偷听的男生们目瞪口呆，连瞳孔都震惊地颤了颤。


    虽然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但是程知渔刚才好像叫了高行川……他竟然用这种口吻和高行川说话吗？


    这真是有点不客气……


    不，不止是不客气，已经可以算是尖酸刻薄的程度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程知渔在使唤自家的佣人呢。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有很浓厚的怀疑。


    这……演的吧？


    该不会是脸颊贴着闹钟在讲电话呢。


    程知渔把刚才受的气统统迁怒到室友身上：“你有事没？没事我挂了。”


    “是有点事。”高行川道。


    额角的筋脉汩汩跃动，足以令人狂躁的疼痛仿佛攫取了高行川的大脑控制权，让他受到蛊惑一般地问出：“小渔，你不是说今天要请我吃饭吗？什么时候？”


    程知渔瞠目结舌，呆了整整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不是，昨天不是高行川自己说“不必了”吗？！


    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怪不得说人越有钱越抠门呢。


    富二代居然连一顿饭都这么惦记，又是发信息又是打电话的，生怕他不请似的，高行川是丐帮吗？


    就这么缺这一顿饭。


    程知渔失语了好一会儿才无语道：“……中午吧。一会儿我要去兼职试工，结束后你在一食堂一楼的门口等我吧，行吗？”


    高行川干脆道：“可以。”


    他其实并不是想吃饭。


    只是想找个由头和程知渔见一面。


    感受过程知渔奇妙的气息抚慰之后，他就变得不太想吃药了。


    偷听的男生露出了更诡异的表情。


    程知渔约高行川在一食堂吃饭，还是一楼？？？


    a大有好几个大食堂。


    其中一食堂的收费最为亲民，一楼都是一些家常小菜，甚至还设有贫困学生爱心窗口，菜色很一般，不过胜在价格很便宜。二楼往上就是小炒，面食，甜品西餐等等，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同学一般都是去二楼以上的楼层吃饭的。


    程知渔挂了电话，一转身就撞上了这帮嘴巴都还没收起来的人。


    还不待程知渔问他们在干嘛，有人就率先一步问道：“程知渔，你刚刚在和高行川通话？”


    原来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字。


    程知渔警惕瞪大的眸子柔和下去，乖乖答道：“是啊。”


    说罢，他又想起刚才这帮人对高行川的吹捧，连忙有些不爽地说道：“我跟你们说，他这人真的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大方，他很抠门的！一会儿中午放学我还得请他吃饭呢。”


    众人一愣，随即爆笑出声。


    教室里有些还没离场的同学闻声都好奇地看向这个角落。


    程知渔懵懵地眨了眨眼，难道他说话这么风趣吗，怎么都笑起来了。


    排头的男生笑得肚子都痛了，有些气短地问：“你、你是不是还要请他去一食堂的一楼吃饭？”


    程知渔点头：“对啊。”


    他们又摆手笑了起来。


    在他们眼中，这无异于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的经典表现。


    高行川这样的人，想也知道绝不会去消费下五位数的地方用餐，又怎么会要一个连衣服都穿的是盗版的穷光蛋请吃饭呢？


    程知渔就算是再傻也反应过来了，这样的态度绝不是友善。


    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让他脸蛋发烫，眼眶发酸，他咬牙道：“你们不信？是真的！”


    “好好好……是真的哈哈哈哈……”


    没有人当真。


    他们以为是方才八卦时的窃窃私语被少年听见，刺伤了他的自尊心，于是他才演这么一出拙劣到漏洞百出的戏，想伪装出不是他舔高行川，而是高行川舔他的离谱剧本。


    程知渔气得脸蛋通红。


    他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这帮人说，于是回收好多余的军训服，冷着脸大步走开。


    他步速很快，头垂得很低，害怕自己走慢一步就会被人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眶。


    呜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


    他还以为来到了更大的地方，更好的土壤，就会过上跟从前截然不同的人生。远离了那群低趣味的地痞流氓，也没有了爱说闲言碎语的老头老太七叔八姨，就可以一心求学，提升自我。


    结果到头来不管在哪里都有这样的人！


    原来不管出身高低，不管是在小县城还是在大都市，都有这种以貌取人的恶霸。


    程知渔简直太失望了。


    不过，他很快就哄好了自己。


    反正这样的人哪里都有，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没有什么抗不过去的。


    而且也不全是那样讨人厌的同学。


    他觉得陈征和孔式安两个小兄弟就很不错，等他以后飞黄腾达了，可以考虑给他们安排个小经理来当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程知渔把衣服交还后，抬手抹掉眼里的泪，握握拳头，瞳孔中燃起熊熊斗志。


    好，路人a路人b路人c，你们都给我等着吧！


    等他之后竞选成班干部，狠狠给他们小鞋穿！！


    看他们到时候还笑不笑得出来。


    程知渔出了校园，一边朝要去面试的轻食店走去，一边在心里列了好几个待实施复仇计划。


    一通脑补下来，心里舒服多了。


    程知渔邪恶一笑，小酒窝也坏坏地跑出来招摇。


    你们这群炮灰仔，完蛋了呀。


    黑化的龙傲天战力可是翻倍的，哼哼哼。


    等着被程知渔大人踩在脚底下吧！


    这家轻食店就在a大附近，价格亲民，环境也不错，出餐卖相挺好看，很适合吃一顿学生漂亮饭，也有不少情侣会光顾这里，生意还挺红火。


    这种学校周边的学生兼职向来是供不应求的，招聘消息只要一经发出，很快就会被人抢光。


    程知渔为了跑腿来回送衣服，来得有点晚，大学生兼职已经招够了。


    程知渔怔怔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眸子黯淡无光。


    感觉今天真是诸事不宜，运势不佳。


    正当他有些垂头丧气地想离开时，老板眼尖地瞄到了他。


    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有些局促地在门口的招牌处徘徊了好一会儿。


    他紧张地捏着手指，脸蛋就跟巴掌一样小，不算很高，但身材比例很出挑。因为肤色很白，所以眼眶那点红意就格外明显，乍一看跟花了桃花妆似的，睫毛浓密上翘，像山雀振翅的尾梢。


    老板问他是不是来招聘的，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就二话不说的把他带了进来，硬生生地加多一个岗位。


    程知渔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果然！


    他就知道气运之子是这样的，走到哪里都会有伯乐。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想进后厨烫面，但老板不给，递来一条围裙非要他当前厅服务生。


    因为程知渔会做饭，脑子也灵光，他觉得自己肯定很快就能把配方比例都记下来，会上手得很快。相比之下，服务生总要和客人沟通，程知渔今天有些受挫，不想再和人说话了。


    开玩笑，老板破例让他试工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可以推出去当活招牌，怎么可能同意他进后厨。


    不过，程知渔很快又开心起来了


    因为他惊喜地发现，陈征居然也在这当服务生！


    有熟人在一块的工作环境给了程知渔很大的安全感，在休息的时候，他就立马拉着人叽叽喳喳地问：“陈征，你怎么来了啊！怪不得我说怎么一发完衣服你就不见了。”


    陈征也挺高兴，笑道：“没生活费了呀，出来赚点儿。”


    程知渔啊了一声：“这不是才刚开学吗，怎么就没了……？”


    少年担忧地蹙起眉头，眼神透露出些许同情。


    难道说，陈征跟自己一样家境也不太好吗？


    刚生出几丝同病相怜之感，陈征嘿嘿一笑，道：“我把生活费的一半借给我发小了。”


    程知渔一怔，神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借钱？你可别被人骗了，他为什么要借你的钱，他自己没有吗？”


    陈征摇摇头道：“嗐，这货脱单了，谈了个女朋友，正蜜里调油着呢。天天要给他心肝买这买那，又要出去潇洒胡吃海喝，还喜欢壮阔给人家发红包，一不小心把自己钱花光了就只好向我借了点。”


    又说：“没事，别担心。他家挺有钱的，就是他一下子花超支了不敢说，等下个月他生活费到了就能还我了。”


    程知渔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潇洒的校园生活啊，他捏了捏手里的扫把，有点憧憬，又有些酸溜溜。


    哼，果然这些有钱人就是骄奢淫逸，就知道花家里的钱朋友的钱！


    没钱就别谈恋爱啊！


    互相喜欢就分开啊！！


    谈个恋爱还要借钱谈，真是太逊了，要是他女朋友知道肯定觉得很丢脸。


    程知渔哼哼唧唧道：“谈个恋爱还抠抠搜搜的，是我我肯定跟他分手。”


    “不抠啊。”陈征给他看他发小秀恩爱的聊天记录：“你看，这没出息的样子。”


    程知渔凑过去瞥了一眼。


    聊天记录里，男生给他对象转了好几个520大红包，还备注着自愿赠与。


    女生语气甜甜的，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还说谢谢哥哥。


    给这陈征的发小哄得又发了两个红包过去。


    程知渔眼巴巴地眨了眨眼睛。


    天哪，520块。


    要知道他的时薪才12块钱，他干半个月也拿不到五百块……


    而且工资拿到手，还完钱，再负责日常吃喝拉撒，估计也不剩下什么了。


    原来谈恋爱这么爽的吗？


    有钱人的钱袋子真松啊，叫一句哥哥就有几千块钱拿，还自愿赠与呢。


    程知渔被富贵迷了眼。


    他魂不守舍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代入了女方的角色。


    他连忙拍了拍脸蛋，暗忖自己真是穷疯了。


    大概是早餐吃少了，大脑供能不足，都开始胡思乱想了。实际上他如果谈恋爱的话，其实是给钱的角色呀！


    不过想想也不犯法吧。


    如果他可以挑一个对象谈的话……那他就挑最肥的羊宰！


    比如高行川这样的。


    有钱，又爱装，还看不起人。


    那程知渔一定把他捞光光，把他捞成穷光蛋，这怎么不算一种劫富济贫呢？


    程知渔想美了，笑得露出很邪恶的小酒窝。


    试完工，程知渔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他把工服放好，如约回校园往一食堂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呢，远远地程知渔就看到门口的位置围了一圈人。


    他有些犹豫的站定，踮脚张望，不知道前面出什么事了。


    看了半天，他感觉似乎有些眼熟。


    他狐疑地走了过去。


    果然，又是这个高行川引起了人群骚乱。


    只见男人站在一食堂的大门口，他穿的不是常服，居然是一身休闲款的灰调西装。


    他凌厉的凤眼冷淡地垂着，一手插兜，他抬起另一只手看了看腕表，这只手上还拎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大袋子。他的五官轮廓很深邃，瞳孔深处却是无机质的冷色，头发很骚地抓了抓型，英俊潮流得像是在拍画报似的。


    而程知渔刚结束几个小时的试工，累得灰头土脸的。


    这要是站在高行川身边，保准被衬托成矮穷矬。


    程知渔：“……”


    大哥哥，这是在学校里，穿什么西装啊！


    装逼犯！


    高行川当然会引起注目了。


    高行川在a大属于是传说级别的学长，讨论度一直很高，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的学校的食堂。周围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他的照片，发到校园论坛上。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和程知渔同班的那帮男生的注意。


    几个人惊疑不定地在一旁围观。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传闻中的人物。


    他们惊愕地窃窃私语，还有个家庭殷实的男生认出男人手上的腕表是八百万一只的劳力士，路都走不动了。


    他们原本是打算去二食堂吃的，但几人一想到程知渔夸下的海口就乐，干脆抱着看乐子的心情来一食堂转转。


    结果没想到……高行川居然真的在这里。


    可是好像没看到程知渔啊，是巧合吗？


    程知渔在不远处气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怪不得这个富二代非要他请吃饭呢！


    大概是生活有钱到枯燥，需要在他这个穷小子身上找找优越感来了，于是故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来食堂门口开屏！就是想把程知渔给比成一个丑小鸭，来衬托他这个高贵的白天鹅！


    太可恶了！！！


    他绝不会让这个装逼犯得逞，程知渔一扭头，拔腿就走。


    可惜没跑成。


    放下腕表的男人倏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逆着人群流向的影子。


    少年背着一个土兮兮的破背包，脑瓜毛茸茸的。


    隔着熙攘的人群，高行川似乎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浅的茉莉苦香，顷刻就驱散了因为人群围聚而使他渐渐暴躁的恶心感。


    真是馋得叫他犯癔症了……


    “小渔。”


    男人低醇磁性的嗓音在身后传来。


    程知渔的脚步一下顿住。


    他僵硬地扭过头——


    只见那圈围着高行川的人们顺着他的视线，目光齐刷刷地定格在程知渔的身上。


    高行川倏地朝他弯起眉眼，冷峻的面容顿时如凛冬遇晴似的，露出一个微笑。


    程知渔石化了。


    循着视线看过去的那帮同班男生也石化了。


    …………卧槽啊，怎么会是真的啊？？？


    首富陪他们班的小嘉豪在最难吃的食堂吃饭，这科学吗？


    程知渔看着男人微笑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臊得脸皮都红透了，像个鲜嫩多汁的番茄。


    很好，今天这是高行川第三次谋害他。


    他要请高行川吃最最最最——最难吃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