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什么人会莫名其妙地问别人,自己像什么小动物?
暧昧关系的人。
司叙承认自己觉得任今悠很……特别,特别的神经质,特别的莫名其妙,特别的爱管闲事,特别……
但是他绝不会因为她的那双总是溢满好奇和狡黠的眼睛,还有因为想要反击所以时常翘起来的嘴唇就觉得她可爱。
他不看她,很平淡地说:“不要问我奇奇怪怪的问题,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不吃这一套。”
任今悠愣了几秒,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司叙误会。
“谁跟你撒娇啊!”考虑到这是医院,她又降低音量,“我是想说我可以把我在花栖市的生活画成漫画,所以才问你的。”
……
司叙重新看向她,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动物就动物,加什么‘小’?”
被冤枉的任今悠只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她的上唇又在说话时翘了起来。
“‘小’就是‘小’,怎么,你对‘小’这个字很敏感吗?”
任今悠原本以为他会像网上的那些人一样一点就炸,没想到,他又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看向她,“我就说了,你就是喜欢惹我生气,那样你就开心了。”
任今悠哼了一声,“谁会因为这么幼稚的事开心。”
司叙扯了扯嘴角:“怎么画动物,不画你的恋爱日常了?”
“不画了,我不会再谈恋爱了。”任今悠扭过头不看他了,而且她开始后悔跟他提这个事。
司叙顿了顿,而后慢悠悠道:“回答你那个问题,寄居蟹,小白鼠。”
任今悠考虑到他在陪床,于是没有说过分的话,“我要是寄居蟹,第一时间就用钳子钳你。”
大约是因为职业病,司叙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那个画面,垂下眼,他竟然感觉指尖泛起痒意,就好像已经被她的钳子挠了一下,不痛不痒。
任今悠不知道想什么,忽然乐了。
“仔细想想,做刺猬也不错,这样昨天晚上那个男的手贱碰我,被我逮住的时候手上一定黏上了我的刺跑不掉了,到时候我要装作情绪激动,背对着他摔到他身上,就像容嬷嬷一样狠狠扎他!”
说完她感叹道:“真是想想就快乐,这种精神的满足让我甚至感觉不到肚子疼了。”
司叙:“……那是因为药水起作用了。”
任今悠又打了一个哈欠,司叙开始怀疑,他刚刚拿回一次性垫子回来时看到她的泪眼,是因为她在犯困。
“睡吧,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去思考,他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深更半夜待在这种地方。
人生到底哪里出了错。
闻言,任今悠闭上眼睛,很快,司叙看到她左眼睁开了一条缝偷瞄。
“别说话了,你就像鸟一样叽叽喳喳,吵得我耳朵疼。”
任今悠脑子里浮现好多小鸟,她闭上眼睛:“如果我是鸟,你要小心我去啄你。”
司叙张了张口,克制着还是问了出来。
他声音低哑,“啄哪里?”
困倦让任今悠开始胡言乱语道:“天灵盖,我要吃你的脑子。我吃过猪脑,猪脑就很好吃。”
刚刚来之前,她吐得干净,闭上眼睛,她已经感觉到饥饿。
司叙深吸一口气,冷淡地说:“睡觉,不会让你变成花栖干尸的。”
药效终于上来了,任今悠睁不开眼睛,含混地开口:“谢谢,司叙,其实你人好像还不错。”
司叙脑中闹起了警钟,“你再说下去,我现在立刻就走。”
“好吧,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东西,”任今悠的声音越来越小,“晚安。”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屋内的灯已熄,但是他仍旧能接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清任今悠的脸。
他清楚地知晓人进入睡眠时,呼吸会变得绵长。
她几乎是刚说完“晚安”那两个字,就进入了睡眠。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在他的身边也可以立刻睡着,司叙从没见过心这么大的人。
也是,心不大她压根不会住在他家,他也不至于出现今天这场悲剧。
司叙的视线长久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嘴巴起初是放松的,不知梦到了什么,忽然微微张了一下。
司叙觉得自己强迫症又犯了,他很想给它按下去。
不然很碍眼。
他又想起她说她做鸟会啄他,他无声地注视着她的唇齿,估计咬起人来,也不会好在哪里。
许久,司叙收回了目光,靠在椅背上过剧本电子稿。
再过几天就要开二稿前五集的剧本会,司叙从前不是没有通宵过,这一次对他来说还好。
不过他以为任今悠的睡相会很差,翻来覆去才对,意外的是被子掖在她的身下,她乖乖地睡了一夜,就没有动过。
中间几次需要换吊瓶,护士的动静不算小,她也没有醒过来。
医院五点伊始变得热闹,走廊满是陪护家属给病人买早饭的脚步声。
司叙用外卖来的牙刷牙膏洗漱完,还算神清气爽地在走廊活动,没想到又遇到昨天那个被他恐吓的小孩。
司叙没有丝毫跟小孩攀谈的意思,奈何小孩先开了口。
“你在等昨天那个姐姐吗?”
“嗯。”
“她是你老婆吗?”
司叙回过头,眼睛像是一潭死水看着他:“不要再看电视剧了,把脑子看坏了。”
“可是,不是老婆的话,你为什么会一直抱着她?”
“因为她是我的小白鼠,暂时。”这个月而已。
小孩:“我只看过《白蛇传》,没有看过《白鼠传》。”
司叙懒得敷衍,于是没有说话。
然后有些人根本不需要回应,就可以自说自话,小孩子像是很兴奋,说:“但是我看过《猫和老鼠》!”
司叙垂着一双实在不算和善的眼睛,“知道了,你很博学,也很大声,声音再大点,把她吵醒怎么样?”
大约是他表情实在是冷漠,小孩吓得缩回隔壁的病房了。
而屋内传来任今悠嗓子轻咳的声音,死小孩,果然把她吵醒了。
司叙进来后,拉开帘子。
任今悠很有兴致地指着桌子上另一套洗漱用品,“早上好,辛苦了,这是给我用的吗?”
“不然呢?”
任今悠下了床,坐在床上刷牙。好饿,但是估计只能喝点养胃的粥。
她正想麻烦司叙将他脚边的垃圾桶踢过来。
司叙已经拿过一个碗状的盒子,放在她的脸下,没让牙膏滴到她身上。
任今悠投来感激的一眼,用湿巾擦完脸后,她对他弯了弯眼睛说:“真是谢谢你,虽然知道你是碍于袁阿姨的面子才这样照顾我,但是未来等你有剧播出,我会在朋友圈给你打广告的。”
司叙嗤笑,“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满足了我这辈子不用陪护父母的遗憾。”
毕竟真切地被他陪伴了一晚,任今悠没像往常那样回怼,于是她带着笑说:
“竟然这么遗憾吗?那我要夸夸你,”她流露出感动的模样,“乖孩子,你真是妈咪的好宝宝。”
话音刚落,护士在这时进。
“可以准备办出……”
声音戛然而止,病房里只剩下沉默。
而司叙欲言又止地盯着她,恼羞成怒地耳根红透。
任今悠也没想到会有别人进来,见对方用十分微妙的眼神来回打量她跟司叙,就好像他们在玩什么可怕的play似的,任今悠耳根一热,解释说:“我们在开玩笑。”
等护士离开,司叙缓缓转过头,咬牙切齿地说:“到了白天不害怕一个人了,开始做自己了是么?”
任今悠因为心虚,没有说话。
这个医院以后不能来了,笑料一定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医院了。
原本还打算给任今悠时间收拾的司叙催促着让她动作快点,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车刚停稳,任今悠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回房间,好好洗个澡就已经被司叙拉扯着拽进了消毒室……
不过任今悠并不抗拒这件事,于是说:“你真要感谢我是一个包容的人,别人绝对会觉得你的洁癖程度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她补充道:“就像意大利人看菠萝披萨。”
司叙毫不在意这个评价:“你本来不用感受我的变态。”
离开消毒间后,任今悠眼巴巴地看着司叙:“你饿了吗?”
司叙戒备地看向她,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人莫名的关心。
“我饿,但是关你什么事?”
任今悠问:“你可以顺便借一点米给我吗?我想要喝粥。”
她的意思是她自己煮,司叙什么时候听过任今悠对他语气这么好过。
他直觉有问题,“我怎么顺便?顺便从米袋里倒出一些米,顺便加入清水洗干净,顺便再倒入更多的水放进锅里?”
任今悠说:“我可以自己来。”
司叙不是没看到她这几天都在吃外卖,厨房对她唯一的用处就是复烤面包。
想到她经过厨房,手都能被刀架上的菜刀划几个口子,接着,或许他要回答她诸如:米在哪里?水加多少?煮多久的问题。
煮得夹生说不定还要再去一趟医院。
他脸绷着:“我只给你煮一次。以后,别指望我再浪费时间给你做饭。”
任今悠眼睛一亮,充满感恩之心地洗了个澡,为自己换上了一套洁净的衣服。
下楼时,司叙还在厨房忙活,任今悠有点难为情,便热情走近:“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你离我远点。”他说。
任今悠点头,“好的。”
一晚上没能和小猫睡觉,任今悠想陪她玩一玩,就看到它被那个家政锁在怀里梳毛。
“上次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看她,“尤近河。”
任今悠:“蛮好听的,可以让司叙写进剧本。你在这里干很久了吗?”
真的很难想象,有人可以在司叙手下长久地工作。
尤近河摇头,“司令偷了你的鱼那天,我来找他介绍工作,他的保洁迟到了,我很守时,所以他选择了我。”
“竟然是因为这样。不过你每天是就上午在这里做两三个小时吗?”
尤近河纠正,“是三个小时,不过我下午还要去宠物医院打工。”
任今悠觉得自己又获得了一点力量,大家都好努力。
“你好辛苦啊。”
司叙不满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我在这里辛苦不是为了让你在那里打扰我的家政干活的。”
任今悠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了,粥好了吗?”
司叙冷着脸将粥递到茶几上,动静不小。
尤近河说:“因为我妹妹要结婚了,我要给她准备很多很多的嫁妆。”
任今悠感叹道,“你真好,做你妹妹肯定很幸福。”
司叙冷笑,“那你跟他回去吧。”
任今悠瞪司叙一眼,怎么一点情商都没有。
但是她现在已经掌握了新型的和司叙“作对”的方法。
她看向尤近河,指了指司叙,很有感情地说:“他真好,对吧,你需要工作他就立刻给你工作,世上再也没有这么善良的男人了。”
司叙果然像见了鬼一样看向她,“你为什么要这样?”
任今悠很欣赏地看过来,“因为我觉得我们平常的相处不太健康,我明明那——么欣赏你,你明明那——么好。”
司叙低下头,“够了。”
“不够,你这样好的男人,我怎么夸都不够。”
司叙:“……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任今悠才恢复正常。
司叙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地补充了一些坚果和碳水,便看向任今悠:“接下来的时间我要睡觉,不要吵我。”
任今悠想到他昨晚因为自己大约没有休息好,于是点头。
等到司叙上了楼,任今悠想到他刚刚并没有吃多少,犹豫着一会儿要不要给他点一份昂贵的餐,但是似乎想也知道他会有的反应。
“我送你去医院,给你煮粥,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她被脑子里脑补的司叙逗笑,和猫玩了一会儿才回了房间。
这一天,两个人几乎都在各自的床上睡了一整天。
第二天,任今悠又去了一趟派出所,原来警方已经查出偷她两万块的人是谁,只是对方拿到钱就跑出了花栖市,所以还需要一点时间。
但是抓到人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事。
她回到家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司叙,没想到她在院子里叫了好久的猫,也没把司叙招惹下来。
她是忍不住的急性子,很难得地给司叙发去信息:【你不在家啊?】
司叙的消息回得很快,但是让人看着很不顺眼。
【不需要跟你报备吧。咖啡厅开会。】
回答了还要嘴坏一句,平白招人讨厌。
任今悠正慢吞吞地打字,他的消息又来了。
【找我做什么?一个人无聊了?】
【到底什么事?】
任今悠:【谁受虐狂无聊会想到找你啊,我是想告诉你警方已经找到了偷我钱的人了!】
以为他会说,告诉我干嘛,跟我没关系之类的话。
司叙却回:【恭喜,那你有钱买比亚迪开滴滴了。】
任今悠没忍住笑了笑。
说完了,她刚准备收起手机,司叙的消息又传了过来。
【没别的事了?】
任今悠奇怪地问:【?我还能有什么事。】
五公里外的咖啡厅,司叙和两个刚落地的策划正在为不久后的剧本会审核前五集的内容。
他不习惯让不熟悉的人去自己家,于是把开会地点定在了外面。
对方原本说点些甜点,司叙很不喜欢工作时边吃边喝的懒散模样,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任今悠的信息来了。
以防是家里漏水或者停电这样影响他生活品质的重大事件,他没能拒绝,为了有足够的时间了解事情的轻重缓急而不让工作的同僚误会他变得不专业,他将自己的卡递了出去。
“多点一点,刷我的卡就好。”
很快就要到首都开二稿剧本会,司叙这几天必须全情投入在剧本上,以至于和任今悠碰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对于这样的局面自然是喜不自胜,没有丝毫的不适应,但是像任今悠这样惧怕无聊,最爱和人聊天的人,一定非常不习惯。
即便他再不在意她的感受,这个人毕竟住在他的家,为了避免他一离开家,她就因迁怒他而不爱惜他房子这样的可怖情况发生,司叙不得不偶尔虚与委蛇一下。
这样想着,他又回复了一条:【我这几天要忙工作,你一个人在家老实一点。】
任今悠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严重怀疑司叙吃坏了药。
她还不老实!
懒得理他,她回了自己房间画画-
因为决定画小动物,任今悠第二天醒来便去附近的公园各种观察小动物踩点。
连着出门两天,她有了不少的收获。
傍晚回去时,任今悠没想到会在花园出口遇到抓猥琐男时为自己说话的大娘,周末她会在公园摆摊。
大娘见到她觉得缘分,非要送给她两杯桂花酒酿。
任今悠偷摸扫了码,很开心地回了家。
不知道是不是大娘热情地加了很多醪糟,任今悠喝完觉得晕晕乎乎,竟然在沙发上睡了半个小时。
久违地,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一个月前,她得知自己考公失败,不小心看到前男友连川的父母发来的消息。
连川手机从不对她设密码,任今悠想看就可以看,但是那次,她真的不是有心看到的。
那个消息就在手机的提示栏上出现。
“小任看起来不是会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本来想你们考完公就订婚,但现在看起来她也不容易。你听妈的话,见见我说的那个女孩子吧。”
任今悠看到后,将手机放到一边,其实会答应考公不只是因为妈妈用钱引诱她,还是因为她和连川提起时,对方也很希望她试试的缘故。
原来是他父母的期待。
“见见我说的那个女孩子。”
所以,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吗?
这条消息好像是他们分手的导火索,也可能不是。
任今悠是做了决定就不后悔的人,但是可能还是今晚的醪糟很纯,以至于她的情绪变得有些混乱。
醒来后,她莫名其妙地打开她恋爱时画的日常,因为醉意,视线有些模糊,但是看着那一张张画,她的思绪就好像被拉回了他们还没分手的时候。
门外传来脚步声,任今悠踉跄着起身,打算把带回来的另一杯酒酿递给连川。
走出房间,她看到了连川,穿着记忆里的白色衬衫。记忆中很少有人穿着校服也像他那么好看,不然当初她也不至于会因为一面就倒追他。
大约是酒精和夜晚的驱使,任今悠只觉得心下有许多委屈,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抱住了他。
刚从外面和人谈完事回来的司叙一惊,拎在手里的大衣差点就要落地。
空气中有种淡淡的带着桂花的酒气,以至于这酒精似乎也传进了司叙的呼吸里。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敢不消毒就这样跟他近距离接触,除了某个人,已经没有别的答案。
“这是你要跟我玩的新花招么?”司叙的心跳因为骤然闻到酒精味,跳得快了些。
没想到这句话没起到一点作用,任今悠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第一次。
“任今悠。”
他的手箍在她的臂弯,他垂下眼帘,看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不过两天没怎么看见,有必要想……不习惯到这种程度么?那他明天还要飞去首都出差,一去又是两三天,她还能适应吗?
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
“任今悠,你每一次就会叫我任今悠。”
听到她的声音有点委屈,司叙心下奇怪,想把手上的衣服找个地方挂起来,但是他怕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又拉又扯弄皱了他的衣服,便只能选择将衣服丢到地上。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任今悠没回答。
司叙又问,“不叫你任今悠叫什么?难道这是你给的假名?”
任今悠抱得更紧:“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吧。”
司叙身体一僵,很快飞速说道:“我当然了。你忘了我们的协议。你到底?”
“那为什么要说你喜欢我?”任今悠问。
司叙愣在原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可能?”
难道那晚在医院他说了什么梦话?但就算说梦话也不可能说这个,一定是任今悠又想出新招折腾他。
她声音委屈:“我之前为了你减肥,坚持爬了很久的楼梯,明明我最讨厌做功,只喜欢走平路……”
如果听到这里,司叙还不知道背后这个家伙是在发酒疯,把他错认成什么庸脂俗粉,那司叙就是个傻子。
“为了男人减肥,愚蠢,难怪现在满脑子都是水。”
任今悠说:“怪不得你都不把我介绍给你爸爸妈妈,原来是得等我考公啊……”
司叙身体松懈了点,他不在意地说:“死了啊,怎么介绍?”
任今悠没想到他为了堵她的话,连这样的谎都撒。
“我很差吗?”她吸了吸鼻子,“我觉得我很好。”
司叙还从没有听过任今悠用这样自我怀疑的语气说话,原来人和蠢人谈了恋爱都会变得蠢不可及,竟然把他当成她前男友的替身,那个男人也配?
耐心告罄,司叙想要挣扎了,只是他听到了任今悠的抽泣声。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司叙站在原地,许久,有点无奈地说:“为什么你要像不入流的偶像剧里的角色一样说话?爱不爱的,很重要吗?”
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挂念。
“我这么难过你都不哄我。”任今悠说,“哄我,快点。”
像个难缠的小孩,任今悠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对着连川,很不好意思纠缠,但是今天却可以这样纠缠,大约是因为他一直在回应她。
虽然,讲的话有些讨厌。
和醉鬼讲道理是司叙的错,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始作俑者——任今悠的前男友给杀了。
“说说,要我怎么哄你?”他挤出声音。
任今悠不说话,他又碰了碰她的脑袋,叫:“任今悠。”
“为什么你要一直这样叫我?我不喜欢。”
她又抱紧了一点,将脸贴在他又练得更宽阔的胸膛。
司叙面无表情:“那你想我叫你什么?”
任今悠陷入了沉思,“像其他男女朋友之间,叫我宝宝呢?”
清醒时她完全不喜欢这个称呼,可是醉着的人只会跟风。
被拥抱囚禁的司叙事不关己地出声:“宝宝。”
任今悠又安静了。
司叙不知道还要做替身到什么时候,于是冷着脸问:“好了吗?宝宝?你还有什么对于这段愚蠢感情的遗愿清单?一次性说完。”
任今悠有点恍惚地从他的怀里出来,视线很模糊,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很英俊,但是又有点怪,总之,不太像记忆中的连川。
朋友给她发过消息,连川被她分手以后,一直在找人要她的联系方式。
因为分手所以性情大变了吗?
“你今天话好多,有点像那个讨厌鬼。”任今悠发现自己没有那么伤心了,她看着眼前的那个虚影,“以后,不要再进我的梦里了,我也不会想你了。”
司叙沉默地注视着她,一字一顿道:“我也不会再让你喝酒了。”
任今悠对上这双看起来似乎很关心自己的双眼,她留恋地看着眼前这个模糊的脸庞,一秒,又一秒过去。
就在司叙想要把她抱回房间时,蓦地,眼前这个站得住脚摇摇晃晃的人忽然倾身上前,再次搂住他。
这一次是脖子。
任今悠垫起脚尖,司叙就注视着那双湿润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刹那间,带着桂花气味的气息涌进他的鼻息。
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地定在原地,下一刻,那双柔软的嘴唇就这样落到了他的唇上。
“Goodbye kiss。”
第16章
那双温热的唇瓣贴向自己时,司叙的头脑一片空白。
等到反应过来任今悠对他做出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后,他的喉结因为恼怒轻轻滚了滚。
僵麻的手臂这时才绷紧着握住了任今悠的腰。
他正要开口,任今悠因为他开口的动作,上嘴唇向下,她的一双唇瓣就这样含住了他的下嘴唇。
她就像是真的睡着了,梦里不知是不是误以为自己在吃棉花糖,她含着他的唇瓣抿了抿,又轻咬了一下。
司叙的瞳孔第一次失了焦。
他感受着她唇齿的温度,终于回神一般往后退了一点。
她的牙齿就这样轻轻地从他的下唇上滑过,下一刻,她迷蒙着将头倒到他的肩上。
司叙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就夹杂在她绵长的呼吸声中。
“你完了,任今悠。”他表情空洞地看着面前的廊道。
下一秒,他无意识地咬了一下自己像是被打了麻药的下唇肉。
他要报复她。他的身体大约因为愤怒已经完全地火热起来。
她今晚疯了,不止抱了他,还亲了他,甚至咬了他,虽然力道不重,就像在吃果冻。
即便如此,也无法原谅。
司叙像一根没有灵魂的柱子就这样站在原地,要知道,自从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以来,他就没有和别人共餐过。
现在,她将他苦苦守住的健康的生活方式毁掉了,以这样放浪形骸的姿态。
做了这样的罪孽后,她竟然还能睡着。
“你在装睡吧,宝宝。”他哑着嗓子开口。
他又想起离开医院前,她开玩笑叫的那声妈咪的好宝宝。
现在一定是她新一轮的把戏。
司叙是在这时才注意到司令在一旁跑酷,绕着他和任今悠跑。
自从那天任今悠绕着他转将他转得头晕眼花后,它就学会了。
注视着猫,他呼吸平静了一些。
现下她已经陷入了昏睡,司叙麻木地想,先放过她一晚,等明天醒来。
最后司叙认命一般地拦腰将任今悠抱了起来,丢回了她的床上。
他看着她穿着厚重的外套,胳膊像是很难受。
司叙想,他只是不能忍受她穿着这种携带外面细菌的东西躺在自己的床上,最后耐着性子,帮她将外套脱下,结果拉右胳膊袖子的时候,她忽地睁开眼睛,“流氓。”
随后对着他的脸颊就是轻飘飘的一巴掌。
……
司叙觉得最荒谬的整蛊也不过如此,他摸着刚刚被真流氓碰过的脸颊。
她扇完他就这样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睡得真香,他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没有把她从床上薅起来。
司叙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卧室洗手间洗漱。
心率仍旧处于极度不正常的状态,鼻息间仍旧有桂花的香味,浓烈到难以忽视。
司叙感受着心头的火,忽地转身关上窗,打开空气洁净系统。
即便如此,味道也没有消散,就像已经融进他的身体。
不过刚认识她一周,就让她轻薄了他。
她甚至是把他当成了别人。
司叙忍受了她这么多天,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侮辱和一个因为醉意才力度减半的巴掌。
他深深地呼吸着,一把抓过盥洗台上的消毒液,对着嘴唇,半晌却没喷下去。
他只是目光投向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人眉骨和下颌都绷得很紧,是个人都能看得出自己的愠怒。特别是,他还是一个专业的编剧,懂得识别表情。
司叙忽然回忆起任今悠亲吻自己前的那个眼神,她当时眯起眼睛,头部也轻轻歪了下,明显是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所以,其实在她亲下来之前,她已经认出来他了。
心头那阵被当成凡夫俗子替代品的愤懑消散了些许。
尽管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她还能克服着本能认出他,大约很不容易。
但是明知自己不是那个男的,她还敢亲下来,甚至给了他轻轻的一巴掌,更为可恨。
他心情复杂地放下消毒液。
司叙又想起在医院被小屁孩误会是她的老公,任今悠总不会是因为他给她住的地方,陪她去派出所,送她去医院并且陪房这些事对他有了什么误会吧?
Goodbye kiss?谁家goodbye还要无耻地kiss别人的嘴?这么轻佻。
他不能轻拿轻放,司叙无法停止思考这件事,以至于临近凌晨才睡着。
而与他不同的是,在桂花酒酿的帮助下,任今悠睡得很香。
“打开窗帘。”任今悠闭着眼睛,在被窝里打了个滚。
窗帘应声打开,任今悠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的碧月海。
天气晴朗,连带着海边的人都多了些。
任今悠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海,又挠了挠主动送过来的司令的下巴,才舍得起身。
真是美好的一天。她垂下眼睛,嗯?
因为了解司叙洁癖的程度,她一直坚持着换上睡衣才会上床,现在她身上穿的针织衫怎么回事?
她条件反射地起身换衣服,只怕被司叙逮到。
酒品真是好,困成那样都知道把自己安安稳稳地送进被窝。任今悠还没来得及自我夸奖,就注意到衣架上挂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外套,这不是她能挂出来的水平。
就在这时,脑中掠过一阵画面。
怎么好像是司叙把她送回来的?
大约是不久前刚发生让他陪床的事,任今悠只觉得又麻烦了他一场。
特别是他还是那种嫌人憎狗的类型,更不可能占她便宜。
不过感谢还是得表达一些,以免他先发制人找她麻烦。
这个点,他已经醒了吧。
任今悠将平板放进包里,打算见到司叙后问问他今天在不在家,如果他不走,那她就借用一下他的书房。
正好这两天,他们都没有什么交流。
等任今悠慢悠悠地走到走廊,一些细碎的画面开始复苏。
怎么好像昨晚看到连川了?!
等到她犹疑着脚步真的站到昨晚抱连川的地方,她猛然想起,自己昨晚不止抱了他,甚至还亲了他……
救命好丢人。
只是连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任今悠想,难道是他从她朋友手里知道了她的住址?但是不可能啊。
除非……任今悠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她不会是把绝对不可以碰的司叙认成他了吧。
完了。她完了。
毁掉了,这辈子都没办法在司叙面前抬起头了。
任今悠脑子转得极快,想也知道,现在她主动送上门去会遭遇什么。
他一定会控诉她酒后失德亵渎了他的嘴唇,毁了他多年的清白。如果她昨晚提前去消毒室消个毒还能挽回一点,但是她没有……
不过还好还好,任今悠乐观地想,她昨天应该只是贴一下,非常纯洁的碰了一下嘴。
她又没有伸舌头!所以一定没有让他碰上她的口水,还有救吧……
想到这些,任今悠浑身麻嗦嗦,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她心情七上八下地站在原地,很快才发现,司叙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飞速地跑到鞋柜处,拖鞋不在,说明他还在家。
他怎么到现在还没醒?还是说……司叙也不想面对这件事,而对这种事的最佳处理方案就是当作没有发生过。
不然像他那样的个性,昨晚就应该当场用冷水把她浇醒拷问。
想到何书桓心死了就跑去亲茹萍,依萍都可以原谅。她作为一个失恋的人,醉后不小心亲了司叙,他也一定可以退一步海阔天空吧。
任今悠乐观地点点头,当务之急是赶紧溜。
她蹑手蹑脚地拉开大厅的大门,脚刚要踏出去,下一瞬间,大门防护系统骤然间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任今悠吓得一抖。
就连跟在她身后想要一起出去的司令都惊得竖起了耳朵。
任今悠下意识地以为是门出了故障,等到两分钟后,司叙顶着一张冷脸从楼梯上出现时,她才明白过来。
这人是为了防她跑路提前设下了警报!
任今悠心虚不失礼貌地说:“早上好,两天没怎么见到你,要保重身体呀。”
司叙睨她一眼,“昨晚不是见到了么?还有,你说,我的身体该怎么保重?”
话里有话,任今悠默默移开目光,刚想说点什么,便听到屋外的开门声和大厅的挂钟同时响起。
是尤近河来了。
任今悠眼睛转了转,终于抓住救命稻草,“不愧是你看中的人,卡点卡得正正好,好有时间观念。”
司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尤近河已经从消毒室出来,很自然地对他们打完招呼后,便走进来,开始用吸尘器吸猫毛。
任今悠眼看着司叙又要开口,连忙故作关心地问尤近河:“说起来,你们不像是才认识的,是不是还挺熟的?”
尤近河说话好像不习惯看人,“嗯,我们是小学同学。”
任今悠鼓了鼓掌,“真有缘份。”
司叙扯了扯嘴角,看着任今悠演戏。
放在往常,她一定会嘲笑道:“啊,你这种人缘竟然还有小学同学愿意跟你走动?”
而看不懂脸色的尤近河点了点头,“嗯,还有别的缘分,我的妹妹也是编剧,非常厉害。”
没等任今悠继续做作地吹捧,司叙打断道:“在我这里,不要夸那个小偷。”
当初要不是因为一时失误,可怜尤近河脑子不好,给他妹妹做编剧助理的机会,也不至于让她剽窃了他思路。
看起来一向没什么脾气的尤近河嘴巴绷着,看起来很不高兴:“我的妹妹不是小偷,是你不接那个剧本,所以她才抓住了机会。”
司叙冷笑:“嗯,将别人的脑洞据为己有的不是小偷。”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任今悠,“那什么是小偷?把别人的清白——”
任今悠立刻瞪向他。
他什么想法啊,这种事私下谈就算了,在人面前也太猎奇了。
她咳嗽了一声,没有看司叙。
“一定都是情有可原的吧。”
“你说谁?”司叙刚想轰走尤近河,他今天明明发了消息让他别来。
只是门外又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司叙烦躁得不行,他本就一夜没睡好,决心今天和任今悠问个清楚,结果他家就变成了菜市场,谁都能来打扰一下。
“姓司的,我哥是不是在你这里?给我开门。”
刚说起小偷,司叙就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他厌烦地看向尤近河,“她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
尤近河见妹妹还在持续不断地敲门,赶忙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妹妹噼里啪啦的骂声就落了下来。
“你真搞笑,我花钱找保姆照顾你,你还跑来做司叙的保姆?你是不是有病?”
尤近河点了点头,“是的。”
拳头砸在了棉花上,任今悠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兄妹俩的相处模式,好有意思,她画画的素材又多了一些,不知道司叙看自己是不是也是这个想法。
很快,她脑中浮现了答案,不是,现在他一定觉得她就是个女流氓,会亲人嘴巴的毒妇,可怕得很。
本来还希望司叙的心情好一点,不要跟她计较这件事,看起来,他现在更不开心。
果然司叙全无耐心地看着门外的人:“这里不是花果山,没有你要的香蕉。带着你哥赶紧走。”
任今悠心想,好毒,竟然骂人是猴子,她昨晚怎么敢亲这张毒嘴?
看他现在高高在上的模样,任今悠才意识到一件事,司叙平常竟然算是对她很客气了。
尤希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她目光奚落:“看到我最近播的新剧了吗?播放量第一,你呢?据说新剧的剧本还没过会,江河日下江郎才尽的感觉怎么样?”
她随口说了几句,没想到司叙的院子里除了他姑姑,竟然出现了别的异性。
不过她克制着好奇心没有当场问,只是很随和地和任今悠打了个招呼,“嗨。”
任今悠对女孩子一向热情,很羞涩地“嗨”了一下。
尤希主动道:“要留个联系方式吗?你的脸上镜一定也很好看。”
司叙立刻警觉道:“挖角挖到我这里了?”
尤希不在意地说:“又不是挖你的墙角,紧张什么?”
司叙:……
任今悠觉得司叙相当少见多怪,人家只是嘴甜,她又不可能进娱乐圈。
“哇,我的手机联系人里竟然即将有一个知名编剧,想想就像做梦一样。”
司叙的眉头瞬间像是能夹动苍蝇,他垂眸看向任今悠:“你当我是死人,你一直跟一个编剧住在一栋楼里,这不够?”
尤希走过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司叙,主动扫了任今悠的联系方式。
“有空我们可以约着一起玩。”尤希说。
司叙看着任今悠捣蒜式地点头,认识她吗就一起玩?
也是,她都不认识他,就敢住进他家,连嘴都敢亲,等到她跟尤希这种人凑到一起,说不定更是什么男人的嘴都敢亲了。
司叙压着脾气,开始轰人:“听说你要结婚了,虽然不知道哪个男人那么倒霉,但是祝福你。带着我的祝福,离开我的房子。”
也离任今悠远一点。
只是他这句话没能说完,任今悠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目光闪烁,“诶?既然你们老熟人有话要聊,那我也不太好打扰,就先去忙啦,拜拜。”
任今悠跑得坚定,平板在包里不时撞到键盘,发出了碰撞声,任今悠当下全然没有在意。
如果院子里只有司叙一个人就罢了,万一他一会儿情绪上头,在人家兄妹俩面前忽然质问她为什么强吻他。
那也太尴尬了。
看起来她还没那么能豁出脸皮。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跑出院子,司叙就已经将那兄妹俩轰走。
走在巷道的尤希像见到了新大陆一般,娱乐圈的八卦她都没那么感兴趣。
“司叙竟然能让女人住在自己家?他这种人怎么会同意的?总不可能是亲戚吧。”
尤近河回答:“不是亲戚,是他的寄居蟹,小白鼠和流浪儿。”
尤希闻言笑了,“司叙自己说的?我靠,他这种冷血无情死教条的人竟然也会学人搞暧昧,给人起这种爱称?”
尤近河摇头,“他说了,他不可能喜欢她,他烦她。”
尤希一脸看傻子的样子看自己的哥哥:“你懂个屁,哼,他真烦谁是对我这种态度,你脑子不好,眼睛也瞎了。”
尤近河讷讷道:“眼睛没有瞎。”
尤希笑着看向哥哥,从剧组那种处处都是人精的地方出来,她发现还是和哥哥相处起来最舒服。
“天那么晒还出来给他做牛做马,不怕晒伤啊笨蛋。”
尤近河摇了摇头,摸摸自己的脸。
“不会的,”他看向妹妹的目光纯真,“我每天都有涂你给我买的卤子。”
尤希噗嗤笑出声,按了一下哥哥的脸,蠢直男。
“蠢货,是乳液!”-
而已经跑到咖啡店的任今悠却笑不出来。
她时常觉得老天是公平的,不然不至于短短的二十分钟路程,就能让她的平板被自动锁机。
她昨天竟然忘记关掉键盘的蓝牙,就这样让键盘在包里一直输入密码,最后彻底锁掉了她的平板。
任今悠原本还没有当成什么大事,只是很快,她才意识到这个锁机时间不是十分钟也不是一个小时,竟然是永久。
她在网上找了很久的办法,找了一些维修店,都无解,官方客服告知她,除了刷机,没有别的办法。
任今悠欲哭无泪,她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好久没有备份内容。
一旦刷机,她从前画的许多画稿都将消失。
最后,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还是去刷了机。
在授权店里待到快傍晚,任今悠才拿回平板,打开一看,自然是空白的。
任今悠严重怀疑这是上苍对她乱亲别人嘴的惩罚。
总得回去面对,任今悠希望司叙看在她这么倒霉的份上不要太跟她计较-
任今悠打车回到了院子,就看到司叙面无表情地靠在院内的沙发上,像是等了她好久。
而他被擦得黝黑的皮鞋旁,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登机箱。
她心下一沉,好吧,他看起来已经把她的东西收拾出来了。
任今悠一看上面的logo,是很贵的牌子。
“你没找到我的箱子吗?怎么还专门拿了个新的装我的东西?”她出声道。
天空的蓝调下,司叙的脸看起来有些阴沉,听到她的这句话,他倒是出乎意料地笑了一下。
“舍得回来了?”
“是的。”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交代么?”他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任今悠也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她忽地将包放到地上,像弹簧一下张牙舞爪地扭动了起来。
“那我反正已经做了,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办?”
司叙被她突如其来的扑腾吓一跳,还好没在地上滚,他坐正,压抑着声线:“你明知道我讨厌……这种行为,难道还有道理了?”
任今悠这辈子还没因为亲哪个人道歉的。
她小声说:“我也没想到那酒曲劲儿那么大,我当时又睡晕了,把你认成别人了。”
司叙在蓝色的天幕下,表情变得难看了一点。
半晌,他低声问:“你亲过来的时候也是?把我认成了别人?”
他这样问,任今悠才想起昨晚有那么一刻,她是觉得有些不对,但是现在怎么能承认。
她闭着眼睛咬死道:“那我近视眼嘛,而且我这样一个柔弱的人,抱你的时候你就推开我,还会有之后的事吗?”
对啊,任今悠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她化被动为主动:“你不推开我,还顺着我的话往下演,你为什么这样?”
司叙沉默地抬眸注视着她,他的视线在这天还有那昏黄的路灯下看起来有些深沉。
“你说呢?宝宝。”
任今悠因为他口中的这两个字心头一抽,很快,她又想起自己在病房里对他的捉弄。
“你是故意的。”司叙就是想报复她喊他“妈咪的乖宝宝”。
他早就不想她留下。
一想到等司叙把自己赶走后,袁阿姨问起原因,他一定会将她的行为添油加醋,到时候袁阿姨就会以为她是什么色中饿胚……
任今悠梗着脖子,“我可以搬出去,但是你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袁阿姨。”
司叙闻言冷笑:“你平常不是很做自己吗?怎么会在乎她的看法?”
“那我很喜欢她,当然会希望她不要讨厌我嘛。”
司叙这一刻沉默下来,他倏地想起昨晚她问,那个男人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她,可笑,他还以为她有多不同,原来在爱情里和别人一样蠢不可及。
任今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你告诉袁阿姨,我也不会承认的。”
见司叙没说话,她硬着头皮说:“就当我们说好了,我走了。”
说着,她弯下腰就要去拿那个行李箱。
却看到司叙忽地抬脚,将那箱子踢远。
任今悠迷茫地看向他,她都愿意走了,总不至于要她为了一个吻写封道歉信吧。
司叙从椅子上起身,一言不发地站到任今悠面前。
“遇到事就知道跑。”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满。
任今悠扭头,“谁让你这么难搞?”
司叙沉默下来。
许久,他静静出声:“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
任今悠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真的?”
司叙拿出手机,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任今悠的眼睛。
“这次先放过你,明天去首都的航班取消了,我今晚就得飞。”
任今悠闻言松了口气。
“这栋楼所有的监控都在这个app里,”司叙深深地看着她,“我会把密码给你。”
任今悠眼睛又有了神采,“好的,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家。”
司叙瞥她一眼,“房子买了高额的保险,用不着你保护。”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管好你自己就行。”
任今悠一愣,很快明白过来:“有道理,放心吧,不会因为我让你的名誉受损的。”
司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司令的喂食器已经设置好,给它剪爪子和洗澡都是尤近河的事。”
心情大好的任今悠开始配合:“他辛苦了。”
司叙想了想,仍旧沉这一张脸道:“……你不准有事没事跟人搭话,人家有妹妹,不需要你做便宜妹妹。”
“好的。”
难得见她这样听话,司叙又说:“还有,不准让他妹妹进我家。”
为了让任今悠安心,他指了指花园的一角:“电锯在那里。”
任今悠面露惊悚:“啊?她要进来我也不能拿电锯锯她吧……”
“……那是给你留着防身用的。”司叙无可奈何。
许久,他注视着她开口道,“我是一个报复心很重的人,现在是很努力克服被你侵犯的愤怒让你留下来。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协议,晚上不要在外面溜达,门锁随时关,只要你在家,警报系统连着派出所,你就会很安全。”
任今悠忍着没对“侵犯”两个字进行评价。
手机开始响起,司叙知道是助理提醒他尽快去机场的电话。
他拿起行李箱的扶手,走到任今悠面前又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带着一点压迫感和若有似无的关心:“还有,不要莫名其妙出去帮了别人,把手给人家闻什么玫瑰的余香。”
任今悠忍气吞声:“知道了,我做到这些,你就会忘记这桩伤痛了,对吗?”
司叙对上这双跳动着光亮的眼睛。
很快,他视线向下,又盯向昨晚那双对自己作恶的双唇。
他神情晦暗地摇了摇头,就看到她不开心地咬了一下下嘴唇。
昨晚被她轻咬的下唇又开始泛起痒意。
司叙缄默着抬起手,鬼迷了心智一般,拇指触碰到她的下唇,将它从她的齿下解救出来。
“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司叙拇指轻按住任今悠的下唇,对上她瞬间瞪大的眼睛,他听到他的嗓音在这片夜色中格外低哑,“不准喝醉了跑出去乱亲别人。”
第17章
手上是温润的触感,任今悠的呼吸就打在司叙的拇指指腹。
大约过了三秒,对上任今悠好似见鬼的表情,司叙身体变得僵硬。
是的,他会这样,不过是因为看到她的嘴唇,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她对他做的恶。
受害者在面对凶手的作案工具时,总会有些应激反应。
司叙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眼神冷淡下来,拇指的力度顿时重了一点。
一瞬间,他看到她的唇瓣在他的手下变得更加红。
任今悠才不是会忍受的人,眼看着她就要上嘴咬他,司叙慢慢地收回手。
没有被咬到。
他目光幽深:“盯我做什么?不允许我看到你的这里,就难以抑制地愤怒么?”
任今悠就没见过这样的神经病,她莫名其妙地用手背蹭了蹭嘴。
他刚刚按得好用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吃过他的肉。
可见亲人还要挑对嘴巴,不然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怎么?你的手比我的嘴高贵吗?我不能亲,你就能乱摸啊?”她不高兴地说,“保证以后不会亲你了,但是凭什么连亲别人的嘴你都要管?”
司叙只觉得心中的某处火又被勾了起来。
“你觉得呢?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轻拿轻放?”他声音低沉,“万一你出去管不住嘴巴惹下什么风流债,最后再来影响我的声誉,我要赔款你负责么?”
任今悠:“……什么风流债那么难听,而且你不说谁知道我住你家,别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可怕的亲嘴狂魔。”
“你不是?把我认成别人,就可以强吻我了?”司叙睨她,越说越火起,“不是分手了?分手还要又抱又亲的,什么意思?”
任今悠抱臂,理不直气也壮,“那我就是因为你经常找我茬,体内的多巴胺降低了,接吻的时候会分泌多巴胺,我现在好了,看到多诱人的嘴巴都不会亲了,你安心吧。”
司叙盯着她,敢说他找茬,这两天他都没怎么见到她。
两人不声不响地对着罚站,过了半分钟,司叙才压着情绪道:“跟我到门口来。”
任今悠只好跟上去:“你还要我送你啊。”
“教你给大门上锁的步骤,”他走到门口,一边给任今悠展示,不忘嘱咐,“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锁门,十点以后,就是袁静回来,都不要开门。”
“……嗯。”
吴优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大约快到了,司叙接通:“五分钟。”
挂掉电话后,司叙注视着面前的人。
“还有,每一天睡前都要给我拍一下猫,我要确定它的安全。”
任今悠感受到了不被信任,“你不是有监控吗?”
“你房间的监控我又没有。”
“知道了,放心吧,我是成年人,会把你的司令照顾得一根毛都不少的。”说完,她捂了捂嘴,“哦它自己还会掉毛,它掉的不算哦。”
司叙盯着她狡黠的眼睛,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可爱的俏皮话吧。
任今悠不知道这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到底有多少顾虑,她催促道:“你走吧,不用担心了。”
“担心……”司叙眉心一跳,“我这样,不是因为担心你,而是因为我怕我回来,我的家已经不成人样。”
任今悠:“废话,我是傻子吗?我当然知道。”
刚被她亵渎了嘴唇,恨不得让她去给他的清白陪葬吧。
为了不让司叙继续拿强吻这件事做文章,她决定卖惨。
“哎,我今天已经很倒霉了,事实上我已经为亲你受到了惩罚。”
司叙表情变了:“谁惩罚你了?”
他这个受害者还没说话。
任今悠很委屈:“就是因为怕被你羞辱,我才跑路的,结果平板在包里永久锁机,我的画稿全没了。”
说得夸张了些,毕竟大多数的稿件她都已经发布在网上,但是这也不算说谎。
司叙看着她垂下去的脸,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些。
“确定找不回来了?你有找官方维修么?”
“嗯,可恶的破平板,只能重画了,可是就算重画,我觉得我也肯定找不回当时的灵气了。”
司叙看着她脑袋上的小旋,倏地说:“灵气如果那么轻易地消失,那就不是灵气。”
没等任今悠跳脚,他声音轻了一些:“线条和笔触一定都是熟能生巧的东西,你再画一次,一定会更游刃有余。”
任今悠闻言难免惊讶,想到他马上要走,竟然还愿意花时间“安慰”一个夺走他初吻的女人,难道怕他继续刻薄,有一天她再亲他吗?
“难得听你说这么多人话,”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故意张开手,“要给你一个我们正常人离别的时候会有的拥抱吗?”
想也知道司叙只会拒绝。
果然,她看到司叙站在原地,表情变得极度不自在。
任今悠愉悦地发现,既然不能让他忘记这个创伤,那用来拿捏他也不错。
司叙的手紧握住行李箱的把手,时隔不过一天,她竟然还想对他做出这样轻浮的举动。
昨天抱完还不够,是打算以后每一天都要用这样亲密的行为挑衅他?
司叙本该怒目相对,严令禁止她不准再对他做这些事,但是考虑到任今悠刚刚遭逢平板被刷机的不幸,如果他拒绝得过于激烈,引得她发疯,得不偿失。
但是再体谅,该做的警告还是得做。
“下次再不消毒,就敢抱我,我会把你轰出去。”他盯着她说。
任今悠只觉得他目光里的火就要把她烧穿,她本就是玩笑,自然不介意地说:“知道啦,下次不会了。”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走?她想和猫躺下了。
司叙却在院子的路灯下,逡巡着她的表情,迟疑地出声:“不会什么?下次还不消毒?”
他顿了顿,才说:“还是下次不会抱我?”
任今悠决定让他安心地离开,她摆摆手:“放心,绝对不抱了。”
司叙没再吭声,任今悠听到门口的脚步声,雀跃地提醒道:“是不是要接你的人?”
司叙回过神,神情严峻:“我走了。”
任今悠看小猫也在脚边转来转去,一下子将猫抱起,她举着它的小爪子:“来,司令,跟爸爸说再见了。”
司叙喉头滚动,“不要闹。”
任今悠放下猫爪,摆出庄重的脸:“好吧。屋主大人,一路平安。”
……
司叙看得出她眼睛里的光亮,许久才轻声说:“别忘记我说的话,走了。”
任今悠抱着猫,看着他离开大门的背影。
他今晚说了那么多,他指的到底是哪一句?
任今悠笑了笑,不重要,豪宅是她一个人的了-
去机场的路上,司机在开车,吴优在后驾和司叙交代近阶段关于剧本侵权案进度的事。
司叙原本安静地听着,目光忽然掠过吴优手里的平板。
这是去年年会他托经纪人送出的礼品。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似乎多定了几台,他分神地想起任今悠说的“破平板”。
想到因为她的那个破平板,他临走前竟然耽误了五分钟听她倾诉。
难保什么时候那个早该被时代淘汰的破平板又出什么岔子,司叙决定提前解决它。
毕竟平板还有库存,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这对任今悠也是一个警告,既然是因为逃避他,她的平板才会被刷机,那么之后她看到他给出去的新平板,自然会时刻谨记,绝不碰他。
“对了,突然想起一件事。”司叙开口。
吴优鲜少看到司叙这样思虑重重地开口,司叙的人生哪里会有“突然”的时刻。
“怎么了?”
“你手上的平板用得还趁手吗?”司叙随意道。
吴优没有忘记这是年会送的礼物,他作为备受司叙重用的法律顾问兼助理,拿到的是当时采购的最高配置。
吴优不知道司叙是不是想要提醒他什么。
“挺好的,用的时候一直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吴优这话说得诚挚,以至于司叙被噎住。
“有别的工作室挖角你?”
“……没有,我只是感恩一下,司编你原本想要问什么?”
司叙沉默片刻,说:“我需要处理一个麻烦,你从之前的那些剩货里面找一个给我送人。”
他格外突出了“剩货”两个字。
吴优乍一听到有些迷茫,因为司叙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让他从冷柜里随便挑一盒生菜。
司叙说完,又不太在意地补充:“哪款无所谓,配置好,内存一定要大就行。”
吴优被他绕晕了,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但是司编,之前剩下的,被钱姐以工作室的名义送给了合作比较紧密的kol。”
司叙不愉快地说:“不是给我打差评的那些吧?”
“不是,肯定是从发红稿的有影响力的博主里挑的。”
吴优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毕竟司叙本来就是抱着消耗库存的意图。
他准备继续说下一个案件的进度,司叙的目光却还是停留在他手里的平板上。
“我在想,不然,你从机场回来顺路帮我买一下吧。”司叙说。
这是吴优第一次从司叙听到“我在想”、“不然”这样略显含糊的词。
因为是法律工作者,吴优对措辞很敏感,这些字眼证明了司叙对自己行为的不确定性。
“送给谁呢?”吴优问,“选款也需要知道对方的需求吧。”
一个本该离谱但是又合情合理的猜想跃进了吴优的脑子。
没等司叙回答,吴优试探道:“不会是任小姐吧?”
司叙忽地看向他:“你也有我家监控的权限?”
还是任今悠逢人就倾诉自己受到的惩罚了?
吴优笑了笑:“我猜的。”
好在吴优没有大惊小怪,司叙也只是平静地解释:“她真的很麻烦。”
吴优没有接话,因为他没有从司叙的脸上看到痛心疾首,那么司叙现在的发言颇有些受虐狂的意味。
司叙开了个头以后,说下去便变得很容易。
“她出一趟门,就能把平板锁机。”司叙说,“我不想等我回来,还要听她念叨这件事。”
吴优安静了两秒,无害地说:“你们不是不在同一楼吗?她会上楼打扰你吗?”
司叙张了张嘴,手开始整理大衣的褶皱。
他声音低沉:“你没有跟她同住,不知道她有多缠人。”
吴优点点头,他确实不知道,不过他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毫无原因地送任今悠一个近两万块的平板,她会怎么想?
“但是,你送一个这么贵的东西,她估计会有不小的心理压力吧。”
司叙表情未变,“不是‘送’,是‘打发’。”
他只是规避风险。
再者说,收到礼物,不应该开心?越贵当然越开心。
尽管,这并不是礼物,他也并没有多希望她开心。
司叙:“如果她会想多的话,你拿到手以后用用吧。”
看起来是二手的东西,她就不会有压力了。
“对了,记得买个壳。”司叙想也没想地说,“套上去之前可以在桌面上蹭蹭,踩两脚都行,弄旧一点。”
吴优失笑,但还是说:“好吧,她知道你做的这些肯定会很感动的。”
司叙闻言变得敏感,“……不用告诉她是我送的。”
他又没打算让她粘上自己。
吴优:“但是我送更奇怪吧。”
“你明天上门帮我处理一些公务,假装找到一个平板,但是没人需,你就准备扔了。记得,在她面前扔,她肯定会骂你。”
到时候就可以顺水推舟。
吴优:“……好吧。”
交代完事情,司叙沉默下来,不过吴优的话还是给了他一些精神负担。
等到落地首都,司叙在酒店住下,他不小心地点开酒店的电视,屏幕上瞬间出现了近期热播剧的愚蠢吻戏。
司叙的唇角一抽,就像感受到了某种黏腻的触感。
等等,如果被任今悠知道他想要打发她一个平板,她就会感动,那她会不会因为吴优将平板给她,就对吴优产生什么不妥的想法。
他对任今悠的思想和交友当然没有任何控制欲,吴优是他的员工,他不能害他。
司叙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她是一个对谁都有点热情的人,但是你不用理她,可以冷淡点,知道么?】
吴优大约也没有睡觉,回得很快:【司编你放心。】
司叙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可以放心什么。
只是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但是最近我不在家,她有任何事找你,还是得勉强帮一下。】
毕竟他的家还在她手里。
心事重重地司叙在陌生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好。
半睡半醒间,恼人的敲门声响起。
司叙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没看到‘禁止打扰’的标识么?”
他脸色难看地打开房门,下一瞬就看到了一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人。
“你怎么会来这里?”
任今悠眨着那双眼睛,看起来竟然有些柔情似水。
“不是你让吴优给我送平板吗?我太感动了,正常人感动都是要登门致谢的。”
司叙因为半睡半醒,口干舌燥,而眼前的任今悠一改平常的叛逆姿态,整个人都要贴过来。
“……你别这样。”他明明不让吴优说的。
也是,她有点小聪明,看出来很正常,还好没有害了吴优。
任今悠因为没站稳,一下子就扑到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走之前,我就想抱你。”
司叙背脊僵硬,要挣开,但是她这样凶悍的人他怎么挣得开。
“你忘了你说的话了?你不会抱我。而且,你怎么来的,飞机上全是细菌?”他声音低沉,脑袋混沌,“你昨晚还没抱够?”
任今悠在他怀里仰起头,推着他往身后倒退。
“对啊,人习惯了一件事,怎么能立刻改掉?”她就这样仰头盯着他,小声问,“那我还能亲你吗?”
司叙喉结又不受控地动了动,刚分开不到一个晚上,就这样找过来。
他压抑道:“……不能。”
怀里的人瞬间变了脸色,“那我回去亲吴优了。”
司叙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任今悠叉腰:“本来就是他亲手送给我的,你不给我亲,那我就去亲别人。”
司叙痛心疾首,吴优还是要被他害了。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下一刻,她就像是女妖似的带着他躺到了柔软的被单上。
他躺着。
她坐着。
那双让他闻过玫瑰余香的手,此时就撑在他的小月复上。
司叙只觉得浑身都不能动弹。
身体的每一处都因为抗拒紧绷着。
他还没问清她怎么找到这里的,任今悠的手一路下滑,不知碰到了哪里。
司叙只觉得陌生而强烈的感受极为可怕,不受控的感觉充斥着他。
她现在还是在把他当什么替代品么?
重点当然不是这个,只是,他对这种事毫无兴趣。
他抬起手就要推开她,却只落到了不该落的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衣服都消失了。
任今悠笑着俯下身,在他耳边轻笑,“难怪那天我说你对‘小’这个字很敏感吗,你一点也不生气,原来……”
司叙只觉得不堪入耳,他闭上眼睛,其它的触感却更为强烈。
不行,他绝对不会做这种恶心的事。
他听到她不同于医院那晚的呼吸声,那时是绵长的,此刻却带着轻颤。
就快要毫无障碍地坐下来。
司叙知道自己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是来不及了。
从哪一刻开始的呢?
他无暇顾及,浑浑噩噩地。
被尽数吃下了。
心脏在这一刻飞速地跳动。
司叙想要起身抱住身上的人,下一刻,怀中却一空。
他骤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视线上方没有什么人,只剩下天花板,和潮湿而虚空的怀抱。
完了。
司叙想,毁掉了。
他清白的人生。
第18章
司叙在床上僵硬地躺着,许久都没有动弹。
偌大的套房中,只剩下他陌生的粗重的呼吸。
额头不知是不是被暖气烘出的汗,他只觉得身体冰火两重天。
司叙很少回忆梦,只是眼下,大约出于极度的惊吓和抗拒,他的大脑就像梦中的那个人叛逆地对待他。
起伏。
收缩。
不能再想了。
他像是想要甩掉什么鬼魅一般离开床,好在他一贯有穿睡衣入睡的习惯。
现在,他只需要丢掉这条不再洁净的裤子。
和平台的剧本会在十点半,司叙在浴室将自己洗了一个小时。
他心情沉重地踏进会议室时,经纪人以为他今天又要在这长桌上和平台的监制吵一架。
然而今天,司叙罕见地很安静。
卢跃心里涌起淡淡的动容,影视寒冬,终于让司叙这硬茬学乖,他竟然学会将怒火和不满压抑在心里。
卢跃听着平台的人聊审查风险的问题,目光不时落到司叙脸上,后来责编夸奖二稿剧本里新加的人物很有喜剧张力时,他就看到司叙一会儿耳根泛红,很快目光火热,脸也涨得通红。
大约是忍气忍得很难受。
卢跃为他骄傲,甚至提前给他约了个心理医生,让他有个正规途径发泄一下。
全程司叙都没出什么声,唯有在出品方提议把新加的人物改成男性,好让最近大热的平台男演员加入时,司叙抬起头:
“不。”
对方问,“为什么?”
司叙不合时宜地在这一刻想起和任今悠从派出所离开的夜晚,还有那朵忠实信徒落在她手上的那一刻。
他的作品,成功是必然,只是万一哪一天被任今悠刷到,发现他将以她为灵感的人物变了性,指不定要怎么折腾他。
折腾……
他脑中冒起这两个字,很快又试着让自己冷却。
“谁让键盘在我手里。”司叙说。
他在这圈子里是出名的不配合,对方这个时候忍住没说什么。
这场会一开就开到了中午,而明天还要和第二波人继续。
卢跃知道他没有外食的习惯,他简单地在家里做了点白人饭,就建议司叙下午没事的话和心理医生聊聊天。
写悬疑剧本的编剧定时看心理医生在业内极为常见,司叙偶尔因为剧情需要也会见一见心理医生。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确实有许多疑问。
心理医生是他之前合作剧本时就建立联系的王医生。
两个人平静地打完招呼后,司叙就陷入了缄默。
王医生有些奇怪,司叙从不咨询他心理上的问题。
“看来你出现问题了。”
司叙下颌绷得很近,过了几秒,才神情凝重地开口:“我本来可以告诉你,这是我角色发生的事,或者是我一位朋友遇到的事,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
王医生按捺住开口的欲望,因为你没有朋友?
司叙继续:“这就意味着我说的所有都绝对真实。”
司叙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是将王医生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好,作为你的医生,我会充分相信你。”
“我……做了噩梦。”司叙艰难地开口,“我梦见一个女人……强迫了我。”
王医生忘记了记录,“所以,你是什么感觉?”
“我当然很抗拒,”司叙没有看医生的眼睛,“醒来以后,我觉得我的人生毁掉了。”
王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没等他开口安抚,司叙又说:“其实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因为前一天这个女人……强吻了我。”
这给不愿接受亲密接触的他带来了极具创伤性的打击。
“嗯,你是说现实中,你做梦梦见的女人强吻了你?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将你打昏,还是下药?”
司叙滞了滞,“她在我一天之中最为疲惫,最不设防备的夜晚冲向了我,而且,我有些晕桂花的香味,所以……”
对上王医生欲言又止的目光,司叙继续道:“我想,是因为生活中我暂时没办法惩罚她,所以这样的无力就随着我进入了梦乡。”
见王医生要说些什么,司叙立刻道:“我知道,梦其实照射出了我的恐惧,我怕她接下来还会对我做出更过分的事。”
王医生:……
司叙像是想通了一般,甚至松了口气。
“难怪,毕竟我很烦她。如果现实中真发生这种事,我会在开门看到她那张脸的那一刻,就直接让她离开,又怎么可能会像梦里那样让她扑过来。”
即便是一时不察让她扑了过来,他也绝不会让她躺到他的身上,更不可能发生他最为反感的体液交/换的事。
梦里,甚至没有戴……
这样想着,司叙因为恼火感到口渴。
好在他已经完全想清楚,梦不过是高强度情绪的处理产物,起到了洁净与保护他的作用。
想到这里,司叙终于感到释然,他平静地看向心理医生:“我已经好了。”
王医生看着司叙急着离开的背影,他好像还什么都没说没做……
和医生见面之前,司叙觉得人生已经无望,但是想清楚梦只是梦,任今悠给了他带大压力而已,他终于释怀。
因为开会开着勿扰模式,他一直没有注意到吴优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才看到:【已经成功递交平板。】
司叙想,尽管他已经将这噩梦想通,还是不妨碍他了解一下情况,以免任今悠想歪了什么。
他给吴优打去电话。
两个小时前,吴优严格按照司叙的意思,去了一趟他家。
在整理了一阵东西后,他较为自然地出现在任今悠旁边的垃圾桶,说:“这个平板当初买来快两万,但是没人用,司编的意思是只能丢了。”
他出完声,果然见到正在吃草莓的任今悠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不过和司叙预估的有出入的是,任今悠骂的不是吴优。
“扔掉?我就知道司叙是暴殄天物的变态!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要骂他。”
吴优没出声。
任今悠招招手,让他走到监控死角。
大约是司叙在他面前铺垫了不少,有那么一刻,吴优以为任今悠想找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打他。
“他叫你扔你就扔,你二手网站卖了嘛,你偷偷卖,我又不告诉他。”
吴优只能违心摇头,“这不可以的。”
任今悠:“怎么不可以?他那是浪费诶,你那么辛苦地身兼数职,你赚点怎么了?你们真是要把我气晕。”
吴优:“那这样吧,这个送你了。”
任今悠扭头:“哼,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说完,她露出一点笑:“其实不是啦,主要是被他知道,肯定会嘲笑我。我已经对他犯了很难以挽回的错误了。”
一个聪明的员工首先需要学会的就是不要打探老板的私隐。
吴优表示:“不会的,这东西本就是经纪人负责采买的,司编没经手,再说他东西那么多,怎么分得清?”
吴优表现得太过热情,以至于任今悠好生感动。
她打量着这个平板,壳大约因为一直积压在哪里有些脏旧,但是平板本人完全九五新。
“老天怎么对我这么好,昨天刚虐待我一次,今天就送来这样一个,那我真的接受咯。”
吴优松了口气,“太谢谢了。”
他从袋子里又将配套的笔、键盘还有鼠标一一拿出。
任今悠惊喜地说:“天啊,我谢谢你吧,等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
任今悠见吴优拒绝的反应有些激烈,也是,万一让司叙发现他们走得近,误以为他们私相授受。
……
吴优在电话里,对着司叙省去了不少细节,比如她骂的另有其人。
“不过她一开始碍于一些原因,好像不太好意思收。”
司叙冷笑,在别的男人面前知道装脸皮薄了。她都能对他做出那样的事,还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么?”
吴优“嗯”了一声,“因为她说,好像对你犯了什么大错。”
司叙一时间气血再度上涌,她在暗示他的员工什么?
是,他被她抱了亲了又咬了,她就恨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她告诉你了?”司叙紧声道。
吴优:“没有。”
司叙没有出声。
吴优在这片寂静中试着道:“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她大约还是很感激你的。”
这应该是一个合格的电话结束语。
只是司叙那头安静了两秒,仍是出声询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吴优:“因为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司叙闻言沉默了片刻,她竟然无聊到给他的员工施压,指望吴优因为不堪其扰替她传话……
怎么?在梦里玷污了他还不够?还要在现实中纠缠他?
他试图压抑住胸腔极为不平静的情绪,挂掉吴优的电话,便打算去质问她。
司叙冷着脸给她发去消息,【我有话要跟你说。】
整整六十秒过去,杳无音讯。
每分每秒都尤为珍贵的司叙绝不能将时间耽误在等待某个人回复这件事上,于是他打开了监控。
这个时间点她大约裹着她那件又厚又蠢的毛茸茸外套在露台看夕阳。
果然,在画面中,他很快地锁定了她。
她正躺着摇椅上,拿着平板不知道在做什么。
司叙定睛一看,不是任今悠平常用的那个,她的那个壳花花绿绿。
“为什么不看我的消息?”
他定定地出声。
他低沉的声音在监控的扬声器传出,任今悠吓一跳。
她在摇椅上动了动,“你回来了?”
司叙骤然间想起她叫吴优传的话。
心理素质真好,如果他哪一天强吻了什么人,大约一辈子都没脸在那人面前出现,而她不过两天,就巴望着他回去。
怎么?没有替代品给她睹物思人了?
想到这里,他就冷下声线:
“我的助理每天有很多事要做,不要总是让他传话,该回去的时候,我就会回去。”
任今悠不知道哪个扬声器后才是那个神经病,但仍旧说:“说什么东西,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
被戳中什么的司叙静了一瞬,忽然出声:“我好得很,让你每晚给我拍猫的照片呢?”
“今天还没过去呢。”
“我是说昨晚。”
任今悠:“……昨晚你不是见了它好好的才走的吗?”
不过不知想到了什么,任今悠对着扬声器笑了笑:“不过它大概是想你了,知道你走了,昨晚睡觉还做噩梦了,小牙滋滋滋地,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可爱。”
司叙的手不自知地将屏幕放大,看到任今悠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这张脸再度和梦里那个扑过来要亲他的脸重合。
他只觉得喉咙火热,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梦都是假的,起到了净化作用。它做了想我的噩梦,不代表真的想我。”
任今悠摸不着头脑地听完,将头扭过去,“神经,不跟你说话了。”
听不懂人话的情绪不稳定的家伙。
司叙看不到她的脸了。
“看我。”他焦躁地盯着屏幕,低声道。
任今悠听到他这两个字,直觉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怎么看你啊?你又不在这里。”她下意识地往监控那里望了一眼。
这一瞬,司叙再度看到路灯下她柔和的带着笑的脸,他的神情松弛了一些。
“头转过来,对着我。”他说。
“不要。”任今悠不理他。
司叙心下烦闷,该如何警告她,她看着眼前的平板,就要时刻记住,未来不要再对他动手动脚。
这个时候,任今悠忽然晃了晃手上的平板。
“司叙,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下,吴优本来要处理掉这个平板,但是型号比我的新好多,我就求他送我了。”
她目光真挚。
被她率先抢了白,以至于司叙不知道接什么话。
“哦。”他说。
“那,我可以换壳吗?”
司叙注意到她略显犹豫的神情,他皱眉:“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在上面贴春联我都懒得管。”
“哦!”
她刚想跟他说,让他把监控关了,不然她要一直大声说话,嗓子好累好渴。
然而司叙的声音又从那里传出,任今悠分神地想,讲人话的时候还蛮好听的。
“在画你的小动物么?”
聊到这个,任今悠来了一点精神。
她唰地将平板举起来,“能看到吗?”
“往前一点。”
这一次,任今悠从摇椅上一下子爬了起来,往亮着红光的监控那里走。
“这里吗?”她睁大眼睛张望着。
司叙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才将目光移到了平板上,色彩很缤纷。
“怎么像小丑的帽子?”他仔细分辨。
任今悠气得立刻收回平板,“什么啊?你长没长眼睛,是小鸟。”
司叙看着她的小表情,扯了扯嘴角:“把自己倒是画得五颜六色的。”
“那当然。”
“那我呢?”他声音轻了一些,“你画这里的生活,有我么。”
想到司叙送了她一个性能极好的平板,尽管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任今悠仍旧打算散发一些善意,“我也给你选了一个非常优雅贴合你身份的动物。”
“什么?”
“天鹅诶。”她邀功地看着监控。
司叙注视着她在夕阳下格外亮的眼睛,他不会被她麻痹的。
“你只会给我画成丑鸭子吧?”
“才没有。你不信回来看。”
任今悠承认,司叙猜对了一半,她确实没有画天鹅,她给司叙画的是狗。
天知道她绝无私心,既然打算将背景变成动物世界,那么她要来司叙家质问偷鱼的事,最顺理成章的剧情就是他作为人类主人的看门狗来和她沟通。
她甚至为了这个平板,精心地为他在所有犬种里选了忠诚高贵极为护主的捷克狼犬。
就这样和司叙平和地聊着天,任今悠忽然觉得他现在要是就在身旁也不错。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还是有些无聊。
不过说了半天,任今悠嗓子开始冒火。
“好渴。”她说,“好想喝一杯桂花酒酿啊。”
司叙拿着手机的手一颤,她……刚刚才催促着他赶紧回来,现下还敢用桂花酒酿这个罪恶的根源提醒他?
“你不准……你怎么能还想?”
任今悠“啊啊啊”了好长一声,“我今晚吃得很少,而且跟你嚎到现在,我嗓子都要冒火了。”
“需要我提醒你,上次你喝完桂花酒酿,对我干出什么事么?”
任今悠已经是心很大的人,但是每次被翻旧账,还是会难为情
“那你又不在这里!”
司叙的表情更为难看,她这是在挑衅他临走时说的话?
“所以呢,我不在,你打算喝完再出去随机亲一个路人?”
任今悠心想,我又没病。
但是跟司叙没办法正常沟通。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这件事?”她扬起脸,破罐破摔地说,“不然,等你回来,你亲回去让你解气?”
司叙在另一头,错愕地半晌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任今悠好笑地发现,她甚至听到司叙的喘息声变得急促而沉重,好像被气得不轻。
他盯着她那张洋洋得意的,在屏幕中都嫣红的嘴唇。
司叙嘴唇发烫,终于出声。
第19章
司叙压低声音:“闭嘴,需要我提醒你么?你……不止亲了我,你还咬了。”
任今悠不管不顾:“那你也咬回来。”
“你做梦。”司叙感受到周身的怒火。
任今悠一副将他成功拿捏的模样,“我就说,反正你再提,我就一直说。”
司叙没想到她拿着象征她失误的这个平板,还说得出这些不知害臊的话。
它不该提醒她远离桂花酒酿,远离男人的嘴巴?
他仍要开口,质问她,说这些话是认真的么?懂不懂对自己的言论负责?
就看到她甩着胳膊,很嚣张地离开他的视线。
好在她脚步的方向是客厅,大约嫌冷回了卧室。
司叙松了口气,不忘发去消息:【睡前给我看猫。】
任今悠一下子给司令拍了百八十张照片,光是发过去就花了好久。
【看死你。】
司叙回复:【是我给你提供了鸟的灵感,对我态度好一点。】
任今悠撤回那一句,又发了一条:【看鼠你,而且,鸟是我根据自己的优良品质想到的,我画的是以害虫为口粮的雀莺,很符合我的定位!】
过了一阵,司叙又回:【好,不过,如果你做了什么对我声誉不负责任的事,你的袁阿姨很快就会知道优良的你对我做了多可恨的事。】
……
竟敢拿这件事告状。
任今悠又开始噼里啪啦打字:【哼,袁阿姨也是女人,当然知道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一张还看得过去的脸放在面前,我们女人单纯没受住诱惑,亲了一口是很理所应该的。】
【看得过去???我诱惑你??】
任今悠一看他气急败坏就开心,她笑着继续发:【反正你敢说,我到时候就告诉袁阿姨,你当时还让我抱你,还叫我宝宝,说不定这么多年装什么有心理疾病不肯跟人接触都是假的,实际上,我亲你的时候,你一下子就能推开,你为什么不推?享受了吧?其实你应该感谢我。】
发出去的时候,任今悠觉得自己学坏了,好像什么恬不知耻的色魔上身,但是对着司叙,她别无他法。
果然,他安静了许久,只留下一句灰溜溜的:【反正,你管好自己。】
这招真管用,任今悠没再回-
第二天,任今悠又去公园观了一天的鸟,回来时,买了一盒铁板豆腐。
可惜这豆腐华而不实,没怎么入味,即便她这样不挑嘴的人都吃得艰难。
她在秋千上悠了悠,在外面还不觉得无聊,现在一个人,有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门在这时动了动,任今悠哗一下从秋千上起来,昨天还在监控里叨叨的人,现在回来了?
任今悠没想到自己心情还不错,毕竟有人斗嘴也很愉快。
等下一秒,门被打开,任今悠笑得更为开心。
“袁阿姨!你们这就回来了?”
袁阿姨旁边还站着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她温柔地看着任今悠,“这就是你说的,因为帮你丢了两万块的小女孩儿?”
袁阿姨给互相介绍了一下。“这是你顾文芬阿姨,这是我们悠悠。”
任今悠笑着说:“嘿嘿,不过钱就快找到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袁静走近,原本带着笑,而后脸皱了一下,像是不赞同。
“这么喜欢吃豆腐啊?”
任今悠心中警铃大作,可恶,司叙还是跟她告状了。
她恨他。
现在袁阿姨一定以为她饥/渴得什么都吃得下了。
“我不是,我没有。”
“那怎么买这个?是不是不好吃?”
任今悠闻言松了口气,原来说的是手里的铁板豆腐。
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难吃得很,可是买都买了,就甩不掉了。”
就像她一时失足亲了某张嘴以后。
顾文芬看了一眼院子:“你那侄子不在啊?”
袁静好笑地说:“在就不叫你过来了。”
顾文芬将行李箱放到台阶上,跟任今悠道:“想吃什么?阿姨做给你吃。家里没个人,孩子都吃不上正经饭。”
任今悠没想到这个阿姨这么热心肠,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阿姨我饿了点外卖就好,你们这刚到家的,要休息的。”
顾文芬说:“没事儿,坐了半天的车腰酸背痛,我活动活动,你袁阿姨说你胃口可好了,油焖鸡喜不喜欢?酸汤鱼喜不喜欢?”
袁静一看任今悠忽然沉默的表情就猜到她喜欢。
“不是前阵子还吃坏了肚子,”袁静又想起昨天和司叙打电话时,问起悠悠怎么样,司叙说的话,她便跟顾文芬说,“做俩菜,一会儿我们也能吃一口。”
任今悠实在没办法拒绝,最后看着刚到家的袁静骑着电瓶去买了菜。
很快,三个人真进了司叙的开放厨房。
任今悠小心翼翼地记下每样用具原本的位置,以免之后被司叙找到找茬的机会。
“是不是以为你连我的嘴都亲过了,所以厨房也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太可怕,她脑子里甚至已经听到了他幽怨的声音。
袁静在这时问她:“还好吧,我没在的时候,他没欺负你吧。”
任今悠挤出一个笑:“没有。”
是我欺负他了。
您的侄子纯洁不再,所以隔三差五就要找我的麻烦。
红色的像是番茄一样的酸汤被倒进炒得很香的油锅时,任今悠馋得不行。
她提前将露台收拾好,还有烤火的炉炭。
顾文芬菜做得很快,两个锅同时开火,半小时就搞定。
任今悠勤快地给每个人装好饭,坐下双手虔诚地摆在胸前:“谢谢阿姨,今天吃不完,我明天中午继续当午饭。”
顾文芬看着任今悠就喜欢,“好,爱吃之后到我家,我烧给你吃,阿姨可会做菜了。”
任今悠尝了一口鱼,嫩得就快从口腔中化掉,再带着酸香的辣,她又在调料碗里加了不少木姜子。
“做你女儿肯定很幸福,我妈妈就完全不会做菜。”
顾文芬先是笑了笑,只是很快又低下头:“不知道我女儿会不会这么想。”
袁静拍了一下她的背。
任今悠想起,之前她住进来,袁阿姨时常不在,就是为了陪顾阿姨,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离婚。
不过毕竟是大人的事,初次见面,任今悠没有多嘴,安静地吃饭。
袁静和顾文芬你一言我一语,任今悠原本专心吃饭,但是听着听着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顾阿姨的老公这几天一直在道歉挽回,发誓不会再因为喝了酒输了钱就打她,而顾阿姨也在亲人的劝说下开始纠结。
任今悠听得拳头攥起。
“我自己都这个岁数了,什么都可以忍,我就是不接受他喝醉了说不让女儿上大学,早点把她嫁出去。”
袁静说:“他就是畜生。”
这个时候,顾文芬桌上的手机动了动。
袁静了然道:“又是他打来的?”
这几天,那个死男人一改嘴脸,赌咒发誓说当时说的是气话,自己亲生的女儿,怎么会把她随便嫁人。
顾文芬安静下来,看到他的短信。
“他说,给女儿在家里买了新的大书桌,明天下午来给书桌打孔安装,再把旧的给锯了。”
袁静叹了口气,“你这是打算,还是要给他一次机会?要我说,狗改不了吃屎。”
任今悠在心中暗暗点头,没错。
虽然狗很无辜。
顾文芬那双饱经风霜的手攥在一起搓了搓,语气里完全没有对生活的任何期待。
“哎,我就是不想我女儿被人指指点点,如果他真的愿意改,我就当家里多一个打下手的人,我妈她们也说了,孩子还是得有个爸爸。”
任今悠差点被一根鱼刺卡了嗓子。
终于,她放下筷子,平静地说:“不是这样的。”
这时,两个大人因为她的骤然出声同时看向任今悠。
任今悠收起笑容的时候看起来很真挚。
“阿姨,本来,我不想介入别人的因果的,特别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希望你觉得我是那种没大没小多管闲事的人,可是,”任今悠为难地笑了一下,“你做的饭太好吃了,而且刚旅游回来,不休息就给我做好吃的,我觉得很感动。”
顾文芬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这有什么,你来外地旅游,阿姨对你好也是应该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任今悠摇了摇头,对上顾文芬同样真诚的目光,很认真地说,“而且,你最后那句话说得不对。”
对上顾文芬面带疑问的神情,任今悠大大方方地开口:“我就没有爸爸,可是我还是成长得很好啊。”
她很坦然地看着两个长辈,笑着耸了一下肩膀,说着,睁大眼睛看向袁阿姨。
“对吧,阿姨,”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很好吧,你没觉得我哪里不正常吧。”
袁静连忙摇头,“你特别好。”
她想起两个人聊天,任今悠时常提到自己的妈妈,但是确实一次也没有提过她爸爸。
任今悠对上她们关切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很自然地说:“我出门在外,一般不会主动讲,因为每次一说,大家好像就觉得我很可怜,可是完全没有。”
她笑着看向顾文芬:“我不是说所有爸爸都不好,但是我不骗你,我身边也有朋友的爸爸暴躁爱打人,她们都很羡慕我。”
见顾文芬沉默,任今悠说:“对自己好的才配是父亲,会打人的那是法制咖。”
顾文芬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任今悠撸起袖子站起来。
“毕竟阿姨你第一次见我,不了解我,这样吧,今天很晚了,我们吃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去你家做客吧,可以吗?”
“当然可以。”-
次日十点,袁静真的来接任今悠去了顾文芬家。
任今悠带上了不少家伙,搞得袁静好好奇。
等到了顾文芬家,任今悠看向院子里快两米长的木板,还有五个柜子,神情轻松地看向顾文芬:“阿姨,你昨晚的意思就是,孩子必须有个爸爸,对吧,不然很多事不方便,但是装书桌而已,谁不会啊,我都会,你们也会。”
任今悠拿起一个小凳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就直接坐下。
说明书就在旁边,任今悠麻烦袁静和顾文芬将木板上的塑料给去除。
两个人都是做过家务的人,很快将所有塑封拆掉。
顾文芬说:“这个桌子的螺丝好上,但是抽屉的孔太细,用扳手都不行。”
任今悠从自己带的家伙里找到了电钻,这还是从司叙那里薅来的,为此,她在监控里又被他审问了十分钟……
任今悠在她们的注视下,很快地将电池从底部塞上,把电钻上的按钮往下推了推,便直接开始在木板的缝隙上打孔。
打第一个时还略有生疏,打到第五个,她两秒就搞定。
而转就螺丝就更为容易,她换了个头,又在电钻上拨弄了一下,很快靠在螺丝上,在呜呜声中轻而易举地就将螺丝尽数按上。
全程,任今悠没说一句话,直到搞好最后一个抽屉的螺丝,顺着桌角将书桌摆正后,她才拍了拍手上的木渣。
“新时代,有电钻,”任今悠眼睛发亮地看着眼前的成品,又看向顾阿姨,“什么东西都可以在手机上找到教程,我昨晚学了一会儿,就会了。”
顾文芬看着眼前这个崭新的,她原以为极其复杂的桌子,情绪也被任今悠感染。
任今悠走到顾文芬身边。
“来都来了,阿姨你说,你还有什么问题,我们今天都来试试。”她笑着说,“你是不是还指望那个男的把旧书桌给锯了?”
她指着自己带过来的电锯,邀功地说:“我不知道你家有没有,所以我连电锯都带来了。司叙的东西,肯定很贵很好用。”
她又回忆着昨晚学习的教程,戴上防护装备后,将电锯打开,双腿站稳,而后顺着木头的边缘,一点一点用力地向下将破旧的书桌锯开。
即便戴着护耳器,任今悠还能听到木材被砍断的声音,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声音如此悦耳,她锯了一半,兴高采烈地又招呼顾文芬试试。
“阿姨,你切菜都那么有力气,握着这个更没有问题。”
她把防护装备给她,教着她怎么发力,顾文芬第一次握电锯,她只觉得这一刻,身体里涌现出无尽的力量,就好像生命的轨迹可以由她掌控。
袁静原本堵着耳朵,安静地站在一旁,此时,她注视着自己多年的朋友,那双灰暗的眼睛流露出一点光芒。
她轻笑着拿出手机,给她们拍了一张照。
这天中午,作为对顾文芬美食的回报,任今悠帮顾文芬安装了书桌,据了旧书桌,修了电闸……
只不过失修多月的洗衣机还是难倒了任今悠,她没能解决问题,可是她教着顾文芬在手机上找到专门的上门维修师傅。
最后,顾文芬只花了六十元,解决了她以为自己永远需要依赖别人才能解决的问题。
维修师傅离开后,顾文芬笑容难以掩藏。
她满目温情地看向任今悠:“我的女儿,长大以后,也会像你一样吗?”
任今悠点头:“当然会了,说不定比我还厉害呢。”
她骄傲地说:“而且,我会这样,也是跟我妈妈学的,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像超人一样,会教我换灯泡通马桶,所以这些都难不倒我,当然了,她唯一不会的是做饭,可是她赚到钱,让我在学校附近一家很会做饭的阿姨家代伙,那个阿姨做饭像你一样好吃,我觉得自己很幸福,不比任何人差。”
顾文芬对上眼前这双无限生命力的眼神,就好像这一刻,这种生命力也落到了她身上。
“真的?”
“真的,如果我妈妈为了让我有一个爸爸,一直被打,牺牲,我只会难过,每天担惊受怕,一定不会成长成今天这个样子,”任今悠放轻声音,“我觉得如果你吃苦,你的女儿就会学着你吃苦。”
顾文芬闻言用力地点头:“好好好,阿姨不吃苦了。以后他敢上门,再敢打我,我就豁出去。”
任今悠刚想教她怎么装疯发癫保护自己,门外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吊儿郎当的男人声音。
“人呢?女儿还没放假啊,你老子回来咯。芬?你老公回来了。”
顾文芬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一僵。但是很快,她精神振奋。
她看向要冲出去的袁静,立刻说:“你们不要出来。”
这毕竟是她的事。
说着,她跑去厨房。
任今悠呆滞地站在原地,看向地上的电锯,刚想出去做疯子替阿姨吓唬渣男,眼看着顾阿姨直接拿了一把菜刀冲出去。
任今悠从背后都能看到阿姨的脖颈的青筋暴起,
而那男人第一次见到忍气吞声多年的女人变了样,原本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僵在脸上。
“你你你……干嘛?想谋杀亲夫啊。”
“亲夫你个狗嚼的,冷静期结束,离婚证我必须拿!你不离,我要把你剁了!”
“卧槽!”
“操的就是你!你这个畜生,折磨我那么多年,把我变成了精神病,让你不要再出现,你不听,行,那我们就一起死,我把你砍了,我再砍我自己。”
“草!狗日的疯婆子,怕你没人要才回来,以为老子稀罕你?老子出去多的是女人要,你给我离远点!我要报警了!”
那男人的声音越发的尖锐,大袖子已经有块布被划破。
顾文芬毫无畏惧,还在挥刀,而那男人想起之前打顾文芬时,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并没有拿他怎么样。
他开始真的担心被顾文芬伤了,最后满口脏话地落荒而逃。
那男人跑了以后,任今悠看到顾文芬的背影。
她低着头,任今悠以为阿姨哭了。
等跑出去,她才看到顾文芬笑得很开心。
顾文芬将刀丢到地上,兴奋地亲了一口任今悠的额头。
“原来拿刀吓唬他是这种感觉,比做菜要开心。”顾文芬笑着说。
任今悠也笑了,“天啊,阿姨,你演技比我还好,我以为你真的气疯了。”
“对着那张脸,一下子就入戏了。”
顾文芬在院子里做起在跳广场舞时学的动作,“哈哈哈哈,以前他打我,我不敢还手,因为怕被打得更惨,我以为他很高大,但是刚刚看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原来,他也只是个怂包,菜鸡。”
她忽然看向任今悠,很认真地问:“我女儿以后不会像我以前一样吃苦了吧。”
任今悠感受着眼里的涩意,用力地摇头,“不会。”
顾文芬沉浸在兴奋中,想要去看看女儿,袁静打算陪她一起。
正好任今悠收到了快递已经到家的消息,也打算回去。
走到门口时,袁静轻轻地拉住任今悠的手。
袁静心下感动,开口时却拿不准语气:“悠悠,谢谢你,愿意对阿姨的朋友那么好。”
任今悠开心地仰起头,皱了一下鼻子,“不客气,那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的,是因为你们对我也很好。”
袁静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但是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任今悠安静了两秒,点头:“我会的。”
“早点回去,到家给阿姨发个消息,我怕那死男人还会来骚扰她,今晚继续住在这里了,电锯我明天开车送回去。”
任今悠点了点头,将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往前,一路蹦回了司叙家。
巷道上的路灯已经尽数亮起,街道的尽头,天空是粉紫色。
任今悠哼着歌,找出门禁卡。
大门被打开后,她倏地跳进去,往院子走时,她张开手,陶醉地转了两个圈。
下一刻,手被轻轻握住,那只大掌将她拉回原地,而后不露痕迹地松开手。
任今悠站定后,看到一个身影在她站定后,出现在她的面前。
“司叙!”
如果不是知道他绝对没有那个艺术细胞,任今悠会以为他刚刚在配合她的舞步。
司叙都没想到,有一天,任今悠会用这样上扬的音调叫他的名字。
那个梦里,她似乎这样叫过。
他神情略显不自在,轻咳出声:“怎么?刚跳完广场舞回来了?”
任今悠脑海中出现了顾阿姨最后的样子,她笑着点头,“你怎么知道?”
司叙被噎住,他的手背在身后,下颌往院子一角扬了扬:”电锯呢?”
任今悠笑得灿烂:“拿出去演电锯杀人狂了哈哈,好吧,不要那么严肃,我拿它传递力量,传递爱了。”
司叙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站在院子里和她胡说八道,可是他仍旧站在这里,低声问:“传递成功了?”
任今悠点了点头,“就是说了好多话,我好渴。”
这一次她忍住没有提酒酿的名字,以免司叙回想起那段不堪的记忆。
只是她刚准备往大厅走,就看到司叙将一直背在背后的手,举到了她面前。
一瞬间,一个纸质的吸管就这样碰到了她的嘴唇。
任今悠几乎是下意识地含住。
司叙垂眸注视着她的嘴唇,不久前,她强吻他时,就是这样含住他的下唇不肯放。
如果是他,第一时间一定会吐出来,只有她才会这样。
他的喉咙因为她不守规则的行为动了动,二十多岁,怎么像是仍旧处于口欲期?
没想到任今悠惊喜地吸了一大口,她甚至忘记了问他,为什么要给她准备这个。
司叙垂眼盯着她,手动了动,吸管又碰了一下她的下唇。
他声音干涩低哑:“这里有出去乱亲别人么?宝宝。”
任今悠喝完一大口,将吸管吐出来,一脸看神经病的样子。他是故意的!一听他这么叫,她就想起那晚……
“不准这样叫了,我又没那么饥渴!”
“是么?”
司叙将杯子塞进她手里。
喉咙成功被滋润,任今悠没计较他的阴阳,她看向手里的桂花酒酿,第一反应是:“这也是那个大娘送你的?”
不然他没道理买这个。
而这句话落到司叙的耳中,只以为她在嘲讽。
许久,他声音低沉:“是,是我亲手去买的,那又代表什么?”
如果不买,不让她喝,她一定会时时提起,惹他心烦。
何况他已经回来,也确定不会再让她轻易碰他。
任今悠一脸莫名地看向他,怎么有人回着“是”,答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司叙抿着嘴唇,就好像这杯桂花味的酒酿是给她的惩罚一般。
他声音冷淡:“希望你看到它,就能记住你犯过什么错,下不为例。”
任今悠:“……你没在里面吐口水报复我吧?”
司叙黑着脸:“我说了我不喜欢交换唾液,又怎么会让你喝我的……”
他说不下去。
任今悠笑嘻嘻地说:“今天心情好,我不跟你计较。”
她想起已经送进来的快递,便看向他:
“我还没告诉你,为了感谢你送给我的平板。”
司叙打断:“我没有送。”
任今悠说:”我管你,我买了一个礼物,以后你没事,我们可以一起玩。”
她买了个互动手游和可以锻炼身体的卡带。
任今悠一眼就看到了快递。
司叙冷哼了一声:“我可能没事么?而且你好意思给别人买礼物,结果自己玩?”
任今悠瞟了他一眼,“那我不是说了!我们可以一起玩,我又不是小气的人。”
她因为想喝酒酿,便指使着司叙帮她拆。
“这样吧,你来拆怎么样?让你有点仪式感。”
未免她被他拒绝后,一直说事,司叙不得不戴上一次性手套,接过那个肮脏的纸盒子。
这互动手游比他想得要轻。
司叙拆开后,看到包装上醒目的形状,只觉得这游戏的手柄有些怪。
等到他打开后看到几个乳白色橡胶质地的头,他面露疑惑。
见任今悠双手捧着桂花酒酿,喜不自胜地不知道还在快乐什么,司叙沉默着看向包装上的字眼。
下一刻,他呼吸变得急促,几乎就要松开手。
外包装上的字每一个他都认识。
成人。
玩具。
远程。
遥控。
拍打。
加热。
吮西……
他的后背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愕,已经冒出了汗。
果然,梦里发生的事原来是一种预兆,他最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竟敢……让他陪她玩这样的东西。
司叙因为羞愤紧紧握着“手柄”,而那加热功能竟然像已经开始,不然他的掌心怎么会这么烫?然而这时,任今悠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他对上她无辜又可恶的脸庞,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思绪,艰难地挤出字眼:“宝、宝,你确定,要我跟你玩这个?”
第20章
任今悠原本握着司叙买来的桂花酒酿,神情松弛。
从听到司叙忽然变沉重的呼吸声时,她突然察觉出了不对劲。
再一看到司叙手里拿着的神秘形状,哪里是普普通通给人带来汗水的手柄,她一眼看到包装盒子上“潮水”两个字。
脑袋轰得一声,她想起肚子疼去医院那天,她是给品牌方的pr发了地址,但是之后对方一直没有给她单号,任今悠便也忘记。
好在已经有错吻事件做铺垫,她一时还能强装镇定,她正要解释,又听到司叙将她不久前说过的一起玩这样的话还给了她。
一起玩……
怪她联想能力太过强悍,画面感已经诡异地出现,任今悠被他那双眼睛深深地盯着,只觉得尴尬到醪糟的酒劲又开始有点上头。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叫她宝宝?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她大声否认。
司叙恍若未闻,他垂眸又去看盒子上的字眼,远程探索、撩/燃爱侣……
所以,如果不是他运气足够好,出差走得匆忙,但凡这东西早两天送到任今悠这里,是不是任今悠已经像强吻他一般逼迫他远程……
想到这里,司叙握着橡胶手柄的手因为前所未有的畏惧颤了颤。
原本以为她对着新平板这个警告能学会收敛,没想到她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他在遇到任今悠后,学会了反思,他不是全然没有错,怪就怪在之前同意留下她时,为了创作,他说什么要她做自己……
现在看起来,他说的那么多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就听进去了这一句!
怎么办?司叙心跳加速,因难以想象的现状愁云密布,他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互动游戏,然而他一向是信守承诺的人,特别是,他们还有一纸协议允许她做自己。
司叙眉头紧锁,手里滚烫的东西终于被那可怕的女人给抢了过去。
任今悠拽了半天才从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司叙手中抢回那东西。
“我以为到的是别的,互动手游,拳击或者跳舞的那种。”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你带点脑子想想,正常人谁会邀请别人玩这个……”
想也知道司叙会说他正常带脑子的那天,也没想到会被她强吻,她又抢先道:“这是人家送来给我试用的推广产品,那我也差点出漫画,有品牌妈妈看上我不是很正常?”
司叙面色凝重,显然仍处于怀疑中:“在你的动物世界里插这个?谁用?动物用?还是插在你那个蠢透了的恋爱日常里?”
任今悠沉默,果然对付司叙这种人,只能先发制人。
她弯了弯唇角,忽地认真打量起他,就注意到司叙表情也变得高度戒备,不过他的手仍旧保持着刚刚握紧手柄的模样,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你问东问西的,一副舍不得还我的样子,”任今悠顿了顿,轻笑了一声,“心里不会很期待,很向往吧。”
司叙闻言,再度用那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向她。
他的头又开始痛。
怎么会有这么野蛮的野兽做派?
“荒谬,恶心,”他因为紧张语速都加快,不忘道,“我疯了才会期待用这个远程帮你。”
任今悠正要接话,被他文字里细节的“远程帮你”给搞沉默了两秒。
她本来是为了打趣司叙,可没想到什么他帮她……
她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才继续说:“你可真敢想,谁说是帮别人了,我说的是你自己用!”
见司叙更是吓坏了的模样,她故意抬起手拿着那个头对着司叙的胸口。
果然,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无耻,淫/乱。”
任今悠笑得不行,“你一个人怎么乱?你怎么这么哈哈哈……小土包子,第一次见这个吧。”
任今悠笑完,随手将东西塞回包装里,很好,她成功地将尴尬转嫁到了司叙的身上。
她一手抱着互动小玩具,一手拿着司叙给她买的桂花酒酿。
看司叙还是站在原地,一副状态外的模样。
任今悠好笑地问:“诶,我本来不想窥探你隐私的,但是我其实蛮好奇的,你是这辈子都打算禁欲了吗?”
整天被司叙耳提面命地问她有没有出去乱亲嘴,她也忘记了边界感这回事。
没想到司叙看过来的眼神,幽深地可怖。
“所以,我不会帮你,你要去找别人么?”
任今悠看向苍天:……大哥,你这逻辑到底怎么写的剧本?电视剧的未来在哪里?
任今悠咬牙切齿地看向他,不知他怎么也跟着自己走向大厅。
“哼,”她说,“你要庆幸我不是鸟,不然我要飞到你头顶。”
司叙闻言再度看向她因为不满翘起的嘴唇,他脑海中甚至瞬间出现了那个任今悠在他脑袋上扑腾翅膀的画面,他轻声问:“又想啄我的天灵盖?”
任今悠面无表情:“我要在你头上拉鸟屎。”
司叙嘴角抽了抽:“我就知道,我车上那五坨鸟粪是你故意引你的同类去做的吧?”
害他明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洗车。
任今悠气笑了,“神经病,我……”
两人回到大厅,任今悠佯装无事地将小玩具放进卧室,正巧,司令刚啃完猫粮往外面走。
任今悠今天还没有好好摸它,便又跟着它出去。
司令几天没见到它那讨人厌的主人,在走廊用尾巴绕着司叙的小腿转了一圈,便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飞虫给吸引了注意。
大约因为捉不到虫子,它难得露出点脾气,龇牙咧嘴地开始磨牙,别提多可爱。
“受不了,这副小样子,谁看了不想亲它一口?”任今悠陶醉地跟在小猫身后,恨不能替它把虫子捉住。
没想到司叙轻哼一声。
这个声音有点奇怪,因为像极了嘲弄,但是,又有点纵容的意味。
任今悠这时才抬起头,发现他行李箱就在大厅,显然还没有回过房间。
眼下他也没有离开,只是倚靠在墙壁上。
他的腿和墙有一些距离,大约是为了方便司令在墙和他之前穿梭。
刚才室外光线昏暗,任今悠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深灰色的大衣里是炭灰色的单排西装,裤子的褶皱利落,靠在那里,显得腿极为修长。
鲜少见他穿得这么正式,风骚……任今悠多看了两眼。
她视线向上抬,对上刚刚笑出声微勾的唇角,也是,即便是喝醉了,她还是挑的,如果不是因为有点姿色,她怎么可能亲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审视的目光过于直白,司叙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回。
“你刚刚笑什么?”任今悠看向他。
司叙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你盯着我看什么?”
没等任今悠说,是我先问的。
就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又想强吻我了么?”
任今悠瞬间攥紧手里的激光笔,倏地收回目光,“你少自恋了……”
小小地激动完,她又冷静下来,故意学司叙的站姿:“谁让你站那么风骚,还把手穿过大衣插在裤子口袋里,以为自己很酷吧,看你两眼怎么了?”
司叙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动了动,他稍稍站直了点。
没等他说话,任今悠忍不住嘟哝道:“真是被你亲一口,这辈子都不打算放下了对吧。”
“是。”
任今悠报复式的拿激光笔故意照向司叙的腿,可惜小猫很懂识眼色,虽然跃跃欲试,但完全没有伸爪子挠司叙那一看就很昂贵的裤子。
虽然计划失败,但是任今悠还是被小猫的可爱样萌到。
她随口道:“既然给你那么大阴影,你就应该去亲点别的嘴,洗刷一下记忆嘛。”
司叙闻言,表情瞬间变冷。
过了几秒,他挤出几个字:“不用你教我。”
任今悠心想,那你天天提,搞得我很有压力,看到你的嘴就要被迫回忆。
她没忘记司叙不会跟人交换唾液的事,又说:“我又没说要你去亲人,你亲司令也行啊。”
司叙冷峻的面孔稍微缓和一些,“然后跟你间接接吻是么?”
“……神经病。”
司叙没理她对自己的诊断,又勾起唇:“差点忘记回答你,刚刚我会笑,就是想提醒你,它会舔它的那里。”
任今悠毫不在意:“屁股就是屁股,还那里……小猫咪爱干净,所以会清洁自己的屁股,你不喜欢,不要去诋毁它,而且你可以亲它的鼻子,湿漉漉的。”
司叙闻言,视线一点一点挪到任今悠的鼻尖。她的人中短,再下面一点就是她的嘴。
司叙盯了一会儿,听到她“喂”了一声才回过神。
“你看什么呢?”被司叙那样盯着嘴巴,任今悠心里麻麻的。
她又开始怀疑,他不会还在记恨吧?
“在看作案工具。”
……没见过这么记仇的人,任今悠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看他又要开口,她立刻阻止:“不准再叫宝宝了!”
说完,她没再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赶紧招呼猫回房间。
关上门,任今悠靠在墙上,老是用那种声线叫宝宝,他到底怎么想的?
再一眼看到粉嫩的玩具就躺在她的床上。
独自一个人回忆起不久前的乌龙,任今悠的身体又开始发烫,如果没有被司叙打岔,她看到这个心情该多健康多美好。
一切都被司叙毁了。
任今悠深呼吸,不忘及时地给pr发去消息,对方也很热情:【期待反馈。】
洗漱完以后,任今悠看了一眼小玩具,思索着要不要睡前测评一下,毕竟还要决定接不接这个广。
她严谨地给器具消完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小猫也很配合地在窗帘里玩穗子。
任今悠试着放轻松,只是刚刚碰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到来的同时,脑子里就不合时宜地又出现司叙的脸庞和声音。
“你想我陪你玩这种东西?宝宝?”
任今悠瞬间像是被电击,涨红了身子侧躺起来。
大脑不干净了啊,她在心里默念“哦嘛泥嘛泥叭咪哞”试图驱邪,冷不丁地哼道“叭咪”时,想到的却是邪恶的“扒咪”……
她瞬间又想起她当时抬手对上司叙胸口时的样子,处/男怎么会这么好逗,她嬉笑着想,万一真碰上去,感觉他今晚能在消毒间消一晚上……
他吓坏的模样还挺好笑的,让人更有逗弄的欲望。
打住,任今悠。
她皱巴着一张脸,根本无法心无杂念地沉浸在diy的美好里。
最后,任今悠一身热汗,在床上翻滚着,真是伤敌一千自损了五百……
都怪他没完没了地提来提去,搞得她好像真的饥/渴到对他起了色心,手机在这时亮了亮。
她心一晃,震动声不会真的传到楼上被司叙听见了吧?!
明明很静音啊。
任今悠拿起手机一看,总算卸下一口气,不是……
【明天要不要来打羽毛球,混双,我带两个帅哥。】
任今悠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刚想说她打球技术很一般,但是很快,她想了想,回复了:【去!】-
想到第二天要去做对身体很好的运动,任今悠睡得还算不错。
不过司叙的睡眠质量一般,他一夜都深陷难以言状的情绪中,早上做完运动后,又去洗车。
将任今悠精神同伙的排泄物鸟粪艰难地清理后,回到家,已经是十点。
司叙一眼就看到自家院子外停着一辆陌生的电瓶车。
要知道,他不会骑这样的人包铁,而眼前这辆也绝不属于袁静,也不属于尤近河,那么是谁的?
只能是任今悠趁着他不在家,认识的什么新物种的。
他不过是离开家两天,两天没人陪她聊天陪她去医院去派出所而已,她就……
他有没有警告她,绝对不可以带其他人进他的家?
司叙周身萦绕着领地被侵犯的怒意,他沉着脸走进去,就看到任今悠穿着一身黄白相间的运动服,头发高高地扎起来,碎发被一个红色的爱心卡子夹住,看起来青春靓……
毕竟才二十多岁,青春很正常,司叙收回目光。
一时没有开口,他心头的那点火找不到合理的发泄点,就看到任今悠一悠一悠地走过来。
“哎,司叙,你竟然已经起来了,我有个好东西可以允许你看一眼。”
“你?好东西?”司叙看她这急着出门的模样,不像是家里带了人。
只是很快,他想起昨晚她要跟他分享的好东西,瞬间面露防备。
“你还想拿什么玩具招惹我?”
任今悠倏地想起昨晚失败的diy,扭过头,“呸,什么呀,是顾阿姨把他那个死鬼老公的电瓶车送给我用了,这样我之后就可以骑车了。”
没等司叙开口,任今悠就很是自得地说:“想到上次我们去医院,你喝了酒,只能打车,未来再有这样的事,我们就不用像流浪儿一样等着车接单了。”
“去一场医院,让你想要拥有的是这种东西?”司叙问道。难道不该是不再吃外卖?
任今悠瞪他一眼,“我不会载你了,以后你去哪里都别妄想我载你。”
司叙不知道该做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任今悠还是蛮擅长说笑话的,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她竟然妄图用这样的车载他,他真不知道该道谢还是求救。
但至少她没有允许别的不明生物污染他的家,他克制着没再刻薄。
“你要去哪里?”他随意地问道。
任今悠看了他一眼,简单地说:“你看不出来嘛?我要去运动,还好有了车,更方便了。”
司叙难以理解:“如果你需要车,为什么不直接开我的?”
任今悠原本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看他的神情,好像不是。
她在原地呆了呆,有时候真是看不懂这个人,脾气很差,但是对人倒是很大方,难怪吴优能干下去。
“你那个车那么贵,我蹭了怎么办?”
“有保险。”
“主要问题是,我太容易走神了。”任今悠仍旧摆手。
司叙刚要说,这种问题找个司机不就好了,她开车走神,骑车就不走了?恰巧他一会儿他也要去采风,这里这么点大,估计是顺路,那就可以勉强送她。
希望未来她想到他勉强为她做的事,不要再对他动手动脚,但是任今悠没给他机会。
“哎呀谢谢你,我约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先走了。”
司叙没有再阻拦,看起来是约了健身房的一对一私教课,她常常东倒西歪地躺着,运动一下也没错。
“记得器械要消毒。”司叙低声道,明明家里的更干净,非要去外面送钱。
“知道了!不会带着脏东西进你家的。”
司叙看她已经开始兴奋地戴头盔,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车,算了,不回去了,直接去采风地。
等司叙坐到车上后,他看了一眼窗外的任今悠,她对他扬了扬脖子,总不会想和他一起骑一段吧?
……以为自己开的是赛车?
司叙看她两眼,又看了看巷道,这个点又没车,他在机动车道,她在马路边,好像无伤大雅。
况且他到得太早也是等人,他可以陪她玩闹过这条无人的街道,以免她不足的多巴胺需要通过别的方式去弥补。
只是,将任今悠甩掉是再容易不过的事,让她追上可真是挑战人性。
司叙开出去一点,通过后视镜看到任今悠大概已经将车把手拧到了最尽头,他甚至可以看到任今悠在对着他喊了一句。
他可没有在马路上隔着几十米远聊天的野人想法。司叙拿起手机刚想回她一句,又怕她好奇心太重看手机,被哪个不长眼的人撞了。到时候,谁来照顾她?他是不想管,那难道让快五十的袁静去?
他不知道的是,任今悠在问他车坏了吗?要不要载他一程?
司叙正准备打开车窗,跟她滴一声说他得走了,便注意到任今悠的视线已经不在他的车上。下一瞬,司叙就看到对面方向有三个骑着山地车的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任今悠的车身旁,和她齐头并进。
其中有两个,是男人。
骑个车也有一些不照镜子的人来搭讪,还不知道任今悠的厉害,也想被送去派出所陪那一位了……
没等司叙冷着脸准备打转向灯转过去,远远地就看到他们有说有笑,而任今悠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和煦笑容。
司叙将手靠在方向盘上,隔着车窗冷眼看过去,所以,认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