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也是在这个时候,司叙才发现另一个女人竟然是尤希。
就知道这女人出现准没好事。
她偷了他的思路,竟然还想偷他的……他的寄居蟹,小白鼠。
要知道,任今悠和他还有着商业的捆绑,他的剧本中有以她为原型的角色,万一尤希也妄图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创作上的灵感,那处理起来会很棘手。
同意让任今悠住在他家的协议期限是一个月,眼下还剩下21天,司叙不曾忘记这些日子的流逝,每一天都只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些。
但是在协议内,他不得不谨慎地处理和任今悠有关系的任何事。
显然,警告任今悠离那女人远点,她是绝不会听他的,更不要说,她正在骑车,不适宜看手机。
于是他直接给尤近河打去电话,“把你妹妹的联系方式报一下。”
尤近河:“可是她也讨厌你,我告诉你,她会生我的气。”
司叙点了点头:“好,你提醒了我,我为什么要给你赚钱的机会,就为了让你给一个讨厌我的人添置嫁妆,是么?”
尤近河为难地说:“好吧,不要告诉她是我给的,你们在一个圈子,骗她说是别的编剧给的吧,133……”
司叙挂掉电话,没做多想地在添加好友那里,发去了申请好友的内容:你带着两个资质平平的群演要把她带去哪里?
很快,尤希拒绝了他的添加好友,司叙松下一口气。
他看到她回复的内容:【什么群演,你瞎了?我带她跟帅哥打球,洗洗眼睛。】
司叙冷笑,继续在添加好友那里发送:【用他们打完球身上的臭汗洗么?她跟你不一样,她不是异食癖。】
司叙冷着脸敲字,人以群分,她会带任今悠见什么好东西?而任今悠这种什么闲事都要管一下的女人,在哪里替天行道完,是不是闻完汗臭味,又要给人闻闻手上的余香驱散臭味?
到时候,一来二去成了朋友,她一天还能抽出半小时跟他交流么?
这时,尤希又问:【据我所知,她不过是住在你家,又不是你女朋友?手别伸那么长。】
司叙看到“女朋友”这三个字时,手都抖了抖。
她真敢说。
什么女朋友,他这辈子都不打算沾染的存在……他不过是在捍卫自己创作的权益。
以为所有人都需要爱情填补空虚是么?爱情的本质不过是一场促进繁衍的骗局,且他的事业已经完全满足了他所需要的一切。
司叙愤怒地正要反驳,就看到尤希说:【别跟没奶的孩子黏妈妈一样烦人,给她点空间,她又不是不回家!拉黑了。】
司叙黑着一张脸,想要发出去的东西果然发送失败……
许久,他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尤希人品不行,但是有句话有点道理,任今悠不过是住在他家,他没必要因为创作上的焦虑把手伸那么长。
等到她拒绝配合他们每日半小时的交流时,他再出言警告即可。
这样想着,司叙决定冷静地行驶车辆。
这是一次定向采风,平台认为剧本中第二个水库杀人案很有意思,于是找了专业的水库工作人员代为讲解漂浮轨迹、尸体漂流方向等专业的问题。
司叙作为专业的编剧,全然没有被一个只是暂住他家的住客影响了状态,他一分一秒都没有想起那个人。
后来,在泄洪检测点,司叙忽然听到很微弱的啾啾声。
是小鸟在叫。
一直极为专注的他,忽地在这时将目光投向那一处。
他目光停留在那里的时间有些长,以至于讲解员也安静下来,几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司叙静静出声:“好像有鸟受伤了。”
讲解员司空见惯道:“对,那上面是观景玻璃,每年都有不少鸟看不见玻璃撞上去。”
司叙走近,盯着它看了几秒,好像山雀,眼睛还微微睁着:“会死么?”
讲解员“呃”了一声:“可能吧,有时候水库玻璃弄得太干净,它们还以为是天空。”
司叙不知在想什么,对上山雀那双挣扎着却飞不起来的翅膀,倏地说:“救一下吧,麻烦了。”
吴优惊讶地看过来,司编什么时候说过“麻烦了”这句话。
这里频频有鸟撞伤,工作人员也学会了简单的救助方法,用毛巾轻轻覆盖小鸟的身体,它大约是出于对人类的信任,没再出声,眼睛也睁得大了一些。
托人将鸟送去附近的救助站后,讲解员继续讲解剧本需要的知识。
一直到下午四点,临近结束,司叙走出水库,略显拘谨地说:“所以,每年都有鸟撞上去,没有解决方案么?”
就他所知,是有专门的防鸟撞膜可以改善这个问题。
水库负责人面露尴尬:“是有,就是没有专门的预算。”
司叙想了想,直接说:“如果有人赞助呢?”
他知道自己这个行为绝无私心:“之后剧组来这里拍戏,没人想看到死的鸟。麻烦你们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件事,款项我会拨给你们。”
吴优看到负责人已经开始电话联系,在司叙身旁惊诧地小声提醒:“司编……平台不大可能拨这个款吧。”
司叙看起来很平静:“我自己出。”
没等吴优发问,司叙自然而然地开口:“你前几天不是说互联网上有不少人在侵犯我的名誉权。”
就因为他客观地评价了几个演员,他们的粉丝就在网上攻击他,给他编剧的作品打一星。
吴优迷茫地看向他,完全不知道这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司叙没想到一个律师竟然这么笨,他相当坦然:“我当然是为了名利,花一些钱,到时候剧开拍,直接把消息放出去,炒作我是一个关爱动物的人,谁还能造谣我?”
他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声誉。他又不可能突然爱心泛滥。
吴优没看到有人这样直白地说自己要炒作,他的表情恢复正常,笑了笑:“我还以为……”
不过司叙的注意力完全没有落在他的身上,水库负责人急着走,骑上电瓶车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而司叙盯着对方的电瓶车,过了几秒,很突兀地问道:“为什么他的电瓶车那么快?她的那么慢?”
吴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
司叙说:“就是住在我家的那个。”
想了半天,他没想到给任今悠的定位。
直接叫出她的名字,叫别人误会他对她有什么暧昧的心思就不好了。
终于,他想到了,司叙说:“就是那个流浪儿,她今天骑了电瓶车,可是很慢,像乌龟在爬。”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因为纯粹的嘲弄轻轻勾了勾,还想追上他。
吴优对上号了,“哦,任今悠,她还让我帮忙推荐头盔呢。”
司叙收起了笑容,原本准备往车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提出某个,哦不,某一系列问题的冲动。
为什么任今悠要吴优推荐头盔,她今早刚拿到的车,哪里来的时间找他?他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悉?难道因为那个用来警告她的平板?
只是,任今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难道只允许她迫害他,她就不能迫害吴优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司叙在心里默念,对员工的保护欲不要那么强。
想通以后,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吴优。
吴优在这片静谧中,怀疑司编是好奇她为什么会跟他说话,想了想还是说:“我猜她可能是觉得你只开车,不了解电瓶车,才问了我。”
司叙点头,很疏离地开口:“没关系,你们的正常交往,我不会干涉。”
他淡淡地说:“我单纯只是好奇她的车怎么会那么慢。”
吴优笑着说,“可能因为她的车是新国标,有限速,想要快的话,让店家调一下就好。”
司叙原本置身事外地听着,这时表情变了变:“既然是新国标,那自然要守规则。你不要告诉她,她脾气坏,又急躁,就适合这个速度。”
吴优感叹道,“你对她真的挺关心的,她运气真好遇到了司编你。”
“不要乱说,”司叙很敏感,“我是为了我的安全,如果她出了事,作为跟她在这里联系最紧密的我,岂不是要遭罪。”
吴优不理解这个逻辑,但是聪明地没有多问下去-
回到家时,司叙想,像任今悠这种一看就不爱运动的人,一定已经回来。
然而,没有。
就算有什么恋丑癖需要满足,也该回来了吧。
毕竟,他们有着每天交流半小时的约定。前几天他出差就已经错过。
她有什么私人的活动,与他无关,但是至少不该影响到他的工作。
这样想着,司叙打开手机,想也没想地给任今悠打去语音电话。
这一次倒是接得很快。
“喂,怎么了?”任今悠开口时还喘着气。
竟然还在打球?!
司叙深吸一口气:“考虑到我们的协议,这几天你都没有配合我进行交流,我必须问一句,你今天有什么事,几点回来?”
“啊?你前几天是自己出差好吗?”她气喘吁吁,“我和朋友出来打球,门禁前就会回去了。”
“朋友?”司叙冷声说,这时候竟然还不说出来尤希的名字,“你刚到这里不到十天,哪有什么朋友?”
他听到她手机里有男人奔跑的脚步声,轻飘飘的,他又想到今天他远远看到的那一眼,心里只有一个评价:蒲柳之姿。
任今悠大约是走远了一些,因为她的声音更为清晰。
“不要以己度人好吗?有的人就是很容易交朋友。”
司叙不打算和她继续绕弯子,“你不要告诉我,你和尤希成了朋友。”
果然,任今悠在那头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其实她原本觉得和谁交友都是自己的自由,但是住在司叙家,他虽然性情多变,常发神经,但严格说来,对自己还算不错。
于是她捂着电话说出去买瓶水,便对着听筒那头解释道:“哎呀,我就是知道你们之间有误会,所以今早才没有告诉你。”
不等司叙开口,她压低声音飞速地说:“但是我和她聊到这个问题,事实上她并没有剽窃你的创意。她前天跟我说,当时你跟制作方谈崩,不打算合作,这件事就吹了……但是后来制作方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接。可能你不缺这笔钱,但是她需要嘛,所以她接了。”
司叙压根没听清任今悠后面的内容,前天?
司叙语气不善:“我刚走了第二天,你就和她聊上了?我有没有说不让她进我家门?”
“什么啊,我是在公园观鸟的时候碰上她来跑步,你抓不抓得住重点,”任今悠忍不住剁了一下脚,“你生气是因为当时,那个制作方用的分集大纲是你出的,对吧。”
司叙声音冷淡:“我生气是因为你跟她成了朋友。”
任今悠:“……但是她以为制作方会跟你买下这部分的版权,所以才会用。”
任今悠作为同为创作的人,当然理解司叙的愤怒,但是尤希的选择,在进入社会后,她不是不能理解。
她想起前天,在空气清新的花园,尤希告诉她,“高中的时候,我曾经在一家餐馆打工,餐厅里的电视会播当时很火的剧集,有一次我端着盘子,觉得很累,有点撑不下去,忽然在电视里看到了一张很野心勃勃的面孔。”
尤希说:电视里一个稍显年长的女人和另一个女人分享她成为律所合伙人的经历。
仅仅是因为律所的一个男合伙人被起诉性骚扰,他急需一个女性合伙人替他摆脱丑闻。
仅此而已。
“当你一直在敲的门终于为你打开,不要问为什么,快步冲进去。”尤希告诉她,她这辈子都很难忘记这句话,这是支撑她跑出这个地方的最大力量。
那个瞬间,任今悠感受到一种震撼,可能是出于对同性的共情,她很难去讨厌真实地将野心写在脸上的女人。
特别是,那天她观鸟的时候,有一只两指大小的小小鸟躺在树下,任今悠害怕有流浪猫会去啄它,原本想着把它挪到安全的阴凉下。
原本正在跑步的尤希停下了脚步阻止了她,她说:“鸟妈妈在带它学飞呢,就在不远处。”
等到小鸟真的跟鸟妈妈一起离开,她们两人在公园呆了很久,尤希给她讲了很多花栖市出现的鸟。
忽然间,她看向任今悠说:“你很像一种鸟,身上有很多颜色,叫花彩雀莺。”
说完,她立刻找出图片给任今悠看。
任今悠只觉得好可爱,世上也没有人会讨厌一个觉得自己是只可爱彩色鸟的人。
两人便这样熟络起来。
任今悠兴奋地问:“这里可以看到吗?”
尤希摇头:“得要在高一点的海拔。”
对上任今悠略显失望的眼神,她说:“过几天我要去白宿神山拍婚纱照,顺便探班,你要不要一起去玩?”
任今悠更为惊讶:“怎么那么巧,我去年就想和前男友去白宿神山看日照金山的,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成。”
不过当下任今悠还是拒绝了,毕竟人家是去拍婚纱照。
可是,她答应尤希,之后有空可以一起玩。
虽然她和司叙相处时也很做自己,但是碍于那个酒精下的吻,现在司叙看到她就要恐惧自己再度被强吻,怎么想还是和女生玩更自然。
不过在电话里,任今悠还是相当考虑司叙的感受,真奇怪,就好像她出来跟别人玩,是对没有朋友的他的一种背叛似的。
“那人家那天陪我看了一整天的鸟,还救了一只小鸟,她又没伤害过我,我跟她成为朋友也很正常吧?”
以为她会再度得到司叙的奚落,没想到他在那头安静了几秒。
任今悠听到他很轻的呼吸声。
倏地,他叫了她的名字。
“任今悠。”
任今悠下意识地回:“嗯?”
司叙轻声说:“我今天也救了一只小鸟。”
说完,他又用一种有些别扭的声音说:“和你其实一点也不像,是一种灰扑扑的山雀。”
任今悠闻言露出笑意,她以为他在说她完全不像雀鸟,但是仍旧开口肯定道:“怎么这么棒啊你?世界因为你的存在更美好。”
她听到司叙变得绵长的呼吸声,他一直没说话,就在任今悠以为信号不太好的时候,她听到司叙的声音。
“你的世界也是么?”
任今悠站定,只发出了一声:“嗯?”
骤然间,她听到他那头轻咳了一声,随后声音有些生硬。
“劝你最好不要,以免你二十一天后舍不得离开我家。”
这才是他。
任今悠驱散掉心头那点没抓住的怀疑,“别自恋了,我说了又不是受虐狂!”
司叙不满地说:“谁虐谁?”
任今悠右眼眨了眨,都能猜到司叙又要说什么。
“我哪次没忍你?甚至你不顾我的意愿强吻我、强咬我,拿你那个粉色东西恐吓我的时候,我有没有克制住内心真实的欲/望没去报复你?”
任今悠翻了个白眼,“那我不也说了你不然咬回去,你不是又不咬?”
司叙的唇角麻了麻,这不知羞的人,竟然用邀请当威胁,如果不是他足够的坚定和自律,不会为人吸引,换成别人……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任今悠那头传来一个极为油腻的男声。
“咬什么?在跟你家的小狗聊天么?”
司叙眯着眼睛,狗就是狗,为什么要叫小狗?做什么做作的姿态发出这种恶心人的声音跟任今悠说话。
“他是谁?”司叙极为反感这种别人打电话,他却插嘴的行为,于是出声质问,问完不忘,“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想到任今悠却完全不理他,甚至发出了毫无攻击力的笑容,“哈哈哈,好聪明啊,怎么听出来是小狗的?”?这两个人在干嘛,利用他调情么?
而那个油腻男声的声音变得很清晰,这说明一件事:他离任今悠很近。
“你额头出了好多汗,是不是打累了?”
“知道她累了就让她回家。”他厉声道。
司叙听到听筒处传来指甲碰触的声音,任今悠大约是想挂断电话,奈何没成功。
很快,司叙听到那个人舔着脸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只是他没能听到任今悠的回答,就听到任今悠飞速地对他说,门禁前会回来,电话就被挂断。
挂断了。他的电话。为了和一个油腻小白脸聊没营养的话。
司叙那股压抑了几天的火又冒了出来。
不行,他要报复她。
第22章
任今悠挂掉电话,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哲茂。
他衣领也湿了小半,手扇着风,大约也是来买凉饮。
尤希找来的两位男士是她合作过的音乐制片人,这次来花栖采风。
他们其实已经算是很修边幅的类型,但是运动后,还是会有淡淡的汗味,司叙身上就没有。
任今悠想起他刚刚问自己是不是在和小狗聊天,心想自己和司叙的对话果然惹人误会,这实在是司叙的问题,真是毫无边界感的一个人。
不过,毕竟和司叙的协议有保密的条款,她没有多做解释。
“没有,不是,我们家只有一只小猫。”她说完顿了顿,和司令睡了十天,今天早上醒来时,它湿漉漉的小鼻子还在闻她的呼吸,确认她还活着。
把它说成是自己的猫,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她肚子也饿了,回去也是点外卖,司叙又不可能跟她一起吃饭。
于是她问:“尤希和程邺打完了吗?”
“嗯,都饿了。”
最后尤希定了一家碧月海正对面的海景菌子火锅,因为视野极佳,晚餐很难订到位置,于是两位男士先骑车过去拿号。
任今悠跟尤希往楼下走,尤希随口猜道:“刚刚你出场馆是不是姓司的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任今悠惊呆,“怎么这都能猜到。”
尤希没说,他早上已经骚扰过自己一回。
她看向任今悠:“哦对了,你不用替我跟他解释什么。”
对上任今悠疑惑的视线,尤希笑笑:“那天在司叙家看到你,一时有点好奇,很难想象有人竟然住在他家,后来看你在公园看鸟,觉得有点投缘,不希望你觉得我是个坏人,所以才跟你解释那些。”
任今悠点了点头,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做了,虽然结果一般。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司叙的态度很好理解。如果有出版社找她约漫画,她已经做好了人物设计,出版社却换了新的画手,沿用了她的设计思路,哪怕知道新画手并不是故意侵权,她大约也很难接受这件事。
“就是怕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她找到了自己的电瓶车。
尤希打了半天的球,胳膊酸软:“我能不能直接坐你后面,不想骑了。”
任今悠笑着说:“没问题啊。”
坐在任今悠身后,尤希闲着无聊,就靠近她耳朵和她聊天。
“那天没跟你说完,当时剧播出后,他发现剧组用了他的一些东西,准备起诉剧组,我才知道了制作方两头骗这件事。”
任今悠戴着头盔,风声又大,她大声了一些:“整件事最过分的就是这个制作方,希望倒闭。”
“确实倒闭了,哈哈,不过,我其实从接那个项目开始,一直觉得有点欠他的吧,毕竟能接触这个项目,也是借了他的东风,尽管他是看在我哥的份上,我不想他俩有什么问题,就去和他解释了。”
任今悠“啊”了一声,不过看他俩现在这个相处模式,看起来当时聊得并不好。
尤希怕任今悠听不见,又大声了一些,“你猜我跟他说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任今悠摇头。
路口正好是红灯,她将车停稳,听到尤希的声音:
“我告诉他,制作方骗了我,我一直以为他们已经跟他谈好了版权,然后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任今悠有点能想象出那个眼神。
尤希说:“他当时问了一句话,‘如果你早知道是谎言,你就不接了么?’”
尤希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真的,我当时张嘴就想回答他,当然不接,可是被他那样盯着看,我没说出口,因为我发现,我也不知道答案。”
任今悠没说话。
尤希坦诚道:“可能我只是希望剧组没有骗我,这样我就不会失去那个离成功最近的机会。我这样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坏的。”
绿灯亮了,任今悠松开一点手刹,车继续往前行。
她想了想,说:“不是坏,可能比较机会主义?而且很多事论迹不论心吧。”
说完,任今悠问:“那后来,司叙起诉成功了吗?”
尤希说:“算成功吧,剧组给他赔钱了,当时我有匿名给他提供剧组两边骗的证据,但是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被他骂是小偷的时候,会觉得不欠他多少了。”
任今悠忍不住笑了,“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件事交恶了吗?”
她问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要是被司叙知道,八成又要误以为她对他感兴趣。
“那真不是,他一开始就看不上我,因为觉得我老欺负我哥吧。”
两个人有说有聊地十五分钟后到达了餐厅。
林哲茂已经点了一些菜,任今悠因为是第一次来,于是认真研究起菜单。
等她点菜的时候,身旁三个人开始共享剧组的八卦。
任今悠听得一愣一愣,忍着没有加入进去。
不然显得太没见过世面。
真是的,明明家中就有一位业内人士,显然他也没有朋友,说不定会很愿意跟她分享圈中趣事,竟然一直浪费了资源。
刚一想到司叙,耳边竟然真的出现了司叙的名字。
任今悠一惊,难道不止她给司叙带来了阴影,司叙也把这种幻想症传到了她身上。
任今悠正惊慌着怀疑,就听到程邺在聊司叙。
与其说聊到,不如说吐槽?
“之前在剧组见到,我主动跟他打招呼,一点面子都不给,连手都不愿意握,听人说他难搞,没想到比我想象得还高傲。”
任今悠这厢听着,按理说她应该立刻加入这个话题,要知道她现在的小粉书账号就是以吐槽司叙为主,放在几天前她都能找到非常多的话题,大约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
但是这个人毕竟在医院照顾过她,今天甚至主动提出把车给她开,还救了一只小鸟。
想到不久前他问自己,她的世界有没有因为他变得更美好,任今悠小声地说:“可能就是洁癖比较严重吧。”
这也是事实。
程邺被打断了一下,想了想又说:“但是我朋友跟他一起开剧本会的时候,都很吃不消,完全无视其他人的建议,很没素质。”
任今悠也不是不能理解:“编剧是这样的,如果每个人的话他都去听,到时候大概会写出四不像吧。”
见程邺表情有些尴尬,任今悠心下自我吐槽,她在干嘛?替司叙那个坏东西说话?
这时,她又对上尤希略带打趣的笑意,任今悠连忙说:“我不是在替他说话啊,就是,我觉得现在的剧不太好看,可能就是因为对编剧不太重视。”
虽然以她和司叙沟通的时间里,他理解人话的能力着实令人绝望……
她这样说着,程邺没有再提司叙,好在菜也上齐。
一餐饭吃得还算愉快,任今悠手机偶尔响了响,她下意识地以为是司叙这个烦人精又催她回去。
不过他大约找到了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再打扰她。
任今悠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司叙的行事作风,怎么就被她亲了一次就要讹上她……-
吃完晚饭,程邺问要不要去喝一杯。
任今悠现下对喝酒极为敏感,生怕自己又去亲谁的嘴。别的不怕,就怕司叙又开始折磨她。
好在尤希也说,要回去看一眼哥哥,大家便在碧月海的木板桥上分开。
任今悠正想去把电瓶车推回家,这时忽然看向天际,是难得一遇的紫色天空。
她兴奋地走到岸边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拍了好多张。
正想发朋友圈,回头听到有车在滴,是不久前刚分开的林哲茂。
既然见到了,任今悠便笑着指向天空:“我拍几张照片再走。”
林哲茂这时便也走过来,在任今悠身边坐下。
“饭桌上都还没来得及问,你来这里多久了?”林哲茂问。
任今悠算了一下,“差不多半个月吧。”
和朋友呆了三天,之后就是在司叙家。一晃时间过得好快,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她刚答应袁阿姨住进司叙家时,完全没想到她能住那么久。
“那你对这里应该挺熟悉了,之后有空,你可以给我做导游吗?”
任今悠惊讶地看向他,指望她一个游客给他做导游?她还没出声,就看到林哲茂抬手指向她的耳后。
“怎么了?不会有鸟屎吧?”她紧张地问。
“不是,应该是猫毛,你养的是白色的猫是吗?”
他笑着说着话,就要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猫毛摘下。
下一刻,任今悠忽然感受到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瞬间进入鼻息的是熟悉的次氯酸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极淡的玫瑰香气。
一双手捂在了她的下半张脸上,她条件反射地直接往后仰着头看过去,先看到司叙愤怒的眼睛。
他就像一棵大树,扎根在长椅的后面。
“宝宝,”司叙面无表情地出声,“你今天的半小时还没有给我。”
任今悠闻言心一颤,他的“宝宝”两字一出,她心头窘迫夹杂着各种纷杂的情绪。
任今悠脸热地瞪向他,她至今都想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
更为尴尬的是想要帮她提取猫毛的林哲茂。
他僵硬地收回手,先是意识到任今悠似乎有男朋友,而后才发现这男朋友竟然是他们在饭局上讨论过的司叙。
“诶?司编,这么巧?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他站起身。
司叙表情未变:“对面就是我家,所以很不巧。”
“对不起,还说要悠悠之后带我在这里转一转,没想到闹笑话了。”
司叙的眼神像是定在他身上,他语气不善:“你叫一个游客带着你转,你怎么想的?”
任今悠:……谁会把寒暄的话当真。
以防司叙一会儿说出让她更难堪的话,她也赶紧起身,对林哲茂笑笑:“还挺高兴遇见你的,下次打球记得叫我。”
她站起身,一声不吭地往前走,手背虚虚地碰了碰嘴唇。
司叙也没再看那个男人,跟在她身后,语气生硬:“尤希呢?不会是故意给你介绍歪瓜裂枣,给你们腾空间跑了吧。”
“你想什么?她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吗?她回去看哥哥了!我和他是分开之后在这里看夕阳,偶遇上了。”
司叙冷笑:分开以后还要在这里偶遇,这么舍不得,干脆别分开。
“家里的露台不够你看夕阳?”
任今悠怼他:“那看腻了换换角度不行吗?”
这句话听到司叙耳里只觉得尤为刺耳。
腻了,她一开始耍赖皮都想住的地方,才住几天?十二月才过去两天吧,就腻了?
而任今悠表情也不算好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司叙说清楚。
“司叙,你今天一直这样找我的麻烦,是因为我和尤希没有保持距离吗?”
司叙皱眉,“这件事和尤希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又停滞了一瞬,也不能说没有关系。
“我是不喜欢你和她交朋友,事实也证明了,我的担心没错,第一天她就带着两个男人跟你见面。”
任今悠难以理解,她仔细地分辨着他的表情,试图理解他。
“可是,她带什么人跟我怎么玩,都是我的自由啊,你在怕什么呢?”
“自由”两个字一下子戳中了司叙,他嘴角抿平:“我管你什么了?”
“你刚刚又捂我的嘴巴是什么意思?”任今悠不满地说,“你把我想成什么狂热的亲嘴爱好者了?而且我有没有说过,我不乱亲你,你也不要乱碰我的嘴巴,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
又用手揉,又拿吸管碰,现在直接人前捂嘴了。
她的嘴巴又不是一块死皮。
她真想继续恐吓他,于是她真的这么做了,“你整天这么干,你没忘记吧,我可是一个刚分手,情感很空虚的女人,说不定哪天一个没忍住,又要对你做点什么。”
司叙愣住,他刚刚,是怕那个男人亲她。
但是她现在又在说什么疯话?
然而任今悠似乎完全想反,“我承认,我前几天一直把当时亲你的那件事看得太小,但是我忘记了,你是那种不能跟别人亲密接触的人,我喝醉酒,把你认成别人做了那样的事,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阴影,我郑重跟你道歉,行么。”
司叙的心情沉重起来,认错认错认错,说了多少次了,他记性很好,不需要她一再提醒。
司叙手攥紧:“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你对人的态度很不好,这样对你的工作好吗?”她都不忍心告诉司叙,别人会聚众吐槽他,“而且,你这样在人面前捂我的嘴巴,喊我宝宝,别人会误会。”
她也很不自在。
司叙难得看她这样严肃,为什么要变脸,他还没有发火呢。
“误会什么?误会了,又怎样?你会在乎这些?”
任今悠完全跟他说不明白:“是,你看到我的都是我在发癫的一面,但是我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希望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疯子,我也会正常地交朋友。我又不希望以后想到自己最后一次亲人,就是给对方带来阴影,被叫宝宝也是对方在警告我。”
司叙心情复杂,许久才出声:“我以为,给别人带来阴影,你会很有成就感。”
“那是对坏人,你又……不是。”任今悠别扭地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岸边没完没了、没头没脑地说起来。
紫色的夕阳逐渐变深,恢复成往日的浓色蓝调。
司叙喉头滚了滚,“我不是么?你整天看着我,心里不是都在骂我?”
做了鸟都不想放过他。
“不要扯开话题,”任今悠说。
她可没有忘记协议上说的,不要对他产生兴趣,但是如果他这样一直插手她的事,一直没边界地对待她,那她很难把握那条界限。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打算跟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但是我们不一样,以后每一天,我会给你留半小时的交流时间,但是其余时间,我和别人做什么,你都不要插手。”
司叙眉头再度蹙起,“什么意思?刚刚,你真的打算让那个人做什么?”
任今悠深吸一口气,“他刚刚在帮我拔猫毛!而且,我不是说今天。”
她认真地看向他,“但是,你总不能要求我亲了你以后,就要一辈子忏悔,一辈子都不能亲别人吧?”
司叙闻言,目光幽深。
半晌,他目光阴沉:“怎么,不可以么?”
任今悠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你别太霸道了。”
“这就霸道了?”司叙下午努力克制的愤怒开始再度跳出来。
他向前走近一步。
“从认识你开始,我就警告你,我反感交换唾液,我不想吃任何人的口水,你听到了,但你还是做了,”他目光阴郁,“既然做了,不该有这个觉悟么?”
眼看着任今悠又要开口,司叙却不想听:“你的嘴唇每天都出现在我面前,我有没有莫名其妙地亲上去?没有吧。”
任今悠就没见过那么蛮不讲理的人,心里那点因为把他丢下和别人出去玩的愧疚彻底消失。
“所以你想怎么样?”她觉得自己简直在说笑,“如果你指望我因为污染了你以后,就得一辈子不准碰任何人,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有这个必要吗,你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是被我亲了一下就爱上了。”
司叙涨红着脸,“不要胡说,我不同意是因为,万一你亲了一个有幽门螺旋杆菌的人,回来我们朝夕相处,把我传染了怎么办?”
“朝夕相处?我们只有白天碰面,晚上陪我睡觉的是司令好么?其次,”任今悠被气笑,“以后我亲谁的嘴,一定提前拿到体检报告,确定那是一张洁净的口腔,绝对不会害你,可以了吧。”
她都觉得在海边跟一个不可理喻的人讨论这些很荒唐。
司叙满脑子只剩下“亲别人”,“亲别人”……
他怒急攻心,凭什么他被她毁了,毁到做了极度恶劣、粘稠、恶心的梦,她还可以这样事不关己地生活。
就是因为没有受到惩罚。
是的,他早该报复她的。
被她认错的当下,他就该报复。
不应该因为她睡着了就心软,心软没有好的下场,他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道理。
她要为认错人,亲了他付出代价。
这样,那张嘴就再也不会对他作恶。
“你今晚喝酒了么?”他再开口时声音低沉。
任今悠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放心吧,一口都没有喝,清醒的很,所以就算你不出现,我真的跟谁亲了,那也是非常理智的行为,而且,我跟你发誓,以后亲任何人之前,我一定也会让对方给我列一个协议,要他绝对不会影响我屋主司叙的声誉,不然我不会让他亲——”
从她开口之时,司叙恶狠狠地看向她。
话音刚落,下颌被重重地捏住。
猝不及防地,任今悠看到一双唇向她压了下来。
一瞬间,一切的声音消失。
海鸟盘旋在碧月海的声音,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任今悠令他焦心的声音,自从被她亲吻后,内心不安定的声音统统消失……
只剩下他肆意报复她唇瓣的激吻声。
明知道他报复心重,还要说这些话刺激他。
愤怒和毁灭的欲/望先行,促使着司叙不顾后果,激烈又强硬地啃咬,将那双嘴唇尽数包裹在自己的口腔中。
任今悠从未想过这一刻,她身体僵硬地靠在身后岸边的木板上。
她呆愣地忘记了所有的反应,她没忘记司叙对肢体接触的深恶痛绝,直到感受到唇齿间生疏的碰触,隐隐的痛,才想起来推搡他。
然后碰到他胸前的手却被司叙用一只手紧紧抓住,按在他的胸口。
他在这时慢慢睁开眼睛,里面是任今悠陌生的浓重的黑色。
她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再开口时,就像在梦呓。
“不是要我咬回来?原来是假的?”
她因为吃惊睁大了眼睛,像看一个不认识的疯子一般地看向他,“你不是不能接受别人的……”
口水,唾液,她说不出口了。
心脏因为意料之外的接触已经跳到足以让人崩溃的程度。
“我要报复你,”司叙轻声低语。
他重复着呢喃。
他看到她唇上的红,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血。
从前将他引入编剧这一行的老师就曾评价他的剧本太过血腥,透着一股嗜血的味道。
原来,被说中了。
他忘记了自己最为厌恶的事物,报复心令他理智全无地伸出舌头,像真正嗜血的毒蛇一般垂下头,盯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将她唇上的红舔去。
他会后悔的。
从留下任今悠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他该后悔。
“我只是,在报复你……”他视线失焦着,再度闭上眼睛,吻住那双唇。
第23章
司叙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和寻常人接吻的目的不同。
他只是不能接受世界在某一刻突然失了衡,以一种他无法掌控的姿态。
而任今悠是最大的变数。
他是想要阻止这场悲剧发生的,所以他才数次警告她,用言语,用桂花酒酿,用新平板……要怪就怪任今悠实在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
所以,他愤怒地选择了最原始、最冲动、最自暴自弃的做法。
他只是要把他经历过的所有还给她。
柔软的唇瓣在他的口腔中,司叙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因为排斥停止了流动,大约是浓烈的报复欲冲昏了他的大脑,他已经应激到将和别人交换唾液抛向了脑后。
他只知道,他要攫取任今悠的所有。
任今悠的唇、任今悠的舌、任今悠因为他唇舌的侵入所分泌出的津/液,全部都是他一个人的。
他不受控地含口及着,只有将任今悠的所有吞吃殆尽,才会让她明白,伤害他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他闭上眼睛,沉醉地汲取,他要给她留下永生难忘的教训,让她以后每每喝了酒,每每靠近一些凡夫俗子时,都要记得他。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受到这非人的创伤。
震荡的心促使着他更深入地将唇侵犯进她的口腔……
而任今悠的大脑自从他开始像复读机一般反复地说“报复”时,就被搅浑得无法思考。
她原本用来推拒司叙的手被他握着按在他的胸前,手心下就是他更为激烈的心跳声。
任今悠的脑子已经停止了运转,发生什么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她时常把逗弄司叙的话放在嘴边,所以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不然谁能跟她解释解释,到底局面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他的手握着她的,任今悠感受到他拇指指腹很轻地在她的指节上滑过,就像是寻常情侣的爱抚。
但是司叙不是,她忽然想起来了。
这个神经病说了,他要报复她。
只是他现在的吻和刚刚的咬噬不同,就像是小狗在舔他很喜欢的肉。
任今悠感受到他的唇舌不厌其烦地碰着她,直到她的舌头感受到了血液的味道,她终于才从这一场荒唐至极的报复中彻底找回了神志。
她用力地咬住司叙的下唇,见他因为疼痛瞬间睁开了眼,她才推开了司叙。
和帅哥亲吻本该是美好的事,但是这个疯子,竟然敢用这种方式报复她!
而骤然被推开的司叙,眼里仿佛升起了雾,他的唇上也沾上了一点红,看起来就像是猝不及防被主人推开的小狗。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目的是羞辱她,任今悠会以为他是真的想吻她。
这个死变态,现在知道一脸纯良地盯着她看,就好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
任今悠的心因为这个罪恶的吻砰砰跳着,一想到自己今天还在替他说话,火就蹭蹭地往胸口冒。
她抬起两只手臂,毫无章法地噼里啪啦甩在司叙的身上。
这辈子,她都没有接过这样一个吻,纯纯是对方蓄意报复!
“你凭什么报复我?就因为我那次亲了你??我是无意的!好,你怀恨在心怎么当时不报复回来?你这个死变态!”她越打越激动,“我亲你是性骚扰,是吧,那你之后又捏又摸我的嘴巴就不是了?以为你差不多够了,现在还敢咬我?!”
任今悠几乎就要气晕,完全不去想周围路过的人会怎么以为他们。
司叙刚刚亲得腿有些软,被她推得差点没站稳,他一开始抬起手,只虚虚挡了一下,就任由任今悠把拳头挥洒在他身上。
“是你一直说要我咬回去,”他低声说,说完,又躲着补充,“打人可以,不可以骂我死变态。”
“你管我!”任今悠一说话都能感觉到嘴唇撕拉的痛,她气极,又抬脚踹了他一脚。
她真是太有素质,泄愤都忍着没把脚底碰上这个死人的裤子。
“我要你干什么你就干是吧?我要你去死你去不去?亏我还蠢兮兮地在饭桌上替你说话,就应该让他们骂死你,你这个神经病,你就是脑子有问题,自己发疯不说,还要把别人也搞疯。”
司叙被任今悠锤打得情绪冷静了一些。
他垂眸看向她,试探着问:“饭桌上说我什么了?”
任今悠瞪向他,气急败坏:“说你是没素质的臭狗,被人亲上一口就恨不得咬上来,啊啊啊啊我要去打狂犬疫苗。”
说着话,她愤怒地用手背蹭起嘴唇,司叙眼里的情绪冷了下来。
见她神情激动地往前走,他用力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压抑:“你明明知道我没有病,你在擦什么?”
任今悠很不冷静,还敢抓她的手腕,她低头盯着他的手,就想抓起来狠狠给他一口。
完了,她被他传染得不正常了。
趁着没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前,任今悠甩开他的手,愤怒地盯着司叙。
司叙还没见过她这么生气,他的胸口隐隐升起一阵对不可控场面的忧虑,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你在生气我刚刚咬你么?那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之前的怒火,不是那么容易轻拿轻放,对么。”
任今悠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倒打一耙,她的头脑被激得一凸一凸。
她抬起手又要锤他,司叙条件反射地也抬起手挡。
这样的姿态看起来未免太为畏惧她,司叙想了想,将手又放下。
“你打吧。”他说。
任今悠咬牙切齿,又不能真把他打进医院,她可不想再去派出所了。
但是,她也要报复他。
怎么报复呢。
毁掉他最重要的东西,他最爱唧唧歪歪的是什么?是他那莫名其妙的声誉。
她气血上头:“我要把你做的这些事发到网上去!你等着。”
司叙怔怔地看向她,许久,才说:“你要把我们的事……公开,昭告天下?”
任今悠立刻说:“对!你也知道怕了是吗?你不是说你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吗?”
果然,仇恨容易传染。
血液飞速攀升,又有一个声音跟她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试图冷静。
司叙就看到她那张愤怒的脸很快变得冷淡起来。
“我要搬走,我不跟你住了。”
说完,她就不顾一切地往回家的路上走。
司叙闻言,心口颤了颤。
胃也一瞬间不太舒服。
他知道他怎么了。
他和她的协议还没到期,就被单方面叫停,向来遵守秩序的司叙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
所以,她是真的生气了。司叙看着她冷漠的背影,迷茫地跟了上去。
她气得甚至忘记了推别人送她的车,司叙路过车时,有些纠结。
他嫌弃地看了两眼,最后只能选择去扶住那车,她甚至连钥匙都没有拔,以为没有小偷吗?
他跟上她,声音生硬:“你现在是要毁约么?我之前再愤怒,也没有赶走你。”
任今悠转过头哈哈了一声,“要我夸你吗?你比我能吃苦?行吗?”
司叙想,苦难是创作的温床,这大概是遇见任今悠后,他灵感爆发的唯一理由。
“我只是想告诉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说。
任今悠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哦,原来你现身说法,贡献自己的清白,忍着对我口水的反感,做了这么一大圈的事,就是为了教我这样一个道理,真的太感人了。”
司叙听着她的阴阳,大脑只捕捉到了她说的“对我口水的反感”。
是该反感的,可是人情绪冲动时,感官已经不占上风,他试着回忆刚刚的触感,任今悠的嘴唇一直微微地张着,他还以为,她很喜欢。
不是说需要多巴胺么?
司叙面色沉重:“你一走了之,打算怎么跟袁静解释。”
任今悠没想到这个问题,“那是你的事。”
“好,我会如实告诉她,被你亲了以后,我郁结难消,所以,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选择了以暴制暴。”
任今悠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他。
“心理医生是谁?我要告他!”
司叙想,当时他将自己的情况毫无隐瞒地告知了王医生,王医生自始至终面带微笑倾听,当他将自己的恨意表达出来时,王医生完全默许了他没有言明的想法。
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可以通过病人的眼神、动作察觉一切。
但是当时,王医生没有给出任何言语上的建议,只是用无声的眼神肯定他,告诉他:可以的。
一滴液体落到了脸上,司叙下意识地以为是任今悠的精神同类在头顶拉鸟粪替她报复他。
下一瞬,他摸了摸脸才意识到,下雨了。
天气预报完全没有预报今天会下雨,甚至他们出来的时候天还是晴得很。
难怪刚刚的天空这般旖旎。
司叙赶紧将车停到树荫下,转头就看到任今悠拿着手机,仍站在路边。
司叙厌恶极了这肮脏的雨水黏在他身上的感觉,不知道任今悠是受了太大的打击,还是怎样,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开始傻笑。
这让司叙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件事。
从前开剧本研讨会的时候,组里的编剧助理借着中午休息时会看电视剧。
有次,司叙经过,视线不经意看到屏幕里的男女主角穿着体面,正在下着雨的露天餐厅吃饭,面带微笑。
助理看得咯咯直乐,司叙只觉得剧里出现了两个弱智。
而这个时候,任今悠显然已经被雨淋得眼睛都睁不开,竟然还笑得出来。
司叙站到她面前,刚想质问他,不过就是一个报复的吻,有必要变成现在这样么?
只是他刚出现,就看到她一下子拉住他的衣袖,她眼里的神采难以形容,快乐就快溢出她的瞳孔。
她的头发黏在脸上,司叙强迫症发作,很想把她头发给挪到耳后。
她怎么了?不要告诉他,她才是那个被他亲吻以后,乱了心思的那个人……
雨水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落在他的脸上就像在扇巴掌。
刚刚任今悠没有扇在他脸上的巴掌,现在老天替她殴打了。
他看着雨里任今悠模糊的脸,她怎么笑得比电视剧里的那两个人还开心?
“你怎么了?”他问,她又看着手机不理他,他皱眉,“看我。”
任今悠张了张口,但是很快,像是想起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不快,又收回了手。
“我丢的钱找到了,我去趟派出所。”她奔跑起来。
原来,快乐成这样,是为了那两万块钱。
任今悠的脚步前所未有的畅快,她甚至彻底忘记了今天遭的罪,连司叙的嘴脸看起来都没那么可恶。
的确,如果不是她先碰了绝不能碰的嘴,也不至于有后来的纠缠。
今天,他报复完以后,一切都有了了结。
电话里,民警告诉她,已经追回了她的全部损失,本来那个死小偷已经花掉了七千块,好在他的父母得知退赔可以影响量刑,所以已经将两万块补齐。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不是被司叙咬了一口,今天不知道该有多完美。
任今悠收好那袋属于自己的钱款,签完《返还财物清单》和《退赔收据》后,便领着钱,笑呵呵地往外走。
有七千的钱款已经打到了她的银行卡,任今悠手里拿着还算有份量的现金。
一朝被蛇咬,她有些担心,万一现在不将钱转到银行卡,不是又有丢的风险?
她抱着钱,司叙站在她身侧,就看到她忧心忡忡起来。
“里面是多少现金?”司叙忽地问。
任今悠刚刚一直没有看他,知道他跟在身边,也把他当空气一般,这时没好气地看过来:“一万三,干嘛。”
司叙一下子扯回她手里的现金,努力不去想这袋东西被多少人摸过,硬着头皮塞进来了口袋。
他在任今悠震惊的目光里,拿出手机,将一万三转了过去。
“明天正好要用现金,跟你换一下。”他神情平静地说。
放在半天前,任今悠一定会很高兴。
那句疑问卡在喉咙里,刚想说点什么,又想起不久前他干的好事。
她瞪了他一眼,没说任何话,两个人就这样一齐走出派出所。
刚刚那场大雨下得急,停得也迅速。
司叙恍然间又想起八天前那个晚上,他跟她从派出所离开。
她告诉他,她要她的生活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
一场大雨带走了她的很多忠实信徒,司叙盯着地面上淹在雨水里的花。
他蓦地出声:“现在,你拿到了钱,准备做什么?”
任今悠说:“我要找个新地方住。”
或者回家。
本来,她就是因为这笔钱没有找回来才一直停留在这里的。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司叙安静下来。
许久,他说。
“不要吧。”他低低地出声,看到一朵小花在枝桠上被沉重的雨水压得摇摇欲坠。
他伸出手,始终没有接到它。
“以后,只要你不……越界,我不会再报复你了。”他在幽深到有些寂寥的蓝调下开口。
任今悠想到袁阿姨,想到自己刚开始的漫画,有些犹豫。
“那你也能做到不再提,不再故意叫宝宝?”
司叙想了想,“可以试试。”
任今悠“哼”了一声,可以试试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试成功就不叫,不成功就还是继续呗?
不过她也没有再说话,就算搬出去也不是今天的事,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回家。
一路难得沉默,司叙觉得很不习惯。
据说一个人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八天,他因为强大的执行力和过分的强迫症,仅仅几天就适应了任今悠的聒噪。
他已经承诺她会试试,她还想怎么样?
人难道要去承诺一件自己不确定能不能做到的事就是对的了?就像当初她不负责任地签了那份协议,无视门禁,无视不要给他找麻烦的话,甚至……他又忍不住想,不管她怎么不愿意接受、找借口,就是她先亲的他,她该庆幸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然落到别人身上,一定会认定她对他有非分之想。
路过她的那辆破车,司叙正想忍着恶心去碰触那已经沾满雨水的把手,任今悠却一下子拍开了他的手。
她竟然还在生气。
当初他被亲以后,就算有火,他也始终压抑在心里,一直到今天才爆发出来。
为什么,发生在她身上,她就要极端到搬家?
她要搬去哪里?搬家以后,他还可以拥有那每天半个小时么?如果没有,那他怎么办?司叙的心烦闷起来。
他不是离不开她,但是他的作品已经到了要递交演员的关键节点,她这时候消失在他面前,他的编剧生涯就要陷入崩塌。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司叙焦躁地想。
是不是当时不该咬她?应该咬轻一点,他那个时候情绪太激动,所以咬的力度重了一些,如果再来一次,他会试着放轻牙齿的力度,咬到泛红就好,不可以出血,不能让她痛。
毕竟咬这个行为就足够报复她。
而她也深知他无法接受别人唾液的事,这样每每回忆起那个吻,她一想到他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大约会更加愧疚。
精神上的报复,同样也是报复。
任今悠一声不吭地将车停在院子里,路过消毒屋时,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任今悠。”
任今悠看向那个消毒屋就没好气,怎么,不会现在想到刚刚两个人接吻的时候没消毒,打算补上吧。
她真佩服司叙,马上都要洗澡了,还有这个心思。
“干嘛?”
她一脸严肃地看向他,这个目光让司叙的心瞬间紧起来。
司叙小心地打量着她的神情,“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生气?”
任今悠原本停歇下去的火焰又小小地冒了起来。
“你说呢?”
任今悠就没见过这么幽默的人,明明做那件事就是为了激怒她,等到她真的如他所愿地怒了,他倒是疑惑起来。
他的头发因为被雨水淋湿,一缕缕地垂下,贴在额上,这让他看起来没有往常那样的冷漠。
他身上的白毛衣早不知在什么时候湿透,紧贴着他的身体,伴随着呼吸的起伏,任今悠甚至可以看到他紧实的肌肉轮廓。
他真该感谢自己长了一张好脸,不然,她早就……
司叙烦恼地走近,他看向她好似被水洗过的眼睛。
过了几秒,又为难地垂眸看向她的嘴唇,低着声线问道:“如果没有咬出血,没有让你疼,也会这么生气么?”
任今悠闻言张了张嘴,像是没明白这个问题。
她紧盯着眼前这个这个人,雨水同样沾湿了他的睫毛,任今悠对上那双平常总是格外锋利的眼睛,此时此刻,他那被雨水打湿后的瞳孔看起来有些无辜。
她心上微妙地看着他一点一点走近,直到他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她眼前昏黄的灯光。
他像是苦恼着,将视线又慢慢向上。
司叙目光灼灼地盯着任今悠的眼睛,在她惊诧到有些慌乱的视线里,他无声地低下了头。
随后,很轻的吻落在了任今悠的唇上。
任今悠听到心里轰的一声。
不久前已经结痂的伤口再度迎来了那个凶手。
这一次,凶手仿若从良一般,很温柔地包裹住,而后没离开任今悠嘴唇地发出厮磨的声音:
“那,这样也会生气么?”
第24章
因为司叙的突然侵入,任今悠眼前失去了光亮,视线尽头是虚焦的司叙的睫毛。
好长,已经要戳她的眼睛了。
他只是轻轻地碰上来,不像下雨之前的那两次吻,任今悠的耳边只能听到因为受惊而变得鼓噪的心跳。
说话时,他的嘴唇就这样轻擦过她唇上的伤口,任今悠感受着那若有似无的痒意。
怎么又闻到了那种淡淡的玫瑰香气,任今悠思维跳跃地想起司叙几次提到,不准她给人闻手上的余香,看来他很羡慕,所以在救了小鸟以后,也给自己买了。
她心情奇怪,眼睛眨了一下,两下,才在这阵香味中往后退了一步。
而司叙仍旧是亲吻之前的表情。
任今悠的脸因为难以理解皱了起来,她直视他带着探究的,被雨水淋得有些泛红的眼睛,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完全说不清的情绪。
按理说,她应该生气。
但是他这样看过来,就好像真的只是想要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不生气。
于是,他的决定是把让人生气的事再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做一次……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果然,司叙声音低沉:“我想知道这样你还会生气么?”
任今悠就知道她猜对了,她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她忍不住笑了笑,气笑的,但是因为过于荒谬,她气不起来。
她笑了两声后,点了点头。
对,这就是这个变态的脑回路。她没有忘记住进来的第一晚,他就因为写剧本找不出感觉,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鬼魅笑声。
雨水粘在身上,任今悠觉得身上好像有小虫子在爬,不然她怎么会这么不自然,她无话可说到甚至给他鼓了鼓掌。
真是说干就干的实践家,难怪可以成为拿到一集二十万的编剧。
他们娱乐圈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疯狂!
司叙对上她表情多变的脸,慢慢地开口:“你现在,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生气。”
任今悠没好气地说:“那是因为你之前是为了报复我!”
说完,她隐约觉得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司叙闻言,再开口时语气都和缓了一些。
所以,不是因为报复,就不会生气。
他得到了答案,所以心满意足。
任今悠觉得不对,哪哪都不对,她有一堆问题要质问他,可是不久前好像已经质问过,比如他现在不嫌口水了?
还是打开了新世界,发现前二十多年白活,现在馋起来开始猛猛自我满足了?
但是这些话到了嘴边,任今悠没敢问出来。
这一次,她不是怕司叙的讽刺,她是担心……司叙会默认。
瞧他现在一副纯真无害的样子,谁能知道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今天一口气亲了她三次!
要不是先管不住嘴的人是她,她怎么会放任局面逐渐变得如此离谱?
任今悠对上他那双眼睛,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她又想起在岸边,他因为林哲茂的寒暄各种发癫,放在正常人身上,那是吃醋……
那司叙呢?她可没忘记住进来时他三令五申绝不会对她有意思的话。
任今悠原本是绝对憋不住话的人,但是眼前这个可不是正常人,是会用自己最反感的亲嘴拿来报复别人的神经啊……
她思索着怎么开口,忽地打了一个喷嚏。
到了傍晚,花栖市温度骤降,又刚下过一场雨。
司叙看她眼睛一亮一亮,打完喷嚏后,眼睛泛出了一些生理性的水意。
他紧张地说:“赶紧回去洗澡。”
毕竟,如果任今悠病了,他会被传染不说,还得照顾她。
任今悠不自在地又瞪了他一眼,“我是被你气的,你等着,我跟你还没完。”
司叙紧张的心绪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她说没完,看来短时间不会离开,那么他的编剧事业也不至于就此崩塌。
任今悠迎头冲向房间的浴室,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一直到将身体置身于热水之中,她才感受到一阵安定感,大约是太过安全,以至于心情又变得起伏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人?因为报复就去亲别人,又因为好奇别人的心情又换了个亲法再亲一遍?
水流滑过身体。
脑子不合时宜地想起司叙的那句话,你现在好像没有之前生气……
很奇怪吗?毕竟他第二次亲上来的时候,她刚收到两万块,人在重新拥有两万块的时候,心情怎么会不好?
好到她可以大赦天下……再者,刚下完雨,他被雨水淋湿后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脆弱,以至于她忘了他的本性。
任今悠又想起他被衣服紧紧包裹住的肉/体,淋完雨以后,明知道衣服湿透还不赶紧换掉,就这样站在女人面前,莫名其妙又亲过来,说一些风骚的话,完全不像正经人。
任今悠觉得自己有义务跟他说清楚,不论他现在在发什么癫,但是怎么也该保持成年人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而与此同时,司叙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甚至忘记了提前消毒。
他站立在卧室自带的大阳台里,指腹久久地按在被雨水淋得有些冷的唇上。
他的嘴唇冰冷,思绪混乱,身体火热。
只是吹了一阵冷风后,身体持续发热的症状完全没有得到改善。
心跳依旧异常地跳动。
司叙想了想,久违地给王医生发去信息。
【上一次的问题,变得棘手了。】
他没想要王医生立刻回应,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对上任今悠,他就变得不受控。没想到王医生的电话回得很快。
电话里,王医生的声音很关切:“怎么了?又被她强吻了?”
“差不多吧,”司叙沉默片刻,诚实道,“但是主语和宾语要换一下。”
他因为不想过多耽误王医生的时间,于是打算速战速决。
他忽略了王医生在那头短促的“啊”,“那天我跟你和盘托出以后,以为可以平息被她伤害的怒火,但是显然,我失败了。”
王医生沉吟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从司叙那里听到“失败”两个字,“嗯……”
“我不想解释我的洁癖来源,但是某种程度这源自我严重的强迫症。”
王医生隔空点了点头,司叙这句话倒是没有骗人,他没忘记第一次见到司叙,司叙花了五分钟清洁完一张椅子,那时他甚至在想,现在世道那么艰难,能做明星的怎么都来抢保洁的工作了?
后来,他就看到司叙给自己的手喷消毒液,那个时候司叙的手诸多裂口,一看就是过度清洁的结果。
“你能意识到这是严重的强迫行为,就说明你可以改——”
“但是我不打算改,”司叙的声音和王医生几乎同时同步,他此时此刻的精神状态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偏执,然而情绪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满足,又带着一丝兴奋,“洁癖让我和人保持着安全距离,一直以来,这样的状态也让我很舒适。”
下一秒,司叙的语气变得沉重,“但是,她是一个非常擅长影响别人的存在。”
司叙说出这句话时,不免再度想起任今悠在派出所外说的话,她说她要她的生活因为她而改变,眼下,她辐射的区域已经远到了他的生活。
“她说她像小鸟,所以,我看到受伤的鸟,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救它,不然回到家,我会很难面对她。”
王医生困惑道:“为什么呢?因为她是一个恐怖到会强吻你的人?”
司叙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一些:“因为,她会对我生气。”
可能比生气要严重一点,她会对他失望。
“世界上对你生气的人,应该很多吧?”
司叙不快地欲言又止:“可是,她是唯一一个有机会在我饭菜里吐口水的人。”
王医生再度诊断,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由于没有面对面地看着司叙的脸,王医生问了一句非常不医生的话。
“可是,你们既然都亲了两次嘴,”第二次甚至是你主动,“你还在意吃到她的口水吗?”
司叙闻言停滞几秒,忍住没有补充,实际上,是四次。
他原本想要越过这个过于私人、直白的话题,只是,他问心无愧,不必逃避。
“是她说,亲吻会释放多巴胺,所以,那个瞬间,在激素的作用和报复的快/感下,我短暂地放下了对交换唾液的恶心。”
王医生深知和司叙这样自有一套逻辑的人交流是无用的,他忽地想起遇到过的一个焦虑症患者。那个人的精神已经到了该吃药的状态,然而他因为提前焦虑抗焦虑药物带来的负面反应,无法服用抗焦虑药物。司叙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很像那个患者。
他简短地说:“我的建议是,既然你意识到了问题,也有所报复,不如就放下这件事。”
司叙没有说话:庸医。
王医生在他安静的时间里,又开口:“或许你们也可以平心静气地好好聊一聊,达成某种共识后,未来的相处也可以不必束手束脚。”
司叙品味着他的最后六个字,要他放开手脚么?该信任专业的心理医生么?
他再度陷入了困顿,可是,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截至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被动还击,现下,他和任今悠的矛盾也算有了一个了结。
如果不是因为他过分的求知欲,最后又亲吻了她一次,他们本该两清的。
任今悠说明天要和他谈,会谈什么呢?
最后吻她的时候,她没有生气,是多巴胺的作用么?他神情柔和地想。
只是他转念一想,如果任今悠因为最后那个实践性质的温柔亲吻,打算和别人放开手脚,那么届时,他最为看重的作品怎么办?
他心焦地坐立难安。
但是无论如何,都应该适可而止,他不该步入更为危险的境地。
他会和她好好谈谈,为了他的作品。
司叙一向是讲究效率的人,当即,他给任今悠发去信息:【明早九点半,我会在露台等你。】
收到司叙信息的时候,任今悠正在回小粉书的留言,今天在得知他救了小鸟以后,她就抽空将之前说他长得跟猪一样的回复给删掉。
要知道,删掉这样笃定的言论等于自打嘴巴。
但是,考虑他做了这样一件好事,任今悠觉得打脸也没关系。
不出所料,删掉留言后,就有好事者在下面凑热闹:【有没有人注意到博主把说偷鱼男是猪的评论给删了?】
任今悠头痛地点进评论,就看到有人说:【估计日久生情,把那张猪脸看顺眼了,苍天,世界上又要多一对女的配猪的案例了。】
任今悠:……并没有。
她想为自己澄清,只是,唇上的触感让她有些心虚。
小玩具的pr在下午还隐晦地问她,有没有接广的想法。
任今悠还没好意思告诉人家,因为这两天发生了太多抓马的事,她没办法心无旁骛地试用。
眼下,只要拿起那个东西,脑子里就会浮现司叙的话,配上的便是他被毛衣紧紧包裹的胸口,还有……
适可而止。别中计了。
那个骚男人说不定是故意的!
任今悠惶惶不安地闭上眼睛,手顺了顺司令的毛,不忘呢喃:“你爸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神经?他是不是故意色诱我?”
“喵。”
司令打了个滚,在她手心上舔了一口。
任今悠骤然回想起,那个死人咬完自己以后,轻轻舔上来的触感,天杀的。
不想了。
任今悠难得失眠了半宿,梦里全是毫无逻辑的剧情。
一会儿是司叙在岸边开始亲她,没等任今悠推开,眼前的他忽然又变成了一条狗,不断地弓她的手撒欢要她摸。
任今悠本就喜欢小动物,看到狼犬形状的司叙那水汪汪的殷切眼神,盛情难却地摸了几下。
不知是让那捷克狼犬型的司叙舒服还是不舒服,下一刻,狼犬不知道被碰了哪里,嗷呜乱叫,发癫地把她推到草地上。
它的尾巴低低地甩起来晃悠,犬舌疯狂而热情地舔着任今悠的脸颊,任今悠被脸上湿热的触感逗笑,想要推拒,又摸到它结实长满毛的身子。
好健壮的腱子肉,她没忍住多摸了几下。
她是很难拒绝小动物的类型,于是只好笑着说,“不要舔了,不要舔了。”
大约是因为她带着笑,动物总是很容易感知到人类真实的情绪,即使身体里是司叙的灵魂,它仍旧越舔越欢,下一瞬,那舌头就舔到任今悠的嘴唇。
这有点超过了。
任今悠试着稳住狼犬的头,安抚地摸摸,温柔地拒绝:“舔够了吧,我们小狗。”
她话音刚落,怀里的狗却变成了那张她短期内已经无法忘记的脸。
他深沉的双眼盯在她的唇上,手握住了任今悠的腰。
任今悠被一时的变脸震慑到完全忘记了反应,就听到他压抑的声音。
“没有舔够。”
接着,他低下头就要品尝他刚刚已经光临过的区域。
脸颊、嘴唇、颈……
这些还不够,直到舌就要触碰到某个部位时,任今悠被身体所带来的反应给吓到一个激灵……
她忽地睁开眼,小猫正靠在她怀里舔毛,它白嫩的像是山竹一般地小爪子正放在柔软的位置,没轻没重的。
难怪会梦到刚刚的画面。
该死的司叙,自己没见过世面发病不说,竟然把她都吓到做人/兽梦了。
她什么时候梦过这种鬼故事?都怪他。
任今悠试图冷静地洗完脸,一脸防备地冲向露台时,司叙已经等在那里。
任今悠远远看过去,只觉得他穿得就像要奔丧。
一身黑。
完全贴身的黑色针织衫,衣领正好卡在喉结出,弧度若隐若现,肩膀……停。
任今悠适时地收回落在这个无限风骚的男人身上的目光,严肃地走到他面前。
而司叙除了肌肉绷着,整个人也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
两个人站在露台的秋千前,许久,任今悠决定先发制人:
“我住进你家第一晚,你就说这辈子,直到生命的尽头,都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兴趣,签了协议的当天,又是你,亲口说这种三流剧本才会发生的事,绝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你没忘记吧?”
司叙看着她,忍住没有纠正她说错的一些细节,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承认就好,我是一直谨慎地遵守着那个破协议,”她咳嗽了一声,“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我可能有所疏漏,但这不是你一再过界的理由,你承不承认?”
出乎她的意料,司叙竟然点了点头。
这让她已经准备好的严厉抨击无了用武之地。
“行,既然你认识到了错误,之后再叫嚣着报复我,来亲我,我就不会这么简单地过去了。”
司叙那双从今早看到她第一眼时,就足够炽热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脸上。
他眼睛很轻地眨了一下,就像在说:知道了。眨完,仍旧那样看向她。
任今悠不满地说:“听到了就说听到了,你眼睛在那眨一下算什么?算默认?你能不能正经用嘴回答?”
“听到了。”
任今悠点了点头,还算他有点底线。
“还有,不可以亲,也不可以摸。你讨厌交换唾液,就不讨厌手碰上别人的唾液?”
黑色针织衫下若隐若现的喉结又动了动,弧度很大。
任今悠开始想起自己的某个色鬼闺蜜说过,男人的喉结大,那里……怎么样都和她无关。
她义正严辞地讽刺:“吃口水嫌恶心,摸到就不恶心了是吗?”
司叙随着她的话,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吻。
他只是简单地说:“可以摸不到。”
任今悠就知道这个逻辑流氓的人不会轻易认错,“怎么可能摸不到?你的手有防水功能是吗?”
司叙闻言,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将头低下来一点,与她的视线几乎持平。
他无声地看着她,就像在挑衅,不信你摸摸看?
任今悠盯着他看,要知道她本就是经不起激的人,她皱着眉头抬起手,就往司叙嘴上戳。
她可不会像他那样,莫名其妙地按、捏,做一些极其肉麻的举动,她单纯地就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只是刚戳上他的嘴唇,下一刻,司叙就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张开口,仿佛无意识一般含住了她的手指。
手指瞬间被温暖的口腔包围,她抬起来的手颤了一下,热意就像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她的眼睛里因为惊讶睁得很大。
司叙就在她的视线中,用牙齿去碰她的指节。
任今悠以为会很痛,可是没有。
但是更可怕的是,有一点痒意。
她脑子里一下子又浮现起昨晚那个难以描述的梦,梦里那条狼犬就是这样。
她惊吓得抽回手指,张嘴想要骂他,但是心里七上八下地说不出话。
“你看,”司叙的眼睛漆黑,声音带着一点哑意,“只有咬住,才会碰到。”
任今悠:“你……”
她正要开口,忽地听到大门从外面被打开的声音。
救命,不会让袁阿姨看到他们在这里做的奇奇怪怪事吧?
任今悠心虚地没敢回头,下意识地就要拉起外套上的帽子,把自己遮挡住。
就听到司叙带着一点被打扰的恼意,说:“是我的经纪人。”
放在以往,任今悠一定会打趣他,呦,什么身份?竟然还有经纪人。
但是手上还是那种带电的发麻的触感,这个烧东西。
卢跃笑着踏进来时,一眼就看到司叙身前站着的女人。
他笑起来,正想和这位跟司叙同居十日还没被轰出去的奇人打招呼。
只是等到他对上那双眼睛,卢跃渐渐收起了笑容,面露疑惑。
“你?”
第25章
任今悠想到自己和司叙嘴上各有一个小痂,摆明了告诉司叙的经纪人,我跟你的司编互啃了。
她动作极快地将帽子的抽绳一抽,往两边一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现在,她有些反应过来一个事实,这个人禁欲许久的结果就是,既在沉默中爆发,也在沉默中变态了!
来了人,自然也没办法和他继续掰扯肢体接触尺度的问题。
见卢跃“嘶”了一声,打量起她,任今悠心生怀疑,不至于一眼就看出什么吧。
“嗨。”她双手扯着松紧绳,打了个招呼。
而卢跃看着这双眼睛,只觉得异常的熟悉。
“您是司叙的客人是吧,怎么会这么眼熟呢?”
任今悠说:“别说‘您’那么客气了。”
她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被司叙打断。
司叙是在昨晚收到了卢跃说这两天回来的消息,但是绝没有说是今天。
如果他知道卢跃会这样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私自侵入他的领地,他绝不会给他大门的密码。
现在,司叙在听到卢跃这句低级的搭讪时,已经开始质疑卢跃的人品。
“你不要把这些污糟的东西带进我家,她不吃你这一套。”司叙冷声道。
卢跃打交道的人太多,本在努力回忆这张脸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听到司叙带着些许怒意的声音。
想也知道被迫留下这位禁烟女,司叙大概每天都在忍耐,努力克制着自身的戾气,所以将火发到了他身上。
他不跟司叙计较,但也被司叙打了岔。
“估计是和哪个女演员撞脸了,真的,刚刚远远见了你,就觉得很亲切。”
任今悠笑着说,“啊,只看眼睛也能看出撞脸呀,你们都好会说话。”
司叙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油腻的话,任今悠凭什么对别人态度那么和善?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我叫卢跃。”卢跃伸出手,想要跟任今悠握个手以示友好。
任今悠自然不介意,她刚抬手,卢跃的手就被司叙给拍了下去。
“你从什么地方过来?先去消毒。”他语气不善。
卢跃对任今悠耸了耸肩,“他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等到卢跃惬意地往消毒间的方向走,司叙盯着任今悠的眼睛。
“他会抽烟。”任今悠不是很恨抽烟的人吗?
她刚想走,听到这句话,以为司叙是在提前预警,她不死心地问:“那他在这里抽烟,我闻到可以骂他吗?”
司叙心绪平静下来,他点了点头,“虽然作为我的合作方,你这样会让我有些麻烦,但是可以。”
卢跃干干净净走过来时,就看到司叙神情松快的模样。
“你们在聊什么?”
任今悠决定事先打个预防针:“在聊你如果在这里抽烟,我会发疯的事情。”
卢跃难以置信地看向司叙:“我只在吸烟室抽过……而且,我戒了三年了,你知道的啊!”
下一刻,他看向任今悠,“放心吧,花栖市这么好的空气质量,我不会污染的。”
毕竟有要事商谈,他开玩笑地问:“我们要聊你新剧的事,要让她一起听听吗?”
卢跃完全是在用诙谐的方式让司叙赶人,然而任今悠自然听不出。
司叙看得出她眼底的好奇,便很公事公办地说:“那你不可以传出去。”
任今悠立刻捣蒜般点头,“不会的,我又不去当营销号。”
卢跃闻言有些震惊,要知道在初稿剧本没做好版权登记前,就连他这样和司叙深度合作的人,都没办法看到司叙的剧本。
大约是察觉到他怀疑的眼神,司叙解释道:“她没人可以说的。”
卢跃感到一阵不被信任的恼怒,“那你一直不给我看你的剧本,是因为我有人可以说吗?”
司叙觉得他有些钻牛角尖了,任今悠一个行业外的人,从事的工作又与他毫无关系,让她听听能有什么问题?真是被迫害妄想症,该去王医生那里的是他。
司叙言归正传:“谈工作吧。”
“平台已经开始递剧本给演员了,这是第一轮,”卢跃没好气地从包里拿出了厚厚一沓资料,又娴熟地打开了露台的投影,准备投放演员试戏片段。
任今悠立刻在秋千上找了个最佳机位坐下,看着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脸。
“顾临,最近的顶流,你肯定听过吧。”卢跃说。
任今悠点头,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火,还是说:“他好火啊,我同事特别喜欢。”
“前同事,”司叙不太满意,“普通话都说不好,到时候所有人原声就他配音?”
卢跃心知最后定演员也不完全是编剧说了算,他只是切到下一个,显然要英俊许多。
他为了缓和气氛,便问任今悠:“这个不错吧,我们问问观众的呼声,你觉得他怎么样?”
任今悠想了想,记忆中这个人演技很差,她还是礼貌道:“挺帅的。”
司叙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帅在哪里?五官都在就是帅了?”
任今悠没理他,跟卢跃说:“第一个是长得一般,但估计演这种题材还挺适配的。”
司叙了然地点头,“我懂了,因为丑,所以演现实向更能令你无痛入戏。”
任今悠笑着说:“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这时,卢跃的手机震了震,往常在和司叙洽谈时,他不会接别的电话,因为司叙会很不满。
但是这一次,电话刚震动,司叙就说:“你去接电话。”
卢跃大概猜到是新项目的事,便抱歉地说:“我马上,啊。”
他走远了十来米,已经被花园的那棵大树挡住。
司叙没能压抑住对任今悠审美的质疑:“抛开他们演技差、台词差这些客观因素不谈,你真的觉得第二个长得帅?”
“对啊。”她答道。
任今悠觉得比起娱乐圈的其他丑男,这个已经算是能看的了,但是她也知道,她坚定地回答某种程度上是故意和司叙对着干。
看他跳脚还挺有乐趣,虽然她搞不明白怎么什么都能让他跳脚。
司叙吸了一口气,依然无法相信:“所以,如果让你选择跟他在一起,你会同意?”
任今悠觉得编剧的想法真是大胆,她只是站在路人视角评价男明星而已,而司叙已经替她做上男明星的嫂子梦了。
她心里觉得好玩,于是配合地回答:“你是说单纯的谈恋爱,还是和他结婚?”
司叙冷笑,“你还想跟他结婚?任今悠,你真是饥不择食。”
任今悠好笑道:“是你先问我的,我只是回答而已。”
司叙无法接受他的家中竟然有这么没品位、不思进取的人存在,他一脸失望地看向她。
任今悠被他盯得哈哈笑。
这个笑声让司叙心生愠怒,他不受控制地问:“所以,亲你的是这个人,你也会乐意?”
任今悠简直搞不懂他,“前提是他们没有幽门螺旋杆菌,行了吧,我不会传染你的。”
司叙胸闷道:“我不想跟你说话。”
“我也不想跟你说话,去看看病吧你。”
卢跃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司叙一副气坏的样子。
“说什么了?怎么气成这样?”
司叙试图冷静,他会不舒服,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不能接受任今悠的审美这么次,传出去,他会觉得抬不起头。
但是算了。
她用亲吻践踏了他,他也已经报复回去,两清了。
今天他会咬她的手,一方面是为了证明他按压她的嘴唇绝无私心,另一方面,也是他暗暗地惩罚她。
现在,她不再亏欠他。
她愿意觉得什么胖鱼肥猪是帅哥,都是她的事,她想亲什么嘴,想摸谁的手,他都不会再管。
任今悠拿起手机回了个消息,完全没看出司叙在短短的半分钟里经历了多大的风暴。
她回完以后,站到司叙面前:“你们继续聊吧,我还有事情。”
司叙学会从这一刻放下对所有事的控制欲,他没有去关心她能有什么事,只是冷漠地从茶几下方拿出一个粘毛刷,高高在上地在任今悠胳膊的后方刷了刷。
任今悠猜到他的洁癖又发作了,她没多想,站在原地任司叙粘了几下,很快,忍不住道:“可是,我马上还要跟司令玩,你现在粘了,我一会儿还要黏上。”
司叙没见过这么贪婪的人:“知道了,晚点再给你粘,行了吧。”
卢跃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司叙的一举一动,他忽地想起找司叙前,给吴优的那通电话。
原本,卢跃是想刺探一下司叙的心情如何。
他问吴优:“那女孩还没被轰走是吗?司叙跟人家处得还好吗?”
吴优有几秒没说话,他很谨慎地说:“怎么说呢?你见了就知道了。”
当时,卢跃只以为司叙心情不佳,没想到……
眼看着人家女生已经走了,司叙的眼睛还黏在上面,恨不得化成猫毛粘人衣服上跟着一起走了。
过了半分钟,司叙察觉到一道目光,他低声说:“不要用这种低级猥琐的眼神看我。”
卢跃笑了:“我说呢,爱情本子,以后也可以接了,哈。”
司叙嗤笑:“你们这种人,看到一男一女,除了爱情,没别的,我跟她之间,除了报复和原谅,其它什么也没有。”
不想给卢跃继续发散下去的机会,司叙冷声说:“继续聊工作吧。”
大约过去了半小时,卢跃已经把十来份演员资料过得差不多,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就听到任今悠好像在和司令说话。
语气和善,如沐春风。
“哈哈哈哈哈。”
是任今悠的笑声,司叙平静地站在原地,忍不住想,任今悠这么喜欢司令,等协议结束以后,舍得离开司令么?
卢跃旁观着,就看到司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落寞和温柔这样陌生的情绪。
但是下一刻,他忽地听到了一个阳光爽朗的男声。
刺耳,司叙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提醒一番,这是他家,不是谁的公区。
卢跃看热闹地跟上去,即使只看司叙的背影,也能看出他周身充斥着焦躁和不安。
刚向前走了几步,卢跃就看到任今悠站在门口,有一个阳光年轻的大男孩也站在门框里,司令被他抱着,看起来不知道多舒服。
任今悠原本笑完,很认真地在说些什么,但是听到司叙的脚步声后,她倏地闭上嘴,就像是在说什么他不能听的话似的。
“司大哥,你好。”
阳光男见到司叙后,仍旧阳光地笑着。
司叙觉得这个笑容很刺眼,没想到他连自己姓什么都知道,任今悠就这样相信对方?
“你好。”司叙表情严肃。
这个人再阳光,也不是他未经允许就摸自己猫的理由。
司叙极有涵养地开口:“我的猫有些怕陌生人,会应激。”
任今悠一脸看神经病的样子看向他,“司令现在看起来多舒服啊。”
司叙只感觉喉头一阵火,她想证明什么?对于司令他可以被替代,对于需要多巴胺的她来说,他同样可以被替代,是么?
“它是在紧张,它在讨好。”司叙压着声线。
卢跃知道不适合久留,多看了两眼,依依不舍地离开。
而阳光男似乎也发现氛围不太妙,于是只交代任今悠说:“玩具用完了不要买,跟我说,我再递给你。”
司叙原本凝重的神情,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崩塌。
他不愿相信地看向任今悠,就看到她笑得温柔:“好,我今晚挨个给它试一下。”
司叙头晕目眩,脚步顿住,错愕地想:玩具……那个远程的玩具?
因为他不愿意,所以她找了别人。
司叙的心脏突突地跳起来。
“为什么?”
他蓦地出声。
任今悠这时才发现司叙看起来很不对劲,她原本是找宠物店老板来谈关于给流浪猫捐绝育基金的事,但是眼下,她直觉司叙有话要说,而最好不要有别人听到。
她跟宠物店的老板摆了摆手,“我晚点再跟你电话联系,反正那么近,我随时都可以去你店里。”
司叙觉得心被一双手揪紧,失神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等人走了,任今悠一下子把门关上,她背靠着大门,指着自己:“我哪样了?”
司叙的血液变得很凉:“所以,这个人比我更像你男朋友?我不愿意,你就换了新的替代品?”
……任今悠都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你突然要演苦情剧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
“那个东西,你为什么跟他说?”他面色痛苦。
任今悠思前想后,什么东西?再一回忆刚刚和老板的对话,她无语地捂住嘴巴。
司叙不会以为她说的玩具,是那个粉色的东西吧!这个男的可真敢想?
她刚要反驳,下一瞬,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将身体彻底靠上了铁门。
她仰着头,姿态随意,看起来毫不在意地问:“嗯,说了,怎么了?不可以吗?”
司叙仿若心如死灰,“因为我不配合你么?”
任今悠心里想笑,心跳也随之变得有些快,大约是因为这个局面太荒谬。
“你这样如临大敌是什么意思?我不是答应了你,会找个健康的,而且提前要对方承诺绝对不会影响你。”她贴心地说。
司叙没有出声,冷着眼神注视着她,任今悠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表情,就好像她是什么负心女似的。
“司叙,你搞清楚,我是单身,协议并没有把我卖给你,我想和什么人交往是我的权利,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司叙抿着嘴唇:“因为你会脑子坏掉,失去自我,我的剧本就会被毁掉!”
任今悠好笑地说:“原来我身上背负着国产剧的未来啊,你早说啊?”
司叙沉默,他说不出话来了。他……
任今悠觉得玩够了,终于彻底笑了出来:“行了笨蛋,刚刚那个是尤近河大哥干活的宠物医院,我只是因为突然重新拿到了两万块,想拿出几千用来给周围的流浪猫绝育,所以联系了他,而且我让他上门是因为司令额头那块毛有点少,我想知道到底正不正常。”
猫咪出门容易应激,所以她不敢带出去。
司叙闻言,像是再度复活。
“那里是气味腺,毛少很正常,”他心跳逐渐复苏,试探地问,“那玩具……”
“是给司令玩的!人家上门不方便给你给我送东西,给猫送总没错吧。”她踢了一脚脚边的塑料袋,里面咣咣当当,什么声音都有。“你是不是有病?”
司令听到声音,兴奋地竖起了耳朵。
而司叙被莫名的大开大合的情绪冲昏了头。
骤然松弛下来的神经停止了工作,他的大脑空无一物。
任今悠看着他,就在这时,忽然向前了一步。
任今悠踮起脚,忽然间,她的眼睛离司叙的眼睛很近。
她知道自己不该好奇,可是,好奇是她的天性。
她仍旧戴着帽子,只露出一双盈亮的眼睛,司叙听到她问:“所以,你刚刚想说什么?”
司叙的颈部像是被什么给箍住。
他只觉得自己在这道目光下,他的呼吸变得困难。
鼻息间是任今悠的气息,他听到心跳声外,她的声音,纯真而无辜。
“总不会,你打算为了国产剧的未来,把自己献身给我吧?”
第26章
问完这句话,任今悠想也知道司叙会怎么回答她。
“你想太多了。”
“假设性的问题,我不回答。”
……
太多太多,然而司叙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那道目光几乎就要将她烧穿,他看起来备受煎熬,就像真的在考虑为国产剧牺牲自己清白的可能性……
任今悠瞬间也变得有些不自在,别搞得好像她真的想要借机玷污他。
眼看着司叙就要开口,任今悠连忙打断:“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你别一副身先士卒,痛不欲生的样子了好吗?没人打算强迫你。”
没想到司叙听到她的话,看起来并没有她料想中的轻松。
他整个人仍旧绷得很紧,他余火难消地低声问:“你什么事都喜欢开玩笑么?”
任今悠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你好意思问我?我再爱开玩笑,也比你干什么都喜欢报复来得好吧?”
司叙闻言,抿得很平的唇角因为想起那个带着报复性质的吻,唇面感受到一阵痒意。
“我已经报复完了。”他冷不丁地说。
任今悠拎起地上那袋宠物店老板齐飞白送来的玩具,司令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她往院子走。
任今悠看着手里这袋东西,叹了口气:“哎都怪你突然发癫,本来还准备请人家顺便吃个饭,好好聊一聊的。”
司叙平息下去的怒火因为她的指责又上升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忍下去,奈何认识她以后,他深呼吸的次数多了些,不知是不是空气里的猫毛变多,司叙气没喘匀,咳嗽了好几声。
“空气都能把你呛到,”任今悠好笑地说,她以为他又在担心她跟人共餐,互吃口水,到时候传染他,“放心,我会用公筷的。”
司叙表情仍旧不妙,他冷笑一声,刻薄道:“没见过你这种人,主动给人送钱,还要请人吃饭。”
任今悠皱着眉从袋子里丢出一个球,司叙以为她是在闹脾气,刚要去捡,才看到司令已经翘起个尾巴扑到球那边。
原来是在逗猫。
任今悠问:“怎么?你也想玩玩具?”
见司叙的目光变得极为深沉,她想起了什么,脑子赶紧撇开卧室里的那个东西,改口道,“什么叫给人送钱?那我想请人家帮忙给动物绝育,看病,给人钱也是应该的吧。”
总不能因为她想做点什么,就去道德绑架别人?
任今悠说,“而且,他人挺好的,他直接跟我说,医院每个月都有五个免费绝育的份额,超出了也只收两百块。”
司叙冷哼一声。
“哼什么哼,他告诉我被绝育的小猫更容易找到领养,而且不用一窝一窝生,如果可以科学地控制流浪猫的数量,也会改善小鸟被猫捕食的情况。”
司叙问:“你想到自己了么?”
任今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啊!鸟会捕食害虫,对农作物也有帮助,你别整天联想到我。”
“真是乐观。”他转念一想,她的行为和他救一只鸟的行为有什么区别,杯水车薪。
任今悠瞪他:“你把我一顿饭弄没了,你给我做。”
司叙安静地注视着她,她想吃我做的饭。
住进来那么多天,说不定她想很久了。
毕竟确实毁掉了她的一顿饭,于情于理还给她,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如果轻轻松松让她吃了,以后她还想吃该怎么办?多的是大恩成大仇的例子。
司叙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是,他今天原本就打算好好犒劳自己。
毕竟从首都开完二稿剧本会回来已经过去了一天半,这一天半他因为疲倦还没有认真地开火,只简单地做了一些沙拉。
如果不是卢跃的突然造访,他现在大概已经在去商超采购食材的路上。
任今悠本就是随口一说,她已经打算出门觅食,就听到司叙颐指气使的声音。
“我不可能白给你做饭。”
“哦,我本来也没有真的想——”
“除非你跟我一起去买菜。”
任今悠站定:“啊?你真要给我做啊?”
“不是你说我毁了你一顿饭?做了以后,就不准再提。”司叙面无表情地说。
任今悠还没尝过司叙的手艺,她也想去大超市采购点零食,自然一口答应。
两个人坐在司叙的车上,恰巧路过尤近河打工的宠物店。
司叙之前还没想到竟然这么近,近到老板上班时间都能跑到他家门口跟任今悠聊业务。
司叙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声警告:“下次,你要让什么人进我的家,哪怕是宠物医生,也要提前告知我。”
“知道了,”任今悠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但还是说,“本来尤大哥如果来的话,就不用麻烦人家过来了。”
她让他顺路过来,本就是为了小猫的额头。谈事情她可以直接去宠物店的。
司叙很反感她这种跟谁都能叫大哥的行为。
“是他要陪妹妹,所以不来,”他冷声说,“下次你去尤希面前叫一声,看她还会不会给你好脸色?”
任今悠没想到自己喊个毫无暧昧色彩的大哥都能惹麻烦:“我那是觉得叫全名不太礼貌,我又不是喊近河哥哥。”
以免他发作,她忍住没说,少把尤希说得那么小气,毕竟她还坐在他的车上。
司叙反胃道:“我要干呕了。”
任今悠瞬间笑了,她侧过身,故意道:“怎么想吐了,司叙哥哥。”
司叙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僵了僵,半晌才说:“宝宝,好好说话。”
……任今悠手臂一麻,无论任何场景听到司叙这么叫,她都无法保持平和。
“你说你不会再叫的。”她咬牙切齿。
司叙难得从容地扯了扯嘴角:“我只说试试。”
任今悠瞪他:“少管我,我想叫尤近河叔叔都是我的事。”
司叙点了点头,只是他关心的问题还没问完。
“所以,是你把想法告诉了你叔叔,他给你介绍的店长?”司叙摇了摇头,“他也学会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然而任今悠沉默了两秒,没有搭话。
司叙知道了,表情无波无澜:“哦,又是尤希。”
“那我和她在公园遇到,聊着聊着,聊到这些很正常吧。”
司叙很不舒服:“我跟你在监控聊天的时候,你怎么聊着聊着没有告诉我?”
他当然不是真的关心这件事,但是要知道他留下任今悠的本质就是为了素材,而任今悠却隐瞒素材,概不告知,这是很严重的背叛。
越想越失望,司叙冷着脸说:“见第二面就掏心掏肺,跟你说什么你都相信。”
任今悠立刻道:“你也不要这样冤枉我,那我其实也有考虑你的感受,所以才会问她和你之前的那件事。”
司叙没说话,到了地下停车场,他将车停好。
“花言巧语。”
任今悠下了车就凑到他身边,“你知道刚认识人家,就问哎,你当初真的剽窃了司叙的脑洞吗?这多没情商多需要勇气啊。我问的时候都怕她骂我。”
司叙表情好看了一点,刚想说话,就忽然听到她大叫了一声“爷爷!”
司叙以为哪里在公放《葫芦娃》。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不远处一个老头子推着一个老奶奶。
任今悠走过去几步,一边伸手狂扇面前的风,崩溃道:“地库不能抽烟!而且她都坐轮椅了,你怎么还让她闻二手烟啊?求你放过她吧!爷爷!!”
老头子被叫懵了,点了点头,尴尬地“哦”了一声。
确定人把烟灭了,任今悠才往电梯口走。
司叙有些担心,“他要是不灭,你怎么办?”
任今悠又不是没遇到过,按需装发疯的孕妇就好。“能报警解决的就报警解决,报不了警的,我就冲过去说我怀孕了啊,之前的全因为闻到烟味流产了,这胎再没了,我就要他给我腹中的胎儿陪葬!”
司叙没有笑。
任今悠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这样,我可以接受我的身体因为自己熬夜、吃外卖变差,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别人害我,我会特别愤怒,别劝我,我对我自己的言行负责。”
司叙想,在这一点上他和任今悠惊奇的一致,很多时候拒绝很多事,带来一些恶劣后果,他都无所谓,但是主语变成了任今悠,他的感觉出现了变化。
大约还是那一纸协议在作祟,尽管他没有收房租,但是任今悠有事,他还是没办法完全逃脱责任。
任今悠见他一脸阴郁,不知在想什么,于是扯回刚刚的话题。
“我还没说完,是她给我看了她跟制片还有总编剧的聊天记录,她真的问了他们有没有买你那部分的版权。”
司叙不喜欢听她替别人说话:“谁知道是不是提前为你准备p的图。”
任今悠忍不住笑了:“你以为我是什么香饽饽,谁都想跟我交朋友?”
路过宠物粮的货架,任今悠看到上面的小猫图案,叹了口气。
“怎么?”
“哎,现在都习惯跟司令睡觉了,等到哪一天要跟它分开,说不定我会很舍不得。”
司叙想要往生鲜区走的脚步忽地一顿。
算下来,还有十九天。
他觉得喉头有些滞涩,“那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她还想继续留下来,说实话,多一个人照顾司令,也不完全是坏事。
他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任今悠慢慢说:“说不定,我会在我们家附近领养一只小流浪,到时候看着它想着司令,睹猫思人。”
司叙觉得超市里的白炽灯到了晃眼的程度。
而任今悠这个人看似深情,实则最为薄情。
分了手好像仍旧在挂念前男友,实际上,不需要本人出现,她也可以认错就去亲上一亲。
想到这里,他被肆意当作替身的仇恨又冒了出来,创伤是这样的,每一次提及相关的事情,毁天灭地的的怒意仍然会冒出。
他看向任今悠,声音漠然:“你这样,对那只猫很不公平。它也不是生来就给司令做替代品的。”
任今悠本来还在兴致勃勃地看货架,闻言一口气没提上来,“就没见过你这么能上纲上线的人,那你有本事把司令让给我啊。”
但是她话是那么说,她心里也知道司令肯定是留在司叙身边更好。
司叙表情仍旧难看,“我凭什么把它给你带走?”
任今悠气得想踹他,“你不会真以为我想抢你的猫吧,我开玩笑的。”
司叙只是无声地看着她,对,你永远都爱开玩笑。
两个人明明开开心心地出来买菜,结果全程都拉着个脸,任今悠觉得司叙真的有毛病,莫名其妙,情绪忽然就低了下去。
她不想理他,结果路过蔬菜区,他又问:“喜欢吃芦笋么?”
任今悠开始还比较冷淡地摇头。
他像看不出来一般,继续问:“喜欢喝奶油蘑菇汤么?”
任今悠忍了忍,点了一下头。
司叙动作很快,几乎二十分钟就买完了需要的食材。
离开生鲜区时,他好像忘记了刚刚的小矛盾,问她:“还想吃什么零食?”
任今悠说算了,他轻声说:“开车了,可以拿。”
她便立刻小跑过去把想买的东西全都买了。
付款的时候,她主动说:“既然你做饭,那我买单吧。”
司叙推开她的手机,表情未变:“不用了,留着给动物看病吧。”
“哼。”
回到家,任今悠想起司叙不喜欢她在厨房添乱,便在客厅处理公事。
这两天,她的帖子几乎是隔两天半发一篇,今天该发报警把那摸屁股的死猥琐男送进派出所的后续内容。
原本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化名为毒舌男的司叙陪她一起去派出所的内容隐掉,但毕竟是为了记录真实生活,最后,出于对自己的诚实,任今悠没有删。
她又看到后台一些品牌方的邀约,大约是她第一篇帖子就提到了猫,竟然有三家猫粮的品牌方找到她,想要她推广。
司叙毕竟认识的人多,她便过去问:“你身边有做自媒体的人吗?”
司叙正在煎牛排,他问:“怎么了?”
“我不是跟你说,有品牌方找我吗?有一家给我的佣金是百分之五,这个合理吗?”
司叙虽然不从事这一行,但是因为题材涉及过,也有所了解。
“立刻拉黑了,少于百分之二十都别接。”
“哦。”
司叙问:“都是什么品牌?”
任今悠:“什么都有,猫粮、喉片、小玩具……”
说到“小玩具”,两个人都罕见地安静了几秒。
司叙的耳根因为锅红了红,他看似随意地碰了碰耳朵,又问:“怎么有喉片广告?因为知道你话多?”
任今悠:……因为我前几篇帖子都在和你吵架,看起来很费嗓子。
“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她阴阳怪气道。
任今悠低下头,给齐飞白发消息,问他这个品牌靠不靠谱。
司叙正问:“你喜欢奶油浓一点还是淡一点?”
任今悠分了一下神,下意识地回复:“油一点。”
司叙闻言扯了扯嘴角,余光忽地瞟到她的手机屏幕,是在和人聊天。
他不高兴地将锅盖盖下去,“我给你做饭,你都不听我说话么?”
任今悠“啊”了一声,考虑到司叙确实在忙活,于是说:“我在忙正事嘛,不是聊天,你问我什么?”
“奶油浓一点还是淡一点。”司叙盯着她。
任今悠说:”浓一点,我也不知道。”
司叙无可奈何地拿出勺子,给她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任今悠刚要靠上去,他瞬间拿远,低声道:“烫!”
“我又不傻,我正准备吹呢。”
司叙这才放到她唇边,她喝了一口,手本要接过勺子,然而勺子被司叙倾斜了一些,任今悠一口没咽完,有一滴顺着任今悠的唇边滴了下去。
味道很好,任今悠抬起手,正准备擦掉,就感受到陶瓷质地的勺子又顺着液体滑落的方向一点一点跟着她的唇角的肌肤向上,将液体勾走。
勺子仍旧带着热意,任今悠心里因为这个热度毛毛的,抬眼就对上司叙晦暗的眼神。
一瞬间,就好像唇角带走液体的不是勺子,而是带有余温的舌头。
她没说话,下一秒司叙很自然地转过身,将勺子放到水池处冲洗。
任今悠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背影。
“味道还好么?”他低声问。
任今悠碰了一下嘴巴,“嗯,还好。”
“那就这样了。”
“哦。”
司叙转过身,敛眸看她。
“你刚刚在和谁聊天?”
因为他问得突然,任今悠没反应过来,已经回复:“小齐。”
司叙眼睛锁定着她。
任今悠看他不久之前完全不认识他,便说:“宠物店老板齐飞白。”
“看来你没能和他吃上饭,真的很遗憾,饭都要做好了,还要聊。”
任今悠无语,“什么啊,我是想问问他这几个品牌的猫粮怎么办?如果不错的话,我可以把猫粮给他,到时候给绝育完的小猫找主人,如果主人很靠谱,可以把猫粮送给对方。”
司叙没出声,幽灵一般地将烤牛排、奶油蘑菇汤和海鲜意面一样一样端出去。
任今悠很有眼色地把剩下的两盘拿上,放置到餐桌。
考虑到司叙不愿意和人靠太近吃饭,她甚至挪远了一些,下一秒就看到司叙愠怒的脸。
“因为不是齐白石,所以不配坐在你旁边是么?”
任今悠气笑了,“人家叫齐飞白。而且,不是因为怕说话有飞沫吗!”
“亲都亲过了,现在计较这些有意义么?”司叙的脸绷着。
任今悠将盘子推近,掐了一下他。
“你声音再大点,让所有人都听见,反正尴尬的不是我。”
司叙没有出声。
浓汤很香,比刚刚司叙喂她的那口还要浓厚,任今悠很喜欢。
她眯着眼睛喝了几口,司令也跳到了桌边的椅子上。
任今悠左手很快地直接放到小猫的柔软的裆/部。
她这才和司叙说:“都是司令,其实以前我对小猫也只是觉得可爱,路上看到也不会觉得它们没有家很可怜,小区里偶尔听到它们叫,不知道是因为发/情,所以被吵到也会烦,但是现在……人果然不能和任何事物产生联结,我现在上网刷到有猫走丢,都会难受,也会想万一司令哪天跑出去找不回家了,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看向正在咀嚼的司叙。
“所以你还是挺好的,把司令照顾得那么好。”
司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他表情冷淡:“别把我说得像救世主,如果你知道我收养它的理由,说不定会觉得我很可怕。”
“可怕?”任今悠狐疑道,“总不会是你把它妈妈给撞死了,所以收养了它吧?”
“……我没有虐猫的爱好。”
任今悠也觉得他不像那种虐待动物的畜生,“那是什么?”
司叙深沉的眸光落在她脸上,“你开始想了解我了么?”
任今悠咳嗽了一声,差点被汤呛到。
“少来。”她嗤笑了一声。
许久,两人安静地将食物吃完,任今悠又摸了摸司令的肚子,对上司叙看向猫时故作疏离的神情,她还是说:“我知道你觉得改变一只猫的命运没什么意义,但是对司令这只小猫来说,就是有意义的。”
司叙看向任今悠手边的猫,是么?
“如果它能听懂人话,兴许觉得你在替它自我感动。”
任今悠摇头,“11月21号的那天中午,很热,那个时候被晒到中暑的只有袁阿姨吗?不是,但是我也只能帮到她,可是,这对她就是有意义。”
对上司叙沉默的注视,任今悠想了想说道:“其实能签漫画的时候,我特别开心,我想我要拿出一部分的稿费用来帮助有需要的人,因为我有能力了,我还想以后每赚到一万块,就拿出两千块用来做我的公益基金,给自己积德,可是最后漫画黄了,还丢了钱,我很难受,结果我又遇到了袁阿姨,钱也回来了。”
司叙差点被她洗脑:“请你记住,那本来就是你的钱。”
“可是我本来也不会免费住进这里啊,如果得到了很多善意,却不愿意付出一点,我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对我的好呢?”她眼睛很亮,“司叙,你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每一次我都特别大胆地去做很多我认为对的事吗?因为我一直觉得,老天会站在我这边。”
司叙:“滑稽,荒唐,你相信老天,但是老天背叛你一次就够了。”
她却说:“但是我就是一个不能看见装看不见的人,以前没有养过猫,所以可以无动于衷很多事,但是现在看见,如果再装看不见,那个说服自己的过程,你会觉得自己非常无能。”
她看向已经空掉的餐盘,“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我很喜欢吃肉,炸鸡,烤牛排,羊排,酸汤鱼,虾,蟹,这些我都很爱吃。”
司叙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他目光柔和了一些:“看得出来,你胃口很好。”
任今悠有些怅惘地说:“但是之前跟妈妈去西北旅游,牧民家的小孩要去上厕所,让我帮忙抱一下她的小羊,小羊很信赖地靠在我怀里,当天晚上,餐桌出现了烤全羊,很香,我很想吃,可是又觉得很过意不去。”
任今悠说:“再后来看到下蛋的鸡,会干活的牛,还有很多动物,我心里总是愧疚,妈妈跟我说,没关系,生命是守恒的,大自然是公平的,下辈子,它们做人,来吃我们就好。我就想,好,这辈子做到不浪费它们,下辈子我可以做狗给变成人类的它们看家,也可以做羊做猪做所有生来的命运就是变成食物的动物喂饱它们,但是。”
司叙情绪被她牵动着,轻声问:“但是?”
任今悠胳膊向前靠了靠,很认真地问:“但是我又想,万一没有下辈子呢?”
司叙看向她因为太过于专注而骤然靠近的脸。
她问:“万一没有下辈子,怎么办?”
司叙心跳漏了一拍,没有下辈子,怎么办?
任今悠说:“我突然意识到那只是我为了吃肉心安理得的借口。如果没有感觉就算了,但是如果真的想做点什么,即使做不到再也不吃肉,也可以做点别的事。”
司叙沉默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这双视线似乎自始至终都充满了生命力,他理解不了的生命力。
任今悠想,她永远都无法完全地正确,她不伟大,她有私欲,她能做的很有限,出发点可能只是为了自己好过,但是她还是可以做,不用等到下辈子。
“嗯。”司叙平静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漱口水,站起身。
任今悠意识到他也吃完饭了,于是也伸出手,“我也要。”
司叙递过来一包。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走到盥洗池,简单地漱了口。
任今悠又用饮用水漱掉口中的薄荷味,她奇怪地笑着问:“我们干嘛不直接刷牙?”
司叙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声音低沉:“因为我等不及了。”
“啊?”
任今悠抬起手,想要擦掉嘴边清澈的水。
倏地,司叙炙热的视线几乎要在她的唇上盯出洞。
“我现在想要亲你,你会生气么?”他站近一步。
任今悠抬手的动作僵住,她茫然地站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一秒,又一秒,那滴清澈的水就要顺着任今悠的下颌掩进下颌,司叙在她的注视下,俯下身。
水流消失的刹那,薄荷的气息开始勾缠,司叙睁着眼睛伸出舌头,做了看到那滴奶油时真正想做的事。
任今悠没有推开他,他早已迷离的眼睛看着她的瞳孔瞬间放得很大,完全状态外的模样。
下一刻,弥补遗憾的舌头无声地探进了任今悠温热的带着和他相同香味的口腔。
呼吸变得急促,他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那双大掌紧紧圈住任今悠的腰,将她往他的身体靠了靠,密不可分,好让这个被默许的吻变得很深。
第27章
不远处的走廊里,司令正不厌其烦地将带有木天蓼香味的球球踢远,又哐哐追回来。
而一楼庭院餐厅内侧的盥洗池处,司叙箍着任今悠的腰,同样不知餍足地吻着她的嘴唇。
唇边的水早已在这足够湿重的吻中被尽数舔去。
任今悠有那么几秒因为司叙骤然落下的热吻而忘记了闭上嘴巴,她将那条不懂后退的舍头放了进来。
呼吸之间是清冽的属于司叙的香味。
和前几次的不同,第一次她只隐约能记起模糊的画面,第二次是他不知轻重的报复,再后来,下了雨以后,他试探地亲下来,空气中有雨水的潮湿感,黏得就像贴在身上的衣服。
这一次,他唇瓣的热和薄荷的凉,交叉着传递到她的舌尖。
最接近耳膜的便是嘴唇与嘴唇触碰时一下又一下,含糊又暧昧的瑟气的声音。
贴合、含吮。
吞咽、交换。
司叙闭着眼亲吻,从唇到下巴,又吻到脸颊,呼吸很重,同样急促,但是和他被她惹急时完全不同。
舍头再次被他热烈地勾起时,任今悠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开始变急。
大约是这个吻有些舒服,唇齿交缠的感觉让她心跳得有些快,所以任今悠的嘴唇不自知地又张开了一些,以至于他更为轻松地探入。
背靠在盥洗池的大理石面上,很硌人。
任今悠的身体因为那不舒适的感觉扭动了一下,舍头因此离开了司叙。
下一秒,他满是青欲的眼睛倏地睁开,又执着地追了上去。
一只手紧搂住任今悠的腰,另一只手沿着下颌顺势向耳后滑落,固定住她的后脑勺。
他将她往上抬了抬。
好让自己可以吃得更深。
这一次,他嘴唇摩挲而过时,变得更急更重。
口水吞咽的声音让任今悠觉得他很渴。
渴就应该喝水啊,她分神地想。
有些痒,舌尖滑过另一个人的舌尖,她脑子里回想起他说,他等不及了。
她的手抵在两个人之间,理智想要推开他,问清楚他等不及什么?
但是人在吃饱以后,血液似乎停留胃部,以至于大脑的血液不足,她感受到肌肤开始发烫,离盥洗池太近,不知是不是哪里真的碰到了水,任今悠觉得身体不对劲起来。
而司叙掌下的热意随着唇间越发热烈的吻,传递到了她的心口。
下唇瓣被他温柔地轻咬,比司令跟她玩闹时咬她手指的力度还要轻,她听到他无意识发出的低喘,手终于不受控制地回搂上司叙的腰间。
身体的感官和本能驱使着她仰起头开始回应这个并非她主动发起的吻。
两个人的身体只剩下衣物的阻隔。
口水交缠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被放得无限大。
黑色针织衫包裹的年轻的身体。
像久旱的藤蔓汲取甘霖一样缠着。
任今悠向来不喜欢被动,于是她也紧紧搂着他。
脑袋被他托着。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上了庭院最内侧的墙壁。
周遭被绿植还有树木遮挡,自然而野性,而她的手也随着最原始的冲动一路滑过。
身前是司叙紧实的腰腹……
任今悠仰头亲吻,只觉得这样感受到的,比眼睛看到的还要有冲击力。
更不要说,因为此时此刻的距离,任今悠已经感受到了……
她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忽然间,司叙急风骤雨的吻停住。
两人唇舌分开时,任今悠虚晃的视线落在司叙深到晦暗的瞳孔。
她的身体和情绪仍停留在刚刚激烈的湿吻中,司叙看到的就是任今悠唇角的湿润,还有那天初次吻他时迷离的视线。
他像在克制着某种情绪,再开口时,他呼吸沉重。
“宝宝,”他的目光近乎偏执,毫无打趣的意思,“我是谁。”
任今悠听到这个称呼,便以为这是他新一轮的“报复”,理智开始一点点回潮,她蓦地想起他接吻前问的那句话,他现在亲她,她会生气吗?
所以他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让她生气?!
失重的身体逐渐落下,任今悠眼睛里的欲也消散了许多,司叙从她逐渐对焦的瞳孔里看到寻常她看向自己时会有的对抗的情绪。
他那双猎犬一般防备的眼神变得温柔,他满意地呢喃:“看来没有认错。”
说完,没等任今悠对他说出什么难听话,他又不管不顾地低下头,含咬住任今悠因为准备骂他而翘起的嘴唇。
从唇瓣到唇角,他将她翘起的弧度一一抚平,熨贴到湿润。
想起刚刚她抚在他背上的双手,他又情不自禁地靠向她的耳朵,不忘诱哄道:
“继续摸好了。”
他轻握住她落在他后背的拳头。
将她的手掌摊开。
他在她耳边低语。
“我喜欢你像刚刚那样……”
不等她开口,他又吻上去。
从话语到动作一气呵成,任今悠的脑子又被他这完全不符合他寻常表现的行为搅晕。
……
唇上的吻又变得强势而湿漉漉,任今悠刚刚好不容易回魂的理智又被他不知吻到到了哪里。
……
送上门的男人嘛。
下一瞬,任今悠闭上眼睛迎上他的嘴唇,抱拥着他……
*……*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
司叙的手终于向上……
***
任今悠完全放任自己地咬他的嘴唇……。
……
任今悠双腿站得很麻,刚想扶着什么,手不知碰到了什么……
大门在这时忽然被推开。
而司叙不知什么时候贴在她心口的头也顿住。
“悠悠?悠悠在家吗?”
是袁静的声音。
司叙抬起头。
他脸色阴沉,就看到任今悠泛着水意的嘴唇仍旧是被他吻时的样子,她的双眼因为突如其来的动静睁开。
她看向司叙,而司叙只是停止了亲吻,人却没有离开她。
他大口喘息着,额头抵在任今悠带着碎发的额上,两个人的呼吸仍旧交错着难分彼此。
被本能全然操控的失控、骤然间被打断的燥意,以及现在和任今悠挨得极近的亲密……
司叙感受到任今悠此刻的依赖,她那双总是很亮的眼睛此刻已经被他吻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或许,和他一样。
不止眼睛里是湿的。
而袁静不知在门口做什么,司叙听到纸箱碰撞地面的声音。
“湿了。”他压抑着声音,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对上任今悠因为慌乱而骤然睁大的眼睛,他才抚了抚她泛着水意的嘴唇。
“这里。”他盯上去,没有给任今悠反应的时间,收拾残局般地低下头,将自己带出来的问题舔吻掉。
不等任今悠惊恐地推开,他恢复从容地将她上身已经被他彻底揉乱的衣物拉扯整齐。
“叫什么叫。”他眼睛仍旧盯着任今悠,却扬声对外面说,“这里是菜市场么?”
随后,他先走出庭院的餐厅,就看到袁静堪堪走到大厅口。
她手里拎着两袋盒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悠悠呢?”袁静问。
司叙说:“我又不是24小时盯着她。”
袁静一看时间点:“哎,就忘了给她打个电话,是不是出去吃了?”
任今悠听到他们在厅内的声音,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不和司叙一起出去,一起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
这样呆在庭院更奇怪,她难得踌躇地站了两分钟,还是佯装自然地走出了被树遮挡的院落。
“阿姨,你回来了?”
又没有做什么犯法的事,干嘛要像做贼一样。
袁静闻言惊喜地走出大厅:“哎呀太巧了,你是不是吃完才回来?”
任今悠没有看身后盯着她的司叙:“嗯。”
袁静遗憾地说:“哎呀,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以为你不会吃得那么早,今天怎么饿得这么快?”
任今悠含糊其辞:“被食物勾引了。”
袁静好笑地说:“那留给你晚上吃,阿姨给你放冰箱好不好?”
任今悠连忙走过去,“好。”
袁静有两天没见她,打量起她,随后嘶了一声。
“是不是又吃辣了?”
任今悠碰了碰嘴巴,“嗯?”
“你这嘴巴都被辣肿了,哎,脸都被辣红了,辣还是要少吃,知不知道?”
任今悠飞速地看了一眼嘴唇没好在哪里的司叙,对上他情绪难辨的眼神,“嗯”了一声。
“对了,我把你带去你顾阿姨家的电锯给拿回来了,还放在原地。”
任今悠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袁静打开门以后,半天都没有走近,原来是在放电锯。
“好。”
袁静笑着说:“你顾阿姨说了还是用菜刀顺手。”
任今悠听到顾阿姨,关心地问:“她那个死老公这两天有回去吗?”
“没有,估计看到老实人第一次发疯,也有点怕了。”
袁静就看到司叙去露台,端回来好多盘子。
“你一个人怎么吃这么多盘子?”
司叙平静地看了一眼任今悠,见她低着头,才说:“卢跃来了。”
袁静笑着说:“卢跃跟你工作几年,总算吃到你一顿饭了,也算你有点人情味了。”
任今悠忍着没搭话。
两个人聊起天,原本袁静以为,司叙很快就会上楼。
没想到他将锅具放进洗碗机后,又在她们身边逗起猫来。
袁静看到他手里的玩具,“是不是悠悠买的?”
任今悠摇了摇头,“不是,是宠物店老板送的。”
“哦,小齐是吧,”袁静显然认识人家,对他赞不绝口,“年纪轻轻的,就有自己的工作,对待动物也有耐心,真好。”
任今悠认同地点点头,刚想说点别的,就看到司叙投过来的不快的目光。
任今悠发现了,男人小心眼起来真是吓人,听不得一点对同性的夸奖。
没有等她开口,袁静已经感兴趣地问:“不过他好好的怎么会主动给我们司令送小玩具,是不是?嗯?”
司叙最烦这种三句不离情感问题的人,他不耐烦地说:“你什么时候转行做的媒婆,我怎么不知道?”
袁静收起笑容,一脸奇怪道:“我们女人聊天干你什么事?你没工作吗?”
司叙被噎住,很快面不改色道:“观察她就是我的工作。”
任今悠瞪过去,而后阴阳怪气地跟袁静说:“阿姨你不知道,国产剧的未来就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不知情况的袁静好笑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想到住进来之前,她拍着胸脯跟袁静表态,看上谁都绝不可能看上司叙,只是,刚刚两个人干柴烈火的行为已经发生,好像很难解释了……
任今悠很不想承认一件事,如果不是阿姨突然回来,她严重怀疑自己要白日宣淫了,和司叙……
任今悠不露痕迹地扯开了话题,袁静本就是回来看看任今悠,见她气色很好,脸颊嘴唇都很有血色,呆了一会儿,便放心地又去了工作的地方。
直到袁静离开,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两个人还有一只猫。
司令玩玩具玩到累,在庭院的猫爬架上睡了。
任今悠拿着手机,偶尔回复网友的消息。
她这时才看到,有人在她第一条吐槽贴的评论区借楼给小猫找领养。
任今悠看到那个网友的头像和ID,点进去才发现对方已经救助了非常多的流浪动物。
任今悠刚想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没想到打开楼中楼,就在两个小时之前,已经有一个同城的热心人士通过了对方的审核,愿意领养。
任今悠没有想到自己的这条帖子竟然能让一只流浪的小动物有了家,她唇角不自知地漾起笑,抬起头就想跟同空间的司叙分享。
她刚抬头,就看到坐在不远处躺椅看似在看手机的司叙,也在看她。
他目光直白,任今悠看了他一眼,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最后没有开口,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看谁忍不住先开口。
她又低下头,只是很快,眼前一片阴影。
她没抬头:“你挡我光了。”
司叙盯着不久前还在自己手心里的脑袋,心生躁动,他蹲下身,低声说:
“抬头,看我。”
第28章
任今悠心上一动,她从秋千上抬起头,因为司叙蹲着,她甚至要垂下眼睛,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她不合时宜地想,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安静地蹲在人类的脚边。
她心下有些柔和,再开口时仍旧是随意的姿态:
“你是花吗?整天要人家看你看你。”
司叙盯着她看,任今悠等着他开口,然而他又是只是这样盯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活吞。
不过被她亲了那么久,不难看出来,他的上唇瓣也被吻肿了,看起来像是涂了哑光的唇膏。
任今悠条件反射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好像还是很肿。
这个人亲得太用力了。
而司叙看向她摸嘴的动作,目光随之变得炽热。
任今悠狐疑地盯着他,“看什么?我没在暗示你继续亲我。”
“嗯。”
嗯?
任今悠双手抱着秋千的绳子,端坐:“现在阿姨走了,你不准备解释吗?”
司叙就知道她会问。
看见不能装作看不见的任今悠不可能放过他的任何偏差。
实际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大约是任今悠反复地问,如果没有下辈子,那怎么办?
这句话给他带来了强烈到透骨的生存焦虑:没有下辈子,生命在她出声的那刻停止,他要怎么办?
那个瞬间,眼前是她不知疲倦的嘴唇,或许司叙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有意志力。
于是他只是跟随内心地做了那一刻,他最想做的事。
吻上那双唇。
司叙从不久前的湿吻中回过神,没什么被打脸的尴尬。
他看起来很平静,蹲在她旁边注视着她的神情甚至带着温和,没什么攻击力:“被你说中了。”
任今悠听到他的话,迷惑地问:“什么说中了?我跟你说了那么多话!”
司叙仍旧紧盯着她被自己吻得通红的唇瓣,低声说:“多巴胺。”
对,是多巴胺。
遇到任今悠,他遇到了许多不确定的事,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对任何人产生爱意。
不是爱意,那就是欲,就是瘾,是这几日被动培养起来的惯性。
他盯着她,平和地开口:“这几天太过投入工作,被你强吻,又出差开剧本会,压力太大,而你向我证明还可以用这种方式得到多巴胺,所以我心动了。”
任今悠听到他又在提强吻,牙刚愤怒地龇起来,就听到了“多巴胺”,她没忘记,这是她第一次误亲他找的理由。
这厮竟然还记得……
而司叙的剖白还没有结束,他苦恼地看向那双总是让自己失控的嘴唇,“可能,有时候我说不过你,但是我又想堵你的嘴。”
任今悠听到这句话,终于没忍住地起身推了他一把,然而她骤然间从秋千上站起,一时没站稳,竟然将司叙扑到了地上。
司叙躺在不知沾了多少灰尘的地面,看向身上的人,唇角竟然露出一点笑。
“三流剧本才会出现的情节。”
任今悠仍旧处在对于他那个理由的不爽中,“什么东西?你这种人能去参加辩论吗?说不过别人就要靠亲嘴去堵别人的嘴,你正常吗?”
她压在司叙身上,故意用胳膊肘撞他,然而他只是抬手,虚环着她。
任今悠想起自己被堵嘴前说的话,更加不满:“而且我哪句说错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又没要求你必须干什么。”
司叙盯着眼前这种灵动的脸,他已经很克制了,现在,他就没有亲上去。
他毫不挣扎地看着咫尺距离的脸:“嗯,所以,我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迎上任今悠睁大的眼睛,他平静地说:“我想亲你,就亲了。”
任今悠就这样看着身下的人,一时被他的无耻搞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要知道,刚刚发生在她跟他之间的肢体接触,绝不是“亲”这个字可以总结的。
因为,那已经到了意乱情迷的程度。
她甚至能看到司叙黑色衣服上粘上了她身上的猫毛。
她都想不明白,刚刚怎么会吻成这个样子,嘴唇上因为长久的激烈而缱绻的啃噬仍旧酥麻。
而不久前的情迷,好像并没有真正地停止。
因为,任今悠又隐隐感觉到了“司叙”在跟她打招呼。
她连忙撑着他的胸口起了身。
下一刻,司叙也从地上起来。
理智让她远离随时都能烧起来的源头,但是视线还是没忍住,往那里望了一眼。
救命……
任今悠想打趣几句,又怕引火上身,只能看向他的脸。
“所以,你现在是不在意别人口水了?”
她很难忘记刚刚司叙就像是在沙漠里被渴死的人一样。
动静比小猫每次喝水,用粉色的小舌头划过流动的水源,啜饮的动静还要大。
司叙没说话。
任今悠知道他现在想到了同样的画面。
任今悠试图驱散两个人之间的暧昧,生硬地问:
“这等于说,我把你的毛病治好了,给钱。”
司叙注视着她:“多少钱。”
任今悠睁大眼睛:“你真要给我啊?”
她这辈子也没遇上这样让自己难懂的状况,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一个无情无欲的人,没想到……”
其实放在别人身上不难理解,毕竟她当时在那个情况下,差点把持不住。
但是他不是说了这辈子都不会这那的吗?
司叙远没有自己看起来的无动于衷,任今悠问的所有问题,他都回答不了。
“你在遗憾什么?遗憾我只是个普通人?”他不知廉耻地反问。
任今悠瞪他一眼,对上他漆黑的瞳孔,她又忍不住想起他吻到中间时,忽然把她推开,质问她,他是谁。
憋了半天,她还是没憋住,“你那时候为什么突然问我你是谁?”
司叙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审视着她:“你回吻了。”
任今悠翻脸道:“准你想亲就亲我,不准我觉得还不错,也想亲就亲回去?”
说完这句话,她才后知后觉地理解了司叙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之前她没有回吻,所以他以为她又认错人了。
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
任今悠失笑道:“你以为我又认错了?我又没喝酒……”
每次试图忘怀,总是又被任今悠勾起,司叙强装平静地脸露出了一点裂缝。
任今悠对上他阴郁的目光,看起来,她好像给了他一点阴影。
她很专注地打量起司叙的脸。
她的视线太过认真,以至于司叙不知道她是在找谁的影子。
“宝、宝。”他叫她。
“你够了,”任今悠深吸一口气,而后,无奈地轻声说,“其实你们一点也不像。”
他目光攫着她,仍旧不快:“他长什么样?”
任今悠本来想开点玩笑,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她不方便给司叙看别人的照片,于是张望了一圈,走到台子边。
上面还有卢跃走前留下的笔跟纸。
司叙看着她利落地勾线,笔触间的熟悉感,让他眉头深深地皱起,她在画那个男人。
差一点,她和那个男人的爱情故事就要躺在书店。
不知画了多少遍,任今悠轻轻松松画出了一张线稿。
“不像吧。”她将纸递给他,坦然地说。
司叙漠然地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眼里有邀功,就像在等他肯定什么。
真愚蠢。
肯定你为爱练出来的画技么?
“长得真丑,”他冷漠地说,“竟然敢认成我。”
创伤就是无论第多少次提及,都会很愤怒,甚至一次比一次愤怒。
任今悠没搭理他,下一瞬就听到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响起。
任今悠站在一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画,想起和连川分手的时候,朋友不是没有起哄,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来段新的。
走心走肾都行。
但是任今悠怎么也没有想过对象是司叙。
比起司叙三令五申绝对不会对她有非分之想这件事,任今悠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更不可能对他产生兴趣。
他除了一张脸长得不错,嗯,她承认他身材也很有料,只是其他哪哪都不合适。
原本打算线上跟齐飞白聊一下那四千块以什么形式帮助流浪动物,但是任今悠想,还是减少留在家里和司叙独处的时间。
干柴烈火,太容易误燃。
她正准备往外走,还没挂断电话的司叙忽然在她身后出声。
“你现在去哪?”
怎么会比男朋友还要黏人?
她好笑地说:“干嘛?不是你说的,我们什么时候变成那种需要互相报备的关系了?”
司叙盯着她,却无视这个话题:“你之前不是很想在露台看电影?”
任今悠闻言回头看向他,就听到他神情无波无澜:“不要误会,不是约你看电影,只是卢跃刚跟我说了制片心仪的音乐制作人,所以我准备看一下他的作品。”
任今悠疑惑地问:“你想我陪你?”
“不是陪,”他纠正道,“卢跃说,也可以参考一下观众的声音。”
任今悠更为莫名其妙,“没看出你那么尊重卢跃。”
司叙义正言辞:“天不好,万一下雨了,你感冒到时候再传染我。”
“怎么传染?亲——”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司叙注视着她,半晌才说:“我不会再亲你了。”
任今悠在逃避他。
司叙知道,这一定是他们之间的共识,那是一个错误,虽然追究起来,这件错误最原本的根源是任今悠。
而他确实做了自己不该做的事。
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就是,司叙从来都是最擅长及时止损的人。
再有吸引力的存在,凭借着他偏执的个性,他都可以抵挡。
亲缘,他可以毫无犹豫地割舍,而人与人之间因为一时缺少边界而出现的短暂的吸引,虽然于他极为陌生,但是司叙清楚地知道,他可以随时叫停。
“不信,你留下来。”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看我会不会再亲你。”
任今悠感觉他在激自己,好笑,他都不怕,她怕什么?
“看就看。”她说。“但是不好看,我睡着了你别怪我。”
司叙从她说要离开时就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些,他看起来极为公事公办地将投影打开。
“可是天现在还没暗下来,我手机处理一点事情可以吧。”任今悠没想到他那么着急。
司叙顿了顿,停下脚步。
“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任今悠靠在沙发上,心情七上八下地摆弄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蓝调开始出现,司叙拎着一条长绒毯走到她身边。
任今悠问:“低度数的小甜酒,有吗?”
他将毯子丢下,克制地说,“没有桂花酒酿。”
虽然桂花酒酿即使存在,司叙也有信心绝不会屈从于不久前那场报复的惯性。
“我说莫斯卡托!”
“有。”
司叙做事极为效率,任今悠一直以为像他这样颐指气使的人,只会习惯别人服务他的生活。
然而并不是。
不过,他只拿了一个杯子。
“你不喝吗?”
司叙摇头:“我不喝。”
他不喝,他会全程清醒地保持距离地和任今悠看完一部电影。
任今悠是很喜欢仪式感的人,在家里看电影也要准备好所有的零食。
她将不久前在超市买的东西,拆了好多包放到茶几上,又让司叙热了袁阿姨带的菜。
等到影片播放时,任今悠完全惬意地靠上了椅背。
而她和司叙之间的距离,足够十只司令躺下。
司令一开始不知躲到哪里去睡觉,听到院子里的声音,拉伸了一番后,竟然自己从那个塑料袋里叼出了一个仿真鸟,一路跑一路玩。
任今悠很有兴致地嚼着薯片,就看到司叙已经拿出手机。
她不满意地说:“你喊我看电影,你怎么还玩手机?”
她都很有素质地把手机放到沙发的一边。
司叙解释:“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在聊天,我只是看一眼电影剧情介绍。”
任今悠没理他第一句的阴阳,只是不解道,“剧透了多没意思啊。”
司叙说:“我喜欢剧透。”
从来都只能从这张嘴里听到负面的评价,任今悠难得从司叙嘴里听到他喜欢什么,只是这个想法刚从大脑升起,她就想到几个小时前,他和自己吻得难舍难分时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喜欢她摸他……
这个刚开一点荤的变态真是什么都敢说啊,想到这里,她没忍住用那种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余光早已察觉任今悠视线的司叙放缓了呼吸,大约十秒过去,他才出声:“看我做什么?”
任今悠怀疑这人耳朵上长了眼睛。
她故意道:“看你长得帅呀。”
那长了隐形眼睛的耳朵开始泛红。
司叙极力压抑着某种想要质问她的情绪,一字一顿道:“你如果没有什么目的,就不要说这种话。”
想要破坏他考验自己的计划么?她想多了。
就算再纵浴,口欲期再严重的人,也不至于在亲了那么久以后,还会有那种渴望。
他承认任今悠有些特别,但是之于他而言,还没有特别到让他一再打破承诺的程度。
任今悠更是不知道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也只是嘟哝道:“什么目的啊,整天说一些奇奇怪怪的。”
电影的片头刚过,任今悠就看到一辆奔驰在环山公路的越野车,和画面一同响起的是极为紧迫感的古典弦乐。
任今悠作为观众,给出了很真实的感受:“还挺刺激的,我觉得这种风格还蛮适合悬疑片的。”
司叙“嗯”了一声,他做到了,电影已经开始,他完全没有冲动地去吻她。
他还是从前那个自己。
紧张带感的音乐里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喵喵声,任今悠低头一看,才发现司令叼着仿真鸟出现在沙发下。
“哇,我们宝宝好厉害呀,竟然自己找到了小玩具,怎么这么聪明?”她下意识地捏着嗓子跟小猫说完话,再一想到其中的五个字眼,就略显沉默了一下。
好在,司叙没有借机发散,任今悠也没有再去想房间的某样东西。
她很热情地招呼司令,“要到姨姨腿上坐么?”
司令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就这样在她和司叙之间转来转去。
“不准坐。”司叙蓦地出声。
任今悠问:“坐我腿上,关你什么事?”
“会掉毛,我不喜欢。”
任今悠觉得他在抬杠,没做反应地说:“掉在我腿上的毛,你又不会把脸凑到我腿上,对你有什么影响?”
说话之间,司令已经异常乖巧地将脑袋搭在仿真鸟上,而被问及的司叙,喉结动了动。
“你要我,”他紧盯着她,声音低沉,“把脸凑过去?”
任今悠没想到有人能把抬杠抬成这种话题,她瞪了他一眼,半天没敢接话。
“神经病,你脑子坏了。”
司叙盯着她那开了又合上的嘴唇,安静地想,任今悠错了,他的脑子没有坏。
如果坏了,他现在怎么可以坐在跟她隔了一个人的座位上,没有像无能的野兽一样扑向她。
两个人相安无事地继续看电影。
任今悠看着看着,开始眨巴起眼睛,没办法,这电影除了开头的音乐好点一点,竟然是个没什么剧情的文艺片。
不知是不是被短视频带坏了注意力,她只要一旦走神,就很难回神。
见司叙全程端坐,直视远处的幕布,任今悠悄咪咪地拿出手机,想看看这电影到底有多长。
百科知识一搜,才发现这部电影唯一拿的奖就是配乐奖。
她没忍住笑了笑,就看到司叙看过来。
以防他斥责她偷玩手机,任今悠先发制人地将屏幕对着他晃了晃。
“我没玩,我就是关心你的工作,想看看这个音乐有没有拿奖。”
司叙表情没什么变化,“拿了么?”
“嗯,拿了,特别好笑的是,其他奖也入围了不少,只拿了配乐奖,”她看得有些犯困,便将身子靠在了沙发和扶手的凹陷处。
任今悠哼了哼开场时大提琴和钢琴结合在一起的调子。
“哒啦啦。”
巧合的是,电影来到某个大剧情,开场的音乐被音乐人做了更为激烈的变奏。
任今悠兴奋地说:“对,就是这段,没错吧,我五音好全啊。”
司叙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任今悠被他盯得胳膊开始竖起了某种战栗。
不知不觉,天已经很晚。
眼下的温度不复白日,大约是冷的,任今悠将毯子往自己的下半身盖了盖。
“我五音不全吗?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司叙盯着她,“要我夸你么?”
任今悠没忍住,作出了一个踢他的姿势。
但是她并没有碰到他。
只是下一刻,完全没碰到他的腿却仍旧被司叙握住。
他在这时终于望向屏幕,如果不是肌肤感受到某种强有力的触感,任今悠会怀疑脚腕上的那只大掌不属于司叙。
他的手随同她的脚一起被掩在毛毯中,掌心的温暖伴随着变调的音乐,任今悠觉得自己紧张又惶惑。
“啊。”她突兀地叫了一声。
司叙握着她脚腕的力度重了许多。
“怎么了?”他低声问。
“因为你这个样子,我会以为不是你的手,而是鬼在摸我。”
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司叙的喉结又动了动。
“不是鬼。”他说。
同时,掌心在她的脚踝处缓慢地移动。
有那么一瞬间,任今悠觉得司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为她借着月光,能看到司叙绷紧的下颌,她甚至能看出他的眉头蹙着,并不放松。
所以他为什么要这样。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司叙没有出声。
过了几秒,他掌心的动作未停,声音低哑:“我在好奇,这样蜷在沙发上,不会抽筋么?”
掌心的热已经到了小腿上,任今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意识地并拢了两褪。
他的手停住。
她的声音因为司叙突如其来的停滞。
有些颤。
“不会抽筋,但是……”
“但是什么?”
任今悠感觉到不久前进入喉咙的低度数的莫斯卡托在掌心的余温中变得有些烈。
“但是,”她艰难地说,“会有些痒?”
司叙仍旧认真地盯着远处的幕布,半晌,手上的动作继续。
他执着地出声:“痒要怎么办?”
痒要怎么办?任今悠盯着他,你想怎么办?
她仍旧残存着理智,慢声道:“你手放开,就好了。”
下一瞬,司叙的手毫无预兆地离开了。
乍一得到放松的腿部像是有些不适应,任今悠终于呼出一口气,只是没能等她松下心里的那根弦。
几乎是下一秒,她的脚踝再一次被司叙禁锢住。
这一次,他手上的力有些大。
电光火石间,任今悠身子腾空,双褪已经被他拽着,垂直地落到了他身上。
“你……疯了。”她惊慌地抓住司叙的胳膊。
这时,她才清晰地对上那双裹挟着强烈的欲的双眼。
“你说放开就会好,”他压抑着说,眉间露出一丝不被控制的煎熬,“我刚刚试了一下,好像没有。”
任今悠的腿仍旧在他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他靠近她身体的手也已经环在她的腰间。
粗重的,湿热的气息再度出现在这个院落。
任今悠的视线反复地掠过他的喉结还有嘴唇。
“那你要怎么样?”她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
就看到他望向自己的表情带着不被满足的恼怒。
“都是袁静的错。”那个吻不该被打断的。
这让他二十多年来极力维持的秩序感毁掉了。
如果没有被打断,让他好好结束那个吻,他就不会这样坐立难安,总是想起。
四目相对,气息交缠,任今悠搂着他的脖子。
忽地,她手上楼他的力气重了些,两个人几乎是一瞬间默契地、迫切地换了资势。
下一刻,任今悠的双褪环上司叙的腰,司叙的嘴唇终于再次吻上那双分开数个小时嘴唇。
第29章
木质框架的沙发因为人为的动作,开始发出动静。
背靠在露台的长椅上,没有经过这场考验的司叙,最终放弃了对自己的无谓指责。
只是紧紧地将任今悠圈在自己怀里。
毫无疑问,是袁静的错。
一件事将完未完,无疑让他二十多年来极力维持的秩序感毁掉。
他想,任今悠大约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会只是对上他的视线就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搂得这样用力。
环着腰的腿还在长椅上不断调整位置。
司叙含着她的嘴唇,不忘往前坐,好能不压上她的腿。
露台电影音响传出的声音中不时溢出口舌疯狂碰撞的添弄声。
任今悠的舍头早在司叙吻上来的时候,就被他吃到。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半杯莫斯卡托,司叙看电影时只喝了一杯薄荷水。
带着气泡的余韵和薄荷的清甜就这样被两人恣意地交换。
不是没有被他咬到舌头。
比吃饭时说话不小心咬到自己要再轻一下,那样的瞬间,任今悠会艰难地回过一些神志。
她费力地反手抓着他颈侧,好让自己能将唇舌从司叙的口中离开。
“你忘记你今天说了什么?”
任今悠眨着眼睛问道。
然而,司叙不满她的离开,焦躁地追上来,屈从于内心本真意愿地继续啄吻。
“今天除了亲你,”他低声道,“说了好多话,你问哪一句?”
他将她用来嘲弄他的那句话又还了给她。
任今悠的舌头因为被他含着,所以声音完全不清晰。
“你说不会……亲我。”
司叙鲜少为已经造成的恶果后悔。
他是这样说的,他也几乎就要做到。
如果不是任今悠靠在那处,笑着对他哼歌,虚情假意地说着什么关心他的工作。
“是袁静的错。”
他在缠弄的呼吸里,喃喃低语:“我只是想结束那个吻。”
恪守秩序的人,最需要的便是有始有终。
他在这几年的编剧生涯中,难道没有遇到过让他无法进行下去的项目么?当然有,可是,他从未因为自己的私欲自私地喊停。
所以,任今悠也不可以。
因为呼吸太过急促,以至于任今悠气息有些不畅。
她只能双手捧着司叙的脸,矛盾地想,才不是阿姨的错,但凡有点脑子,都该知道那是老天在提醒他们,适可而止。
然而氛围实在到了她无法抗拒的程度,夜晚本就是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刻,任今悠所有的大头消费和错误决断几乎都发生在罪恶的夜晚。
甚至,开启她和司叙不正常的嘴部关系就发生在夜晚……
“亲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她竟然纵容了他的强盗逻辑。
她分神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暗的。
说着话,司叙的嘴唇又像无法接受分开一般焦灼地黏上来。
而任今悠也只能翘起嘴唇让他吻。
就没见过这么爱接吻的人。
但是,亲吻,真的很舒服。
多巴胺好像真的开始发力了。
任今悠高估了司叙的禁欲能力,同时也低估了一个女人在被风烧无限的男人涩绣时的坚定程度。
亲吻时,她能感觉到司叙的睫毛,还有挺翘的鼻梁。
两个人的鼻子偶尔会撞上。
这个人的嘴巴真的很香,不然任今悠也不会张开嘴唇。
大抵还是被他洗脑了一些,因为他被她强吻过,一直追着强调她给他带去了诸多阴影。
要知道,女人总是很容易对初吻被自己夺走的纯情男人心软。
都怪他刚刚突然摸她的脚踝。
那里是她的悯感点之一。
即便现在司叙的手已经离开了,任今悠仍感觉到四肢滚烫。
怎么办?难道就放任局面越发白热化?
而已经迷失在这样的黏贴中的任今悠开始放纵地想,一个理想的假日不就该如此?
风景、美食还有美色……
说不定这是老天给她的奖励。
司叙的吻顺着任今悠的唇角向下,他的发丝没有想象中的扎。任今悠感到奇怪,不是说脾气坏的人头发很硬么?
这种触感像极了早上。
她一直没有醒,小猫等得急了,在闻完她的呼吸后,顺着她的耳朵开始舔她,试图用最无害的方式将她舔醒。
猫的舌头上有毛刷一般的刺,舔上来不痛,麻麻的痒。
司叙的不同。
是很纯粹的痒。
任今悠一痒,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扭动。
然而宽度有限的沙发不允许她过分的动作。
任今悠哆嗦着想要推开他的头。
“痒……”她笑着说。
只是沉迷于任今悠气息的司叙完全无视她的拒绝。
风大了一些,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电影的声音。
任今悠感受着肌肤的战栗,大脑昏沉沉,心中有危险的冲动在叫嚣,几次被她压了下去。
电影大约结束了。
大约是小猫闲着无事在喝茶机上的杯子里的清水。
树叶窸窣的声响里,开始出现水声。
因为知道现在没有人会分心制止它,所以它安安静静地喝。
一口又一口。
任今悠口中的涎水被过了二十多年,这几日才开始吃别人口水的司叙吃了个干净。
听着小猫喝水的声音,她也开始口干舌燥。
大自然真是神奇。
口腔中感到干渴,大脑亦或是别处就会贴心地生出。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睡在长椅前的小猫叼着仿真小鸟又来到了沙发后的草丛上。
任今悠睁着逐渐想要闭上的眼睛,看到小猫粉嫩的舍头舔上仿真小鸟的脸。
它不知道是想要小鸟有什么反应,它舔了舔小鸟没有闭紧的喙,而后又像是想要替小鸟理顺毛发,又舔到了仿真小鸟的锁骨。
任今悠分神地想,鸟的那里叫什么?叉骨?
不知道是不是那仿真小鸟的胸腔里除了填充的棉花,还有一个感应器器。
因为当小猫舔到仿真小鸟的心口时,小鸟发出了短促的一声。
现在的小动物可真是幸福,玩具做得这样精致。
任今悠看到司令的眼睛因为小鸟的叫声,瞳孔放得极大。
不止如此,小鸟的双翅也随之开始抖动。
鸟不会叫停,贪心的不懂得满足的小猫观察着小鸟的一举一动,试探地继续玩,重复着刚刚的动作,一次又一次。
任今悠想,这样玩下去,会不会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它仍旧想要一直玩,不懂结束?
草地的露水将小鸟周身的布料弄湿,羽尾根部同样。
小猫也感觉到了。
它目不转睛地抬眼,盯着怀里的仿真小鸟。
夜晚的水汽变重,任今悠知道不能继续在露台待下去。
时机不对,人更是不对。
她看着透顶遮挡雨水的大伞,终于晃了晃司叙发出理智的一声:“不行,没有雨伞。”
司叙靠在她心头的目光仍旧粘稠。
他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任今悠说什么。
“不用。”他目光晦暗。
任今悠抬手就掐他,“你当然不用,万一有什么事,倒霉的又不是你!”
司叙将她抱紧,不让她离开。
他的声音低得厉害,如果不是靠得那么近,任今悠甚至听不清。
“你忘了我说什么了?”他靠在她心口轻声问。
任今悠仍旧感受着来自四肢的最纯粹的感受,迷茫地问:“说什么?”
“只是结束那个吻。”他贴近她的心跳。
“什么都不会做的。”他低声说。
任今悠垂头看着不远处的小猫。
和它主人说的话不同,任今悠看着沙发后小猫的爪子在向下向下。
它的目光溢满了沉迷,它定睛地盯着小鸟,慢慢将猫爪试探地从小鸟的两条下肢中穿进去。
落到了它的尾椎骨处。
已经没什么电的仿真鸟只是呆在它的怀中,没有做任何的阻止。
需要拨开不知由什么材质制造的层层羽毛,小猫才碰触到最里。
猫是很耐得住寂寞的群体,任今悠见过司令站立在窗前,盯着一只虫子可以一动不动许久。
眼下,它视线深深定在仿真小鸟的眼珠子上,干燥的爪子感受到了潮意。
它的眼神流露出沉醉的迷惑,哪里来的水?是草丛的夜露,还是它造成的?
得不到答案的它停止给小鸟舔毛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看向任今悠的眼睛。
电话在这时激烈地在沙发上震起。
回魂的任今悠下意识地就想从司叙腿上离开,然而他却不让。
“接电话。”她试图坐起身。
被电话打扰的猫表情变得极为警觉。
司叙不让她动,哑声说:“不接。”
大晚上的打扰别人,他不要惯着这群没边界感的人。
任今悠可没有没忘记今天袁阿姨突然到访,眼下她才意识到一件事,袁阿姨随时可能会过来!
她竟然敢……
她倾身将司叙的手机丢到他怀里,然而因为这个动作,司叙的手更近。
任今悠僵硬地双手撑在他的肩上。
“袁阿姨来了,怎么办?”她眼珠湿润。
司叙像是听不到她的话,草地上,小猫又开始探出猫爪。
司叙注视着她,克制地想:眼睛里,有水。
他没骗她,他不打算做什么……只是结束这个吻而已。
现在,他也只是想看一看任今悠眼睛更为湿润的样子,那样很亮。
任今悠咬着嘴唇不理他。
地上的仿真鸟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任今悠只觉得和大多数人类不同,不知是不是因为猫的生活过于无聊,以至于遇到一样感兴趣的事物,它可以不知疲倦地一直逗弄下去。
可能是被耗尽了电量,也可能是小猫频繁地试探,仿真鸟在草丛上晃动的动作变小。
该充电了。
过了一阵,司叙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
终于,在冷风中,任今悠闭着眼睛,将头贴进司叙的颈窝,小声说:“回房间吧……”
第30章
司叙抽回手。
便看到灯下,任今悠已经起身整理裙子。
他想要抱她回房间的,那样才是一个结束。
她破坏了这个整体。
他看不清她的脸,因为不知道她的表情,他的心底开始浮起无措。
其实,任今悠在自己怀中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
只是面对着她时,身体的反应总是快于大脑。
司叙确信,有些事很恶心。
但是他仍旧想要满足她。
毕竟,是他最先为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定调。
说好的,她可以在他面前做自己。
同时,他观察她。
他听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快。
她在冷风中发颤。
她看起来想要躲开他,却还是在他的怀中。
所以他便继续帮她。
即便是对一些事毫无兴趣的人,也知道种种反应意味着什么。
编剧总是根据各方的意见与反馈进行对剧本的修正。
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也是司叙在做他最惯常的工作。
根据任今悠的种种反馈反复地修正、调整,好让任今悠全身心地得到满足。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大约做到了?
他的心跳莫名地跳得很快,但是即便如此,司叙依然可以确认,他和任今悠只会做到这一步。
司叙安静地等待身体的冷却。
“怎么了?”任今悠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
司叙声音低沉:“为什么不让我抱你。”
任今悠摸了摸滚烫的脸,“我起来穿拖鞋的嘛。”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她脱掉鞋子,身体靠在长椅上开始的。
如果她没有虚踢那一脚,司叙是不是就不会握着她的脚踝,也不至于发生这些事。
叼着仿真小鸟的司令见两个人起身,也兴奋地喵喵叫。
往常,任今悠睡前关灯时,它也是这样,叫唤着上床。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往大厅走,猫很有眼色地跟在两人身后。
走廊的感应灯光亮起,司叙的大脑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任今悠同样。
但是司叙还是跟到了她房间门口。
她这时才看到司叙脖颈旁的指印,可想而知她刚刚抓得有多用力。
她想说点什么,给今晚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然而她和他只是大眼瞪小眼。
任今悠眼睛乱转,他这个意思是要住进她房间么?
但是他们什么准备都没有啊……
其实她刚刚已经到了一次。
但是如果他还想继续,也不是不行?
他这样纯纯地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指望她主动邀请?
任今悠为难地看着司叙,对上他火热的视线,刚要开口。
下一秒,叼着小鸟的司令就这样大剌剌地从两个人腿间穿过。
任今悠的小腿被猫尾巴缠绕着转了一圈,她顿时想起来一件事。
哦,对,还有猫。
往常,司令是要睡另一半床的。
司叙会单独弄出一间房专门给猫住,就知道他有多忍受不了房间的猫毛。
涩心太起,差点忘了还要陪孩子睡觉。
显然司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抿紧了嘴唇,但是仍旧没有离开。
任今悠觉得自己该洗澡了,不然,好难受……
“那,我带司令睡觉了。”
闻言,司叙的眼神暗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失望。
意料之外地,他蓦地开口:“那个吻结束了么?”
任今悠不自在地脚趾点地,“你说呢。”
司叙说:“结束了吧。”
任今悠见他说完,仍旧没有走,不知怎么竟然牵了牵唇角。
“那你怎么还不走?等我给你打分吗?”她又起了逗弄他的意思。
万事都追求完美的司叙不介意在这件事上听一听任今悠的评价。
他眼睛漆黑,“多少分。”
任今悠想了想,画面又开始萦绕在脑中。
她克制地说:“很有进步。”
“理由?”
“……亲得我很有感觉。”
该洗澡了……
她双腿在原地动了动。
然而司叙完全不懂得适可而止,他注视着她,低声问:“只是接吻让你有感觉么?”
任今悠定睛看他两秒,就看到他耳廓红了个彻底,都这样了,还要问一些烧话。
“不然呢?”她装傻地问道。
“手指。”
任今悠再度确信,世上没有正经男人。
她嬉笑着倚靠在门框上,伸手握住司叙的那只手。
“总不会要我给你颁个最佳金手指奖吧。”
司叙反手抓住她的手,他将手抬起,在她的视线中,将手靠到她唇边、停住。
司叙声音低哑:“哪根手指?”
任今悠感受到唇上的黏腻。
视线逐渐变了味,她张开嘴,司叙已经将食指探进去一点。
“喵。”
一直没得到回应的司令在两个人脚边摊起肚皮一边打滚,不忘喵。
任今悠下意识地推开她的手。
“司令困了。”她嘴唇发热。
司叙眉头蹙着,他想要告诉她,睡了一下午的猫不可能会困,它只是骄纵地不接受别人的关注不在它身上。
“它被你宠坏了。”他声音透出淡淡的不满。
如果任今悠离开,这只猫还能适应么?
任今悠回嘴:“那每天陪我睡觉,对它好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司叙没有问,你可以对它好多久呢?
过了一阵,任今悠没有再看司叙的嘴巴,“那,晚安。”
司叙盯着她,许久,才说:“晚安。”
等到门关上,房间只剩下任今悠和司令的时候,任今悠才开始大喘气。
她立刻扑到司令身上,将脸埋在司令的肚皮上。
“还好你出声了!你爹的第一次差点就要没了你知道吗?”
任今悠脸热地说,“你说你爸到底怎么想的?嗯?说好的不交换唾液,吃的比谁都欢,一副很嫌弃那种事的样子,结果刚刚站在那里……”
就像是想要她把他扒光。
任今悠现在还能感觉到他手指留下的感觉。
刚刚夜黑风高,差点就要摸黑办事了……
她抽出湿纸巾给小猫擦爪子,又想起司叙刚刚碰到自己唇上的手指……
这个人现在真是老母猪上树,一套一套的。
脑子里很难摒弃掉露台的种种画面。
他问她,喜欢么。
他说,好多。
水。
不能想了……
就当作只是成年人之间的互相帮助,尽管只有她单方面地享受。
而一墙之隔的司叙没有往日的绝望。
人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会心无杂念。
譬如他,已经不会像过去刚被任今悠亲吻时,那样惊惶失色,觉得人生彻底走向疯狂。
他知道他做的只是,在协议期间,充分地让她做自己,好让她不至于在他这里失落,从而去别人的身上找寻满足感。
一觉睡得水深火热,司叙还是早早地起床。
他决定给任今悠做一份芝士焗牛肝菌炒饭。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芝士已经在冰箱放了一整天。
如果今天不做,之后可能直到过期,他都不会用掉它。
特别是,牛肝菌再放下去也不再新鲜。
只是等他将火关掉,打算再闷一闷,他才看到司令已经爬到了开放厨房边上的椅子上。
哼,有人陪着睡觉的猫就是不一样,精神看着都很好。
司叙收回目光,等等。
司令出来了,说明任今悠醒了。
司叙唇角勾起,真会挑时候起来。
正好不用叫她了,以免她误以为他太过于享受昨晚的亲密,以至于为了继续那样的关系开始对她献殷勤。
司叙给自己做的三明治也已经做好,但是想到任今悠总是习惯别人陪伴她,于是并没有吃。
只是一秒又一秒过去,再放下去,恰到好处的拉丝的芝士就会焦糊,到时候不会浪费食物的她勉强吃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他终于起身走向任今悠的房间。
司叙走到门口,才意识到一件事,门开着,然而里面没有人。
她走了?
他站在原地,脑袋空白。
因为昨晚他用手……所以她不愿意面对他,离开了?
还是说昨晚她是希望他留下,然而他因为种种顾虑没有开口,所以她对他彻底失望了?
司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做错了。
可是,她怎么能因为他一次的过失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她对他犯下那么多的恶行,他说什么了?
司叙慌乱地推开门,在注意到衣服还散乱地挂在衣架上,他松了一口气。
但也只是一口。
他拿出手机,给任今悠打去电话。
这个点,她怎么可能不在家?
他深深地呼吸,昨晚不应该放过她的。
她竟然就这样跑了。
嘟。嘟。
司叙几乎就要把手机给握碎,没有人接。
下一刻,手机在掌心中响起,他眼睛有了一丝神采,只是一看到上面的手机号码,他视线阴沉地直接挂断。
司叙再一次打过去,她会去哪里?东西还没有收拾完,难道搬回了隔壁?
为什么会搬走?
是不是还是对他不满意?他昨晚哪里做得不够好?
可是,很多很多水。
不是到了么?
在缓慢而有节奏的嘟声后,这一次,终于有人接通。
“任今悠。”他没有给她开口的时间,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嘘,你小声点。”
对面的声音轻快,看起来不像在生气,也不像在闹别扭。
司叙的呼吸放缓。
他脸色低沉,再开口时却显得很冷静。
“你不在家么?去哪里了?”
电话那头的任今悠显然没有听出司叙情绪的变化,她兴奋地说:“我在宠物医院啊。”
司叙脸色阴沉:“找你的小齐去了么?”
“对呀。”她轻笑。
没等司叙崩坏地质问,他就听到任今悠雀跃的声音,“呸,我带流浪猫来找他绝育的!你想,我也可以带你来。”
司叙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带我去干嘛?”
看你夸他是什么好人?
“给你也绝育,好不好?”她笑着说完,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我跟你说,我现在还在打哈欠,困死了。”
司叙听到电话那头此起彼伏的猫叫声,看来真的在宠物医院。
“为什么起那么早?”他声音放轻。
“我五点多就爬起来了,天那时候刚亮嘛,尤近河说那时候人少,小猫比较好抓。我们找人借了两个抓捕笼,躲在边上等了快半小时,才抓到第一只,好可爱,像是奶牛版本的司令。”
司叙听到她声音中的倦意,“怎么这么突然,昨晚没听你说?”
这样的事情,她竟然不告诉他。
听起来,尤近河还跟她一起。
“昨晚,你也没让我的嘴巴说话嘛。”任今悠说出来这句话以后,觉得自己好像在跟他撒娇调情,于是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其实不是,只是昨晚她大脑神经一直亢奋,于是便玩手机。
想到有人借着她帖子的热度帮助一只流浪猫找到了家,任今悠觉得自己也不该浪费热度。
既然她已经打算拿出一部分的钱给流浪动物做绝育,与其等着猫自己送上门,不如她行动起来。
任今悠其实是很懒的人,但是一旦下定决心做什么事,那就一刻都不能等。
就像她会选择跟连川分手。
当晚,她便让尤希帮忙问问她哥哥,附近哪里流浪猫比较多,她打算先带几只母猫做绝育。
没想到他们也都没有睡。
尤近河说,正好明天宠物医院暂时没什么安排,于是就从隔壁借来了诱捕笼。
说来也真是神奇,大学上早课需要早起,任今悠每一次都很想死,但是第二天早上倒是准时准点地爬了起来。
司令还在她的肘弯睡得懵懵,眼睛都睁不开。
任今悠亲了它一口,温柔地说:“姨姨帮你多多积攒福报,一定要一直健康哦。”
……
电话里司叙还在喋喋不休地问她,和谁一起?
任今悠心想,本来她也想到要叫司叙一起。
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任今悠都觉得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司叙只是养了一只猫,不意味着他愿意跟她一起做这种事。
再一想到他和尤希的矛盾,任今悠赶紧绝了念头。
“你别问那么多了,我还没问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电话那头,司叙半晌没有出声。
“你吃早饭了么?”他问。
任今悠奇怪地说:“吃了啊,尤希给她哥还有我都买了糯米饭。”
司叙想,廉价的碳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任今悠想了想,心下微妙起来:“你要我回去干嘛?”
司叙说:“我的经纪人一会儿来,你不是很爱听娱乐圈八卦么?”
任今悠好笑地说:“我干嘛要听他说,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电话那头,没得到满意答案的司叙又不说话了。
“知道啦知道啦,你让人家等等我,我早点回去,行了吧。”不远处,有护士叫任今悠。
任今悠只好挂掉电话。
电话被挂断的司叙站在原地。
他开始反思,昨晚不应该一直把任今悠的嘴巴堵上。
可是睡前在房间门口,她也不曾告诉他。
刚刚说起卢跃,司叙才想起被他按掉的电话。
他跟任今悠说的话不是谎言,他确实和卢跃约好了开会。
电话回过去,卢跃接得很快。
“你刚刚怎么把我电话按了?”
司叙想,因为先来后到。
“因为我要给别人打电话,不是说过,重要的事你发信息就好?”
“我是想问你,你几点方便我过去。”
司叙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我怕再不跟你打一声招呼,又撞见你跟别人,让你不开心。”
司叙冷哼一声,“想太多了,她不在。”-
卢跃在司叙家附近简单地吃了个早饭,到了司叙家后,一眼看到他脖子的红痕,刚想问这天竟然还有蚊子,只是还没走到厨房,就闻到一阵浓郁的奶香。
“什么味儿啊。”
司叙问:“你不是吃过早饭了?”
“没人吃,给我当午饭呗。”
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到了中午,已经不会像刚做出来的那般香,任今悠别打算他再给她做第二次。
两个人就选角又和制作团队开了一上午的线上会议。
卢跃口干舌燥,才注意到露台茶几上有没喝完的酒。
视频刚结束,他就想给自己倒一杯。
司叙介意道,“杯子被用过了。”
他端起昨晚任今悠喝酒的杯子,说:“我去给你换个新的。”
卢跃又不是傻子,他本来就打算洗一下的,“谢啦。”
司叙洗完酒杯,将任今悠用过的的收回了柜子,又给卢跃拿了新的。
酒大约也已经没了气泡,但司叙懒得管了。
他远远走近,就看到卢跃手里拿着一张纸,饶有兴趣地看着。
是任今悠画的她那个平凡的前男友。
“有什么好看的?”他语气不善。
只是下一秒,卢跃“嘶”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对啊,这怎么越看越像我表舅家的儿子。”
司叙不屑一顾地冷笑:“表弟就是表弟,说那么复杂做什么?”
讽刺完犹觉得不够,他轻扯嘴角讥嘲道:“大概是大众脸吧,我说了是很普通的长相。”
任今悠眼睛瞎了,竟然觉得这男的帅,更为可恨的是,她和他的初吻竟然是因为她将他认成这个男的。
这辈子,司叙都无法释怀。
他火又烧到心头,只是下一瞬,被火点燃的心口骤然间又冒出了一个危险的火种。
他的大脑突然在这一刻出现了不久前卢跃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
“我表舅家儿子的女朋友一声不吭分了手就跑那去了。”
就在任今悠住到他家的第一晚。
司叙的头皮开始发麻,他故作镇定地问:“你说的表弟,就是上次你提到的,前女友也来花栖市的那个?”
卢跃将目光从纸上抬起来,好笑地问:“对啊,你的高昂工时怎么用来好奇这个?”
司叙避开他的目光,看似不在意,再出声时,声音有些艰涩:“那你,知道他前女友叫什么?”
“什么前女友啊,我表弟可不承认分手了,”卢跃聊起八卦,还是有些兴致,他回忆了一番,“叫什么名字我哪知道,只在朋友圈见过照片。”
司叙垂眸,点了点头,就听到卢跃说:“不过,好像叫悠悠吧。”
司叙心底一沉。
“分手就是分手了,他不承认,有意义么?”
卢跃正想找出朋友圈给他看,他打开朋友圈,随口道:“哎呀,有误会吧。”
司叙不接受:“真那么在意,不应该早就找过来了?”
“是快来了,说不定已经来了。”卢跃说着话,“诶,找到照片了。”
话音刚落,大门发出声响。
司叙盯着大门,看着大门一点一点打开,任今悠的衣角露了出来。
早上风大,温度低,她又带上了她的小红帽。
花栖市不大。
那个人来了,说不定转角就会遇上。
那样也好。司叙暗暗地想。
真有什么误会,解决了,他就再也不会被她当成替代品。
他也不会在两个人意乱情迷之际,推开她,质问她,他是谁。
很好。
他无动于衷地想,就让卢跃看到她,他烦恼的根源将彻底消失。
司叙是这样想的。
然而在对上任今悠带着笑的眼睛时,他却不受控制地大步走过去。
他的背彻底地遮挡了卢跃的视线。
刚回来的任今悠一眼看到了站在露台边的司叙,以及他身后的一点身影。
她还没来得及跟司叙身后的人打招呼,就看到司叙沉默地迈着阔步向自己走近。
“嗨”声还没有发完。
她的脸颊已经被司叙捏住,嘴唇因此翘起。任今悠眨了眨眼睛。
“早安。”他注视着她笑意还没散去的双眼。
他黑漆漆的瞳孔像燃着火,灼热得惊人。他紧盯着她,说完这两个字,他对上她的视线,低下头就深深地含吻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