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一秒,司叙还在想,最好就让卢跃认出任今悠。
然而当对上任今悠的视线时,司叙立刻否决了这个决定。
他的大脑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要让卢跃看到任今悠。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等他回神时,他人已经站到了任今悠的面前,做了最本能的选择:他侧过头,捏着她的脸,让她的脑袋偏向自己,低头亲吻她。
先不说,卢跃昨天没有看清任今悠的脸,但是任今悠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卢跃长什么样。
她毫无反应就说明她此前压根没见过卢跃。
表兄弟这样异常亲近的关系,如果任今悠真是卢跃表舅儿子的前女友,这样不容置疑的表亲关系,那个男人都吝啬于将任今悠带给家人见面,可想而知这男人没安好心。
失去了才知道后悔,更是蠢上加蠢。
到底是给他提供灵感的人,司叙不愿让任今悠犯下很可能会后悔终生的错误。
那么,选择吻她,不是因为沉迷于这样唇齿交缠的行为,这只是追求高效的他想到的最有效率的做法。
更不要说,将任今悠的呼吸尽数掠夺后,司叙平和地想:任今悠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卢跃说的那个人。
没有那么巧合的事。
万一认错了,他不仅要耽误时间听卢跃讲他那表弟的无聊感情生活,而任今悠这样联想能力强悍的人兴许也会想起自己的前男友。
到那个时候,卢跃是可以走人,而留下的他,是不是还要被迫倾听她那画成漫画仍不知足的恋爱故事?
再一想到他的初吻是如何失去的,司叙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理智崩盘,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要知道,他现在处于极为敏感的创作期。
而突然被司叙吻住的任今悠,在感受到司叙气息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
心下迷茫,身体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几天高频率的厮磨,下意识地便将嘴唇迎上去回应。
然而,下一瞬,任今悠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什么情况??
她仰起头,想和司叙分开,结果脸被司叙捧着,他的头转了一侧,又吻上来。
她红色帽子的穗子就夹在司叙捧她脸的指间。
“你怎么了?”她眨了眨眼睛。
然而嘴巴还在他的唇中,说出来的平舌音都变成了翘舌音。
但是司叙看起来就像受了什么大刺激,以至于任今悠忘了推开他。
而这片空间里,最为震撼的莫过于卢跃。
现在他才明白司叙脖子上的红痕不属于花栖市的哪只蚊子,而是近在咫尺的小红帽。
从司叙同意留下她开始,卢跃就该猜到。
原来从前什么洁癖,都是假的。
司叙是不给别人做饭的,理由是怕有人借此碰瓷说他下毒。
那顿芝士饭是司叙恋爱脑发作的结果,这个小红帽把他的被迫害妄想症都治好了。
卢跃饶有兴趣地想着,谈恋爱好啊,谈恋爱好,以后他就能接爱情本子了。
只不过再没眼色的人也该懂得及时退场,他收好材料,将包背上,就悠哉悠哉地往大门的方向走。
上次就没看清她的长相,卢跃承认自己还是很好奇,然而等到他走近,司叙竟然拉着人家帽子的穗子,将人家的脸给遮了一半。
遗憾退场,卢跃想,司叙这半老不老的房子初初着火,之后见到的机会多的是。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大门被关上。
任今悠惊奇地发现,因为过于突然和诡异,她的内心甚至没有因为司叙不分场合的吻感到太多的愤怒。
大约是今天帮三只猫做了绝育,想到它们不用再困囿于激素带来的发情,这样的好情绪和现在做了对冲。
只是,这个人还没完没了了。
任今悠没忍住咬了他一口。
终于,吻停下了。
任今悠理了理几乎把眼睛都遮住的帽子,对上司叙失魂落魄的眼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吻是他被人强迫呢。
她实在难掩好奇,“你是憋了二十多年,最近开始发狂地赶弥补自己了吗?”
而司叙注视着她,在她的视线中,再次低下头,将脸挨在任今悠的肩窝。
他的呼吸就这样传进她肩侧的脆弱肌肤。
有些像司令刚醒来时跟人撒娇,将脑袋往她身上挤的样子。
他流露的脆弱让任今悠开始怀疑,是不是早上睡得太少,她难道刚刚主动邀请司叙给她早安吻?
不然他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他的声音有些闷,“我有我的原因。”
任今悠站在原地,“什么原因?我都在人面前给你亲了还没爆打你一顿,你还不能告诉我?”
半晌,司叙声音偏执,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让卢跃看到你。”
任今悠闻言不高兴了,她一下子推开靠在自己肩头的司叙。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热气,痒痒的。
“什么意思?不想让他看见我?我让你很丢脸吗?”她瞪着他,“而且,是你要我回来听他八卦的!”
司叙盯着她,从齿缝中挤出字眼,“我怕他对你有别的想法。”
他以为你是他表弟的前女友。
任今悠闻言,眼神里的怒意散去,下一秒,无比困惑地看着司叙。
她失笑地问:“啊?对我有想法?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司叙却没再这个话题上继续掰扯。
任今悠仍旧不理解,她双手拉着帽子的穗子晃悠道:“但是,你也不能就当着人面就这样啃过来吧,下次见到他我多尴尬啊。”
司叙神情未变,只是像护食的狼犬一般紧盯着她:
“嗯,所以,不要让他看到你。”
任今悠对上司叙沉沉的目光,原来,他不是在开玩笑,竟然是认真的。
“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她纠结地瞟了他一眼,“而且,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不关你的事吧。”
司叙注视着她,“他是我的深度合作对象,我不能害他。”
任今悠倒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脚,“谁害谁了?你真大义,只准我害你是吧?”
司叙没有反驳。
任今悠就没见过有人为了避免八字没一撇的事,冲上来亲人嘴的。
“那请你之后,有什么想法,先说出来,你发个短信让我别回来不就行了吗?”
主动把她叫回来听八卦,结果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别人看八卦,司叙脑子是真的有问题……
司叙难得配合:“知道了。”
任今悠也懒得跟他就这件事继续纠缠,以免司叙又扯回百八十年前她强吻他的那次。
什么创伤啊阴影啊报复啊,她都听吐了。
她忘性大,很快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地跟司叙噼里啪啦地分享起今天蹲点抓流浪猫的趣事。
任今悠本就是思维跳跃极快的人。
说着说着,她突然“啊”了一声。
司叙正在给她倒水,他端起水杯看向她,就对上任今悠亮亮的眼睛。
她唇角牵着,就像要分享什么重大事情一般。
“你知道,我们在蹲猫的路上遇到谁了吗?”
司叙闻言,握着瓶子的手悬在空中。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拽着。
司叙僵直地站着,再对上任今悠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的表情暴露了一切。
她已经和那个人遇上了?
竟然……这么快?
她现在的笑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和好了?
既然这么轻易和好,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要住进他的家?
他又想起那个吻,果然,感情没断干净的人才会来什么无耻的goodbye kiss。
他目光沉下去,杯子被手死死地攥着。
任今悠不能跟那个人和好。
因为,因为……
因为她走了,他那以她为原型的角色就失去了观察对象。
对,到时候,他的作品毁了,谁来负责?
他不接受。
绝对不可以。
任今悠刚想跟他分享,就看到司叙手中杯子的水都要抖出来了。
她连忙抓过来,对上他锋利到骇人的眼睛,“你是要中暑了吗?”
司叙下颌绷得很紧,杯子已经被她夺了过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甚至算是沉稳。
“哪里遇见的?”
任今悠觉得他痴呆了,“不是说了,蹲猫的时候吗?”
司叙空着的手在腿边攥得没了血色,他艰难地出声:“所以呢?你以为,这样遇见很有缘份么?”
就算你跟那个人重逢,什么都证明不了啊。
他目光虚空,正要开口。
任今悠一脸看神经的表情:“干嘛啊,我又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花栖市那么大,蹲猫的时候,竟然能遇到尤希的未婚夫,好巧。”
司叙的神经绷紧,他已经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证据证明回头草不可以吃,就听到了任今悠的话。
已经到喉咙的心脏被骤然放掉,司叙后知后觉地竟然感觉到,身后浮起了一些冷汗。
差一点……
差一点就要让她知道,他有多在乎他的作品了。
他口干舌燥,试图平静:“哦,碰见她未婚夫了。”
“不然呢,”任今悠没好气地说,“你这种爱泼冷水的性格,就让人很不想跟你说话。”
司叙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水,很谦虚地说:“我会改。”
任今悠接过水杯,难得听到他说句人话,终于将帽子摘下挂在秋千上。
出发时很冷,眼下在太阳的照射下有些热了。
司叙的视线停留在桌面上那张线稿速写。
大约是不久前的种种惊吓让司叙无法保持安宁。
耳边,任今悠一边擦着脑门的汗,一边说:“哎,很神奇,我之前发现尤近河跟人说话完全不看人眼睛,好像人机似的,除了尤希他会看,但是毕竟是妹妹嘛。今天,碰上尤希未婚夫的时候,我看到他偷瞄他了。”
司叙仍旧盯着那张纸,心不在焉地说:“是么?”
“我觉得他好关心尤希,他平常做事,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停下来嘛,但是尤希随口说渴,他就立刻去给她买水,有哥哥真好。”她感叹道。
司叙冷笑了一声:“一瓶水就好了?”
任今悠不满地质问:“你不是说你会改?”
司叙闻言,收回冷笑。
“听起来是还不错。”
任今悠继续:“当然不止!”
她还没说,尤希抱怨了一句“好困,走不动”,下一秒人机哥哥就像触动了什么关键词似的,直接背着尤希走了一段。
别提多温馨了。
司叙却突兀地出声:“你记得么?”
任今悠觉得他压根没有认真听她说话,故意道:“不记得。”
司叙恍若未闻,“你第一次亲我之前,说了 goodbye kiss。”
任今悠刚想坐上秋千,闻言都想给他来一脚。
两个人最近都亲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了,他竟然还在倒打一耙纠缠这件事?
“就说了怎么了?我还没说你昨晚站在我门口,一副等着我给你晚安吻的样子呢?还有,我goodbyekiss不行,你刚刚当着人面,说完早安就亲我,就没问题是吗?我说的英语,你说了中文,你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了?”
司叙站在她面前,目光直白地注视着她额上晶莹的汗。
他抬起手,像是忘记了自己的洁癖,用手心将任今悠额上的汗珠擦去,又将她黏在一起的发丝理顺。
“我昨晚没有要晚安吻。”
任今悠感受到他指腹的粗糙。这根手指昨晚……
想到这里,她将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无法看清她目光的司叙,心头再度升起燥意。
他固执地捏着她的脸,对着他。
任今悠又故意闭上眼睛。
司叙盯着她紧闭的双眼,她睫毛因为闭眼的动作在发颤,眼皮下的那双眼珠更是不安分地在动,就像在挑衅他。
“睁眼看我。”他说。
“就不要。”
司叙盯着她一秒又一秒,而后,目光攫着她的双眼,低下头。
没等到司叙声音的任今悠只感觉紧闭的双眼前一片阴影。
很快,彼此的呼吸又开始交错……
他真是学会了,什么都用亲嘴解决了是么?
直觉这个吻将要落下,任今悠颤动着睁开眼。
司叙的嘴唇和她的嘴唇几乎就要碰到。
这样近的距离,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的心脏也开始不安分地跳起来。
等司叙退开一些,她才看到他唇角漾着的轻笑。
任今悠鼻子皱起来,“给你这流氓学会用亲嘴恐吓人了。”
司叙盯着她泛红的嘴唇,挪开视线。
“管用就行。”他看似随意地说,“我只是想问你,如果那天晚上,你没认错人。”
任今悠没懂,“然后呢?”
司叙垂眸,没有看她:“如果那个男的,真的来找你了。”
任今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干嘛关心这些?
她心中掠过无数的猜想,然而每个想法都没有落地。
“怎么可能?而且,花栖市那么大,他怎么可能出现在你家?”
司叙闻言,眼神阴沉下来。
“很大么?尤希的未婚夫都能碰上,我先是在清吧遇见你,第二天你又住到我隔壁。”
她还遇见他的姑姑,还因为他的猫找到他家。
更不要说,她前男友的表哥就是他的经纪人!
世界很大么?
司叙难以抑制地想,如果她跟那个人没有分手,有一天,她真的和那个人结婚,而卢跃道德绑架他,参加他表弟的婚礼。
是不是,他和她的初相遇就是她和别人的结婚现场?
如果没有分手,她会和那个男的结婚么?
如果那个时候遇到,会怎么样?司叙迷失地想。
任今悠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就看到司叙忽然低头攥住她的肩膀。
“我只是问你,如果他来了,你会,”他艰难地问,“会跟他和好么?”
任今悠对上他认真的视线,鬼使神差地没有开口。
司叙在她的沉默中,越发地焦躁。
“这个问题很难么?”
“不难。”任今悠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忽地问,“你先告诉我,你希望我和好吗?”
第32章
司叙没想到任今悠竟然能问出这样蠢的问题。
“这还用问?”他想也没想地直接说出口。“当然不希望。”
任今悠怔了怔,她没想到司叙会回得这样理所当然。
“为什么?”
司叙对于她的反问感到一丝愤怒,反问是什么意思?还是打算和好?
他莫名其妙地将已经摆正的杯子又摆了一遍,烦躁地说:“你还用问为什么?我不是说过,陷入爱情里的人就会患得患失、蠢不可及——”
任今悠好笑道:“停停停,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吗?”
司叙冷漠地扯了扯嘴角,“夸张?”
每每想到任今悠把他认错的那个晚上说的话,他都无法控制地冷笑。
“强吻我的那晚,你都说了什么,忘记了?”
任今悠抬手就要打他胳膊,“是!要你叫宝宝了!你不是每天都在叫?我想忘都忘不了呢。”
司叙心头一颤,脸色缓和了一秒。
“我今天就没要叫,”说完,他心口依旧发堵,“说什么为他减肥,坚持爬楼梯,可笑。”
任今悠面露尴尬,但仍旧梗着脖子:“什么啊,我那时候刚上大学,你指望一个大学生有什么脑子?跟风嘛。而且我说我努力爬楼梯,其实就每天回寝室的时候顺路爬了三五分钟而已……”
没想到,司叙表情更为不适,额角青筋开始跳动:“你……刚上大学就喜欢他了?”
任今悠以为他要嘲笑她年纪轻轻就开始花痴,于是抱着手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对,你笑吧。”
司叙目光沉下来,难以控制地冷嘲热讽,“大学犯蠢就算了,毕业了竟然还能为他考公务员,毫无自我。”
任今悠就没见过这么能多管闲事的人,他竟然还好意思说她。
“什么为了他啊,我是为了钱!我妈说我只要去试试,就给我钱!钱钱钱你耳背吗?没见过你那么能断章取义的人!”
司叙恍若未闻,眼神越发地暗,他盯着她:“还一脸悲伤地问我,爱不爱你。”
被他这样一脸阴鸷地盯着,任今悠几乎就要误以为那晚她质问的那个人真的是司叙。
其实当时她到底说了哪些,除了被司叙时常提醒的宝宝,她已经想不清。
现在想起来,她都无法共情当时的自己。
来到花栖市差不多半个月,她竟然已经快要忘记分手时的伤感。
为了堵住司叙的嘴,任今悠只能摆事实:“我当然知道他爱我,但是喝醉了酒,我当然要借题发挥,你喝醉酒还很讲道理吗?”
没想到司叙闻言,神情却有些空洞。
任今悠说那个人爱她,司叙再一想起卢跃说的话,那个男的要来这里,那个男的没有放手的打算。
“爱你,为什么还要分开?”司叙胸口发闷,他试探着问,“因为,你不爱了?”
任今悠想了想,刚想要说点什么,只是转念一想,已经过去的事,她跟他解释那么多干嘛。
说不定她今天说了,下次就能成为他嘲笑她的素材。
司叙等待的时间里,低下头收拾桌面上的纸,那张她画的别的男人的速写也被他收了起来。
她故意凑过去,弯腰抬眼对上司叙的视线:“打算收藏吗?要不要给你签个名?”
司叙表情淡漠地看向她,“不用。”
说这话,他将那团纸揉掉。
“其实就是觉得不合适就及时止损呗,”她说得洒脱,看向司叙的表情又带着逗弄,“你问那么多,是因为你要写爱情剧本吗?”
“爱情。”司叙冷冷地看着她,“你们这就是爱情了?无疾而终的一段错误的感情罢了。”
放在以往,任今悠早就跳脚,但是现在,她真的没那么在意这个说法。
她只是觉得司叙的反应很搞笑。
“哇,没想到爱情在你眼里这么神圣啊。”她开玩笑地说,“那你自己去谈呗,反正现在你不是也可以——”
一瞬间,司叙看向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毫无温度。
他捂住她的嘴,叫她:“任今悠。”
“嗯?”任今悠只露出一双眼睛。
“其实我脾气没你想得那么好。”他目光危险地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再说下去,我会很生气,可能,我又会想报复你。”
任今悠没见过翻脸比自己还快的人。
“你少给自己贴金了,还脾气没我想得好?谁觉得你好了?”她一下子推开他的手。
她想质问他又想怎么报复,但是想起之前他的所作所为,就好像是邀请似的。
“只准你的嘴巴叭叭叭地问个不停,我就不可以吗?”
司叙看向她,没什么表情地说:“以后,我不会问了。”
“不问就不问。”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结起来。
任今悠转身就要回房间,司叙只觉得神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
他堵在她面前,“去消毒。”
任今悠瞪他:“亲我嘴的时候没想起来我刚从外面回来吗?不消,我还要出去。”
她转身就从司叙身旁擦过去,司叙就这样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提了那个男的?还是因为他说要报复她?
那只是一种警告,他已经很久没有报复她了。
他心神不宁地听着任今悠在大厅里收拾东西,因为不高兴,所以要走了么?
他终于按捺不住地跟上去,先道歉好了,收回报复的那句话。
到该报复的时候直接报复就好,为什么要提前说呢?只是没等他开口,就看到任今悠抱着之前装电锯的纸箱子。
啊,没人收拾行囊会拿这种东西装。
任今悠完全无视他,就这样往外走。
司叙亦步亦趋地跟着。
该找什么话题呢?提醒她,这个箱子是他的,她用了箱子,是不是该跟他说一句话。
没想到任今悠走出大门,回头就是一个眼刀。
“干嘛跟我?”
司叙心情顿时平和起来,她没有打算再不跟他说话。
他偷觑了一眼她的脸色,姿态温和:“我本来就有出门的计划。”
任今悠没搭理他,继续往尤家兄妹家的方向走。
没想到司叙仍旧和她同路。
“你不会告诉我,你也要去尤希家吧?”
司叙表情未变:“我有事和尤近河商量。”
任今悠狐疑道:“什么事?”
高强度地跟任今悠对话以后,司叙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你是不是对我太关心了?问给司令剪爪子是从哪一只开始剪它比较习惯。”
任今悠很想骂一句神经,但是想起尤近河每一次似乎真的都遵循着先后的动作,便没有攻击什么错都没有的尤近河。
司叙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纸箱,咣咣当当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任今悠见他还算是个人,也就忘记了问,为什么不打电话,要用登门这样的原始行为。
尤家离这里大概有两公里,按理说任今悠应该骑电瓶车的,但是因为注意力完全被司叙带歪,以至于她直接经过了电瓶车。
而司叙也因为很认真地观察任今悠的脸色,没有提出,他可以开车。
好在任今悠没忘记,有公交专线直通。
是很好记的二路车。
司叙就这样看着任今悠没有走那条小路,而是转头往马路对面跑。
他瞬间有了不好的想法,不会是要坐公交吧。
“我回去开车。”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任今悠已经蹿过去了。
怎么会这么巧……
无法,司叙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任今悠上了车。
因为近年内都没有使用过这样的公共交通,司叙费劲地打开手机,半天才在任今悠戏谑的目光里扫了码。
单人座只剩下几个老弱病残孕专座。
任今悠在靠后门车门的双人座上坐下。
看司叙替她抱着一个大纸盒,十分局促地站着,她短暂了忘记不久前的不快。
“你不过来坐?”她问。
司叙一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神情。
他走得匆忙,忘了携带消毒液。
要他在这种不知道被多少人、什么人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不如让他去死。
“不用了,回去你别忘了进消毒间。”
任今悠懒得理他,只是抬手,让他把手里的箱子给她抱着。
司叙递过去。
他一直依靠身体的核心,没有抬手去抓任何扶手,站在任今悠空荡荡的前面,就像是一只大型守护犬。
花栖市的司机开车很野,好几次大转弯,任今悠都怕司叙撞过来。
她开玩笑地伸出一只手,“要不要给你抓着?”
司叙平静地看向她:“又打算和我玩妈妈跟乖宝宝的游戏么?”
任今悠瞪大眼睛,公共场合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种话,她比不过这个变态了!
没过两站,陆陆续续又上来几个人。
后面还有些许空位置,司叙想,大约也不会有人坐到任今悠身边,然而一个啤酒肚男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越过他,坐到了任今悠身边。
这个男人刚一坐下,两腿就叉得极宽,裤子已经碰上了任今悠的裙角。
司叙觉得自己的洁癖犯了,很严重。
他刚刚在坚持什么?都已经上了公交,任由任今悠坐下,他还想要明哲保身么?
她沾染到了什么,和她密不可分的他还能逃得掉么?
眼看着这个毫无边界感的男人腿分得越来越开,司叙厉声开口:“你……”
只是,他刚刚发出一点声音,就闭上了嘴。
因为他亲眼看着任今悠哐一下,把腿分得更加开,直接将那个人的腿给撞回了自己的三八线。
司叙注视着任今悠。
对,这才是她。
她怎么会容忍别人的冒犯呢?
任今悠就这样无事发生地抱着纸箱,她很有素质,怕箱子蹭到别人,都是竖着立在腿上。
那男的大约没遇到这样的事,为了面子,不满地喘了一口粗气,将腿又分开了一点。
任今悠自然不惯着,直接又撞回去,那男人只能并着腿。
没等那男人发作,任今悠就拿起手机。
司叙看到她打开了聊天软件,她要和谁聊天?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她竟然还无视他。
下一秒,任今悠举起手机,吐字清晰,语带疑惑,“跟你说个事,好神奇啊,为什么男的到哪里都爱把腿分那么开?明明都还挺小的,到底是有什么让他们不得不把腿敞那么开呢?”
整个车厢都能听到她异常礼貌、得体的问询声,认识的人之间忍着笑。
而下一刻,司叙的手机收到了任今悠的语音消息。
原来是发给了他。
既然收到了她的困惑,司叙觉得自己有回答的必要:“为什么?但是我没有,我不想碰到任何人。”
任今悠仍旧握着手机,像是得到了答案一般“啊”了声:“我知道了!”
司叙无奈看向她,配合地说:“是什么?”
任今悠一副解答出大难题的欣喜模样:“一定是因为前路没资本走不通,所以只能卖屁股,天天卖屁股,合不拢才会这样的嘛。”
得到答案的她,再对上身旁怒不可遏,脸早已涨得青紫的男人,她收回一点腿,像是包容什么残缺的人一般。
“你继续敞呀。”她谅解地说。
而男人盯着她,嘴里的三字经都要骂出来了,就看到她怀里抱着的是电锯的纸箱子。!草,这疯子带纸箱子出门。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忍着没说话,到了下一站便下车了,车门关上时,任今悠听到他骂了好长一串,但是声音很小,看起来怂怂的。
任今悠看到他下车,心情愉快的同时也感到震惊。
“这一次也太顺利了吧。”她以往不是没干过这件事,她通常都会挑有监控、人又多的公共场所,每次那些人只会收回腿,当她内涵的不是他们,但是这一次真是顺利过头。
身后有阿姨在笑。
司叙看她志得意满的模样,嘴角噙着淡笑提醒道:“你怀里抱的什么?”
任今悠一看,才明白过来。
她笑嘻嘻地看向司叙,声音放小了一些:“天啊,不仅卖屁股,还是没常识的蠢货,公交车不能带电锯这种东西,他都不知道吗?”
司叙长久地注视着她,声音温和:“这样开心了?”
任今悠点头:“开心,我要他以后再敞开腿侵占别人空间的时候,脑袋里就冒出我的声音。”
任今悠以为司叙会制止她,理由有很多,比如她住在他家,闹大了会影响他的声誉。
又比如她说的话,对一些人而言很刺耳,很不得体。
这个瞬间,她想起之前和连川坐船,身旁的陌生男人腿敞得很宽,她一开始还耐心提醒,但是那男人隔一会儿就不自觉地将腿怼过来。
她耐心全无,将腿撞回去,随后地看向连川,说了卖屁股言论。
连川看起来很尴尬,小声示意她算了。
其实他做得很不错了,他主动提出跟任今悠换座位,安抚地哄她,不希望她因为这些人不开心。
但是他皱眉的瞬间,任今悠会有一种好像自己做得不对的错觉,因为她让他尴尬了。
后来,遇到类似的事情时,有时考虑到他的感受,她可能真的会试着大事化小。
只是,不是她先做错的。
是那群人先毫无顾忌,任今悠是较真,但是她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被侵占空间的人总是要忍耐没有素质的人?
所以细究起来,他家人想要他见见别的女孩子这件事可能只是导火索,实际上,任今悠知道连川不会见,没有多么天大的理由,大约还是性格上没那么合。
因为无论任何时候,她都希望她做自己。
她看着司叙,忽地冒出了一句:“就是这个原因。”
司叙看她眼神有一瞬的放空,问:“什么原因?”
然而没等任今悠开口,他上前一步抱住任今悠怀里的纸箱子,一只手直接攥住任今悠的手腕。
“下车了!”
任今悠连忙“哦哦”了两声,被司叙拽着下了车。
走在铺满落叶的蓬松的地面,成功地下了车。
任今悠再想到刚刚的事,心情很好。
走在去尤家的路上,任今悠忍不住跟司叙分享今天早上发生的其它事。
“我还没跟你说呢,我们蹲猫的时候,有一只猫在发情,一直在叫。”
司叙心情敏感,她一直提猫发情是什么意思?误会了他的吻,在内涵他?他没有。
任今悠没想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继续道:“遇到了两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小男孩也在蹲,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好奇,结果小猫要来吃罐头的时候,他们竟然拿石子砸它们,气得我上去就要踹人,被尤希拉住了。”
任今悠说起来就义愤填膺,“我猜尤希是怕我被那两个死小孩家长找,我跟她说,真找我我装精神病呗,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我不怕,她直接一个眼色使给她哥。”
而尤近河相当听妹妹的话,尤希一个眼神,他就直接过去冷着脸给了两个小孩一人一脚。
小孩从地上爬起来:“我要告诉我爸爸,你欺负小孩,我要报警抓你。”
尤近河情绪毫无起伏:“好的,我会在精神病院等你。”
等死小孩走了以后,尤家兄妹一点都不紧张。
尤希甚至安慰她:“你去打他们,是装精神病,我哥可是真的。”
尤近河讷讷地点头,“是的,精神科诊断我是自闭症,不过认为精神障碍就可以逃避法律责任,是盲目的,需要《刑法》来判定是不是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
任今悠重复着尤近河人机一般的对话,她笑着说:“你知道尤希听到他说这些做了什么吗?”
司叙问:“什么?”
“直接抬手捂她哥哥的嘴啦,多文明,不像你一样,只会啃人嘴。”任今悠笑着说,“不过,我平常是觉得他呆呆的,但是看起来智商没什么问题。”
司叙:“他智商当然没问题,高功能,你看不出来是吧。”
任今悠傻傻地点头,“嗯。”
一会儿功夫,已经走到尤家门口。
大门是开着的,任今悠往前一看,树下有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正是尤希未婚夫。
对方正在打电话,任今悠便没有出声。
即便没走近屋子,都能听到兄妹俩的声音。
“别这样,我去雪山呆几天就回来了。”是尤希的声音。
“不可以。”
任今悠还是第一次听到尤近河跟尤希说不。
“不准对我说不,万一你高反,我还要照顾你。”尤希驳回了她哥哥的话。
“不可以,白宿神山很危险,我要陪你一起去。”
任今悠见这两人兄妹情深,聊得极为投入,没找到机会出声,刚想咳嗽一声,就看到下一秒,尤希捏过她哥哥的脸,向前亲了他的脸颊一口。
“你乖一点嘛。”尤希哄他。
尤近河没看她,呆了两秒后,摇了摇头:“嗯,不……”
尤希又探头上前,啄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你说过会一辈子听我的话,不许说不。”
……
任今悠停下向前的步伐,下一刻拽着司叙蹑手蹑脚地跳了出来。
见司叙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任今悠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愧是娱乐圈的人,真是见过世面。
担心她未婚夫回来撞见,任今悠出来时甚至下意识地把门又带上了一点。
“怎么了?”司叙问。
“这时候怎么好进去啊,天呐,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纯洁的兄妹关系。”
司叙:“呵呵。”
任今悠瞪他,“不要发出这么古早的笑声,天呐。你们花栖市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毒,让人有亲嘴的瘾啊?”
她跟司叙亲了就算了,怎么尤希和她哥哥都亲上了?
司叙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任今悠止不住地感叹:“天呐,尤希好牛,外面是未婚夫,在院子里都胆子那么大。”
司叙听她口气,“你听起来很羡慕啊?”
“我没有!”她奇怪地问,“你怎么看了一点都不震惊的样子?”
司叙:“跟我没关系的人和事,我为什么要震惊?”
见她还要继续“天吶”,司叙打断道:“别天了。难道要再把这一箱抱回去?”
任今悠绞着手指,“那怎么办?我来拿。”
她伸出手,司叙又没给她。
“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任今悠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中,随口道:“品牌方寄的猫零食,还有没拆封的小玩具……”
那天聊起任今悠的工作规划,她随口提到了小玩具,见尤希很好奇的样子,她便说可以送她。
任今悠原本想送给她和未婚夫用的,现在不知道了……
司叙听到小玩具,又想到那个晚上的橡胶触感。
而品牌上的字他还没有忘记。
他喉结动了动,“都……送给她了?”
任今悠摇头,“你拆的那个没给。”
“为什么?”
任今悠没带脑子地回答:“因为用过了。”
司叙低声问:“什么时候?”
话题越发变味,任今悠抬眼看向司叙,大约是因为不久前的画面太过刺激,以至于任今悠脱口而出:“问这么多,是想跟我用吗?”
第33章
司叙深谙接商务的需求。
他不是没有在剧本里加过商务广告,任今悠既然接下,一定要给出使用后的体验反馈。
说一千道一万,他都是决计不愿再次触碰那种东西。
但是,远程……撩燃爱侣……
没有别人帮助,她怎么才能体验这个功能?
他心烦意乱地开口,“我不能接受你找别人用。”
任今悠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而后别扭地说:“要你管。”
司叙黑着脸:“你住在我家,这是对我的尊重,而且……”
“耳朵都要长茧了,”任今悠捂住耳朵,“还有你那个破剧本嘛。”
“‘我那个破剧本?’”被多少无知甲方品头论足都不如任今悠这一句话给他的刺激大,“你看过么?”
任今悠乐意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你一个整天不跟人接触的,能写什么好剧本?”
空气里传来很淡的桂花的香精味,任今悠视线飘远,司叙原本还要说话,这时见她看过去,罕见地闭了嘴。
两人离摊贩越发地近,司叙瞥她一眼,克制地问:“要喝么?”
任今悠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出了问题,也可能是尤希给自己的惊吓太大。
这句话听在耳朵里,就像在问:要接吻么?
“不用了。”她生硬地回答。
回程仍旧是公交车,任今悠到家以后已经困怏怏。
她被司叙推着送进了消毒间,细密的风从周身穿过,任今悠忍不住道:“我一会儿都准备洗澡睡个觉,简直多此一举。”
司叙定睛看着她,“我没办法保证你会不会洗干净。”
任今悠哑口无言,差点又要想歪。
她垂着眼睛,看到他罪恶的那只手,一切都是昨晚的错。
“请你出去不要随便跟人说这种话,会被人误会你想跟对方一起洗澡。”她友情提醒道。
司叙深深地注视着她:“别人没有住在我家,除了你,没有别人。”
任今悠早就发现司叙爱盯人的毛病,盯得人火辣辣的。
消毒间的灯光一灭,她像是要逃出什么可怕的地方似的,立刻跳了出去。
司叙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问:“你又要去哪儿?”
“刚不是说了洗澡睡觉?”任今悠真的没见过那么能缠人的人,“你是不是非要跟过来监督我才行?”
司叙沉默地站定,任今悠冤枉他,他没有陪人洗澡的嗜好,也不会和任今悠一起睡觉。
至今他没有去过公共浴室,更不要说,空间里有别人的存在,他都无法安心入睡。
任今悠担心得太过多余。
将司叙甩在身后的任今悠忍不住想,距离两个人的协议结束差不多还有半个月,他这样粘人,等她走了,不知道要去折磨谁。
司令躲在窗台后睡觉,任今悠心想,还好还有猫。
其实她不是不理解司叙,人太容易习惯另一个人的陪伴了。
进了浴室,她仍旧在想,这些天发生在她和司叙身上的事,大约也是因为习惯?
就像上中学的时候最容易跟同桌产生短暂的好感,现在,身边没有别的人,近距离接触的只有司叙,所以自然而然……
这是什么理论来着?
对,就是曝光效应。
所以这是很多人都会产生的错觉,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水淋在身上,任今悠想起自己刚刚说那句话时司叙的反应,眼下随着水流抚过身体,她的手就像真的变成昨晚触弄过自己的那只手。
任今悠呆呆地任着水流冲了几秒,赶忙粗糙地像是搓背的阿姨,在身上大力地拍了拍。
她侧躺在床上,感受到枕头下的那个粉色橡胶体,翻来覆去不知道想着什么,最后将它塞进了抽屉,闭上眼睛,暗暗发誓:她不会再沾上司叙了,至少身体上要保持距离。
一觉睡醒,任今悠饥肠辘辘,等到窗帘打开,她才意识到她竟然睡到了傍晚。
从前独自在家时,这种时候醒来,任今悠会感到低落,下一刻,司令伸了个懒腰,一下子跳到床上。
屋外传来一阵一阵的脚步声,司叙就在外面。
任今悠心情愉悦地立刻抱着猫,下了床。
走到卧室门口,任今悠才想起来一件事,司叙又不可能跟她一起吃外卖。
门被她打开,空气里有一股浓郁的香味,任今悠勾着头向外看,没想到司叙在这时也看过来。
“没见过比你还能睡的人。”他已经换上了居家服。
任今悠又用力地嗅了嗅,眼睛放光:“好香啊。”
司叙低头没说话,过了几秒才侧头看过来:“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邀请你一起吃饭么?”
任今悠点头,将司令放下,双手虔诚地握在胸前:“会吧,本来我还想点外卖,可是,外卖还要等很久,让我吃吧。”
司叙又瞥她一眼,仿佛很为难:“那,吃完你放进洗碗机。”
任今悠心想,这有什么难的!
“可以啊。”
她心情美美地点了一份奶茶。
“黑松露三文鱼拌菌菇饭,啊野山菌鸡汤,司叙,你对自己也太好了,都是我很喜欢的。”任今悠眼里溢满了幸福,司叙虽然个性臭臭的,但是会做饭这一点,就赢了好多人。
本想晚上少吃一些,最后任今悠还是喝了两碗汤。
“早知道不点奶茶了,”任今悠靠在椅背上,苦思冥想,“现在做点什么才能把奶茶喝掉呢。”
司叙习惯性地已经将用过的餐盘放进了洗碗机,再回头,看到任今悠舒适的模样。
骤然间,他想到一件事。
任今悠攻击他写的都是破剧本,明明她压根没看过。
不知道什么给了她错觉,让他误以为他是靠脸或靠继承才过上今天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冷冷地出声道:“要看电视剧么?”
任今悠刚吃饱饭,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她可没忘记昨晚看电影最后看成了手语动作片,她今天洗澡的时候可是跟自己保证,接下来绝对会扛住司叙的诱惑。
但是毕竟刚吃人家的嘴软,直接拒绝显得很不识抬举。
她便有些不自然地问:“还是在露台看吗?”
司叙这时对上任今悠的神色,表情变了变。
他的脸色有些怪,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屈辱:“我不是要跟你做那种事。”
任今悠没想到他会直接戳破:“我又没说什么,你想哪里去了?”
司叙不满地看过来:“是你说我写的都是破剧本,我只是希望你基于事实再进行评价。”
任今悠立刻站起来,“好吧,看看看。”
她提前裹好毯子,手里捧着奶茶,嬉笑着说:
“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的想法啊。”
司叙无波无澜地说:“你和我住在一起,未来出去诋毁我,怎么办?”
任今悠哼了一声,“想要诋毁你,还用不着从这个角度出发。”
两个人再度回到昨晚的看片现场。
任今悠这一次很谨慎地没有坐到沙发上,司叙见她靠在秋千旁站着。
她把他当什么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色中恶胚?”他坐在长椅上,紧紧盯着任今悠,“我说了,什么都不会做。”
他是有底线的人,就算昨晚,他也只是单纯地满足任今悠。
他不会让任今悠碰他的身体。
任今悠心想,你不会做,万一又来给我的腿按摩,亲这亲那,我可不保证我什么都不做。
她挥挥手,“我现在还没消化,就想站着消消食,你不要管我。”
司叙一脸阴沉,随手打开一份文件,没好气地问:“你想看什么?”
“你的出道作吧。”
司叙闻言有一瞬的迟疑,就看到任今悠好奇地问:“怎么不直接在平台找?”
司叙:“有删减。”
任今悠:“啊?涩青片啊。”
司叙无语:“悬疑片,有血腥镜头。”
“哦。”
考虑到可能会突然出现的血腥镜头,任今悠将身上的绒毯裹得更紧。
她不忘提醒司叙:“有恐怖画面,你记得提醒我。”
“知道了。”司叙温声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又轻声说,“或者,换一部吧。”
任今悠知道司叙深耕悬疑剧,换什么都难以避免,于是说:“不用,我会捂眼睛。”
电影开场,是一个干练的女刑警正在看卷宗。
“闭眼。”司叙忽地出声。
任今悠立刻闭眼睛,过了好几秒,才问:“好了吗?”
“好了。”
逃过一劫的任今悠好笑地问:“是尸体画面吗?”
“嗯,非删减版没有把镜头马赛克。”
任今悠发自内心地夸奖道:“不愧是你写的,过去很久了吧,每个镜头竟然都能记得。”
她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中午吃了什么菜。
司叙难得听到任今悠不加讽刺的赞赏,只是很遗憾。
“第一个案件是另一个编剧写的。”
任今悠了然地点了点头,“你们每部都有好几个编剧吗?”
“嗯,这部有五个。”
意识到这个案件不是司叙写的,外加害怕血腥画面,任今悠看得有些分神,偶尔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热奶茶。
好在剧情紧凑,任今悠还是看了下来。
自动播放到第三集 时,司叙倏地开口:“要不要去休息,很晚了。”
任今悠一脸奇怪:“这才九点,谁睡得着啊,我刚看入戏。”
司叙只好作罢。
任今悠今晚没有昨晚话那么多,不知是看进去了还是怎样,在她沉默的时间里,司叙难得体察到身体里一种极为陌生的忐忑情绪。
他不该给她看这一部,创作者的首作总是最暴露其缺点和弱点。
明明去年还上映了一部口碑还算不错的剧,司叙想,他应该放那部。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上了秋千,头懒懒地赖在细细的绳索上。
第二个案件的死者是一名无业酒鬼,老婆失踪,家中还有一个在上高中的儿子。
直到这个男人死去,警方上门调查,比对血液后才得知,他的儿子和他之间毫无血缘关系。
任今悠刚看了一段,就忍不住猜:“这个肯定是你主笔吧?”
司叙坐姿僵硬,“嗯。”
任今悠就知道,就看司叙对爱情的轻蔑程度,这绝对是他的手笔。
死者的妻子年轻时是个十分美丽的女孩,因陪着母亲到市集贩卖鲜花,遇上了一个来这里旅游的富二代。
富二代对她一见钟情,两个年轻人谈起了恋爱,然而没多久,这富家少爷就因为家中急事离开,没有给女孩留下只言片语。
任今悠看着也很是愤怒,猜也猜得到,这个女孩怀孕了。
为了生存,她最后找了故事一开头的酒鬼男。
任今悠哀其不幸:“天啊。”
她又吐槽司叙:“好土的剧情!”
她很想说一句,不要孩子该多好,但是她知道,过去的很多人是没有选择的。
而被选择的男人一开始还算老实,渐渐,喝酒赌博什么都做。
喝醉酒以后,他就会打人。
女人和小孩,他都会打。
下一幕,孩子长大了。
转场就是小孩子从小被打到大的模样。
任今悠真的看不了这种画面,她忍不住地想要司叙剧透:“你跟我说吧,是这个男孩儿还是他妈妈把这男的杀了?”
司叙闻言笑了笑,“你希望是谁?”
没等任今悠开口,就看到一个晚上,女人收拾了简单的包裹,在儿子和老公睡下后,艰难地一步一步放轻脚步,离开了。
她惊喜地看向司叙,因为,她还以为妈妈会为了孩子一直留下。
世上总爱讴歌母亲的伟大,任今悠小时候也会给妈妈送这样的贺卡,但是越长大,她越意识到这样的夸赞本质是一种绑架,一种束缚。
比起为孩子牺牲一切的母亲,任今悠接受看到一些稍显自私的妈妈。
她好奇地问:“他妈妈还会回来吗?”
被问到这句话的司叙有一瞬的沉默,“马上你就知道了。”
紧接着,任今悠看到画面里有亲人问已经在上小学的男孩,“想妈妈吗?”
男孩在用树枝在地上画画,听到这句话后,毫无反应,只是摇了摇头。
“不想。”
又有好事者问:“没有妈妈怎么行呢?”
小男孩的瞳孔很大,看起来有些天真。
司叙没忘记,他说出口的话。
他的声音稚嫩:“为什么不行?我当妈妈死掉就好了。”
司叙没有去看任今悠的表情,任今悠也安静下来。
下一个画面,抱着包裹站在家门前的女人,决绝地转身离开了。
任今悠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口气。
司叙轻笑着说:“很土么?”
任今悠皱着眉,“不是,就是很矛盾,她回来是想把孩子带走的吧。”
司叙闻言耸了耸肩,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低声说:“谁知道呢?”
“你不是编剧吗?”任今悠看着屏幕里那个孩子的脸,“我就是一边觉得他很可怜,一边又希望他妈妈可以幸福。”
司叙这时看向她,像是无法理解。
他声音毫无温度:“可怜在哪里?他年纪很小就做到这么冷漠,他妈应该很庆幸没有带走他。”
任今悠没想到司叙的道德感这么强,她犹豫了几秒,对上他黑漆漆的极有压迫感的视线。
“我刚刚只是觉得,说不定,是他听到他妈妈的动静,怕他妈妈心软回来,再深陷泥潭,才会那样说的。”
司叙怔愣住,下一刻不屑地说:“愚蠢,想太多。”
任今悠不解地说:“虽然你是编剧,但是写出来,观众也可以解读吧。”
她都没搞懂,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司叙冷着脸,不忘提醒:“闭眼。”
任今悠因为没反应过来,错过了闭眼的时机,好在不是什么血腥的画面,只是那个酒鬼爹又将老婆跑路的责任推到孩子身上,孩子已经上初中了,他竟然打着打着将孩子按在他呕吐过的地上。
“啊!”任今悠深呼吸,“还好提前知道他死了,不然我乳腺都要增生了。”
只是很快,身前一片昏暗,任今悠转过头,看到司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自己面前,在昏暗的夜里,一脸鬼气。
她吓一跳,仰着头问道:“你不是因为我理解的和你写的不一样,所以故意吓我吧?”
司叙目光森冷,嗓音喑哑:“你凭什么觉得他很可怜。”
任今悠的视线里,男孩的同学因为他的衣服总是脏脏的,脸上也带着伤口,全都孤立他。
“你觉得他活该吗?可是我看了觉得他有可能是想放他妈妈自由,而且,那样的出身也不是他选择的。”任今悠也许是代入了自己,因为她希望她妈妈无论何时都能把自己放第一位。
她说完以后,发现司叙的眼神空洞,但是很快,他冷漠地蹲在她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懂什么?”
任今悠迷茫地注视着他:“你们编剧捍卫自己剧本角色都这样吗?可是,我就是觉得这样很可怜。”
司叙喉头动了动,冷着脸盯着她,忽然一言不发地凑上前。
任今悠睁大眼睛,难道就因为她对一个角色的理解和他不同,他就又要报复她?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因为手中握着奶茶,她是用手臂挡在嘴前。
“你讲不讲道理?不会这个男孩是你恨的人的原型,你写进剧本里想要报复他,所以这样吧。”
司叙的眸光在夜间闪了闪,而后,出乎任今悠意料地,他笑了。
“猜对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比我想得聪明,任今悠。”
任今悠就知道!她画画都会把遇到的讨厌鬼画进去,编剧肯定更爱夹带私货。
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好像真的被取悦了一样。
任今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他无视她手臂的阻挡,仍旧将吻落下,一点一点地顺着手臂内侧向下。
任今悠感受着隔壁上突如起来的痒意,惊奇地说,“你还真的报复我?”
“嗯,报复你。”他的气息从她的手臂一路滑下。
任今悠只觉得脖颈发痒,她想要推开他,又怕杯子里的奶茶洒出来。
但是都是借口,她只是不想认输。
她紧着嗓子说:“喂,我就是觉得你对反派的处理特别没有温度,我们观众看了只会觉得很惨啊。”
任今悠的心口开始发热。
司叙声音低哑,覆上去哑声道:“还有呢。”
任今悠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忽略眼下的存在,硬着头皮继续说:“还有,我觉得那些同学就因为那些原因对他不好,处理得也很刻板,也不会全都这样吧,我们班就不会。”
热气终于离开,任今悠松了口气,只是下一刻,他将他的耳朵靠在她的心脏。
“这里,跳得好快。”
任今悠抓他的头发,“少来,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就……”
司叙轻笑着,握住她的手,奶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地上……
“你不是害怕增生?我帮你确定一下。”
他仰头注视着她,好像刚刚做出那些举动的人不是他。
任今悠被他的烧话惊到,“少来!”
他眼底的深意也不是来自于青浴,他扯了扯嘴角,事不关己地将头靠在任今悠的膝盖上,残忍地笑笑,“脸上总是带着伤,身上总是沾着污渍的人出现在你们班级,或许你们更嫌弃,难闻的烟味、酒味,混杂着呕吐物的味道,像你这样厌恶烟味的人会躲得更远。”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任今悠的眼睛,任今悠从见到司叙的第一秒就觉得这人是个难以接近的人,但是好像这一刻,这个眼神更加具像化了这份冷漠。
还有什么情绪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纯然是为了和他对着干。
任今悠说:“我不觉得,你又没有跟我做过同学。”
只是下一刻,她说话变得艰难,因为司叙盯着她看了许久,那道目光复杂又晦暗,倏地,他低下头。
睡裙隆起……
“你……”任今悠想都没有想到,从他突然站到她面前,她就毫无准备。
任今悠低头听到他沉闷的压抑声,“是你的同学,你会怎样?说给我听,嗯?”
任今悠已经搞不懂了,很快,她也无力再搞懂。
因为温热的呼吸到访了昨晚司叙……
任今悠的手仍旧在他的掌心里,她忽然间握得很紧,以至于司叙用她最为熟悉的存在安慰她。
她不再说话,因为司叙一直在“说”。
对着不会反驳、不会抵抗他的任今悠不停地在说。
尽管……*
任今悠忽然想到房间抽屉里的东西,和司叙不同。
司叙的体温很高。
他突然轻咬了一下任今悠的唇肉,提醒道:“继续说。”
夜晚的风,让任今悠再无思考:“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可以让我妈妈……嗯……帮他报警,再,给他买几身新的校服。”同学不是因为他总是脏脏的,所以才讨厌他吗?
吻在任今悠唇上*的人更为激烈,就像在报复她对他仇人的宽待。
任今悠抓着司叙的手也越发用力,几乎是在掐。
刚刚一直坐在秋千上都没有觉得不舒服,但是现在……
她几乎就要坐不住,想要站起来,而下一秒,司叙的手就拉拽着让她死死地呆在秋千上。
他的唇上。
毛毯掉落,任今悠的身体在夜风中颤了颤,屏幕上是那个酒鬼喝完酒,呕吐着瘫在地上。
任今悠瞳孔放大,不知是因为司叙的鼻梁,还是因为她看到那个酒鬼似乎被呕吐物呛到。
一直以来被“父亲”虐待的男孩,在“父亲”用目光求助的眼神中,一步一步,漠然地跨过了他父亲的身体。
所以,那个男人是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
那警方会认为是他的“儿子”动的手吗?
然而任今悠的视线已经没有办法聚焦在荧幕上,因为司叙……就像极度缺水的人一般。
……
可能是幕布上电视剧画面的刺激,任今悠不行了。
她终于抽回被司叙紧握的手,撑在司叙的肩膀上,不知是要推开,还是要他……
幕布黑下去,一集结束,而任今悠也在司叙的报复下彻底瘫在秋千上……
(看作话)
第34章
就像是地上的奶茶,被喝干了,但是杯内总是还残留一下,怎么都无法喝尽似的。
收拾完残局,司叙抬起身。
夜间都清晰可见的水渍黏在他的唇边,鼻梁。
露台上,没有人开口。
只有风声穿过。
司叙仍旧蹲在秋千下,她的身前。
他的手压在她的裙子上,抬眸注视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我……做得不好么?”
任今悠垂眼对上他湿润的视线,怎么会眼睛都像是进了水……
“你真是超出我的认知……”
肌肤上的战栗仍未消,任今悠腿软地靠在秋千上。
司叙瞳孔幽深,“是么?你对我有什么认知?”
任今悠理智渐渐复苏,但是不多,“你真的是因为这个角色要报复我?是借口吧!”
司叙唇角带笑,这样想也可以。
“也有可能?”
任今悠仍处于震惊中,她深深地呼吸:“所以,不止无所谓交换口水,你连……”
司叙喉头动了动,对上她的视线,哑声道:“这次没有交换,我不是单方面么?”
任今悠终于听不下去,她抓过他的衣领,一下子倾身探头,在夜晚去咬司叙的嘴巴。
两个人又咬成一团。
任今悠心想,这次不能怪她,她已经躲到秋千上,司叙都能找到借口过来。
作为女人,她的意志力简直已经到了顶。
算了,人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保持理智。
任今悠放纵地搂过去,被司叙抱着回到了大厅。
自从尤希回来以后,尤近河就再也没来过。
任今悠的卧室没了人收拾,床上有猫毛。
司叙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严重。
因为他竟然来了任今悠的卧室,司令就跟在他们的脚后进来。
司叙都当作没有看到它。
自从任今悠住进小猫的卧室,司叙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驻足进这一方天地。
按理说,他不应该就这样和任今悠从露台直接到卧室。
但是,嘴唇被任今悠含着,他想,如果这个时候他提出去消毒间消毒,任今悠很可能会翻脸。
那样,她兴许会真的报复他,将他咬出血。
没人喜欢整天带着破碎的嘴角待客,向客人昭告他的嘴唇都经历了怎样的蹂躏。
同时,他也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和他此前所做的所有事一致,他唯一的目的只是让任今悠做自己。
满足任今悠作为人类会有的浴望,好让她不至于去别处找寻快乐。
单方面的满足,不算越界。
截至目前,他都没有跟她做什么,只是为她做什么而已。
事情究竟是怎样发展到任今悠躺在床上这个状况的,她不打算想了。
司叙又在用昨晚在露台的方式和她交流。
签那份无聊协议的时候,任今悠绝没有想过,那半小时的口头交流是这样的……好像也没有错。
然而当她和小司叙打招呼时,他忽然一脸戒备地抓住了她的手。
一瞬间,他如临大敌的目光就像是她要亵渎他。
任今悠的手被他并不干燥的手紧握。
任今悠手腕的触感昭示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而司叙却喉头未动:“你不可以。”
任今悠震惊地几秒都没眨眼睛,“……什么?”
他身体滑下去一点,“我不需要。”
任今悠努力忽略月退垠的发丝。
“你有什么隐疾吗?”
只是下一刻,“任今悠”被堵上。
她彻底失去声音。
这一晚,似乎有点吃得太饱,可能是因为晕碳,过分满足的下场就是困。
难怪身边失眠的闺蜜曾强烈给她安利柜子里的那个玩具,说睡前运动一下,极其助眠。
现在,那个手柄就在司叙的手中,已经快被他玩没电。
她困得不行,对上他灼热的视线,终于翘着被咬红的嘴唇。
“好了好了,你更厉害,行吗?”
柚出来。
看到她眼睫颤了颤。
“我困了,要睡了。”
司叙注视着任今悠因为困倦而泛红的脸,她声音轻柔。
她的嘴唇在刚刚又被他吻肿,水光潋滟。
直到将所有的水光彻底吻净,司叙注视着任今悠。
她的手一如刚刚他帮她测评时的样子,搭在他的肩
上。
司叙想,他打算回房间睡觉的。
可是任今悠几乎就要进入梦乡,她的手跟随她本人意志地搭在他身上,如果他现在起身离开,势必要挪开她的手。
那么,一个极度渴望睡眠的人如果被吵醒,会是怎样不堪的场面。
他不想留下,留在这个布满猫毛还有任今悠气息的空间。
但是,他好像没有选择了。
为了证明这不是他的臆想,司叙紧盯着任今悠已经闭上的眼睛,轻声问:
“那,我怎么办?”
任今悠将睡未睡,轻哼了一声。
许久,司叙将头轻轻靠在任今悠的脑袋边,侧身凝视着她:“我只能留下了,是么?”
任今悠没有说话。
心理学上,这是默认。
司叙别无他法,将灯关掉,久久地在黑暗中注视着任今悠的侧脸。
这个晚上,或许是因为身旁有着别人的呼吸,司叙时隔五天,做了一个梦。
上一次,还是因为被任今悠强吻,受到了惊吓,梦见她在梦里强迫他。
现在,他已经为了更深刻的理由,主动地帮助她。
梦很乱。
一开始就好像他仍旧和任今悠在露台看电影,只是很快,周遭的长椅、秋千、幕布尽数消失。
一眨眼,司叙只看到水刷石墙面的老房子,窗框是老旧的绿色,铁门也已经生了锈。
屋内是烟油和酒气混杂在一起的臭味,一个身型瘦高、面色苍白的男生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麻木和冷淡。
他面无表情地穿上刚被他洗干净,就已经被那个人用来擦呕吐后的嘴的校服。
司叙这才意识到,他好像进入了和任今悠睡前看的那部电视剧《犬吠》。
他也知道,那不只是剧本。
司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年少时的梦,他的意志足够的强大,以至于他可以成功地回避所有他想要规避的记忆。
尽管,身体会留下许多过去经历所带来的反应,比如他过度强迫性的洁癖。
早已习惯保持洁净的司叙骤然看到眼前这个清瘦的处处是伤的男生,心底没什么波动,除了对他的肮脏感到嫌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候,时间跳跃得也很没有逻辑,下一刻,司叙和少年时的他已经来到了班级。
没人能看到司叙,毕竟是能将自己的经历尽情消费,写作文字牟取利益的人,司叙将接下来的事记得很清楚。
每一个人都会离他远远的,有人会捏着鼻子,有人碰到他就像碰到了什么臭虫,能弹出很远。
少年司叙没感觉,成年的他更是如此。
果然,下一刻,少年司叙刚要起身交作业,一个冒失的走路不长眼的人忽然撞进了他怀里。
和他想得没有错,那个人同样立刻弹出去,只是口中溢出一长串轻快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司叙就看到一个头发扎得松散,书包也滑到肩膀下的女孩又立刻凑了过来。
她眼里的歉意是这样显眼,以至于少年司叙一时忘记抬手推开她。
只是很快,她和别人一样捏着鼻子,再看向他目光的时候,她的眼中是司叙习惯的嫌恶。
她犹豫着问:“学校给学生抽烟喝酒吗?啊?这样不好吧,二手烟好难闻啊。”
“司叙”对上她不加掩饰的目光,想要抬手推开,见她身上穿着一身鹅黄的连衣裙,没有穿校服,会弄脏她。
“走开。”“司叙”冷冷地说。
而那个女孩没想到他会这么凶神恶煞,忍不住说:“你怎么不走?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啊!”
司叙站在一旁,确定这绝没有在他的学校生涯中发生过。
这个女孩也绝没有出现过。
很快,一个声音从班级门口出现:“悠悠,你校服还没有领,过来,妈妈再跟你交代几句话。”
闻言,司叙身体僵硬,心头狠狠地颤动。
再看到已经和同桌笑着聊到一起的悠悠,竟然是任今悠……?
他震惊地呆在原地,任无数身影从他本就虚幻的身上穿过,许久,才失笑地低下头:他就知道,讨厌难闻味道的任今悠,如果真的遇到他,也不会……喜欢他。
他焦躁地站在原地,手指被指甲掐出红痕。
他下意识地跟上“任今悠”,只是很快,他看到她怀里抱着一套新的蓝白配色的校服。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男生的校服,因为肩膀处设计不同。
他就看着她做贼一般将这套新校服塞进了“司叙”脏破的书包里。
司叙站在原地,耳边响起他吻“她”时,她说的话。
她说,会给他新的校服。
他怔愣地站在原地,不知为什么,心底却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愤怒。
而很快,梦里的“司叙”显然更不识抬举,直接拿着那套校服站到她面前质问她。
“你是什么意思?”他的脸上有一道伤,是那个人用衣架抽他是划到的。
而“任今悠”看起来毫无尴尬,“我那天不是冤枉你了嘛,我以为你抽烟又喝酒,是小混混,给你新校服是赔礼道歉,你收下,我就不会怪自己了。”
真是会花言巧语,怕别人感觉到被施舍被同情,竟然说是自己的责任。
司叙冷眼看着,想要醒来质问任今悠是什么意思。
而“司叙”攥着那校服,像是也没见过那么难缠脸皮厚的人,他表情生硬地刚走近一步,她就退后一步,最后嬉笑着和同学跑开了。
又过了几天,放学路上,她路过他时,突然弯腰侧着头,将脸伸到他脸下,“其实你还蛮帅的,就是伤口有点吓人了。”
“司叙”更是被她直白的话惊到,他皱着眉跟她拉开距离:“不用你管。”
而“任今悠”像是听不懂人话,仰着头一脸灿烂:“这叫管吗?不过,你穿了我送的衣服,回报我吧。”
“司叙”没说话,也没有骑上车跑开,只是沉默。
司叙知道,沉默就是在等待她说下去。
她纠结地说,“我刚和妈妈搬到这里,我妈妈工作很忙,我不想她耽误时间接我,但是这边放学小混混很多,我妈妈会担心。”
“司叙”忽地开口:“要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么。”
“任今悠”哈哈哈哈笑了好久,“你还挺会说笑的,你骑车送我回家吧。”
“司叙”怔怔地看着她,就看到她已经在打量他的车后座椅。
他避开她期待的视线,司叙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会推开,推开所有可能会让他产生依赖直至依恋的情感。
就像推开妈妈曾经可能存在的爱。
就像说出“我当妈妈死掉就好了”这句话时的心情,“他”也会毫无留恋地拒绝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生活中,随时都会抽身离开的女孩。
“不顺路,你找别人。”
“任今悠”却笑着说:“那你绕路嘛,我家离学校很近。”
司叙站在他们的身边,冷眼旁观:推开她,让她离开。
然而那个少年却低下头,扶车的速度越来越慢。
许久,就在“任今悠”真的打算放弃他跑向别人时,“司叙”叫住了她。
“那你,快点上来。”
司叙沉默着看到那辆不曾载过任何人的黑色自行车后,坐着他想象中的年少的任今悠。
而“她”背对着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心跳如鼓,天旋地转,司叙感觉自己就像中暑,整个人站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呜呜呜呜呜呜。”电动的声音。
司叙倏地睁开疲乏的双眼,下床就想要找任今悠质问她。
然而,梦里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就在眼前。
她的脸上是和梦中如出一辙的笑容,见他醒来,她露出了一点带着慌乱的笑意。
就像是梦中给他的书包塞衣服时的表情。
司叙看到她拿着那个粉色的玩意对着他的胸口,身体就像是僵死,刚从梦中醒来,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盯着她,心情复杂地开口。
任今悠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好在这东西昨晚用了很久,电本就耗得差不多。
她拿开,呜呜声消失,她试探地问:“你是有伤心咪咪综合症吗?”
司叙却仍旧那样盯着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为什么要说,如果她和他成了同学,她就会,她就会……
任今悠不解地问,“什么话?”
是醒来以后,为昨晚的事开始痛苦了吗?不会吧……
司叙的眼眶因为混乱的睡眠布满血丝,“你明明没有。”
他到底在怨恨什么?
恨她根本没有成为他同学的可能。
还是怨恨,只有梦里的那个人经历了一切,而他只是远远地旁观,毫无知觉。
突然地,在任今悠茫然的目光中,他抬起身抱住了任今悠。
他无法自控地将脸彻底埋进任今悠的颈侧,用力的呼吸。
任今悠觉得他很不对劲,“你到底怎么啦?”
“我恨你。”他从唇齿中挤出这三个字。说着这句话,他却将她抱得更加用力。
任今悠被他抱得几乎无法呼吸,身体却因为司叙的这句话就像过了电:“你恨我的方式就是把我抱得窒息吗?”
许久,司叙闷声说:“你不是说我被迫害妄想症?”
没等任今悠开口,他心下迷失,呼吸也仿佛停滞地呢喃道:
“你迫害了我,所以我好像,开始妄想了。”
第35章
和司叙呆在一起,任今悠时常会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比如现在,她的心在为未知的话语跳动,大脑却是空白的。
司叙说她迫害了他,这听起来像是他要报复她的前奏,而她又让他变得妄想?
她感受着颈侧的司叙的碎发,没有昨晚碰到别处时痒。
她不自知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该推开他,还是应该抱紧他,作为对昨晚他辛勤付出的回报。
“你能说清楚吗?我跟不上你们创作者神奇的思路?我迫害你这一part跳过,你……妄想什么?”
司叙没说话,只觉得不久前从梦中醒来,就好像经历了一场碱中毒,直到在任今悠的气息中深深地呼吸,才有所好转。
她身上的味道是他买来的沐浴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很像,所以他感到安全。
听着任今悠的声音,他整个人酥酥麻麻。
他在妄想什么?
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脑残至极、毫无逻辑的话?
就因为他做梦梦见了她,而除了梦中,过去她不曾出现?面包节的一对老人经受过她的好,袁静得到过,宠物医院的流浪猫得到过,甚至……梦里的他短暂地得到过。
可是,他没有。
人是极为自私而贪婪的动物,就算得到的再多,看到别人拥有而他没有的,不会因为自己已经得到的而感到满足,他只会阴暗地盯着他不曾得到过的。
尽管,现在的他早已不再需要。
司叙克制着没在任今悠脆弱的颈侧咬上一口的冲动。
任今悠就看着司叙浑浑噩噩地放开她起身,他身上的浅灰色真丝睡衣因为两个人这一夜奇奇怪怪的睡姿已经有了不少褶皱。
任今悠本来没打算开口,直到她看着司叙进了她的浴室。
“你去哪儿?”
她跟过去,就看到他一脸迷离地拿起她的牙刷,就要挤牙膏。
“喂。”她一下子抓过自己的牙刷,难以置信地说,“你是不是晕了,我们俩就算这个那个了,你也不能用我的牙刷吧?”
虽然司叙的嘴巴很香,但是这样也不行吧。
司叙仿佛这时候才回过魂,他眼底略过一瞬的无措。
果然,从前拒绝交换唾液是对的,高频率地服用完任今悠的口水以后,他现在隐隐有些不正常。
该去问王医生么?司叙心头发麻。
可是,他确实已经在按照王医生说的做,王医生劝诫他,和任今悠的相处应该放开手脚。
他确实放开了,手口。
但是似乎,没有完全地好转。
短暂的愉悦后,他似乎病得更重了。
难道他放开得还不够……
很快,他摒弃危险的思绪,状似平静地打开镜子,从里面拿出一套新的洗具。
“对不起,刚睡醒,忘了你住在这里了。”
任今悠上手就掐他不久前还在伤心综合症的地方,奈何真丝太滑,她一时没摸准位置。
昨晚他也曾对她的动口又动手。
“你少一副不知道我存在的样子,我还没问你昨晚怎么没回自己房间。”
“你要我留下的。”司叙躲开她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开始刷牙。
“你躲什么躲。”任今悠靠在墙上乱掐他。
直到司叙漱完口,用清水洗脸,脸上和发丝都沾着水珠。
他忽地握住她的手腕,平静地注视着她。
“你确定要碰么?”他就像在阐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可能会晨鹁。”
任今悠“啊”了一声。
其实昨晚“司叙”就一直存在感很强。
然而司叙不让她碰,自己也完全无视。
浅色的睡衣让身体的线条很明显。
任今悠看了一眼后,不免奇怪。
因为司叙开法她时的努力程度,和他守护自己的程度几乎成正比。
“你不会觉得只要守住那里,你就是清白的吧。”她问。
司叙没出声。
他没告诉她,梦里,她早就夺走了他的清白。
“不可以么。”他说。
任今悠好笑地挠了一下他的手心:“别自欺欺人了,你嘴巴还有手都不干净了。”
司叙攥紧她的手,向靠在光滑墙壁的任今悠走近了一步。
两个人又挨得极近。
他垂眸,眼神锁定她每一个表情。
“现在说这些,”他声音低哑,“是又想要了么?”
任今悠没想到他大白天地就开始说些银词。
被握着的手就像被烫到,甩都甩不掉。
“别冤枉我,”她别开视线,“我撑死了。”
司叙盯着她狡黠的双眼,轻笑了一声。
“看着我。”他握着她手的力气倏地重了一下。
直到她不满地看过来,他才轻声问:“早饭还吃不吃?”
任今悠眨了眨眼睛,问:“单纯的早饭吗?”
司叙努力忽略蠢蠢欲动的躁意,低声:“嗯,单纯的。”
“吃。”
任今悠啃着放满芝士的玉米卷饼,思绪万千。
他跟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司叙知道吗?
但是成年人之间就是这样,很多事不用明确地挑开,就可以达成共识。
但是想到他今早的一些举动,任今悠吃完早餐,还是问:“你昨晚做噩梦了吗?难道昨晚那个角色的原型在你上学的时候霸凌过你吗?”
如果那个人真的对司叙做了很恶毒的事,任今悠不打算在心里给那个人送干净的校服。
司叙安静地看着她,用完漱口水后,忽地笑了笑:“怎么,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不可怜他,改可怜我了么?”
任今悠无聊地看他一眼,习惯性地也打开漱口水,想跟他认真说,他又不说。
她擦掉嘴上的清沫,“少把我想成什么救赎剧里的圣母。”
见他还笑得出来,她忍不住道:“其实昨晚就是幌子吧。”
司叙没有否认,他只是忽地说:“嗯,你不要找别人测评那个东西了。”
任今悠差点被呛到。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
司叙眼眸闪了闪,“那我们。”只是说完这三个字,他便顿住。
任今悠觉得他在问她为什么会同意他用,她想起昨天洗澡时想到的理论:“我觉得这就是独处的年轻人之间会有的很短暂的吸引?因为朝夕相处所以以为……你一开始也是怕我在你剧本期间拈花惹草,外加剧本需要,才特别关注我的吧?”
她说完便看向他。
司叙闻言感觉到口中咖啡的苦涩。
很正常,因为没有放糖。
短暂的吸引,兴许真是这样。他垂眸,“对。”
任今悠头靠在放在桌面的手臂上:“那这一切,到我离开花栖市,就会自然而然地结束吧。”
司叙沉默了几秒,他难得跟任今悠会有一样的想法,毕竟,他只是她假期的过客。她也,只是他的小白鼠。
“对,协议上说……”他压抑着心底莫名涌上来的复杂情绪。
可是协议上不允许她上二楼,不允许她惹麻烦,不允许她做的那么多事,他都允许她做了。
司叙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下一秒又松开。这件事,他可以做到的。
司叙从来不会挽留一个总可能会离开的人。
“尽管你已经违背了很多协议,但是,到你该离开的时候,我就会放你走。”他注视着她,平静地说。
任今悠对上他有些沉重的视线,刚吃完的东西好像没有消化,什么叫放她走?总说一些奇怪的话,但是这算达成共识吧,她该感到轻松的。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
仿佛是一场缄默的对峙。
就在任今悠不自在地打算起身,司叙忽地抬脚勾着她的椅子,往他这边拉扯。
木制椅子在地板发出声响,任今悠心一动,下一瞬已经来到司叙身边。
她紧张而迷茫地看着他,紧接着,她已经被司叙拉着坐到了他的腿上。
紧绷的肌肉,还有紧绷的……
她条件反射地搂住司叙的脖子,刚说完就……“一大早就多巴胺时光吗?”
司叙对上她陡然间睁大的双眼,他只是久违地想起了王医生的话。
既然任今悠半个月后会离开,他现在就该谨遵医嘱。
“嘴巴张开。”他靠近她,低声说。
任今悠被他炙热的目光盯着,真的张开口,舍头下意识地伸出了一些。
司叙逡巡着她,慢慢地靠近,吻上去。唇齿相依时,司叙仍旧确定,再令人眷恋的着迷的关系,他都可以说结束。
只是,现在,就像他允许任今悠破坏了诸多协议一般,他也允许自己短暂地将理智抛诸脑后,沉醉在只有任今悠的气息中。
第36章
任今悠这辈子都没有亲过这么长时间的嘴。
手刚攀上司叙的背,下一刻司令就从两个人身旁擦过去。
昨晚就是在司令眼前测评的玩具,两人已经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忽视它。
任今悠穿的是一套许多彩色点点的纯棉睡衣。
纯棉触碰着真丝质地,发出一阵暧昧的声音。
直到将彼此的呼吸都占为己有后,任今悠才拉开一点距离。
她碰了一下嘴唇,好让两个人唇上的银丝断开。
再继续下去,似乎有些过分了。
刚刚说那些话,只是为了给他们发生在这个假日的事定调,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说完以后就立刻开始进行多巴胺交流。
两个人吻得气都喘不匀,然而司叙视线迷离地又粘上来。
怎么就亲不够呢?任今悠犹豫着,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翘着嘴唇碰上去。
毕竟昨晚她完全没有出力,只是享受。
既然司叙前二十多年一直没能亲上嘴,现在攻克了阴影,就给他亲到位吧。
这样想着,她足夸坐着。
她懒懒地靠在司叙身上,在他热烈吻上她时,偶尔回应一下。
膝盖分在两侧,任今悠的手随意地圈着他的脖子,只是碍于背后的座椅椅背,她的手又缓缓下滑。
在他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犯伤心综合症的地方流连。
骤然间,司叙轻咬了她的唇瓣,在口中厮磨。
“别乱碰。”
毫无威慑力的语气。
但就像是怎么吻都仍旧不够,他将她的背圈紧,好让她跟他再无缝隙。
呼吸越来越热,越来越急促,在偌大的餐厅是这样明显。
布料相蹭的声音越发大。
不知道是不是司令打开了电视,任今悠低头看过去。
客厅的电视里,好像是一艘布满彩色点点的船在平静的浅灰色的海面,顺着水流向前滑,又向后滑。
不,也不能说是平静。
因为是有阻力的。
看似平静实则汹涌的海上的冰川就屹立在船身前。
小船顺着水流的惯性向前滑,滑到冰川的边缘,船底贴上了冰面的最表层,顺着冰川的沟沟壑壑向上。
小船或许以为自己会越过冰川,然而那块冰比它想象中还要坚毅……
海水逐渐涌入船舱,一点一点渗进了舱底。
然而小船仍旧没有放弃地向前磨。
或许冰真的开始融化,船蹭着冰川的棱线,来来回回,无数次被卡在冰面和海面的交界处,海水进得越来越多,船板也开始晃荡。
冰川也好不到哪里去,任今悠曾经以为冰川是完全静止、不可动摇的。
然而事实上,船底紧贴的那一片冰面的震荡变大。
就好像正在逼近一个它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口,船仍旧在前后地冲,无数次滑过冰峰。
就在船几乎要被冰川冲撞得解体、冰川也因为融化而濒临崩溃的时候。
终于,小船及时止损地离开了……
小猫不知又按到了什么键,电视的画面消失。
任今悠也已经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她低头看到座椅上的司叙竭力维持着不为所动的假象。
她用手给脸扇了扇风,再看向脸色苍白,紧闭嘴唇,不愿口口的司叙,好奇地问:
“你不会是精神养胃吧?”
虽然知道有中看不中用的人,但是……
任今悠第一次见到都这样了,也绝不接受自己身寸的人。
司叙瞥她一眼,放缓呼吸,简直要比他第一次做梦还要痛苦,煎熬,他差一点……
“你不用激我。”
他只是有他的底线。
他只要让任今悠得到她想要的就好,这是协议最初的约定之一,她可以做自己。
金叶很恶心,像是发酵后的酸奶,第一次梦中醒来时他就这样觉得。
但是任今悠的不同,剔透、莹亮。
司叙不会让她看到,他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可以做到。
只要任今悠不要这样三番五次地玩弄他。
他的心跳几乎就要爆炸,任今悠看“他“一眼”,好心提醒:“你去洗澡吧。”
司叙的表情怔了怔,“你要跟我一起……”
虽然只是纯洁的洗澡,但是,他还没做好和任今悠彻底坦诚相待的觉悟。
任今悠无语:“我不用。”
任今悠确定一件事,真不能这样没完没了地和司叙呆在一起。
完全没时间做正经事。
司叙一脸幽怨地转过身,往二楼走去。
任今悠去完卧室自带的洗手间,这个时候才想起昨晚被脱掉的underwear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想给司叙发消息,又觉得他现在估计手忙手乱。
任今悠找了一圈,赫然发现它被挂在阳台的衣架上。
好好地撑在衣架上,和她寻常随手一挂完全不同,任今悠惊呆,如果不是她半夜梦游爬起来把它洗了,那就是司叙洁癖发作,亲手干的。
她表情变了色,他做到这一步,不会指望她未来的半个月也要投桃报李帮他洗吧。
她不要。
转念一想,司叙这种洁癖怎么可能放心让人替他洗这种贴身的东西,任今悠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她晃悠悠地走出卧室,司叙除了嘴偶尔贱了一些,但是还是挺宜家宜室的,虽然跟她没关系。
任今悠胡思乱想着,发现司叙已经不在客厅,然而大门很快被推开。
不是阿姨就是司叙的经纪人吧。
想到被经纪人亲眼看到司叙直击她嘴唇的画面,任今悠犹豫地站在原地,还在纠结要不要回房间,就看到了袁静又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任今悠热情地跑过去,“阿姨,这次又带了什么?”
“你顾阿姨给做的酱菜,还有菌子酱,有点辣,你配饭吃啊。”
袁静随口问,“他人呢?”
任今悠说:“在楼上吧。”
以防袁阿姨继续问司叙的问题,任今悠不想撒谎,于是主动地跟她分享起和尤家兄妹一起带小猫去绝育的事。
她神采飞扬:“我打算之后给这几只小猫找主人。”
但是考虑到隐私,任今悠不想用大号发布有可能暴露地址相关的信息,于是想要申请一个小号在帖子下评论。
袁静一听,立刻说:“你用我的手机号申请就好了,你说的这个软件,阿姨也不用,就当跟你一起为社会做贡献了。”
任今悠开心地说好,两分钟就搞定完。
袁静安静地听她说话,摸了摸她的脸,微笑着说:“年轻人就是聪明,还能想到在网上给小猫找家。”
任今悠兴奋地告诉她:“不是我先想到的,是有人在我的帖子下留言找领养,结果真的有同城的人看到了,很神奇吧。”
说着话,任今悠打开账号,想要给阿姨看评论区。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新增的热评里,有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分享她昨天捡的小白猫。脏兮兮的,看起来好像被别的猫揍过。
配文是:【原本打算足够富有再把这只小白收编,但是看到评论区的姐姐,好像得到了鼓励,小白,停止流浪,我们好好生活吧。】
任今悠盯着看了一会儿,立刻举到阿姨面前,“阿姨,你说是不是很像我们司令?就是司令的脸要再圆一点。”
袁静看过去,“还真是,像司令小时候。”
任今悠没见过司令小时候的样子,这时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司令的年纪,给留言点了赞,不忘问:“司令现在多大了呀?”
袁静沉吟:“我那个哥死的时候,是哪一年来着?八九年前吧,司令差不多九岁?”
任今悠抬起头,第一反应是,司令竟然这么大了,但是司叙养得很好,鼻头粉粉,看起来还很年轻。
很快,她意识到袁静说的“哥”可能就是司叙的爸爸,她心中升起一阵恻隐之心。
“原来是为了纪念叔叔的去世啊。”
袁静闻言愣了两秒,随后笑了笑,“也算吧。”
任今悠想起司叙说到领养司令的理由,他说如果她知道,会觉得他很可怕。
原来是这样的原因……他真是很爱装反社会人格的一个人。
任今悠看到那个分享的女孩说马上就可以拿到工资,到时候给小猫买很多玩具,任今悠没做多想地点开私信:【宝宝。】
只是这两个字刚打出来,任今悠的手就一麻。
耳边是司叙各种语气叫她宝宝的声音,昨晚,他也叫了……
都怪这个姓司的,她再也没办法心无旁骛地面对这个称呼了。
任今悠删掉一个“宝”字,【宝,我朋友这里有品牌方寄的猫粮,还有很多玩具,地址给我一个,寄给你!】
字刚发出去,任今悠就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抬起头,任今悠还没来得及退出页面,就看到对她高频使用“宝宝”攻击的凶手。
“你怎么还呆在大厅不回房间?”司叙还没问完,就见任今悠脸颊微妙地有些泛红。
你刚刚在给谁发消息,为什么会脸红?
这样的质问几乎就要问出口,他这时才注意到袁静也在。
司叙克制住,状似冷漠地赶人:“我需要用大厅。”
任今悠不知道他突发什么癫,总不会是为了表现跟她之间清清白白吧。
没等袁静骂他,任今悠决定配合他的拙劣表演。
“行,我们给你腾空间好吧,阿姨,你还没看我们昨天抓的猫吧,很可爱的。”
袁静今天本就没什么事,刚吃完饭,正想转转。
“好啊,跟你去凑凑热闹。”
而司叙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站在她们身后,她要去宠物医院。
所以是给“小齐”发的消息。
如果不是卢跃过会儿要过来,司叙没打算让任今悠离开。
他低声跟在她身后,像一个幽灵。
“你要去宠物医院,就给我戴口罩。”
任今悠心想,确实,家里还有司令,小心谨慎没错。
她抬脚就准备去拿口罩,完全忘记了司叙家中就有消毒间,回来消个毒不就好了。
“我先去外面开车啊。”
袁静跟任今悠说完,见任今悠回了卧室,便略带指责地看向司叙:“你跟悠悠讲话客气一点,嘴巴太坏不好。”
司叙暗暗地想,他嘴巴为任今悠干过的好事更多。
等到袁静走出院子,任今悠也已经飞速换了一套外出服,拿着口罩便要跟上去。
司叙却一下子挡在她面前。
“干嘛,阿姨在等我。”任今悠做贼心虚地小声说。
司叙却旁若无人地拿过她手里的口罩,在任今悠的注视下,将它严丝合缝地戴到她脸上。
一根发丝都没有勾到。
“外面很晒,不要摘。”他的手指仍旧停留在她的耳畔,痒痒热热的。
任今悠又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眼珠子转了转。
“哦。”
司叙盯着她,沉声说:“回我消息。”
任今悠眨了一下眼睛,在口罩下的声音有些闷:“啊?我没收到啊。”
司叙目光幽深:“我马上就会发。”
任今悠睨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摆了一下手,“神经,走了!”
司叙就这样牢牢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还没等到任今悠坐进袁静的车子,手机就像被开了持续震动的功能,响个不停。
【你刚刚在给谁发消息?】
【虽然忘了说,但这应该是我们的共识。】
【协议期间,你只能跟我进行多巴胺交流,知道么?】
第37章
任今悠莫名其妙,“什么共识”这四个字还没打出去,已经看到司叙噼里啪啦发来的一堆。
她回过去:【不知道。】
司叙:【那你知道什么?】
任今悠:【知道你有毛病!工作去吧你,不是很关心国产剧未来的吗?】
袁静刚要将车开出去,余光不小心瞟到任今悠手机上司叙的头像。
不过看任今悠似乎发了不少感叹号和问号,两个人显然聊得不愉快。
袁静笑着问:“他又烦你了是吗?”
任今悠十分懊恼竟然和司叙搞在一块,以至于根本不好意思和别人吐槽。
“是的,警告我呢,神神叨叨,疑神疑鬼。”
袁静忍不住笑了,“你形容得太对了。”
袁静想起了什么,忍不住道:“哎呦,他这个人就是心理有毛病,根本听不懂人话。你问起司令多大,我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年看他把司令照顾得很好,我朋友随口夸他一句,他这样的人带小孩一定也很负责,想给他介绍对象,我在人面前还能骂他说他心理有病不适合吗?当然只能说对啊,妈呀,之后他就跟犯了疑心病一样,你说什么他都以为你别有用心,做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警告我,脑子坏了……”
任今悠被勾起了好奇心,没有再理手机里的司叙,倾身问阿姨,他都干了什么。
阿姨却直摇头:“你有空自己问他吧。”
而话题的中心又给任今悠发去:【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讽刺?你和别人不是和颜悦色?】
然而任今悠视若无睹,毫无回应。
以防没有及时收到任今悠的信息,错过了最佳争论时机,
卢跃到得很快,如果不是不想让这两人撞上,现在任今悠在家,他一定会找她问个明白。
见卢跃公事公办的样子,大约是没有撞见任今悠。
他不必为没发生的事疑神疑鬼。
司叙知道,自己只是在做合理的风险评估。
如果他真的不够理智,他就该担心任今悠出门会遇上她的前男友。
等等,她那阴魂不散的前男友到底是不是来了花栖市?想到这里,司叙愤懑地盯向卢跃,为什么要说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惹得他胡思乱想。
这本不是一件他多么关心在意的事,然而因为多了许多不确定性,他便不得不加以关注。
莫名被一道极为严厉的目光扫过来的卢跃心中纳闷,因为正在开会,即使目前聊的内容毫无营养,他也只能给司叙发一条信息。
【怎么了?】
下一秒,手机传来震动的司叙欣喜若狂地举起手机,然而在看清屏幕后,他脸上的神采消散。
【这样没营养的会为什么要拉编剧参加?我不需要写剧本么?】
卢跃将头移出摄像头外,对司叙动口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司叙吸气,呼气,可是就是很躁。
屏幕里的监制持续不断地在说毫无意义的东西,而司叙将手机打开了一次又一次。
过去了那么久,她竟然吝啬到一条消息都不回复。
明明对话还没有结束,她就这样决然地再不回应。
这是有礼貌的人应该做的么?
司叙觉得自己的强迫症又犯了,他最为厌恶这样有始无终的行为,如果早知道这样,昨天晚上在她用力将他的头往里压的时候,他也可以这样。
在她要到没到的时候,不负责任地推开她的手,就这样中途结束。
对,接下来他不会再愚蠢地埋头。
司叙冷笑,一定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让任今悠有了可以随意对待他的错觉。
司叙麻木地打开手机,看着任今悠始终没有出声,终于恼羞成怒。
他要惩罚她。
这样想着,他沉着脸,毫不留恋地给任今悠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模式。
他不会再等她的消息了-
被狠狠免打扰的任今悠一无所知地带着袁静去了宠物医院。
里面的猫刚听到脚步声就叫得此起彼伏,任今悠和齐飞白打了个招呼,就看到尤近河已经戴着口罩给猫喂食。
任今悠给袁静指了指戴着伊丽莎白圈还在住院的猫,又给她看了小猫绝育后舌头伸在外面的照片。
袁静逗了逗小猫后,关心了一下尤近河的生活。
“这几天怎么没看到你去我家?”
尤近河坦然地说:“因为妹妹回家了,我要陪她。”
袁静笑着说:“真是好哥哥。”
任今悠闻言,脑子里浮现起昨天尤希亲他嘴的画面。
然而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你跟尤希怎么会接吻?这是不方便问的问题。
“你要去白宿神山吗?”这就是可以问的问题,毕竟她知道尤希要去那里拍婚纱照。
任今悠问出口。
尤近河点头:“我要去。”
任今悠不知道是他说服了尤希,还是怎样。
“尤希同意了吗?”
尤近河安静了两秒,看起来有些为难:“她同意的话,我就跟她一起去,她不同意,我只能偷偷去。”
任今悠和袁静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任今悠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呀?”
尤近河很有耐心地给一只得了肠胃炎的猫打止吐针,随后认真地说:“因为说好了,结婚前,她不工作的时间都属于我。”
而且,小时候是妹妹逼他拿他喜欢的所有东西发誓,去危险的地方,哥哥永远要走在妹妹前面保护妹妹。
白宿神山很危险。
不能长大了,就不算数。
但是这是他和妹妹的秘密,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他没有说。
任今悠及时打住,没有再多问。
为了给猫找到靠谱的主人,以及稍微了解猫粮品牌的秘辛,任今悠和医院里工作的护士聊了很久。
总觉得这样耽误了人家正常工作,任今悠本想帮忙把猫砂铲了再换上了新的。
齐飞白笑着说不用,“不过真的有件事麻烦你。”
“什么?”
“昨天听你说你会画画?不知道方不方便拜托你画一个猫猫头,运营说我们医院的头像太土了。”
任今悠本就打算晚点回去,平板都带在身上,忙说没问题,一连给他画了十多款猫的头像,还做了各种表情设计。
和司令朝夕相处,任今悠画起猫的神采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护士凑过来:“好可爱啊,要是早点认识你,我们医院的工作服就不会那么土了。”
任今悠笑着说:“之后印新的,我再给你们画。”
袁静本来有事准备走,听到这个忙说:“诶?我那个扎染园,最不缺的就是基础版型的衣服了,我送你们,你们把尺码给我报报,让悠悠给你们直接画上去当工作服休闲服都行,怎么样?”
齐飞白怎么好意思,连着摆手。
袁静说:“听悠悠说你给我们家小猫送了好多玩具,还每个月都免费帮流浪动物绝育看病,就当我们作为一个街道的市民感谢你们的好,只要悠悠不觉得麻烦就行。”
任今悠眼睛晶亮,雀跃地说:“当然不麻烦!就是我还没在衣服上画过画呢?你们到时候不要嫌丑哦。”
袁静笑着抓着她的手:“交给你了啊,我明天去找找绿色棉麻材质的衣服,找到就叫你去画。”
等到任今悠和齐白飞还有两个护士选完款后,已经是下午六点。
尤近河收拾完东西,跑得飞快。
齐白飞在他身后跟任今悠解释,“他晚出门,他妹妹会骂他。”
放在以往,她会感叹一句:好可爱的兄妹。
现在,她只能干笑两声。
任今悠跟齐白飞刚走出宠物医院,就看到站在屋外,神情漠然的司叙。
“你怎么来了?”
司叙没理她。
如果不是他手里提着一袋还带着泥土的生菜,任今悠大约会觉得他有些可怕。
任今悠望过去,果然看到尤希和尤近河两个人凑得很近,肩膀挨着,往前走。
任今悠觉得自己真是没脑子,之前看这两个人相处,怎么就没看出猫腻呢?
尤希这个时候忽地回过头,大约是尤近河告诉她,任今悠也在。
尤希走出去没多远,大大方方地问她:“明天我去白宿神山,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
没等任今悠开口,装电线杆的司叙终于开口:“她不去。”
尤希嬉皮笑脸地说:“又没叫你。”
任今悠想了想,还是跟尤希说,“我考虑考虑啊。”
“好,我们先回去了。”尤希一脸自然地挽着她哥的肩膀往前走。
任今悠看了两眼,走到司叙身边,才想起来和齐飞白打招呼。
“我们走了啊。”
司叙听到她说“我们”两个字后,脸色转晴。
他不经意地看向齐飞白,才注意到这个人的视线也扫过自己。
任今悠跟这个人告别,这个人为什么要看他一眼,有什么居心?
他不快地想着,再看向任今悠时,表情严峻。
“如果我知道你是这么没礼貌的人,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让你住进我家。”
任今悠好笑地说:“因为我没回你消息吗?”
拜托,她在忙事情,而且司叙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
她满不在乎地说:“你刚见我第一面,应该就知道我很没礼貌才对啊,我还以为你就是看上我没礼貌才会留下我。”
司叙脚步僵滞,“什么叫……看上,我……”
他陡然想起任今悠说的什么短暂的吸引,或许,再短暂,也算是吸引过,所以任今悠不能算没看上他,他或许也算看上了……任今悠?
他这里心绪乱飞,任今悠打岔道:“我说的是那个看上!你想哪里去了?”
说到这里,她开始阴阳:“我没忘记,你是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的,你心里不想的嘛,你只是身体上会做,对不对?”
司叙被噎住。
两个人在夕阳下往回家的路上走。
走在商贩贩卖所剩不多的蔬菜的石桥上,任今悠又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司叙将手里那袋东西举到她面前,生硬地说:“买生菜,你看不到么?”
任今悠见他的手指几乎嫌弃地不想碰到袋子,于是十分大度地接过来。
她定睛一看,又抬头:“可是家里不是有生菜吗?”
司叙顿了顿,而后义正严辞:“这是结球生菜,家里是罗马生菜。”
大约是手离开了那袋布满灰尘的东西,司叙那烦躁的心仿佛得到了安抚。
家里。
她真会叫。
他惯性地给自己喷消毒液,心中仍在想任今悠说的家。
很快,他的表情又淡下来。
半个月就会离开的地方,算不上家。
这个人的言语就是这样不负责任。
就像和“小齐”说什么有空再聊?
什么时候有空?空了就都要聊吗?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这样聊?
搜索引擎搜不到?
任今悠全然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脸色一分钟变了八百次。
她只是在夕阳下,好奇地问身旁的变色龙:“今晚,你还会给我做好吃的吗?”
变色龙因为她带着期待的视线,身体发热,颜色变浅。
“那你下面要记得回我消息。”
任今悠捣蒜般地点头-
洗完澡后,司叙也做好了晚餐。在司叙的辛勤劳作下,任今悠的胃再次得到了满足。
胃部得到满足后,人就会变得懒散、享乐。
她努力地想找件正事做,最近也算是存了一些动物漫画的稿子。
一周发两次,每次发四格好像还是可以坚持一阵子。
这样想着,任今悠下定决心,直接发出去了四格。
发完以后,心里有些忐忑,她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便跟司叙说:“我们要不要继续看昨晚的剧?”
她发誓,自己说这句话时,内心很纯洁。
然而司叙看过来的视线就略显变了味。
任今悠立刻为自己找补:“我想了一下,外面还是会灌风,我拿平板回房间躺着看吧。”
司叙看起来有些踌躇,“可是,有很多猫毛。”
任今悠瞪他一眼:“我说我自己看。”
司叙洗完手,像是没听到任今悠的声音,自顾自地说:“听说有人过敏,养了猫以毒攻毒,最后过敏好了。”
任今悠已经往卧室走,这时笑着回头看向司叙。
她的视线在他的身上上下扫了扫,“你打算治好你的什么?洁癖?还是?”
精神阳伟?
说出来,就好像在暗示他什么似的。
不过有的人不用暗示,也还是跟了过来,任今悠觉得司叙真是幽默,看起来就像是被逼迫着进她的房间承宠……
因为回家时就已经换上了居家服,所以任今悠直接躺到了床上。
过了一会儿,司叙也靠过来。
两个人这样的姿势,似乎只发生在昨晚睡着以后,没睡着前,司叙基本都在床的下半截。
任今悠不准备想了,她胳膊收回一点,和司叙之间隔着一只司令的距离,今晚,她打算素素地过。
平板刚打开,她挑了一个极其清纯的问题:“你为什么洁癖这么严重?”
司叙没说话,她便侧头看他,就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现在已经没那么严重了。”他低声说。
任今悠哈哈笑,司叙搞不懂,为什么任今悠什么事都可以笑出来,就好像让她快乐是很容易的事。
可是这样很不好,别人也会很容易让她快乐。
该怎么做才能提高她快乐的阈值?
任今悠笑着打开剧集,还没找到集数,只是随口说:“你还不严重?”
过了几秒钟,耳边传来司叙低沉的声音和呼吸:“严重的人没办法舌吻。”
她闻言,还没来得及抬头,下颌已经被捏着抬起。
下一刻,像是单纯地佐证他的言论,司叙不加掩饰地凝视着她,慢慢将脸压下。他的嘴唇覆了上来,温热的气息和湿热的触感彻底将任今悠包裹。
第38章
平板在播放着不知名的纪录片。
弄茶人似乎在点茶,手纸粗的茶具被一点一点放入温热的窄小的碗中搅动茶水。
为了让茶能够散发出极致的清香,弄茶人需要不断地用指尖带动着茶具在杯内打转,快速击点,直到让茶汤起出透明的茶沫。
茶沫因弄茶人翻搅的动作细密地聚拢,很快又散开。
茶水开始变热,弄茶人的速度快了一些,持续地在杯内以同样的角度划圈。
直到茶水已经溢出杯子。
许久,司叙的手机响了。
任今悠才一个激灵地推开他的手。
是卢跃的电话。
司叙靠近任今悠的手仍旧搭在她的身上,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让任今悠知道有始无终的痛苦。
以防卢跃闲聊,司叙平复呼吸后,及时地告知:“只聊工作相关的事。”
电话头的卢跃没什么反应,任今悠倒是放轻了呼吸的声音。
她原以为司叙会出去聊公事,然而他只是垂眸盯着他手上的晶银。
任今悠抽了好多张纸,本来是给她自己。
只是,她非常怕他一个发癫,放进嘴里,连忙拿出其中的一张帮他擦掉。
电话里,卢跃说:“有个跟意大利联合出品的文学奖改编项目,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司叙:“白天怎么没听你提起?”
“白天没收到消息,这部是平台押宝的精品剧集,导演拟邀的也是国内现实主义头部大导。”
司叙越听越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卢跃下一秒说:“但是里面有感情戏,还算重头。”
任今悠给司叙擦手的动作顿住,因为司叙的手指蜷了蜷。
她侧头看向他,就发现他表情奇怪。
“我写不了。”司叙语气生硬到做作,“怎么想到找我写这种东西?人可能写出自己不信服的东西么?”
卢跃在那头咳嗽了一声,“你不是最近——”
司叙直觉卢跃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嘴巴比大脑反应得还要快:“不要延伸,继续说工作。”
卢跃好笑地说:“行行行,我就是想说,你谈一谈恋爱,不就能写了吗?干什么这么抗拒呢?编剧不多经历点感情,怎么能驾驭所有题材呢?是不是?”
司叙不知滋味地听着,余光看到任今悠手揪着已经潮湿的纸巾的一角,都快揪出屑了。
卢跃这是跑到这里替他乞讨来了?为了作品留下任今悠还不够,卢跃竟然还打算要他为了作品让任今悠跟他谈恋爱?
任今悠在病房那晚就说过,她不会谈恋爱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司叙声音大了一些,强词夺理:“别说这种蠢话了,我没杀过人不也写了那么多凶杀案,爱情有多高贵,需要体验才能写?”
卢跃没听愣了,“所以,你有试试的打算?”
司叙想也知道,这样大投资的项目,事毕要提前准备好人物关系和小传。
“我会试试。”
试了没被选上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卢跃震惊,但自然乐见其成:“太好了,你不是很久没休息,要是能敲定,之后你公费去意大利旅游多好。”
任今悠心中艳羡,不过不方便跟出声,于是给司叙发消息:“哇,去意大利拍诶,答应嘛。”
然而放置在司叙腿上的手机没跳出信息提醒。
任今悠也没当回事,见司叙看向自己,她动了动嘴型:答应啊。
她的嘴唇因为尾音长得很快,司叙盯着看了两秒。
很快,注意到任今悠的眼睛睁得很圆。
因为他将刚被她擦干净的手指探进她的口中。
刚刚吻着吻着,手就那样已经很不得体,现在……
司叙对上任今悠的视线,低声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卢跃说:“看制作方的意思,最早也要一月。”
司叙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这个月,到时候,他走了,任今悠……
司叙都觉得自己这想法莫名其妙,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她已经回家了。
见司叙的手指还在口中搅动,任今悠用了点力,咬了一口。
然而司叙双眼漆黑,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啊”了一声。
电话还没挂断,任今悠觉得这人的下限比她想象中还惊人,连忙将他的手推了出去,去了一趟洗手间。
卢跃又说了两句什么,便挂掉了电话。
而司叙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任今悠回到床上,就看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你什么时候去意大利啊。”
“问这个做什么?”司叙喉头动了动,“你要跟着去么?”
任今悠瞪他,“谁要跟着去?我又不是没地方玩?”
司叙闻言戒备地转过身,整个人面朝着她:“你要去哪里?”
任今悠拿起手机,司叙一看,显然有人给她发消息。
他头低下一点,看到是一张图。
他很不见外地问:“这图是什么?”
任今悠说:“是白宿神山可以看到日照金山的概率预测图,明后两天都百分之八十多的可能。”
司叙想起尤希傍晚不怀好意的邀请,他表情严肃:“尤希发你的?”
任今悠点了一下头。
司叙忍不住道:“她哥哥还有她未婚夫都陪她去,这还不够?为什么非要拉上你?”
任今悠想,那是因为她跟尤希说过,之前和前男友说好要去,一直没机会,所以尤希才会分享给她。
本来不应该跟司叙说,她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说了出来。
说完以后,她没有看他,而司叙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了几秒。
他冷笑:“很难相信我在跟一个热衷藕断丝连、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共处一室。”
任今悠闻言只想笑,又觉得他的话极为离谱,忍不住地抬脚将他往外踹。
“是你不请自来好吗?谁要你共处一室了?你给我下去。”
然而司叙身体绷紧,一动不动,仿佛出生就已经焊在了这里。
他生闷气地说:
“我是来重温我的出道作品的。”
任今悠嘲讽道:“从进来开始,你就没给我机会看,好吗?”
说着话,她终于找到那部剧集,然而司叙还没有离开。
他板着脸:“袁静一会儿会回来,我现在出去,撞到会很难解释。”
任今悠安静了几秒,想说,你说来看小猫不就行了。
但是,她没有理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看着。
又过了一阵,司叙问:“你不会去的吧。”
任今悠迟疑着没说话,司叙经纪人的电话提醒了她一件事。
司叙随时有工作会出差,而她最初会选择留在花栖市的最大理由,一个是丢失的两万块,另一个就是为了自媒体事业取材。
现在钱已经拿到。
今天也已经试水地发布了四格动物漫,只是她画出来的小鸟是靠纪录片里的图片,如果可以看到真实的样子,似乎会很好。
不过毕竟说好了一个月。
她靠着发这里的故事已经涨了快六千粉,任今悠觉得自己得守承诺,离开这里再去也不迟。
她心里是这样想,嘴上却说:“没想好。我就算去,也不一定会打扰尤希,我自己又不是不会玩。”
司叙嗤笑:“是,有别人在,怎么方便你独自怀念逝去的感情呢?”
任今悠很想问他整天指手画脚、阴阳她上一段感情的理由是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去面包节的那次,她当时不过刚住进他家第三晚,他听说她的感情,就已经一脸吃苍蝇的模样。
这个人单纯反恋而已。
躺在床上,任今悠没能集中看视频,便关掉平板,侧躺下来。
司叙在她耳边低声说:“转过来,对着我。”
任今悠抬起胳膊就撞了他一下,这人简直比狗还能纠缠。
“不要。”她说。
“我是为你的心脏好。”
任今悠只好转过来,她闭上眼睛,感受司叙的气息就这样撒在她的脸色。
她忍着没有睁开眼睛,怕司叙又在看她。
然而就这样被注视着,呼吸交错着,她竟然还是睡着了-
这一夜,司叙醒得更早。
司令对他没有对任今悠那么客气,很早就爬上床用尾巴扫他,存在感极强。
司叙怕吵醒任今悠,便打算放它出去。
只是任今悠四仰八叉地将腿跷在他身上,她的膝盖卡在最令人尴尬的位置。
司叙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将她的腿挪了一些位置。
大约是将她弄醒,她睁开眼睛,叫了一声:“干嘛!”
司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我放司令出去。”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换了个姿势,又继续睡下。
手机早已被设置成静音,司叙拿起手机,看到水库负责人发来的关于给玻璃贴防鸟撞膜的进度消息。
因为观景台的玻璃大概有100平米,他们前两天找到了施工公司现场勘测,出方案。
在水库确认完施工方案后,昨天已经完成了贴膜的工作。
负责人感谢完,又说过一会儿,会给司叙发贴完后的图。
司叙回完消息后,便起身洗漱、做早餐。
任今悠听到司叙很轻的开门声,这个点她也该起来了。
等到她刷着牙想要来拿自己的手机玩,又看到司叙的手机一直在亮。
她只好拿着司叙的手机出去找人。
她口齿不清地说:“有人给你发消息。”
司叙刚想让她放下,忽地想到水库负责人说的话。
发消息的大概是他。
虽然,司叙完全没有要拿他自己出资花钱保护鸟类这件事对任今悠邀功。
但是,没有但是。
他轻咳了一声,没有看向她,十分自然地说:“我在做饭,不方便碰手机,你帮我看一眼发的是什么?”
任今悠口中的泡沫都要滴下来,毕竟面前是个洁癖,她赶忙往卧室跑,不忘问:
“啊?那你密码是多少?”
司叙想也没想地说:“142857。”
任今悠回到浴室,漱口后,输入密码。
“好奇怪的数字,”她说着点开app,只是还没来得及点开亮着红点的头像,一滴水滴到屏幕上。
任今悠做贼心虚地疯狂擦干,生怕被司叙看见。
她擦拭屏幕时,不小心滑动了屏幕,一眼看到了她的头像。
她在她头像上看了两秒,因为昵称不是她自己设置的悠yoyo,而是三个字:不用理。
不止如此,最右边还有一个想忽视也忽视不掉的消息免打扰的标识。
任今悠下意识地以为,这可能是跟她用了同一个头像的人。
然而上面出现的最新一条信息就是昨晚她给司叙发的。
司叙给她设置了勿扰模式……
难怪昨晚她发出去,他的手机一点提示都没有。
任今悠气血上涌,昨天他那样骚扰她,她都没有设置,他竟然敢开她的勿扰?
还“不要理”?
大约是还没吃早饭,血糖过低,任今悠深吸了一口气,就想拿着手机出去和他理论。
只是刚攥紧手机,任今悠还没转身,就对上镜子里生气的脸。
为什么这么生气?
任今悠呆呆地看着镜子。
有什么好生气的?司叙不是早就说了,留下她是因为剧本,为了观察,而这些天她跟他之间发生的事,只是因为他从前没经历过,所以上瘾。
身体之间有吸引,难道就意味着心里也要在意吗?
可能,只是任今悠以为,她跟他至少算是……朋友?
都是最近和司叙捆绑得太深,以至于任今悠搞错了一些事。
她试着平静地将手机放到一边,正常地洗脸。
过了一会儿,司叙就站在浴室外。
任今悠从镜子里看到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看到了?”
任今悠看着他的眼睛。
他这样问,或许是司叙率先发现了她跟他之间的不对劲,刻意拉开距离,所以主动地让她看他的手机。
不然,像他这样被迫害妄想症的人,怎么会主动把手机解锁密码告诉她?
这样才合理。
任今悠擦了擦脸,看起来很平静,“看到了。”
司叙走近一点,等待她说,世界因为他的存在变得更美好。
说完,她或许会拥抱他。
他的手抬起来一些,小声说:“我不是刻意为了你。”
任今悠却走开,没让他碰到她。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
司叙怔住,打量着她。
他试探地问:“你是饿了吗?”
任今悠这一刻却很烦他的看似热心。
她神情自如地开口,甚至算是客气:“我要换衣服,麻烦你出去一下。”
司叙拿过手机,犹豫着说:“哦。”
等到司叙离开卧室,任今悠坐在床上,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大了。
不过是被一个相处半个月的人设置了免打扰,这个人强迫症,追求高效,不想和她在无聊的话题上浪费时间,很符合他的人设啊。
而且,比起他做的这件事,他同意她住下,给她做饭,甚至给她洗内衣,先不论他是不是心甘情愿,任今悠不是一直坚持论迹不论心。
他做得很好了,任今悠不打算做白眼狼。
好在不过半个月。
任今悠才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更不要说,他们不过是身体上的关系,天天接吻的关系。
如果不是他黏上来,她每天有很多事要做。
她这样想着,便给袁阿姨打电话:“阿姨,我今天什么时候过去画宠物医院的工作服呀?”
“我已经跟你顾阿姨找到了纺织颜料跟马克笔了。”
任今悠起身,想要往外走,只是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啊,这个如果直接画上去,会不会对小猫小狗有毒啊?”
平常用着没事,但是毕竟是给宠物医院的人贴身穿,近距离接触到小动物,多少还是该注意。
袁阿姨诶了一声,像是才想到这个问题。
顾阿姨好像就在她身边,她立刻接过电话,“这个简单,悠悠你把图案发给我们,直接上缝纫机呀。缝上还不掉色,正好,我们分工合作,我还能帮你们出点力,你就玩自己的,接下来交给我。”
任今悠说好。
不知道做什么,她又打开小粉书,其实原本吐槽贴早应该发到她不小心亲了司叙的这部分,但是这几天她一直迟疑着没发。
她给自己找了一些借口,比如一定会有人觉得她是在起号,又比如这个进展太狗血,和前面太打脸,但是现在,任今悠想,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她只是不想去消费和司叙的这些事。
现在想想,有什么好在意的?本来不就是为了起号?
这样想着,她将存稿箱的那一篇直接给发了出去,连错别字都懒得修。
发送完毕后,大约是因为尤希给她推送了白宿神山的帖子,首页出现了不少今天白宿神山日照金山的图片。
美得很震撼。
任今悠觉得这兴许是一种暗示,她想着和司叙拉开距离,便直接定了今明两天的酒店和交通。
下午两点的商务车,任今悠打算先收拾东西。
因为有东西遗留在客厅,任今悠便开了门。
门一开,她就看到站在门外的司叙。
尽管心里无数次跟自己说,这个人对自己很不错了,然而任今悠现在见了他,还是觉得愤怒。
但是她可以忍。
“对了,我打算这两天去白宿神山玩一下。”她客客气气地说,说完往大厅找东西。
司叙跟了上去,他问:“你昨晚不是说不去?”
任今悠不知道他的控制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她压着想要质问他的脾气,“我记得,我昨晚说的是,考虑考虑。”
她一边说话,一边拿着东西又回了房间。
司叙站在门口,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的焦躁,不只是因为任今悠突然的离开,而是她的态度。
他是编剧,编剧是很敏感的。
睡前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就变脸了?
难道是因为睡得不好,早上,他把她的手挪开,吵醒了她,让她不高兴了?
想到她那个不知道已经到了哪里的前男友,他觑着她的脸色,轻声问:“不是不让你去,就是为什么那么突然?”
任今悠停下手中的动作,表情看起来甚至有点挑衅:“可能你说得对啊,去缅怀逝去的爱情,不可以吗?”
司叙的身体因为她的这句话绷得很紧。
“不可以。”
“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你以为你是谁?”
司叙不由自主地走近:“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这个月你都会在我身边。”
任今悠不耐烦地说:“你那个破协议还不是朝令夕改?你哪条遵守了?行,就当它成立,说好的半小时,我这几天给你几倍几十倍了吧,不够?”
没等司叙开口,她甚至笑笑:“没关系,我这个人很守承诺的,如果你需要,在外面我也会挑时间跟你电话联系,每天半小时,绝对不会拉黑你,行吗?”
司叙不知道她怎么了,他迷茫又无措地盯着她。
过了一阵,他放开掐着食指肉的拇指,轻轻地将手覆上任今悠正在收行李的手上。
“你生我气了么?”他问。
任今悠感受到掌面的热度。
她几次张了张口,但是那句话还是没说出来。
她才不会刚分一次手,又蠢兮兮地在男人身上栽跟头。
她抽回手,没有说话,继续做手上的事。
而司叙看着她,确定她真的在生气。
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最让她难以释怀的似乎也只有一件。
想到这里,他脸涨得通红,唇色都被他咬得苍白。
他在原地走了两步,又艰难地走到任今悠身边。
到底做什么才能阻止她现在的动作?
司叙内心煎熬,然而任今悠沉着脸不理他。
就因为他不让她碰他的身体么?
事实上,他一直坚定不移地固守底线,然而任今悠已经因为他的坚守自我要毁约,司叙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他感受到了事情不为他所掌控的痛苦。
许久,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他认命似的呼出一口气。
再看向任今悠时,司叙仿佛豁了出去。
“因为我不让你碰我么?”他试探地出声。
没等任今悠抬起头,他僵硬地坐到了床上,神情悲愤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实在想,那就来玷污我吧。”
第39章
荒谬。
任今悠望向坐在床上,神情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司叙。
哈哈,她觉得自己气笑了,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要英勇就义。
其实刚刚她已经几乎说服自己,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自由。
拉黑、免打扰都是自由。
她也理智地将两个人的关系做下了定义:生理上互相吸引的室友关系。
都是最近司叙给她做饭、满足她而不要求任何回报、分分秒秒地亲她碰她,才让她产生了混淆,让她误以为她跟他的关系其实很近,近到可以分享日常的每一个时刻。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看到“不要理”这三个字的时候,那么愤怒,那么……失望。
想通这些后,任今悠已经打算学着做个懂得感恩的人,体面地跟他保持距离,只是她没想到,司叙竟然还敢拿这点子事戏耍她。
她克制着问出声:“你是认真的吗?”
司叙抓在被子上的手紧了紧,任今悠已经在问他说出这句话的态度是不是够认真,所以,她真的有这个意愿……
看来逃不掉了,司叙暗暗地想,王医生,我果然还是要按照你说的做了。
他眼睛睁开。
任今悠看到他眼底依旧流露出身先士卒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耳根红成一片:“对,如果你实在想……”
只是他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因为任今悠终于忍无可忍,她手里拿着她的红色帽子,直接往他身上砸过去。
“还‘我实在想’?你以为你是什么唐僧肉,路过的狗都想舔一口?”任今悠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他身上锤。
只是她越锤越火大,因着司叙是坐着,而她站着倾身,被揍的司叙完全没想到任今悠会是这个反应,下意识地攥住了任今悠的手。
不过,至少任今悠不像刚刚那样冷淡。
但是他仍旧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都已经愿意交付给她,他全部的身体,她为什么还在生气?
难道因为他看起来很不情愿,就像是被她逼迫?
司叙躲闪着帽子上绒线的不适触感,他想要问清楚,却因为后背没有支撑摔倒了床上。
而手被他攥着的任今悠也跟着一齐倒了下来。
明明是很暧昧的姿势,然而司叙看到任今悠的目光里毫无前两日的情热。
她虽然身子压在他身上,眼神却很冷淡。
两个人的呼吸再度纠缠在一起。
任今悠努力忽视他眼底的热意,不为所动地说:“司叙,我承认你长了一张好脸,但是,你对我来说没有你想得那么有吸引力。”
说完她就要起身,然而身下的人抬起手,掌心狠狠地压在她的背上,不让她动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神色同样冷峻,看起来同样没有好脸色,“解释清楚。”
任今悠挣了挣,没挣开,心里带着气,嘴上仍旧挑衅:“你不是编剧吗?理解能力不是应该很强?这话难懂在哪里?我说我不是非你不可的意思,明白吗?”
她感受到了后背掌心的压力,随着那阵压力,她和司叙离得越发得近。
近到看似是在对视,但是这样的距离,已经让她的视线有些失焦。
她破罐破摔地抬起一只手,轻佻地摸了摸司叙的脸,半晌,才疏离地出声: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误以为我非你不可,但实际上,可能你跟别人没什么不同,我不玩了。”
司叙牢牢地箍住她,眼神漆黑的没有一丝温度。
小孩子吗?一个不高兴就不玩了。不玩他了是准备去玩别人?
“别人是谁?”他喉结动着,低声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任今悠对于他的刨根究底感到厌烦。
没等他说出那些她早就听厌的借口,她脸色冷了许多:“我知道,我不是说了,每天半小时还会给你,也不会和什么人陷入爱河,让你的剧本变得愚蠢,可以了吧!放开。”
“不放,我——”
任今悠受够了。
她就没见过这样难缠的人,见他表情为难地似乎又要说什么留下她的话,她终于耐心全无,将他按在床上。
她低下头,动作激烈地吻他。
司叙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怔住,连握着她腰的手都失去了力气。
只是任今悠完全不给他回应的机会,吻得毫无缱绻的意思。
她只是粗暴地吻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呼吸凌乱,就在司叙将要反客为主的时候,她突然撑着他的心口起身。
两个人之间隔开了一些距离。
司叙心乱如麻地将手碰了碰嘴唇,哑声问:“这个吻是什么意思?”
任今悠看着他泛白的嘴唇,她很难否认这个人给自己带来的那些愉快瞬间。
在那些瞬间即将演变成不安定的幸福前,任今悠决定彻底翻篇。
她将呼吸喘匀,轻声说:“你不是对那个不属于你的goodbye kiss耿耿于怀?”
说着话,她没再对上司叙灼热的视线,从床上下来:“Goodbye kiss,这次是你的了。”
她在司叙的僵滞和沉默中,将行李箱收好。
离开前,她丢下一句:“今天的份额已经给你了,今天不准骚扰我。”
任今悠原本在平台上叫的商务车,毕竟从花栖市到白宿神山开车要六个小时,而且越往上走,海拔越高,坐得舒服一些对自己也好。
只是司机临时取消了订单,她只好从袁静那里要来了长期在两地接单的顺风车群。
袁静没想到她会去得那么突然,“怎么走得那么急?”
任今悠当然不会告诉她,她这两天决定冷却一下和司叙的关系。
于是说:“尤希说,这几天看到日照金山的几率特别大,难得到花栖市,一直都没有去附近逛逛呢。”
袁静觉得也是,两地接单的顺风车几乎形成了产业链,平常她去雪山玩也都是坐这些车,她给了任今悠联系方式后,便也没过多操心,只让任今悠到了以后给她报个平安。
只是没想到,几乎在挂掉电话的五分钟内,袁静就接到了鲜少主动找自己的司叙的电话-
最近大约是白苏神山的旺季,来往的顺风车很多,没到半小时,任今悠就已经被司机接到。
一对夫妻坐在后驾,任今悠坐在副驾,还算舒适。
原本靠在椅背上,任今悠脑子空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想起司叙干的事,还有最后的那个吻……
原本以为跟此人分开就会进入平和的状态,然而全然没有。
这辈子他还是第一个把她消息免打扰的人!
当然也不一定,任今悠幽怨地想,说不定也有别人干这件事,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想到这里,她觉得他更过分,做了这种事还敢舔着脸主动地把手机送给她眼面前,那么不想接到她的消息,还一直发,线上免打扰,线下又一直粘着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
心下躁动难安,任今悠将司叙也免打扰以后,又打开了小粉书。
她完全无视帖子下质疑她起号造假的评论,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是专门挑那些曲解两人感情的言论回复。
有人说她喝醉了酒能亲上去,说明多少还是有好感的吧。
任今悠咬牙切齿地回复了一条又一条。
从前怕哪一天不小心被司叙刷到,任今悠一直有所保留,但现在她一想,帖子所有涉及隐私的部分她全部都做了修改,别说他刷到可能也看不出是她的手笔,就算知道又怎么样?
她还要把他把自己免打扰的内容也发出来,管它好的坏的,全部都只是利她的素材而已。
只不过开车的司机驾驶速度飞快,环山路也开得像飞,很快,任今悠看到袁静让她将车牌号以及行车路线发给她,发完后,她总觉得手机看久了有点头晕想吐,便闭眼休息。
目前还没有缺氧的感觉,但是她还是将自己出发前买的氧气瓶吸了几口,又喝了点可乐。
据司机大哥所说,到白宿神山这一路上,有五个热门的观景点。
经过国家公园松帕谷的时候,任今悠想起面包节遇到的帮忙领券的老人就是住在这里。
为了尽早赶到白宿神山,司机没有中途停车,任今悠只远远地拍了一张照。
陡窄的路,司机开得还是很快。
大约是最近在跟被迫害妄想症同居的原因,任今悠不完全能享受这份刺激,她友好地提醒:“哥,安全最重要,你不用那么急。”
司机王大哥性格很爽朗:“不用怕,天没黑透,我就给你们送到。”
任今悠:……
算了,这样的路她是第一次坐,人家不知道开了成百上千次,任今悠决定放下心,没必要学着某个人自己吓自己。
一路上,出发去白宿的车辆不算多,出了不知道第多少条隧道,任今悠已经小睡了一觉,睁开眼就看到司机大哥的车和前排的车隔得不算远。
张嘴想要提醒司机最好还是保持点距离,就看到后面的车也跟得很紧,于是闭了嘴。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任今悠不想浪费电,便靠在车窗上看天。
天色已经没有出门时亮,不过入目就是连成一片的山脉,即便是12月初,深浅不一的绿仍旧铺满山坡,偶尔见到牛群在几乎垂直的山上吃草。
已是下午,阳光不如出发时的烈,浅浅地照在山脊上。
任今悠看着车窗前仿佛触手就能碰到的云,心情也开阔许多,几乎就要忘记今天的不快。
然而,伴随着司机大哥大声的一句“卧槽!”
任今悠的心脏几乎到了嗓子眼。
救命,追尾了。
身子往前倾时,任今悠吓坏了,好在车停稳时,车上的人什么事都没有,简直算是虚惊一场。
后座的一对夫妻也吓到,着急地念叨起来。
前车的司机很快下来交涉,王大哥态度很好地说:“诶都是我的问题,距离没留够,我的责任。”
想象中一触即发的争吵并没有发生,任今悠现在松了口气,她觉得等交涉完,就继续出发,今晚到雪山是没问题的。
只是事情完全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前车司机的意思是要报警处理,这也很正常。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手机完全没有信号。
王大哥想要私了转账都很麻烦。
前车司机表示,他开的是平台的车,今天继续开到白宿是没问题,但是之后花在修车上的时间、金钱都会影响他的业绩,很麻烦。
等两个人将车停到防护栏边上,放好三角警示牌后,就看到他们已经走到前面,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而身后的夫妻俩烦躁地说:“这样耽误下去,今晚到不了了啊。”
另一个回:“死手机还没信号,想找别的车都不容易,早知道就坐大巴了。”
任今悠在原地也有些烦闷,刚想着说,怎么那么倒霉,转念一想,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幸运。
前面的两个司机时而大声,时而小声。
任今悠看天色已经有彻底暗下去的趋势,要知道去神山的路很难走,不然她就自己租车了。
她走过去问:“大概要处理到什么时候?天快黑了。”
王大哥皱着眉,看起来也有些烦。
身边的车已经变少,任今悠还在等司机发话,一辆七座的SUV就越过了她。
车看起来很大很干净,所以任今悠余光多看了一眼。
只是没等她收回视线,就看到了从副驾下来的人,竟然是临走前被她赠送了一次告别吻的司叙……
任今悠这一刻看到他,只觉得老天在跟她开玩笑。
他一步一步,没什么表情地走到她身边。
任今悠想到两个人分开前发生的事,忍着没有看他。
司叙站在她身侧,也没有和她说话,而是跟两个司机说:
“追尾了?”
两个司机以为只是多管闲事的路人,便也没有理他。
过了一阵,司叙将任今悠往道路内侧推了推,脸色说不上好。
他看起来有些别扭,声音淡淡的:“袁静自己命大,就给你介绍这种黑车?”
任今悠没说话,“黑车”司机就在面前呢……
她迫切地想跟司叙吐槽,司机这一路开车有多么快,但是她没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出发去白宿神山。
就是为了和眼前这个人保持理智的距离。
司叙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是准备在这深山迎接夕阳,还是坐我的车?”
任今悠心下纠结,而司机王大哥见有人抢生意,甚至松了一口气。
他抱歉地跟任今悠说:“还能遇到同路人真是太好了,现在我的后视镜撞歪了一个,万一被警察盯上,有点麻烦,可能没办法送你们去了。”
夫妻俩看着比任今悠还要着急:“那我们怎么办?这都到一半了,难道要跟你的车回去吗?酒店一晚一千五呢。”
说着他们看向司叙:“也带我们一路吧。”
司叙表情勉强,前车的司机就说:“都是去白宿神山的,对吧,不然你们都坐我的车吧,就是只剩下后面三个座位了,可能要挤挤。”
司叙没见过这样没有眼力见的人,忙离任今悠又近了一些,“她不坐你的车。”
任今悠深吸一口气口气,不过诚实地说,比起陌生人,还是坐在前接吻对象的车更让人有安全感。这种时候,她不会因为那些别扭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她一声不吭地拿下行李箱,司叙一直跟着她。这期间,司叙听到他找来的包车司机频繁地按喇叭。
“别按了,再等我几分钟。”
司机从车上探头:“这再耽误下去,得走夜路了,不安全,前面到底怎么了?”
很快,夫妻俩已经跟前车司机说好,去雪山的车费由王大哥承担。
王大哥和前车司机大约达成了共识,很快,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前车司机出发前,还打开车窗跟任今悠打了个招呼:“不走啊?那我们走了。”
司叙十分戒备地抬手锁着任今悠的行李箱,催促道:“你们快点走。”
等到只剩下他们还有司叙的那辆车时,司叙原本想等她问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然而任今悠没有问。
她问:“你租的这个车多少钱,我跟你A吧。”
司叙接到任今悠的好心情消散许多。
不想在这种地方多生事端,他生硬地说,“很便宜,就几百块。”
没想到车里的司机却急了,用着不自然的普通话说:“什么几百块?一路上你一会儿让我加速一会儿让我停车,说好的五倍呢?你这是已经打算赖账了?”
任今悠惊诧地看过去,心中警铃大作,显然对方已经对司叙积攒了很多火气,坐这样的车也让人不安。
司叙没想到司机大叔突然发怒,他压低声音:“我不会少你钱的。”
对方显然不信:“那你现在就转给我。”
司叙记得自己上车时就有转钱的打算,是对方推拒着说等到到了目的地,平台确定结束订单再收附加费。
司叙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然而尴尬的是,一格信号都没有。
“这里没信号,往前面走走吧。”他试图平静地说。
只是等他准备将任今悠的行李放进去,司机下一刻就将车锁上。
任今悠觉得不妙了。
她听到司机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他有他的信仰,已经看到了车祸,这是老天的警示。
任今悠凑近,摆出一张好脾气的脸,然而司叙站在她面前,脸色并不好看地跟司机说:“你不能把我们丢在半路,这很没有契约精神。”
任今悠满头黑线,果然那司机猛烈地摇头:“你的脾气,我受不了,这个钱我不赚了,你们找别人吧。”
任今悠难以置信地就看着这辆车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后飞速消失在她的视线。
……
整条道路上,只剩下任今悠和司叙大眼瞪小眼。
司叙对上任今悠的眼睛,就看到她的眼里几乎就要对着他喷火。
他站到她面前,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让你睡在荒郊野外的。”
只是……
第40章
一个小时前还被绿色铺满的山脊,已经被暮色一点一点吞没,看不清轮廓。
天际的云也变成了深重的黑影,沉沉地压在天边。
任今悠抬头看看天空,感觉到一种血压升高的错觉,她握着从车上拿下来的氧气瓶,直觉自己现在很需要吸一口。
将身上还没穿好的大衣裹紧了一些,任今悠感受到了强烈的降温,原来不久前的舒适全是车给她的。
寒风吹过,任今悠的脖颈泛起了一阵战栗,她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司叙。
刚刚临阵跑路的司机已经将司叙的包从车窗下丢了下来。
司叙拿过包后,低头看着手机,希望老天有点人性,给一点信号。
“别这样看着我。”
任今悠气呼呼地走到他面前,怒目而视:“平常不是整天要我看你看你吗?现在呢?把人家司机赶跑了!平常阴晴不定脾气臭就罢了,这可是在路上,你到底对人家司机做了什么?”
司叙觉得这简直就是受害者有罪论,热衷于匡扶正义、维权的任今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压制着脾气,“我不过是让他偶尔减速、加速而已。”
任今悠顿觉无语:“你又不是司机,你指手画脚做什么?”
司叙盯着她,还不是为了找你的车!
现在说这种话,只会觉得可笑。
任今悠还没有这种在荒山野岭找不到车的经历,她在原地跺脚。
“啊啊啊啊我恨你。”
司叙一副被她狠狠伤害的模样,“你恨我?”
要知道他先是联系了尤近河,得知任今悠没有跟他们一路出发,又慌不择路地找上袁静回来喂猫。
用了诸多借口才从袁静那里要来了她的车牌号跟行迹路线,他都不知道袁静现在会怎么想?
而明明是那个司机无视秩序,任今悠竟然恨他……
任今悠无视他受伤的神情:“你睡觉做个噩梦,醒来都能恨我,我因为你流落荒山,就不能恨你了?”
他从齿缝中挤出来这几个字,“说了不会让你睡在这儿。”
任今悠还想骂他,只是忽然看到有车灯从山路的尽头驶过。
任今悠下意识地抬起手招车,别管人家的目的地是哪里,能把他们带到有信号的地方就行。
然而黑色的车飞快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汽油的味道也很快地消散。
过了五分钟,又过去一辆越野车,大概是老远看到两个人,司机打开车窗,只留下一句:“车里没座位了。”
司叙担心天黑,她不小心被经过的车蹭到,便让她在路边等,他来招车。
只是等到天彻底黑下去,连一辆车的影子都很难看到。
任今悠不抱希望了。
她现在对着司叙是满腔的怨气,然而心底某个瞬间,她又会庆幸,至少不是一个人流落在这片荒凉的山路上。
只是,如果没有他,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坐着前车司机的车,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雪山了!
想到这里,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司叙。
任今悠看到司叙已经提起他的包,看起来,他也已经放弃了等经过车辆接上他们的可能。
他走到任今悠身边,“来的路上,起码二十里没有人,我准备往前面走走,看看有没有信号,或者有没有什么住户。”
任今悠只好:“我跟你一起去吧。”
以免他又低情商发作,被人家赶走。
因为山路危险,他们只能拖着行李箱走在护栏内的枯草地上。
草地崎岖不平,行李箱被司叙拖着发出凄惨的哒哒声。
任今悠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手机还剩下百分之八十的电,然而仍旧一格信号都没有。
司叙走在前面,她照着前面的路。
脚不时踩上石子混合杂草的路,安静的山路有点诡异,只有司叙偶尔提醒她哪里有石头、哪里草滑的声音。
越往前走,路越暗,可是任今悠觉得在荒地上带着着实没有安全感。
终于,远远看到一个石头砌成的破败的屋子,看起来是从前建来歇脚的。
司叙说:“我先过去看看。”
等任今悠走到屋子边,才发现连一扇门都没有,还到处都是灰。
司叙看起来很嫌弃,任今悠却觉得这样走下去也是没意义,天黑不像白天,越走越觉得危机四伏。
她直接一下子搬过司叙手里的箱子,“就在这里停下吧。”
猜也能猜到司叙觉得这里脏,她直接说:“你觉得不干净你继续走吧,我不走了。”
司叙沉默着在屋内逡巡了一阵,最后没办法从包里拿出一瓶消毒液开始四处喷洒。
任今悠心里第一次认同他随时携带消毒液的做法,到处都是虫子,至少能防一防。
可惜她原本也只打算在雪山玩两天,没带什么太多的衣服。
她将箱底的一件羽绒服拿出来,只是铺在地上也没办法裹着两个人。
今晚怎么度过还是个问题。
她看向司叙的包:“你包里带厚衣服了吗?”
司叙摇头,“里面是电脑、剧本。”
他因为任今悠走得匆忙,原本想着东西到山上都可以买,没想到出师不利……
任今悠深吸一口气,算了,不计较,不计较。
没过半分钟,他的防风服盖住了她的头顶。
一瞬间,暖意包裹住了任今悠。
任今悠看向身上只剩一件羊绒衫的司叙问:“你把衣服脱给我干嘛?”
司叙仍旧没坐下,只是望向漏风大敞的屋外,“你不是冷么?”
任今悠将衣服拉下来一点,嘟哝道:“现在还好,我只是怕一会儿睡觉会冷。”
看他穿着单薄地背对着她,她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些。
“你穿着吧,我可不想被你传染。”
司叙回过头,带着一点笑:“你忘了上次你肠胃炎,我是怎么照顾你的?如果我真的病了,你甩不掉我。”
任今悠没见过有人把威胁的话说得这么暧昧。
对上任今悠欲言又止的视线,他轻声说:“穿着吧,我平常运动量很大,不觉得冷。”
她缩在司叙的衣服里,只觉得风声越来越大,因为四处窜风,即使裹得很厚,热度也散出去不少。
隐隐感觉到司叙站在那里,似乎也在抖。
这样下去不行,任今悠爬了起来,一下子拉过站在“门外”的司叙。
屋内很暗,司叙看到的唯一光亮就是任今悠的眼睛。
她嘴唇微微哆嗦,在原地蹦了蹦:“我们做点让自己热起来的运动吧。”
司叙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原本因为寒意变得苍白的嘴唇也泛起了红色。
在这里……
荒郊野岭的,属实超出他的接受能力。
如果前几天对任今悠动手又动口的不算,那今天就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即便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司叙也不愿日后回忆起来是满身的灰尘和呼啸的风声。
仿佛化身两个野人在野外野立占。
只不过,他瞬间想起会有这趟滑天下之大稽的经历正是因为他太过拒绝任今悠的邀请,以至于让任今悠心态失了衡。
他的手不自在地抓在羊绒衫的衣角,原本冷却的身体也因为这难以让人承受的提议变得火热。
他内心踌躇,艰难地问:“你确定,要在这里么?”
任今悠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又将他扯近:“都这样了,还挑什么地方?”
任今悠看起来十分坚定,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外套。
而司叙就像是一块被风干的木头,僵直地站在原地。
话是这样说,可是……
他眼睁睁地看着任今悠已经拿出手机,似乎在找什么已经下载好的视频。
他终于沉着脸走近她,不满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羞辱他没有经历,所以要他对着视频的教学进行操作?
他都已经愿意了,她还想怎么样?
他脸色冷峻,“把视频关了,我不需要。”
任今悠却流露出一丝惊讶,“啊?我以为你只会健身,不会跳健身操。”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司叙甚至听不到风声,只剩下欢快的充满节奏感的音乐。
而任今悠已经活力四射地在旁边跳了起来。
原本,司叙的身体已经热了起来,就这样被她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在一旁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不对,他应该庆幸。
任今悠一边跳一边指使司叙:“你不是会吗?快点跟我一起跳。”
……
考虑到手机电量,任今悠只跳了十五分钟,而司叙全程用一种微妙到复杂的眼神盯着她看,就好像她对他干了什么坏事。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倒在自己的外套里。
司叙这时也明白她刚刚为什么突然要运动,停下来大约会很冷。
终于,他走过去,在任今悠身边坐下。
没等任今悠问他是不是也困了,司叙抬起手,直接一言不发地将她身上那件厚毛衣脱下。
任今悠甚至感觉到了静电,头发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在耳边。
“你干嘛啊?”声音盖在了毛衣里。
等到衣服被司叙脱下,她已经被他紧紧地抱住,热气瞬间包围着任今悠。
司叙将两个人包在他的防风服内,倒在了任今悠的外套上。
“这样睡吧,不会冷。”他说。
任今悠的头发正被他的下颌压下,一瞬间,四面透风的屋子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任今悠没有多问,看电视剧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衣物抱在一起,才是科学的取暖方法。
司叙没有说错,他的身体很热。
就是胳膊的肌肉有些硬,她枕着不是那么舒服。
“肌肉放松一点。”她小声说。
司叙克制着声线:“哪里的?”
任今悠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睛,因为姿势的关系,她没办法抽回手,于是侧过脸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臂弯。
“这里。”
大约过去三五秒,司叙问:“有好一点么?”
任今悠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她整个人彻底被司叙包住。
“嗯。”
说完这句话以后,两个人很久没再出声。
任今悠觉得自己真是心大过头,在这样的地方,竟然都能产生困意。
说不定,山上随时会有野狼,不知道会先吃司叙还是吃她?
可是司叙经常健身,吃起来大约会很柴,所以可能会先吃她……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打了个哈欠,就听到头顶传来司叙的低喃。
“你,还生气么?”
任今悠因为头顶的冷风,又往司叙的怀里缩了缩,司叙大约也感觉到了,又将她往怀里藏了藏。
任今悠想,现在司叙大约是冷的,她整个人几乎躺在他的身上,不用靠在带着寒气的地板。
从之前看到他出现在这里,她就一直拒绝思考司叙为什么会来,他有他的理由。
不管他突然出现的原因,至少这个时候确实是他陪着她,他们是多亲密的关系吗?做到这样差不多了,再计较下去就显得她太在意了。
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她的发丝有几根蹭在司叙的胸口,痒痒的,司叙抑制着身体那股痒意。
犹豫许久,他又低声问。
“那你为什么那样做?”
任今悠直觉猜到他在问那个吻,但是仍旧装傻。
“我哪样了?”
司叙沉默几秒,用力地在她脑袋上亲了一下。
“这样,Goodbye kiss,需要我完完整整地给你演示一遍么?”
任今悠将脑袋狠狠低下,“你不是耿耿于怀吗?走之前让你释怀一下不好吗?”
她话音刚落,司叙就收紧了这个拥抱。
“‘走之前’?你不打算回来了?”
任今悠没说话,他便着急地低头咬她的耳垂。
“停停停,”任今悠不敢挣扎,怕热气散出去,又怕擦枪走火。
她心想,她至少还要跟袁阿姨她们还有司令告别,也要给那三只小猫找主人,但是嘴上还是说,“我看心情。”
司叙只觉得这个说话相当魔幻,就像平台每次提的剧本修改意见一样主观。
他心底又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和愤怒,他做什么了?
“我让你心情不好了?你不是说你不生气了?”
任今悠闻着司叙的呼吸,她想,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给她带来的安全感让她觉得没那么安全。
一个人怎么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这样信任另一个人呢?
她闭上眼睛,放轻声音:“我只是觉得,都出去接触接触别人,对你对我都好。”
头顶的司叙缄默了几秒,而后冷笑。
“接触别人,现在你还能接触到谁?这方圆二十里,除了我,估计只有野兽。”
任今悠好笑地说:“你以为你比野兽好在哪里?”
司叙没再出声。
任今悠觉得自己就要睡着了,她含糊地说:“你记得定个五点的闹钟,我听司机说,有很多拼车的人会在这个时间赶去白宿神山看日出,早上兴许能碰上好心人。”
司叙盯着荒芜月光下布满蜘蛛网的墙角,低下头用唇碰了碰她的额头,就好像只是单纯表示听到了。
“嗯,睡吧。”
任今悠只觉得司叙的身体很热,在这样的热气下,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天色依旧暗淡,只有微弱的蓝紫色的晨光。
任今悠哗地从地上爬起来,只有她一个人。
一瞬间,她以为睡前遇到司叙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惊得出了一声冷汗,直到看到身上裹着的是司叙的外套,她才松下一口气。
等等,他连外套都没穿,跑去哪里了?
等任今悠刚将厚毛衣穿上,就看到空荡的屋外,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
“任今悠。”他声音低沉到甚至有些哑,他带着一点疲惫的笑,“我闻到你那玫瑰的余香了。”
任今悠刚睡醒,听不懂他说的话。
司叙走过来,将她外套的拉链拉起。
“还记得你面包节帮到的爷爷奶奶么?我遇见他们了,我们动作快一点。”
任今悠兴奋地把他的外套赶紧递给他:“不会吧?真的吗?怎么可能这么巧?”
司叙穿好后拖着箱子,任今悠觉得他状态很不对,刚刚靠近他时,她就觉得他浑身像个火炉。
大约是夜里着了凉,还穿那么少出去!
任今悠赶忙抢过箱子,“我来。”
司叙眼皮已经有些睁不开,但是遇到了认识的人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我没怎么睡着,就去路上等车,害怕天暗没有人看到我,就把你的红色帽子拿在手里。”他声音很哑,手跟任今悠一起拖着行李箱。
任今悠说:“都是你不穿外套,发烧了。”
司叙“嗯”了一声,继续道:“爷爷开车也是去白宿神山,原本已经经过我了,结果又倒了回来,说我手上的帽子很眼熟,他多看了两眼,又认出我了。”
说着话,他摇了摇头,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这种剧情竟然真的会发生在现实中,你赢了。”
任今悠可没忘记生病的人去海拔高的地方会出问题,她将行李箱放到另一只手上,而后让司叙靠着自己。
她终于看到那辆车了,心里只觉得遇到了救兵。
“不行,你这样,去不了雪山了。”
司叙靠在她的脑袋上,毫无力气,最后一点精神都在确认找到了救援后消散。
他努力睁着已经要闭上的眼睛,“我要去,你甩不掉我。”
任今悠没好气地将他丢进后座,赶忙抱了抱已经下车等她的奶奶。
她感动地就快哭出来了,“奶奶,太好了,真的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奶奶也赶忙把车上的围巾给她裹住,“我跟老头子更没想到会碰到你,太高兴,快快上车。”
任今悠坐上温暖的车厢,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司叙已经倒在她肩上,没等她抱歉地开口,爷爷已经说:“他这样去不了雪山啊,我们回去吧,去我们家好好休息一觉,想去明天再去。”
任今悠心中感激,难为情地说:“这样太麻烦你们了。”
奶奶说:“本来也就是给我们在山上工作的闺女送衣服,哪天都能去。”
任今悠搂着司叙,不停地说谢谢,怎么会这么幸运?
等到爷爷将车停下,任今悠发现他们的家竟然就在国家公园里。
下了车,就看到院子里几十头牛。
天还没有彻底亮,任今悠拖着司叙,无暇看风景,只想快点让他躺到床上好好休息。
老人的家里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爷爷找了一堆药出来,又给他们装了一桶热水。
“现在擦擦就好,最好不要直接洗澡。”
任今悠点头。
司叙已经被她放到了床上,她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脑袋。
热得能煎鸡蛋了。
这样想着,她动作利索地给司叙脱衣服。
然而已经昏沉的司叙看起来守贞意识极强,完全不配合。
任今悠没好气地在他耳边说:“你不脱,我就走了。”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人攥住。
司叙的掌心几乎就要烫熟她。
“我这样了,你还要走?”
任今悠看着他烧红了的眼睛,“你快点脱。”
他干燥的嘴唇抿了抿,而后配合地抬起手,他不能让她这样走掉,独自去雪山接触别人。
等到身上的衣服被脱掉,他惶惑地闭着眼睛,忽地说:“我发烧了。”
任今悠:“我知道。”
他倏地睁开眼睛,眼眸动了动,“那你知道,发烧的时候,那里会很烫。”
想到她离开的理由,他昏昏沉沉地想,那个东西的加热功能她很喜欢,或许她也会喜欢这一个。
任今悠被他吓坏了,“你真是发骚了!”
病了还不能安生一点。
司叙一脸病弱地看着她,人在病中,有一种怕被抛弃的感觉。
“你在怕什么?”他头脑发昏地思考道,“是怕没有防护措施么?”
任今悠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他已经被烧得全无理智了,她扯了扯嘴角,又懒得理他地脱掉他的裤子。
“你知道就好。”
司叙闻言喉头动了动,“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你不用担心。”
任今悠没说话,就一下子被他拉了下来,倒在他身上。
这么有力气,刚刚难道是装的?
没等她质问,就听到他在她耳畔低语,说了一句惊掉她牙的话。
什么?
任今悠手撑在他滚烫的胸口,难以置信地对上司叙因为发烧已经很湿润的眼睛,他的目光纯情无害,他注视着她继续说:
“所以,我可以全部身寸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