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第 301 章:神殿对峙
麻瓜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别管是突然打开的大门,还是门口出现的那个人,都简直像是恐怖故事一样的展开好吗!!
啊啊啊啊啊贝利你这家伙之前不是还在图书室里面忽悠兰斯,怎么现在就跑到了祭台这里来啊啊啊——
更别说对方刚才说的那句引人深思的话了。
什么叫“我已经等待您许久了?”
就好像贝利对他们的所作所为都知情,甚至还跟公主殿下他提前串通好了一样······
嗯?
麻瓜在镜子里一个激灵,然后拼命地摇摇头。
那边的灰姑娘已经全身僵硬了。
隔着镜子的时候还好,镜子里的人别管多有气势,在她看来都像是绘本里看到的人物一样寻常。
可直到面对面遇见对方,不远处就是那双赤红色的瞳孔时,我们的兔子小姐顿时就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雪白的长发,像是血滴一样鲜艳的眼睛;虽然长了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但对方哪怕只是站在这里,都能让兽人立刻感受到一种面对深海巨兽般的气势!
这是······
是咀嚼过尸骨、舔舐过鲜血的那一类人,灰姑娘丝毫不怀疑,对方的手上绝对已经有无数生命哀嚎着死去!
这么想着的时候,一股更加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就好像真的有看不见的幽魂萦绕在对方的身边,正在朝自己这边靠拢过来似的。
贝利那双红瞳从人鱼的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个倒退着的“金发少女”的身上。
他唇角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原来你在这里啊,娜可小姐,难怪兰斯刚才回事那样的表现。”
只是一个照面,对方竟然已经认出了灰姑娘的伪装,甚至还因此想通了兰斯之前露出的破绽!
这下,麻瓜跟灰姑娘都开始瑟瑟发抖了。
比起这两人的表现,人鱼反而成了现场最平静的那一个。
他根本不在乎贝利为何能一口叫破自己的身份,也不在意对方是否发现之前的不对劲,
而是尾巴一摆,如一阵清风般掠过了灰姑娘的身边。
“走了,跟我进去。”
少女虽然还在恐惧,但还是下意识地按照他的话去做。
“轰隆隆——”厚重的石门又在他们的身后关闭。
******
昏暗的大殿,漆黑的幕墙,道路两边的装饰物都是纯粹的黑色,在零星几点的火光下反射不出任何多余的色泽。
这里是王宫的最高层,也是整个海洋世界的信仰集结地、象征着海洋种们对神明敬畏之心的建筑物——
黑暗神的神殿。
它符合人们对于黑暗神的所有猜想,外界的灯火通明在此处就好像完全不存在,黑暗和阴影是这座建筑的主色调,而在众多祭品与装饰物的包围之中,一座高大的神像便伫立在大殿的最中央,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按照这个临时队伍最初的规划,他们是准备来到神殿里寻找线索,最好是能找到保存神谕的原盒,并用它来揭露巫师的阴谋、阻止王子对兽人一族的侵害!
可现在呢?
一切都乱套了,连终极大反派都早有准备似的等在了终点,这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吗?还是说······
灰姑娘又偷偷看了一眼人鱼的侧脸。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在公主殿下的预料之中,而对方也······
灰姑娘疑惑,麻瓜疑惑,连带着弹幕上乱七八糟的猜测也都在表达着观众们的疑惑。
只可惜,剩下的两位当事人都不具备话痨的属性,谁也没有为大家答疑的意思。
所以他们就只能跟在人鱼的身后,
对方慢吞吞地绕着神像环游,时不时停下来,专注地打量着某个地方。
而巫师对此竟也不阻止,而是饶有兴致地跟在他们一行人的后面,仿佛是十分好奇公主接下来的打算。
“你在找什么呢?”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贝利。
苍白的发丝垂落在他的额前,巫师挑起了没什么血色的唇角:“总不能是在找那条神谕吧,公主殿下。”
“哦对,您肯定已经看出来了——兰斯殿下的身上已经染上了神明的惩罚,那您应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吗?”
“他早就将神谕给偷走了,就算您再怎么寻找,这里也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哎呀!瞧我这脑子!”
他故作夸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啪的一声,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大片红痕,丝毫没有因为下手对象是自己而留手。
巫师就是顶着那么一张额头泛红的脸,笑眯眯地挡在人鱼的身前:“我怎么能在这方面质疑您呢?”
“毕竟对神谕这种东西最了解的人鱼,整片海洋里也找不到除您之外的第二条了,不是吗?”
“当年的那则预言,哪怕是连王国最偏远的地带,都已经······”
刷拉!
贝利笑吟吟的话还没说完,一支三柱的烛台便已经被人拿起,尖锐的顶端被狠狠刺进了巫师下半身的蛇尾。
点点血珠从那条雪白的蛇尾上冒出来,可对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继续眼睛弯弯地望向手持烛台的人鱼。
“公主殿下这是生气了?”
人鱼冷淡地移开视线,烛台刺啦一声又被无情拔出,血液溅射的比刚才更多,把周围的海水都染红了一小片。
巫师却还是不在意。
他纵容着人鱼前后的行动,甩着那条受伤的蛇尾,甚至用十分新奇的目光打量着那盏还在滴血的物件。
“果然跟预言中一样呢,虽然早就知道了我会因此而受伤,但没想到会是烛台······”
“佩剑呢?我记得公主殿下是有一把王后送给您的佩剑吧?”
预言?
对了,麻瓜忽然间想起来,据说巫师们天生就有预言的能力来着······难怪贝利就这么容易堵在神殿的密道前。
可是为什么预知到自己会受伤还不闪不避啊!!
你们巫师就都是这样的怪胎吗?!
还有就是,连这种程度细节都能预言到,这反派真的还有的打吗喂——
玩家在这边疯狂地内心碎碎念,那边的单方面对话却依旧在持续上演。
“真是悲哀啊,连神明都放弃了您。”
“您的出生就代表着不幸,又是为什么会主动来到这里呢?”
“关于今天,一共有着九百二十八种可能,但只有一种是和现在一样的······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改变了您?”
“啊啊,在您身上总是有那么多奇异的事,就像当年您居然真的活下来了一样——”
请容许玩家收回贝利不是话痨的形容,
明明除了那警告似的一刺以外,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搭理过对方,可偏偏贝利却越说越来劲。
不仅绕着人鱼到处转圈圈,甚至连更多的秘辛都毫不在意地直接揭露出来,像是轻易撕开了别人多年的伤疤,然后对着伤口的怪样吃吃发笑。
麻瓜之前怎么没有发现,那个安安静静的蘑菇君本性居然是这个样子?!
人鱼始终没有回应过对方的话,直到······
“这真的、充满了魅力,人鱼的种族其实配不上您,您更应该是一只海妖。”
听到这句话时,人鱼终于顿住了脚步。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个可笑的羽毛面具,可即便羽毛本身已经如此夸张抢镜,却依旧无法挡掉那双眼睛的半点色泽。
此时,人鱼那双鎏金的眼眸正因为厌恶而眯起。
“我讨厌鱼,也同样讨厌海蛇一样的你们,令人作呕。”
这种厌烦是如此的赤裸,几乎到了尖锐的地步,
但是作为被形容的当事人,贝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既然是这样,那你当然应该赞同我们的计划,不是吗?”
“摆脱掉该死的诅咒,走上干燥的陆地,将这可悲的命运扭转过来,变成······”
人鱼打断了他的话:“变成你现在浑身挂满冤魂的模样吗?”
空气像是忽然被谁抽干,整个神殿中充满了死一样沉寂的氛围,连周围的气温都好像突然下降了好几十度。
灰姑娘的耳朵再也掩藏不住了,被吓得biu一下蹦出来,然后被她瑟瑟发抖地又按了回去。
太······太吓兔了啊!!
贝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笑的时候,他那张脆弱又苍白的面孔竟然显得如此阴沉!阴沉到堪称可怖的程度!
可偏偏公主殿下此时像是突然失去了读空气的能力,还在继续火上浇油——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那我也来问问吧。”
“真遗憾我只是人鱼,没有你们巫师预言的能力······唔,真抱歉,应该叫海妖对吧?”
“但反正现在应该也只剩下你一个海妖了,种族名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肯定很容易。”
噗嗤,噗嗤,噗嗤。
麻瓜仿佛看见了三支利箭脱弦,深深地扎向了对面那面色越来越可怕的反派。
啊啊啊啊啊伊里斯、不对公主殿下、啊啊算了不管了!
怎么你们除了长相以外连毒舌方面都那么像啊——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全都精准地往别人痛脚上戳!
这家伙看起来愤怒到快开大了喂!!
果不其然,对面估计是已经被刺激狠了,不详的黑雾瞬间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周围。
比起这种愤怒的气势,贝利的声音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轻柔。
“喂,娜可小姐。”
“?!”
突然被喊名字的兔子耳朵惊悚的竖直。
“相信在之前你就已经存有很多疑惑了对吧?关于我们尊贵的公主大人的‘真正过去’。”
他看着人鱼骤然眯起的眼睛,在“真正”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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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刻板印象:
行动派的打架:互扯头发
脑力派的打架:互戳痛脚
第302章 第 302 章:(三合一)混乱的宝盒
说句真心话,当贝利道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本意真的只是威胁而已。
任谁被戳了心窝子之后都不可能做到平心静气,更何况那还是与他族群相关的诋毁——
但只要是个聪明人都知道,【把柄】这种东西就像是一个天灾级别的道具,只有在还未被启动前,才是最有威慑力的。
再加上,他比谁都要更加清楚眼前这条人鱼的本性,所以贝利压根就没打算真的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只是,就在海妖扬唇一笑,准备继续说点儿什么时,任谁也没有想到的意外却发生了!
他怀中的水晶球竟然脱离了主人的掌控,嗖的一下飞上了半空。
圆滚滚的球体绽放出刺眼的光芒,在下个瞬间,那光芒便如同电影院的放映仪一般,将许许多多的画面同时投映在了墙壁上面。
麻瓜差点幻视成视频网站上密密麻麻的封面图,只不过在这里,每个格子里的画面都是“动起来”的。
有些能一眼就看出谁是主人公,年幼的人鱼,少年的人鱼,公主模样的人鱼,青年打扮的人鱼;
有些则难以辨认,因为画面里有许许多多的人物聚集在一起,把玩着水晶球的海妖,比现在更加巍峨壮丽的神殿,跪地祷告的信徒与被丢弃在一边、内里黑洞洞一片的空盒子······
这一定又是巫师的阴谋!!
玩家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向着贝利所在的地方怒目而视。
可当他看到对方的表情时,即便是迟钝如麻瓜,也能立刻意识到其中有什么不对——
贝利的表情并没有比人鱼好到哪里去!
人鱼的下唇紧紧抿起,看着屏幕中心属于他的一幅幅画面,浑身散发着近乎实质化了的杀意;
但反观海妖呢?
海妖的脸色铁青一片,目光虽然在看向墙壁,但却又眼神闪避,像是对其中的某些部分唯恐避之不及。
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不需要任何的交流,人鱼跟海妖同时出手,所有的技能齐刷刷地朝着半空中的水晶球而去!
但那些气势汹汹的魔法才刚刚奔驰到一半,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挡住了似的,“砰”的一声在海水中炸裂开来。
哗啦——
技能爆开的动静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被惊扰的水流向两侧迅猛扑来,将毫无准备的灰姑娘给直接拍到了神殿角落里,也将原本摆放整齐的蜡烛、摆件、祭品等等的扫落一地。
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刚才还肃穆整洁的神殿便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轰隆隆!”
就在一层之隔的楼下,那些载歌载舞的人鱼们本该能注意到如此明显的动静。
只是那负责伴奏的乐队刚好奏响了一个高音,这异动也被完美地掩盖在了震耳欲聋的欢庆里。
——
没、没有效果?
贝利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水晶球,它竟在那样的攻击下安然无恙,显然早就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是什么时候?
又是谁能在自己毫无所觉的的时候做了这些??
还有······
为何在他那么多那么多次的预言之中,却从未预见过和此刻相符的命运线???
比起前面两个问题,明显是后者对海妖的打击更大。
他们自傲于自己强悍的预言天赋,却也因此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对它格外依赖。
对海妖而言,超出预言范围的这件事简直跟天塌了没什么两样,刚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气势消失不见,从外表上看,竟多了几分脆弱的迷茫。
和他相比起来,旁边的人鱼倒显得镇静许多。
他只是将目光从水晶球移到墙壁,再移向大受打击的海妖时,眼底多了一抹显而易见的讽色。
“原来也有你们海妖预料不到的事情吗?”
人鱼凉凉地开口道。
贝利此时也不装了,恼火地回怼:“怎么,你终于决定不再伪装成‘公主牌小淑女’了?”
两声嘲讽落下,灰姑娘注意到双方的面皮同时一绷,显然对彼此的攻击都落在了实处。
虽然被波及的时候撞得很痛,浑身就好像散了架似的,但却依旧不妨碍灰姑娘内心的活跃吐槽——
这种互相踩一脚痛了再踩一脚的行为,不就跟小学生一样吗?!
等等、小学生又是什么意思?
灰姑娘的头顶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而她的脑袋也紧跟着恍惚了一瞬,似乎有什么记忆要冲破阻拦。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去关注这破土而出的记忆了,
因为在这座安静的神殿中,再一次出现了新的异变!
沾着海妖血液的烛台在刚刚的震荡中被拍飞了很远,甚至“铛”地一下撞在了巍峨的神像之上。
或许是被这动静给惊动,又或者是感受到了血液的气息,那座看不清面孔的神像背后,竟缓缓地浮现出了一团被黑雾所笼罩的······
木盒?
······啊?就这??
灰姑娘大为震惊,刚才神像动起来的时候她还以为会看到什么神迹显现,又或者是更加高大上的东西。
但不管怎么看,那个新出场的道具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木盒好吗?
甚至它的做工还十分粗糙,哪怕隔着那么远,灰姑娘都能看见盒子边缘那被雕刻的坑坑洼洼的痕迹,连锁扣都只不过是一根短短的木棍,看起来十分不牢固的样子。
她这么想着,可是看见其他人的表情时,却忍不住被吓了一跳。
刚才还在因为被投影的记忆们而互开嘲讽的两个NPC,此时却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他们以比之前更焦急、更迫切的样子想要朝木盒靠拢,可是才仅仅迈出了一步,整个人却僵立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神明的视线投向了此地。】
【从盒子中被释放的混乱,也将在同样的地方终止。】
【叮!恭喜玩家发现橙色道具《混乱的宝盒》!】
冰冷的机械音在灰姑娘的耳边叮叮当当地响起。
她的脸色由疑惑到震惊,最终变成了恍然大悟后的懵逼。
卧槽!她想起来了,她一切都想起来了!!
自己压根就不是什么灰姑娘,而是跟麻瓜一起进入副本后、被迫失去记忆扮演NPC的倒霉蛋玩家啊!
[你怎么了?]麻瓜疑惑地看向她的方向。
[······你没有听到吗?]灰姑娘古怪地回望过去。
[啊?听到什么?]
可可回忆起自己真正的身份后,也能猜到了那个魔镜小人到底是谁。
但对方的表现却像是根本就没收到系统的提示一般,总不能只有自己才能倒霉地看到面板上的这个任务吧?
【在童话之中,每个人说不定都能成为主角,即便是神明降临也难以更改的命运啊,最终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副本名称:杂乱童话】
【玩家扮演角色:灰姑娘】
【角色下线倒计时:1h05min】
【副本通关要求:达成结局。】
【注意,您的每个举动都有可能对故事产生影响,此副本结局将会影响接下来的主线进程,部分关键信息将会在副本结束后彻底丢失,请玩家慎重对待!!】
喂——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能早点说啊!!!
灰姑娘、不,此时应该叫她可可了,正在内心疯狂地呐喊出声。
知道任务关键的她一进副本就失忆,而保留了记忆的麻瓜却压根不知道任务是什么东西。
再稍微回忆一下,此时的副本剧情简直已经发展到了稀巴烂的地步——
告诉我,为什么小美人鱼跟巫师会在神殿里剑拔弩张?为什么灰姑娘差点就变成午夜十二点消失的泡沫?
魔镜两个大字为什么会顶在天字一号麻瓜的脑袋上,要是连《白雪公主》都混进来了的话,恶毒王后又是哪一位??
乱了,全都乱了!
难怪副本会叫这个见鬼的名字,但主线任务的走向、一次性线索的探索什么的重担,真的适合交到他们两个玩家的身上吗?!
怎么看这都是脑力派的职责才对吧,可可对自己格外的有自知之明,也因此而痛心疾首——
游戏主线什么的,该不会就在她身上彻底完蛋吧!!!
在这样的震惊下,可可的身体忍不住狠狠晃了晃。
而就在下一秒,犹如实质的数道目光已经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
······
诶?
等等,现在的情况是······
全场之中只有自己才能自由行动吗?!
可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一点。
她试探性地往前面游了一步,接着又往后退了一步,其他人则一动不动,只用目光紧紧跟随着她,让可可觉得如芒刺背一样难受。
海妖的视线湿冷中带着杀意,人鱼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麻瓜则是用看挂壁的眼神看向可可——
卧槽,你这个NPC怎么能开挂的?!
哪怕不需要玩家们的聊天界面,可可也能读懂对方现在的意思。
这家伙难道就没发现吗?他现在明明也可以自由行动啊!
······虽然对方只是个没有实体的镜子小人儿,就算能自由行动也没用来着。
想到这里,可可又有点心虚了。
突然间,一道格外明亮的光束直接打在了她的身上!
可可身边瞬间被照的亮堂堂的,就好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让她一下子就成为了万众瞩目的主角。
虽然没有清风徐来那样聪明,但可可在此时却忽然明白了自己该做的事——
她向前游了一步,两步,三步,
在两个NPC的注视下,灰姑娘十分轻易地触碰到了半空中悬浮的木盒,并且将它拿在了手里。
木盒周围的黑雾消失了,而它的具体说明也随之出现在了玩家的眼中:
【道具名称:混乱的宝盒】
【道具描述:曾经存放着黑暗神神谕的盒子,只不过现在却是空的。当你将什么东西放回原位时,或许会发生些不一样的事。】
这是可可作为“玩家”所看到的;
身为玩家的同时,她还额外扮演着“灰姑娘”的身份,而作为一个童话世界的NPC而言,在触碰到木盒的一瞬间,她则无师自通地领会了更多、更多的东西!
她的灵魂像是在此刻离开了身体,并且被骤然拔高到了很远的地方。
俗话说站得高望得远,有人曾提出这样的一个猜测:当人的灵魂上升到足够的高度时,ta的目光或许连时空都能够跨越。
而此时,可可用自己的亲身经历验证了它。
她看到了时间在自己的眼前倒流和展开,看到了海洋种们在神像前虔诚地许愿和跪拜,看见了神明叹息着打开盒子,将什么闪着光的东西放入其中,也看见有谁鬼鬼祟祟地开启了它,将里面的东西提前偷走。
这个粗糙的木盒,是来自神明的造物,也是曾经封存着重要内容、每次打开都会给整个世界带来天翻地覆般改变的······
存放着【神谕】的盒子。
而什么是【神谕】呢?
海妖们经常自得于自身的预言能力,可这能力说白了,也不过是神明力量的拙劣模仿。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中,人们眼中真正的、不容置疑的“预言”,其实都是【神谕】。
神明的目光可以越过时间和空间,看到过去和未来;祂们从诞生开始就代表着世界的意志,在各自的权柄间便是无可指摘的正确。
所以,神明降下的【神谕】,就等于这个世界上最正确、最可信、最不会出错的“预言”。
是这样的预言,让人鱼从高高在上的王室后代、一夜间沦落成被流放边境的灾星;
是这样的预言,让海妖们化身巫师,将冰凉的视线投向遥远的陆地。
是的,两则神谕都出自这个木盒,神明怜悯自己的信徒,所以会在神殿中封存神谕,以便让信徒们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所以说······
假如神谕就等同于正确,
【那么现在的情况才是符合神谕所期待的、最正确的那条命运线,对吗?】
虽然没有听到谁在说话,但在场的所有人心中、在直播间每个观看者的屏幕上,却突然出现了同样的声音。
可可攥紧了手里的木盒,盒子粗糙的边缘将她的掌心压出红痕,而她也明白了这道具真正的功效:
混乱的反义词,是“秩序”。
当离开了盒子的预言被重新放回原位时,混乱收场,秩序降临,一切的命运线或许都将从头开始。
只是,她虽然能拿到盒子,却无法将它打开。
灰姑娘的伪装已经在神力的作用下消失,而她头顶的一双兔耳早已经随着主人的不安,正紧张地纠缠在了一起。
左边是虎视眈眈的海妖,右边是美丽正义的公主;这两位都是被神谕、被命运所影响着的“主角”,在他们的身上,可可都能看见那能够操纵神谕、使用木盒改写命运的力量。
就仿佛神明在玩家的面前摆了一个选择题,然后说:
[二选一,随便交给谁吧。]
她觉得手里的木盒有那么亿点烫手了。
——
[天字一号麻瓜:喂,你在犹豫什么啊!]
麻瓜听完了可可的描述,顿时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她。
是的,他是挺惊讶于可可的突然认亲,但这也能解释为何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灰姑娘那么熟悉······是针锋相对了那么久的死对头,可不觉得熟悉吗!!
但在副本里多一个同伴总是更好的,尤其是对方还掌握着他看不见的系统面板——
到底谁才是NPC啊,破游戏还能不能行了,把我的玩家特权还回来喂!
总之,
麻瓜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哪里还需要思考?
直接把木盒交给公主殿下不就好了!
比起从一开始就站在他们这边的人鱼来说,傻子才会选择把木盒交给反派吧!
[可可:我也想啊!!]
可可在聊天面板上愤怒回击。
谁会想要顶着大反派把自己扎成筛子的目光站在这里啊!
[可可:你就不能转身看一眼吗,资料片还没走完呢,我现在也动弹不了啊!]
在临时队友愤怒的谴责下,麻瓜一转身,顿时觉得心虚起来。
好吧,后面的光幕墙似乎的确出现了不得了的变化来着······他刚才一心关注木盒了,压根就没来得及关注身后这从一开始就在投映的水晶球。
重要选择前先来一段不可跳过的资料片,这都是游戏的老传统了,如今也不例外。
此时的墙壁上已经不见了那些五花八门的片段,最新放映着的,恰巧就是海妖贝利的过去。
生长于优越族群中的年轻海妖,预言和魔法的天赋在天才云集的种族中也是出类拔萃,年纪轻轻就被推选为下一任的海妖族长;
本应该是平静且幸福的生活,可有一天,随着贝利带回来的一块石头,不幸的污染缠上了海妖一族,他的族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在痛苦中死去。
身为少族长的贝利悔恨不已,他一方面觉得是自己给族群带来了不幸,一方面又想方设法为这种罪行赎罪。
最终,他想到了神谕。
贝利想方设法地偷出来了装有神谕的盒子,并且从中得到了拯救族人的方向——
希望就在大陆,那么只要将人鱼作为旗子、利用他们剑指大陆,是否就能为死去的族人们带来新生的希望呢?
“我有什么错?为什么要阻止我?”
海妖同样看到了身后正在上演的一幕,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变得更加红艳艳的,痛苦和悔恨充满了其中,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血泪来。
而事实上,随着泪水的滑落,一颗颗圆润的珍珠从水中飘飘荡荡地落在地面上,发出了引人注意的脆响。
而与此同时,海妖的身边仿佛卸掉了一层伪装,映入众人眼帘的,竟是许许多多的、灰白色的冰冷球体!
那些球体从始至终都围绕在贝利的周围,游荡着,冰凉着,仔细听去,还能依稀听到绝望的悲泣与痛到极致的哀嚎。
如果说一开始玩家们还不理解人鱼的嘲讽是什么意思,此时也终于明白了——
不是错觉!
先前可可的感受并非错觉,而是海妖贝利的身边一直都在被同族死去的灵魂所包围,而他也日日夜夜地沉浸在这种折磨之中,无法从对族群的歉疚与责任里挣脱。
换作其他人来,估计早就已经被这样的境况给折磨疯了吧?
而贝利估计离疯也不远了,不然也不会做出算计人鱼、算计兽人的举动来。
······这似乎是情有可原?
虽然知道这个想法不对,但毕竟可可已经不再真的是“灰姑娘”了,身为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和本世界、本副本毫无关系的【玩家】,
同情一个角色是在所难免的——君不见在各种动漫番剧中,就算是罪大恶极的反派同样也能因为美强惨而收割不少的同情,
这是相同的道理。
——正是因为事不关己,才能冒出这样中立的念头来。
可下一瞬间,人鱼却冷哼一声。
“海妖,你的‘预言’呢?”
刚才还试图用泪水博取同情的贝利一怔,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这话也同样被听进了玩家们的耳朵里,可可突然愣住了——
是啊!
不是说海妖的天赋是预言吗?
那为何刚刚的整个画面里,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有关预言的部分?他们既然拥有着这样的能力,又怎么可能放着它不用反倒坐以待毙?
似乎是被人鱼所提醒了,光幕上的画面骤然缩小,然后一面大到惊人的镜子突然出现在了墙壁之上。
可镜子里却并没有倒映出任何人的影子,而是出现了另外一个视角的影像:
海妖们坐在各自的水晶球前,他们的视线汇聚在同一个房间里,而房间中面色青白、大口大口呼吸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的人,正生着一副和贝利一模一样的面孔!
而很快,屏幕上的人就已经静悄悄地死去,身体再也见不到半点起伏。
这是什么情况?!
要是屏幕上死去的家伙就是贝利,那站在他们面前的又会是谁?
······鬼吗?
玩家只觉得汗毛倒立,刚刚摇摆的心嗖的回归原位。
此时的贝利脸色已经能用“漆黑如墨”来形容了,但他就算再怎么试图阻止,也依旧无法动弹半分,也无法暂停屏幕上画面的放映。
渐渐地,渐渐地,贝利突兀地停止了挣扎。
视角回归到了贝利死亡之前,那个属于他的预言梦中。
他看见了自己的死去,也看到在死亡之前,自己将一颗宝石般的心脏挖出来,深埋进海妖一族千年未变的族地下面。
而当贝利死去之后,海妖们很快就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办法,他们将其他人的情绪视作养料,并通过特殊的宝石储存起来,用来弥补灵魂力量的流逝。
事实上,海妖一族的灵魂之强大,足够它们在灾难之中坚持很久很久。
可是,在贝利的诅咒下,每只海妖的生命力都像开了闸一般飞快流逝,在哀嚎与强烈的绝望情绪中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
再然后,心脏被填满的“死者”复生,一只苍白的手臂破开了深海的土壤,重新从里面爬了出来。
就这样,通过近乎愚弄了生命的代价,贝利活下来了;
而他的同族们作为支撑他活下来的“养料”,也因为临死前充满怨念的诅咒,而整日整日地以冤魂的姿态,围绕在海妖的身边久久不散。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的族人们也“活”下来了。
可可只觉得毛骨悚然,之前想不通的事忽然在此刻有了答案——
希望在陆地?
海妖忽悠人鱼把矛头对准了陆地,而他真正看中的,究竟是战争掀起的情绪,还是那些安安稳稳的陆生兽人们······不被污染的身体?!
贝利已经僵硬的像一块木头,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目光根本不敢落在眼前的屏幕上。
刻意遗忘了的记忆早已经深埋在了时间深处,此时却被眼前的画面血淋淋地挖了出来、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底,也让他再也无法逃避。
海妖一族有一个名为幸福的魔法,
它能唤醒人们内心深处最深刻的记忆,总是被它们用来重温那些彩色的过去。
只是从很长一段时间之前,贝利就再也没有让自己照过镜子了。
只要他能够忘记,只要他能将一切都压在心底、按照原本的计划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就算连自己也蒙骗了又怎么样?
等到计划实现的时候,明明就可以迎来族人们最期待的、也同样是自己最期待的结局!
——这是大家曾经在水晶球的会议里就商量好的事情,大家都支持着这个计划,也都明白这条预言中的命运线,才有着成功率最大的可能!!
愤怒的火焰在贝利的内心腾的燃烧起来,而这个时候,像是播放完自动切换一般,画面也切到了旁边人鱼的身上。
一个人的过去放完,总该轮到另一个主角了吧?
所以,画面上理所当然地出现了小小的幼童身影。
从出生起就被排斥和厌恶的生活,才刚学会游泳,就被冷漠地丢到了偏僻的海域中去自生自灭;
他还没有懂事,便已经学会了去接受那些没来由的恶意。
他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活着,但预想中的噩梦还是提前来临:高塔中许久没有人送来食物了。
一天,两天,三天,
被禁制束缚着的小人鱼连伸手去够近在咫尺的海草都做不到,眼看即将在饥饿中彻底死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丽裙装的漂亮人鱼却在仆人们的簇拥下,如天使降临般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是个天生的公主。”
王后用扇子捂住嘴巴,她的眼睛里荡开明媚的笑意,哪怕站在她面前的人鱼显而易见、从性别上就与“公主”一词毫不相符。
小人鱼不会被饿死了,但他的生活却根本没有人们所猜测的那般变得幸福起来。
王后一遍遍地纠正小人鱼的措辞,不容置疑地称呼他为“公主殿下”,连带着课程也全都安排了公主相关的插花、调香之类。
她享受着小人鱼孺慕的崇敬,却也利用着这种崇敬,把对方打造的越来越美丽、越来越优雅;每当仆人们撞见这位不详的公主时,也时常会被他的外表所惊艳。
而当王后回到皇宫的卧房后,这条人鱼脸上的耐心消失不见,暴躁地朝着梳妆台的镜子问道——
“魔镜啊魔镜,你说谁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鱼?”
魔镜里冒出一张怪模怪样的人脸,它回答说:“是住在偏远高塔里的小人鱼,我尊敬的王后殿下。”
“该死,该死!”王后掀翻了梳妆台上的所有东西,可当首饰们都被她砸了个干净时,她的脸上却又浮起一个古怪的笑。
“哈哈哈,但没关系,快了,就快了——我很快也将成为最美丽的那个。”
这一切的阴谋与迫害开展了许多年,如果不是王后的意外暴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
······尤其是对于熟读《白雪公主》故事的玩家们而言。
[天字一号麻瓜:卧槽卧槽,这个王后想要夺舍公、夺舍他啊!!]
麻瓜甚至有点不想称呼对方为公主了,从他跟人鱼的接触上来看,很显然直到现在,人鱼依旧将王后视作真心对待自己的老师。
哪怕王后已经死去那么多年了,人鱼依旧用“成为合格的公主”为标准严格要求着自己,甚至将其作为了理想一般的存在,连一丁点儿失去的可能都不愿承受。
可在看到这样血淋淋的真相后······
这对他、对这个长相跟自家小伙伴差不多的NPC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点儿?
他生命中本来拥有的东西就不多了,现在却要直白地告诉对方,连那看似温暖的唯一幸运都是假的,
麻瓜小心翼翼地看向人鱼那边,却看见对方的身形也变得跟贝利一样僵硬,整个人直愣愣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光幕。
玩家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掉了!!
可可的心情也十分复杂,虽然她并没有麻瓜了解的那么深刻,但光看看这位公主殿下出场时候的扮相吧!
还没找回记忆的自己坚定地认为对方就是公主,从第一眼开始——
如果不是后面的那些意外,她甚至完全无法想象那幻术魔法之下的,居然是彻头彻尾的“王子”?
恶毒的王后跟魔镜,这不是把小人鱼的一生都差点毁掉了吗?!
可可的心再次大幅度地朝着人鱼的这边偏过去,恰好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朝对方那边游······
游······
怎么游不动了?!
才游出去一步的玩家懵逼,下一秒却听见了海妖同款的冷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你真的信了那些东西?”
别说可可了,就连麻瓜都愣了一下——不然呢?
玩家的动作被暂停,也宣告着“资料片”并未结束。
随着海妖充满恶意的声音,那面曾经照出他真正过往的镜子再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它浮现在了靠近人鱼的那边。
“不然?”
“哈,不然,你以为兰斯那蠢货为什么在得知真相后,却还如此害怕这个家伙啊!”
玩家忽略掉的某段关键记忆被唤醒,而镜中的画面也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思绪,一下子切换到了以兰斯为视角的记忆中来。
年轻的人鱼王子扒着高塔的窗框,朝里面好奇望去的时候,却正好看见了相当诡异的一幕——
漂亮的女人面色狰狞,把整张脸死死贴在镜面上,呈现出能吓哭小孩的那种恐怖景象。
而对方正在用这样的面貌不断诅咒、不断叫骂着,那张泛着灰白的脸持续不断地撞击着镜子,间或闪过一丝绝望;而正是这一丝绝望,把整个画面呈现的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连远远看见的蓝斯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可坐在离镜子最近位置上的小小人鱼却无动于衷,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些噪音似的。
不仅如此,他还用手帕轻轻擦拭着镜面的灰尘,恭恭敬敬地,不忘尊称镜子里的人一声——
“老师。”
兰斯当然能认出来这个女人的身份——不正是那位先王后吗?
可对方明明早就已经死去!!
如今会出现在遥远高塔的镜子里面,总不能是因为······
王后的死因,其实跟“公主殿下”有关???
上面的念头跨越时间的长河,同步出现在了此时每个玩家的心里。
就连弹幕都彻底安静了下来,像是压根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嘶······]
终于,那么孤零零的一条拟声词弹幕飘过,竟然也象征着大部分观众们的心声。
在开玩笑吧?
告诉我这其实是在开玩笑对吧?!
他们几分钟前还在为小人鱼的不幸而哀叹,为恶毒王后对公主殿下的迫害而愤怒,为对方被影响了的一生而扼腕叹息;
可这些情绪被建立的基础却是,对方是无辜的,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而如果从一开始他就知情的话······
麻瓜惊愕万分地看向那边久久未曾动弹、也看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的人鱼,又回想起自己刚来到这副本时,那面被附身的、蒙着黑色布料的镜子,
玩家忽然有点不敢再继续设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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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哭][爆哭][爆哭]终于写到这一步了!!要是晋江有PO图功能真的很想把码字软件的记录放上来,改改写写了差不多两万多字,才终于有比较满意的一版TAT
想不到吧!
从第一章刚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预想今天了——关于真实的伊里斯是什么样子的。
PS:其实雷欧早就说过了就是没人信他(喂)
这章也继续发红包么么!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
第303章 第 303 章:场外求助
只可惜,即便玩家再怎么大脑空白,光幕也不会因此而暂停下来。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而海妖的声音就仿佛扮演了解说员的角色,恶意满满地、不遗余力地想要揭开对手伪善的面具。
“事实上就是,这家伙早就知道了王后的打算,却依旧老老实实地扮演成好宝宝的样子,连那个精明的女人都没发现这点——”
“而他惯常喜欢这样做!一个善良单纯的好宝宝,哈,这样的好宝宝怎么可能会被写进那样的预言?”
“别用那种充满防备的眼神看着我,我们明明是同一类人!”
“他的课程里掺杂着黑暗,他酿出来的药酒毒死了送货的人鱼,他早就对一切都心知肚明,王后,王国,还有塔楼里那两个女仆,哈哈哈哈,你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识我的吗?”
“多么扭曲又阴暗,用力地活在每个挣扎和选择中,既清醒又沉沦的灵魂啊!”
“非要说危险性的话,不觉得他比我还要高多了吗?”
伴随着一句句的话语,光幕上的画面也在持续播放着。
一切都如海妖贝利所说——
人鱼的危险,是和他截然不同的表现方式。
对方早就知道了王后的目的,却发自内心地将她当成老师,将她的期待当做自己的理想与方向;
这一切的表象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而当阴谋显露时,这种美好的平静就会因此而打破。
但人鱼显然不想让它打破。
于是,王后被封进了魔镜,连灵魂也不得挣脱;于是,使绊子的侍从悄无声息地死去,直到趁手的这两位女仆来到塔里;
于是,带着杀意前来的“伙伴”被刻意哄骗留下,每次对方表现出想要离去时,便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重新动摇——
有时是人鱼不经意流露出的落寞让侍女心疼,有时则是他意外展露出的“危险”,让联络的那端再次发来新的刺杀指令。
用贝利的话来总结的话,那就是······
“一切只能因为他的【想要】而运转,哪怕是这个世界。”
“嘻嘻,我大概能猜到预言中的结局了呢,你呢?”
······
······
一时之间,麻瓜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更可怕的是,即便他想要在弹幕中获取一点意见,一抬眼却只看见了停滞在半空中的数行字体。
有的弹幕飘到了最左边,却迟迟没见消失在临界点;有的弹幕才露出个头来,却一直看不到下一个字是什么。
嗯?
暂停了??
他才意识到,海妖那激动的辩驳声好像已经很久都没响起,人鱼还是始终毫无动静,旁边安静的有些过分。
再往旁边看去,他便看到了和自己同款震惊脸的可可,以及一动不动的、像是时间都陷入停滞了的NPC们。
【故事已经来到了最关键的部分,请告诉我——关于你们的选择。】
选择?
虽然从刚开始麻瓜就知道了他们的大概任务,可是真的到了这个环节时,他却依旧毫无头绪。
光幕上的无数段记忆就好像高高在上的第三视角,直观且残忍地揭露了人鱼和海妖那些真正的过去。
——现实从来不是童话,其中的角色们也从来都不会是非黑即白。
为了族群牺牲自我、背负诅咒苟且生存的海妖,和心狠手辣挑起战争、将其他种族视作容器的贝利是同一个人;
而从小生活在算计和冷遇中也不忘坚持理想的人鱼,转眼间却也可以是洞悉一切,冷漠清除掉所有意外因素的幕后黑手。
副本到了这里就好像进入了一个死局——
玩家们拥有拿到木盒的权利,却无法打开和使用它;
他们只能选择将盒子交给NPC中的一人,但无论交给谁,都有着HE和BE两种谁也没有办法预测的结局。
去赌贝利复活族群的决心吗?
他似乎很想要改变之前的选择,或许是找到了更好的、不会让全族先死亡一次的办法;
但反过来说,这木盒也是唯一能掣肘对方阴谋的办法,假如猜测落空,那海底与大陆的战争说不定明天就会打响。
还是去赌公主殿下的正义和善良?
从刚开始对方就帮助了他们许多,而从这个方面想,帮助人鱼解除危机看起来也是【合格公主】行为的一环;
但是······
他会更想要改写另外一条预言吗?
那则导致了他的一切悲哀和痛苦的预言,只需要封装回盒子就能消失不见。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打开了聊天框——
【天字一号麻瓜: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曙光,场外求助SOS!!!】
是的,麻瓜想起来了,自己还剩下两次场外求助机会没有用呢!
弹幕被暂停了又怎么样,他还有更可靠的外置大脑二号机!
果不其然,在线标志的小绿点很快就从对面的名字后面亮起,而麻瓜则发挥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将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
【天字一号麻瓜:曙光,你觉得我该怎么选?】
对面没有回话。
麻瓜疑惑地挠了挠头,感觉可能是自己的问题还不够清晰,所以又补充了一句新的:
【天字一号麻瓜:曙光,你觉得谁才更可信呢?】
对面依旧毫无动静,只有那个绿点还在沉默地亮着。
······总不能是破系统坏了吧?!
麻瓜心里升起一种怪异之感。
就在此时,旁边可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高兴地挥舞手臂,吸引另一个临时队友的注意——
“嘿,老师她回我了!!”
“我刚才把一切都告诉了老师,老师说她们那边的直播被迫中止,游戏让他们敬请期待结局的资料片。”
“幸好你告诉我有这个场外求助啊!嘿嘿,老师说选择海妖的成功率更大一点······让我看看啊,老师的意思是······”
“对了,她说这种稳定性极高的犯罪分子才是最可怕的,你无法揣测对方心里的‘完美’究竟是什么,因为他们心中关于‘完美’的标准会随时因为各种因素而发生变化······”
麻瓜一呆,虽然没太听懂,但下意识反驳道:“可是海妖也不稳定啊!”
“不不不!”可可摇头晃脑地纠正他,“相反的,老师说海妖一定会选择收回有关陆地的预言。”
“啊?为什么”
灰姑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像是在模仿清风徐来办公时的模样:“因为他在后悔。”
是的,后悔。
清风徐来观看了整场的直播,良好的记忆力让她没有错过任何一点细节,而正巧,对人性的分析和对线索的串联,刚好就是这位会长大人所擅长的领域。
她第一时间就看出了海洋种想要夺舍兽人的意图,也同样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一个所有人都忽视掉的问题——
那则【神谕】,是被提前打开的。
兰斯王子去偷神谕的时候,就已经为难地表示过“还没到时间”;可事实证明,海妖比他更早地得知了预言中的内容。
这也就意味着,海妖一族要比预想中更加提前偷走了【神谕】,并因此而做出了一系列的选择,直到今天。
同族在痛苦中死去,只剩下一人背负着全族的诅咒、痛楚与命运踟蹰前行,
这时间甚至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几百年那么久远的光阴!
换做其他人可能早就已经被折磨疯了,而哪怕贝利的外表看起来再怎么正常,内心大概也早就在这些时间里变得千疮百孔。
【清风徐来:世界上就没有真正无私的人,他一定是后悔的。】
那边的冰法师说得斩钉截铁。
她自己的行事风格、包括对这个唯一弟子的态度都是向来如此。
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平民玩家代表”,一开始就已经告诉了可可,“收你做弟子不是因为可怜你,只是因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价值。”
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无私,人们的一切情感、关系、行为、理想,都不过是基于利益的衡量和置换而产生的后续。
清风徐来的说法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麻瓜也忍不住动摇起来——
是啊,这个副本的结局是那么重要,甚至关系到未来主线的走向。
在这种时候,时不时应该选择胜率更大的那个NPC呢?
到时候海妖重新作出选择,人鱼继续在王国里载歌载舞,兽人安稳地生活在它们的陆地上······
无论是《小美人鱼》还是《灰姑娘》的故事,都肯定能走向一个更完美的结局。
可是,
麻瓜又将视线落在了人鱼的身上。
他是镜子,身为镜子的他本身就和人类不同。在麻瓜的眼里,那层从未摘下过的舞会面具其实也相当于不存在,从刚见面的时候开始,出现在玩家面前的都始终是那个有着一双平静金眸的青年。
果然还是很像啊。
麻瓜看他的时候经常会产生一种恍惚感。
他很难说自己被这张脸影响了多少,就像之前说服灰姑娘的时候,麻瓜的那种信誓旦旦里有多少是因为人鱼本人、多少又是因为这张和伊里斯极其相似的脸?
说起来,自家的那个小伙伴也总是······
【叮!】
就在这时,麻瓜的系统面板上出现了新消息的提示。
他惊喜地点开,发现那场外求助终于得到了回复。
【曙光:就像他们说的,你没有必要选择人鱼。】
这条回复清晰明了,言简意赅,
但旁边的可可却看见那个蠢蛋猎人附身的镜子激动地原地翻面掉到地上,随后摊煎饼一样又滚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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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副本的完结章废稿跟正文全都越写越长SOS
后面的等我修修再发先吃这一章[爆哭][爆哭]剩下的目测在今天半夜
第304章 第 304 章:我比你更幸运
【天字一号麻瓜:我知道了!】
【天字一号麻瓜:我真的知道了!!】
他没去管临时队友那看傻子的眼神,也没管正在催促他们做出选择的系统,而是紧紧地、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聊天界面。
场外求助机会已经因为刚刚的交流而变成了【2/3】,只剩下了一次宝贵的次数,但麻瓜却一点都没有珍惜它的意思。
他选择动用它,再次向对面的人发出邀请——
【天字一号麻瓜:伊里斯,是你对吧!别以为你换了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有谁的心跳因此而漏了半拍。
不过很快,对方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
【天字一号麻瓜:系统的Bug怎么就那么多,明明是你这家伙给我提供的支援,它怎么每次都显示‘曙光’!垃圾游戏吃枣药丸。(ノ=Д=)ノ┻━┻】
“哦呀~”旁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佻,“差一点秘密就要被发现了呢。”
“闭嘴,雷欧。”
伊里斯冷漠地回答道。
——
如果现在真的存在上帝视角的话,便能发现,在神殿中的纠葛与选择持续上演之时,不远处的另一个维度空间中还有其他三个人的存在。
而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故事的几位主角——
伊里斯,贝利,以及造成这一切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雷欧。
每一个陷入镜子魔法的人都是如此,会以第三人的视角去看着最难忘的回忆重复上演,就像是在看电影的放映一般······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或许是因为伊里斯强行共鸣了贝利的记忆,导致这次的回忆从一开始就杂糅了两个人的部分,因此而变得混乱至极;甚至还因为力量余波的关系,将和这无关的人也一并给卷了进来。
当麻瓜出现在那面镜子里的时候,伊里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少年的法杖抵住了罪魁祸首的喉咙,眼底闪过一丝怒色。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对方,
自从成为一个真正的黑法师以后,伊里斯还从未有过如此旺盛的杀意!
把他们从船舱卷进海妖的长廊,然后又优哉游哉地出现在这段记忆里,就仿佛一切的发展都如对方所想······
记忆被窥视的恼怒和不知从何而起的惊慌,让少年的表情变了又变,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说到底,为什么雷欧会和他们一起出现在记忆空间里?
就算真的是被力量席卷进来,也应该跟兰斯、跟麻瓜他们一样,以角色的形式出现在故事中才对!
面对伊里斯的质疑,雷欧只是笑嘻嘻地说:“我早就说过了,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样的——是最佳的灵魂挚友呢~”
伊里斯不语,伊里斯只觉得恶心。
他只想要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可伊里斯很快就发现,它已经无法轻易被叫停——
就算是再杂乱的童话,也是一个【故事】。而当故事开场后,就必须要有一个“结局”。
伊里斯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魔镜抖掉了身上的黑布,看着灰姑娘苏醒在地下室里,看着巫师用早就准备好的“真相”,将兰斯再一次耍得团团转。
——《杂乱童话》,开场了。
人鱼公主静静地呆在“她”的塔楼里,出现在舞会上,来到了神殿中,然后被光幕映照出了过去所有的记忆。
对方是记忆中那个自己的化身,换句话来说,就是那个真正的“黑法师”。
而他最想要隐瞒与逃避的东西,也因此而赤裸裸地被强行揭开,尤其是揭开在了自己最不愿意被发现的人物面前。
是的,伊里斯早就已经恢复了记忆。
但关于为何恢复记忆后却依旧扮演着“黑法师”的角色,一开始的他也同样没办法理解自己,却是随着故事的推进而逐渐找到了答案。
······伊里斯不想被同伴们发现。
认识麻瓜的时候,虽然在对方看来是热心搭救一般的开场,但只有伊里斯自己知道,那时候的心中过了多少的评估与衡量。
[成功的果实是不能被共享的——为了最伟大的利益,一名合格的黑法师需要除掉阻碍自己的所有人。]
带着这样的冷漠,身穿新手服的牧师站在坑洞旁边,计算着里面猎人的剩余血量和死亡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组队功能出现的足够及时,伊里斯相信,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会看着麻瓜被围攻致死,然后独吞所有的任务道具和奖励。
甚至在后面的组队中,伊里斯觉得自己也是利用居多——如果不是麻瓜足够好骗,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单纯又没多少头脑,如果不是因为他那选错的职业保证了麻瓜绝对不可能背叛······
假如把新手村的队友换作任何一个,哪怕是曙光,也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伊里斯不想要失去【现在】。
所以即便他已经感觉后悔,却绝对不可能为当初的事向麻瓜说明并道歉;
所以他即便已经恢复了记忆,却也依旧会保持着黑法师的任性和冷漠,任由同伴们一直为他担心。
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个很烂的家伙吧?
雷欧说的那句话似乎没错,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而且都绝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雷欧将这点表现在明面上,想要什么便肆意妄为,而伊里斯却一直在“扮演”。
伊里斯总能扮演得很好,因为他本来就格外地擅长欺骗自己,不论是从哪种方面——
太过真实的试炼环境,如此庞大的参加人数,在伊隆港发现的奴役纹章,真实诞生的稀有药剂······
那么多那么多的破绽,而为什么敏锐的黑法师却始终毫无所觉呢?
······
他曾经对贝利说过的话,其实同样也适用于自己。
【谎话这种东西,就是要连自己也骗过去才能算作真实啊。】
······
那谎言会有被揭穿的一天吗?
******
【天字一号麻瓜:伊里斯伊里斯!哈哈哈,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曙光那家伙哪里是这么说话的!】
【天字一号麻瓜:那家伙可真没用,连个场外求助都混不上······可可的场外求助是清风徐来,我就说嘛,最靠谱的怎么可能是曙光,绝对是你才对吧!】
【天字一号麻瓜:你看见了吗,这条人鱼的长相简直跟你一模一样,到时候一定要记得跟游戏公司要版权费才行啊!······等等,你眼里的公主当初不会也是金发辣妹吧?】
一条条的消息持续出现在了伊里斯的面前。
直觉系果然是所有谎言的克星,这种天然的家伙就算拐再多的弯骗他也没有用,因为对方只会凭借着直觉一击即中。
幸好只是发现了“场外求助”而已。
少年的肩膀稍微放松下来。
哪怕明知道对方只剩下了最后一次机会,不可能把次数用在这样的地方,他还是回复了一句——
【伊里斯:嗯,你是对的。】
那是高级的幻术道具,精神力越是高的人看过去时,所受的影响也就越大。
可能正是这个原因,才让初始精神力只有1点的麻瓜从一开始就看穿真相。
谁知,上一秒少年还在平静地想着,下一秒他的表情便已经变幻成了错愕——
因为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就那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Biu”的一下变成了[已读]。??????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没错吧?
所以说······为什么会把机会浪费在这样的地方啊!
伊里斯吃惊地看着麻瓜,就连旁边比他更沉默的贝利都感受到了他的惊讶,于是转头向着玩家的方向看去。
从童话开篇之后,贝利就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整个记忆空间中,只有伊里斯,和不知从哪来的雷欧才像是活物,而对方更像是一个雕塑。
也只有在人鱼与巫师对峙、揭穿海妖一族的灭族真相时,这位真正的海妖才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就像清风徐来所说的,海妖是在后悔吗?
后悔不后悔的,大概只有对方自己才知道吧;比如伊里斯本人,就十分认同清风徐来形容人鱼的那句话——
[你无法揣测对方心里的‘完美’究竟是什么,因为他们心中关于‘完美’的标准会随时由于各种因素而发生变化。]
哪怕那条人鱼就是伊里斯本人的投影,他也没办法断定对方究竟会怎样做。
在那座记不清名字的小镇时,“完美”大概就是他隔着窗子、朝屋里望见的那种生活,有冒着炊烟的烟囱、热腾腾的饭菜、回到家后会被人抱住转个圈;
和老师进行学习时,“完美”大概是严苛但始终关怀着学生的师长,以及那扇被推开的、通往浩瀚魔法知识世界的大门;
到了后来,“完美”的生活中又多加了一条强行飞过来的宠物。偶尔因为熬制魔药而疲惫时,他能推开窗户,把脑袋伏在边上听塔尔科念无聊的报纸,让阳光把头发跟窗沿一起晒得暖洋洋。
而现在,伊里斯心中的“完美”好像又变了。
那对于【人鱼公主】来说呢?
他心目中的完美究竟是什么?又是否会因为玩家们的出现而发生改变,又或者是变本加厉······
······
抱歉浪费你的阅读时间了,但以上的思考统统是假的。
【就像他们说的,你没有必要选择人鱼。】
在向麻瓜发送这句话的时候,伊里斯从来不是基于考量后的判断,而是因为更恶劣、也更加粗暴的原因:
光幕的不可控性太多了。
少年根本无法猜测它下一步的走向——假如选择成全人鱼,是否又会出现更多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片段。
黑法师从来都没什么多余的善心,他更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投影,从而对那家伙产生半点的同情。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本体只能做到旁观、没办法真正影响到这个故事,伊里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从一开始就结束人鱼的生命!
要是真的被发现了和对方的关联······
越是清楚“冒险者”的与众不同,伊里斯就越不敢去想象这种可能!
“你在紧张什么?”
旁边的雷欧不长眼地凑了上来。
好像有点地狱笑话,因为对方本身就是个瞎子。
伊里斯毫无歉意地这样想着,并且用法杖抵在对方身上,强行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想多了。”
“他用掉了机会不才是好事吗?”雷欧笑嘻嘻地看向他,哪怕离得那样紧,那双空洞的蓝眼睛里依旧倒映不出来半点的光影,“失去了好队友帮助的傻瓜,肯定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去听别人的意见吧?”
“那个小姑娘选的是海妖诶,喔呵呵呵呵~贝利,你也会感到开心吧——她们可是选了你w”
海妖又回到了之前的雕塑状态,对雷欧喊他的话表现得无动于衷,就像没听到一样。
“可真没意思啊。”雷欧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还是让我们来看看冒险者们要怎么做吧!”
仿佛像是在呼应他的话,故事中的麻瓜终于动了。
简笔画的小人脸上带着大大的傻笑,嗖的一下就翻起身来。这画面其实挺可笑的,因为他现在还呆在镜子里,从外人的角度看去,就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正一左一右地扭着身子,晃晃悠悠地往人鱼那边走去。
就这么“走”到了人鱼下方后,镜子吧唧一下仰躺在地上,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选他!!”
“诶??”可可跟其他人一起惊呆了。
“你刚刚是没听到我说的话吗,老师她可是说人鱼······还有刚才被放映出来的那些东西——他可从来不是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那又怎么样?”麻瓜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这场景有点熟悉,可可还没恢复记忆前,依稀记得对方就是这么反驳自己的。
“那、那又怎样?”她忍不住重复道。
“不管怎么说,公主殿下他都跟我们来到这里了!你还记得我说的吗——他本来就在那座高塔里,他的生活原本就应该是那么平静下去,外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那里,但他选择跟我来了!”
哪怕是个简笔画的小人,但麻瓜硬是能让人把那双豆豆眼看出闪闪发亮的感觉。
“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这说明了什么?”
可可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了一个复读机,只能懵懵地重复麻瓜的问题。
“说明是因为我——因为我们的到来,才改变了原本的故事啊!”
小人左手锤在右掌上,一锤定音。
可可睁大了眼睛,而记忆空间中的几人,听到这样的言论时,也不约而同地怔了怔。
“你看,我们是冒险者,然后我们进入到的是这个故事的副本里面。”麻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迫不及待地向别人分享着他的发现,“如果只是需要旁观、并且在最后做出选择的话,把我们关在一个小屋子里看电视不就好了吗?”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其他人只能发弹幕,但我们却是在游戏里——”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两个都参与进来了!之前,现在,还有以后——最少在这篇故事里面,我们都参与进来了啊!”
“既然已经参与进来了,还预测或者期待着故事它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你不觉得有点太逊了吗?”
“你知道吗,我们队伍以前也经历过一个类似的副本,叫什么‘黑与白’?当时我跟曙光那家伙一起傻傻地光想着选谁才对呢,但伊里斯却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是我们‘应该’选谁,而是我们想要选什么——”
麻瓜的思绪回到过去,那时站在娜塔莉和劳伦之间的少年身姿笔挺,硬生生地书写出一个大家都更喜欢、也更加圆满的结局。
从那时候开始,麻瓜就领会到了一件事:
“别忘了刚注册游戏的时候那句开场白啊,我们是随心所欲的冒险者,即便我们的任务是拯救世界!”
“既然始终陪着我们、帮助我们的是公主殿下,那又为什么必须为了所谓的‘正确’去放弃他呢?如果真的出现麻烦的话,那大不了我们在副本里多待一段时间再去努力就好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不管是空间内外,都陷入了一段恒久的沉默。
可可是纯粹被同为直觉系的麻瓜给说服了,正在听老师的话还是跟着麻瓜做之间天人斗争;
而伊里斯他们这边呢?
少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明明连最晦涩难懂的龙语都能掌握,但此时他却觉得自己突然听不懂通用语了一般。
麻瓜他······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冒险者,冒险者。
跟自己这样卑劣的黑法师比起来,其实麻瓜他们才是真正的冒险者吧。
因为生而自由,所以能随意跳出规则的框架,如此任性地影响和改变着这个世界和世界中的所有人。
就连他自己也······
不,准确来说,在这个世界众多的NPC之中,他才是最早被冒险者所影响到的那一位吧?
“雷欧。”
这还是第一次,伊里斯主动呼唤了旁边人的名字。
他的声音里有着自己没察觉的轻快,听在别人的耳朵里显得是如此的刺耳。
“······”这也是第一次,口口声声喊着灵魂挚友称呼的变态没有回应他的话,连唇角轻佻的笑容都消失无踪。
伊里斯却不在乎对方有没有反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说得对,我们其实是同一类人来着。”
抛开成长的背景不谈,他们的骨子里藏着同样的傲慢,同样的自私,同样的任性妄为;
就像雷欧可以因为自己的“想要”而打造了一个违反世俗的镜中拍卖会,而如果没有进入游戏的话,伊里斯恐怕也并不会觉得对方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他在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雷欧当然也是。
倘若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在光明要塞时所遇见的那一位······因为想复活塔尔科所以不管另一条时间线死活什么的,恐怕才会是他真正能做出来的事。
“我们大概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少年收回了法杖,直直地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眼睛:“但你我终究还是不同的。”
沉默依旧在记忆空间中蔓延,仿佛只能听到伊里斯自己的回声;
而外面的世界里,可可终于还是被麻瓜说服,做出了相当符合行动派的决定——
“我们选人鱼!”
【叮,检测到玩家做出选择,相应故事线加载中······】
作为同样身处副本中的玩家,伊里斯实时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清俊的少年面庞上终于还是抑制不住,漾开了一抹灿烂的笑意。
“因为最少现在——我比你更幸运些。”
“你说对吗······贝利?”
伊里斯抬头,看向对面那双血红色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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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知后觉地发现居然已经到了高考时间了,不知道读者里会不会有高考生,总之高考加油![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05章 第 305 章: “你说对吗······贝利?”\r\n\r“还是说,你更想让我……
“你说对吗······贝利?”
“还是说,你更想让我叫你的真名,比如说【雷欧】?”
伊里斯看向面前的人。
纤瘦的身形,苍白的长发,血红色的瞳孔,怎么看都是那位莫名其妙被托付给他的“蘑菇君”;
少年当然记得对方的名字,可名字这种东西,谁说只能有一个呢?
被点到名的人一怔,那双血红色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清晰的慌乱。
而与之相反的,是来自另一个人忍俊不禁的嗤笑——
“哈,”
“哦呀呀,还是被你发现了啊。”
雷欧戏谑的声音在伊里斯的背后响起,而下一秒,那声音便已经离得极近——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我最最最最聪明的挚友?”
伊里斯向左边一侧身子,让身后靠过来的家伙就那么扑了个空。
“这应该很容易发现吧?”
少年看着这两个同时出现在视野中的人;
他们的身高不同,长相不同,就连气质也完全不同,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到这里,恐怕都没办法把这两个家伙联系到一起。
非要找点相同的特征的话,那恐怕就只剩下了性别吧?
但是,真的很容易发现啊——
比如那则“祝挚友不得好死”的诅咒,再比如同出一源的镜子魔法‘’,刻刀与被雕刻了烟花的眼珠;
明明是人类却对几百年前的海洋如此清楚,明明只关联了两个人的记忆,却能有三个人出现其中。
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除了药剂以外,伊里斯研究最多的魔法,基本上全都与灵魂相关。总有人会注意到肉身以外的地方,也有许许多多的黑法师在灵魂方向上大做文章。
这些古怪的禁术之中,有的能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另一具躯壳之中,有的却能把灵魂分裂成两半,让它们各自拥有产生意识的可能。
这就能解释得通了——
关于为什么贝利总表现得浑浑噩噩,因为他体内的灵魂本身就残缺不全;
他不记得真相,不记得海妖长廊,却还在下意识地逃避镜子魔法······
其原因也只不过是“不愿想起”罢了。
被留下的主体“贝利”,不愿想起那些惨痛的、被丢垃圾一样分给了“雷欧”的记忆。
“还要多亏了我可爱的挚友你呢~~”雷欧用甜蜜蜜的腔调说着,“要不是你在伊隆港帮我找到了真正的信仰,我大概还要一直被蒙在鼓里,当别人替罪的羔羊~( ̄︶ ̄)~”
他的声音是上扬的,但唇角却是格外平直的冰冷。
雷欧看了一眼那边半人半蛇的海妖,眼底的讽色多到快要溢出来了。
“作为拯救了我的奖励,喏,不如就请你看看所谓的‘真相’吧······怎么样?”
——
随着玩家们做出了选择,属于该选项的结局也终于被加载完毕。
周围的一切都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场外的观众们好不容易才连接上了直播间,一抬眼便只看见了一面巨大的红色幕布。
[????这是怎么回事?我公主呢?灰姑娘呢?]
[总不能是直通BE结局要重新开始了吧······]
[不对不对,你们没看到风行跟光辉公会新发布的声明吗?]
[什么?风行跟光辉公会合并了?]
[合并的那个你怕不是在做梦······他们两家宣布说故事实际上是主线副本,而两个公会各自派了代表正在通关,笑死,永恒公会才知道这件事,现在估计已经快要急疯了吧?]
[听好了,永恒!风行和光辉公会这周末会通关一个超棒的副本,他们都派出了高玩参加,但你猜谁没有收到邀请?]
[笑死,什么游戏霸凌XD]
[谁让永恒公会一进来就到处摆谱,宣称自己是人鱼的座上宾,怎么现在座上宾反而被落下了啊?]
[我只是远征了一天吧······怎么就跟跳了好几集一样?!]
[楼上的,何止是几集,你都跳了好多章了。]
弹幕们在光幕前飞快刷过,讨论得不亦乐乎。
就像是他们所说的那样,游戏内的玩家在努力通关,游戏外的人也并没有任由自己闲着。
作为唯二还剩下的领导者,清风徐来和曙光一拍即合,飞快制定了公会临时合作的协议;
而三大玩家公会中的两个联手起来时,能带来多么大的能量呢?
曙光他们用行动来验证了这点。
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已经有擅长追踪的玩家找到了麻瓜和可可留下的痕迹;
清风徐来的嘴角刚刚才扬起来,曙光却也从外面回来了,转头便像多啦O梦一样掏出了《某人鱼日记本》、《鱼口登记簿》、《兰某鱼随手扔掉的草稿》等等关键性的道具。
“······你从哪里找到的?”永恒跟风行的成员都快把整个人鱼城给翻遍了,硬是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找见!怎么这家伙一掏就是一大把?!
重来一次·身上怎么可能没点好东西·外号“寻宝鼠八号”·曙光,但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那边的副本才刚刚进入了神殿部分,外界的曙光他们便已经找到了人鱼们相互厮杀的那个山洞里。
经过了资料的阅读和补充,两个聪明人俱是面色凝重;甚至在进入洞穴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看见漫天血色翻飞的准备。
可是,山洞里的画面却出乎两人所料:
没有被血液染红的海水,没有堆成小山的死尸,甚至每一条鱼都还在喘着气——
忽略掉那些鱼脑袋上肿起来的大包、以及如婴儿一般香甜的水面以外,的确是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曙光他们又往里面走了几步,打算探查一下具体情况,结果才一转头,一条绿尾巴的黑皮人鱼便拦在了两人的面前。
“小、小绿?”曙光很快认出了对方。
比起清风徐来的提高警惕,看见了唯一竖着的人鱼是小绿时,曙光总算是真正地松了口气。
······
“转机”在持续进行着。
······
观众们可不知道什么才是转机,他们只知道自己本来在五指如飞,用弹幕进行线上“斗殴”呢,结果直播中的画面却忽然发生了变化。
红色的厚重幕布向两侧缓缓拉开,其中呈现的正是宫殿舞会的那一幕。
贵族和平民们同样沉浸在舞会之中,人群的气氛欢腾又暧昧,乐队恨不得把手里的乐器敲出火星子,响亮的歌曲声在整座大殿中回荡。
而作为人鱼王子的兰斯,正挂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轻轻摇晃着酒杯里的液体。
大家还以为接下来要上演的就是《王子追妻记》或者别的狗血戏码,可就在下一秒,整个世界突然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乐曲暂停,热闹中止,人们的笑容还定格在脸上,抬起的尾巴尖却再也没有了落在地上的机会。
咔嚓咔嚓咔嚓。
细细密密的裂纹爬上屏幕,此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般,在顷刻间化作了无数碎片。
紧接着,时光倒流,碎片消失。
当事鱼兰斯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它的酒杯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昏了过去;观众们也没有比它好到哪去——
等会儿,玩家呢?
做出了选择之后,原本说进入副本里的玩家又跑到了哪里去?
【叮,检测到副本达成TE线路条件,‘璀璨之海’资料片已成功加载。】
还没等恐慌扩散,系统的提示贴心便已经上线,也让众多玩家们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无缝切换成了酸不溜秋的撇嘴——
哦,那很好了。
不过是随便打出了True Ending 而已,不过是关系到主线资料片而已,不过是······
靠啊!!!
在充满怨念的目光下,时间线终于被拨回到了一切都刚开始的时候。
——
山洞,人鱼,因为撕打而掉落的鳞片,还有颜料一般飞快蔓延开的血水······
年轻的兰斯早就厌烦了看到这些。
作为一条人鱼,它不是族群里最能打的那个,也不是最精通魔法的那个,连性格也并非最突出,按理说就是平平无奇的一条人鱼罢了,但兰斯却有一点与整个人鱼族都与众不同——
兰斯觉得不对劲。
它从出生的时候就被教导人鱼应该如何存活,这些都是先辈们留下的经验和教训。
人鱼需要在资源贫瘠的深海里进行探索和远征,而想要让这些资源不会枯竭,就必须定期在那个山洞里用鲜血和生命祭祀。
[为什么必须这样做?······可能神明想要这个吧。]
被问起来的时候,年长的人鱼这样对兰斯说道。
可是,为什么海洋的资源会如此贫瘠?为什么血液和生命就能带来资源的延续?为什么即便已经尽力吃饱了,却依旧觉得身体的某处像是破了个洞,一丝丝、一缕缕地向外缓慢泄露着什么。
兰斯没能从族群里找到答案。
也是,智慧和知识都是建立在生存无忧的基础上的宝贵产物,像人鱼这样从出生开始就必须为了资源而奔波,即便幸运地进化成了智慧种族,不也还是跟粗鲁的野兽无异?
兰斯始终没有放弃这个疑惑,而终于在某一次的“献祭”中,兰斯被族人狠狠地打飞到了墙上,狼狈滑落下来的时候,却误打误撞地触发了某个开关。
那开关的对面,竟然是一个从未被人提到过的房间!!
房间看起来很久都没人住了,里面的资料和纸张都因为时间而泛黄,海藻攀爬上了裸露的外墙。
兰斯好奇地翻开了就近的一份文献,它看不懂那些文字,可是上面的画像却让人鱼的眼睛瞬间睁大——
身上破了一个窟窿的海妖,正像个装满水的碎底瓶子一样,源源不断地向外面流淌着什么,而它身体的“水位线”也在不断下降。
兰斯激动地向后翻过一页,便看见那条海妖将什么东西放进嘴里,而很快,破损的窟窿就已经从它的身上消失不见!
这不就是······兰斯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答案”吗?!
人鱼激动地捏皱了手里的纸,等反应过来后,又惊慌失措地把它重新拂平。
决心要改变人鱼族的兰斯,竟然渐渐自学成功了通用语;随着学习的越来越深入,兰斯成功找到了房间里隐藏的那扇“门”,看见了“门”后面雕刻着海妖全族历史的墙壁。
随着对方的视角,观众们也是第一次见到了这条震撼人心的海妖长廊,从最开始海妖一族的繁盛看起,一直看到后面的急转直下,然后所有的海妖都在痛苦的挣扎中死去。
直到最后,兰斯在最后的那面墙壁上看见了自己——
预言,
真的是预言!
看来那位房间的主人说得没错,对方正是不忍看到人鱼族也步上海妖的后尘,所以才专门留下了两份能够供他们学习和参考的“生机”!
这生机有两个,因为眼见为实的缘故,兰斯毫不犹豫地丢掉了“挑起战争”的那份资料,进而看向了剩下的那个。
“······”
看见文件上的字迹时,屏幕外曙光紧紧提着的一口气,竟然突然松了下来。
不是夺舍?
他那错愕的表情落进旁边人的眼里,清风徐来笑了一下:“毕竟是最危险的钓钩,当然要先用饵料藏好,不能从一开始就把鱼给吓跑出去。”
屏幕之上出现的文献,正是一份《关于情绪的提取与储存》的课题。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美食品鉴大赛,还有美食工会里那个莫名其妙的打分机器。
难道说······
[怪不得比赛的时候兰斯评委就一直说情绪情绪的,原来这是人鱼的救命稻草啊······怎么感觉还有点可怜呢。]
[原来是这样,难怪人鱼们连我弟做的猪食都能吃得下去啊。(感慨万千)(抹眼泪)]
[姐你什么意思?!]
[海底生物天生有情绪缺口?可不对吧,为啥情绪还能影响到生命体征,这让淡人怎么活!]
[从某种理论上来说倒也是成立的,对于那些天生没有情绪的人来说,身体就像是一个禁锢着自己的套子,比起继续待在套子里,灵魂大概很想要挣脱出去吧······]
[点了。]
[所以说,资源维持肉体生存,情绪则用来填补灵魂?]
[你没看壁画吗?魔力资源也是可以填补灵魂的,就是资源终究是有限的,唉。]
[我觉得兰斯是对的,只要缺口一日没有补上,就算有再多的资源也不过是一边注水一边漏水而已,就看多久才能漏完了。]
[忍不住联想到了水龙头数学题······]
[不要随便歪楼——我靠,那是谁?!等等,这个人不是······]
弹幕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此时已经是人鱼欢天喜地地研究出了情绪检测机器,兴冲冲地离开了房间;可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面,镜子上却陡然荡起了一圈粼粼的波光,下一秒,某个有些眼熟的人影便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这不是那个巫师吗?!]
有弹幕一语道破了对方的身份。
这个长相,这个半人半蛇的模样,不是童话故事里出现过的那个巫师又会是谁?
只是对方的相貌和曾经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白毛红瞳不同,而是漆黑的长发,以及一双如海洋般智慧而深邃的眼眸。
看见这双眼睛的时候,记忆空间中的伊里斯一怔,紧接着看向了旁边的雷欧。
对方正笑吟吟地“看”着屏幕,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反射不出半点的光泽,却也因为这种极致的空洞,又好像能将所有的一切都映入眼底。
像是察觉到了少年的注视,雷欧转过头来,那只刻着烟花印记的左眼眨了眨,遂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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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题外话】
1.关于伊里斯:
人鱼公主其实就是伊里斯失忆的状态,也就是故事还未开篇以前那个住在高塔里的黑法师;
他进入游戏、并且结识了麻瓜等人的本身,就好像玩家鼓动着公主跳下高塔一样,奔向更加不可捉摸的命运。
未来时间线里冷漠自私的反派是伊里斯,现在这个光辉公会的会长同样也是伊里斯,他们只不过是因为经历不同,从而走向了各自所持掌的道路而已。
其实啊,伊里斯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即便是什么天生的圣子、又或者是预言中会影响着整个大陆存亡的大BOSS,他本质上也不过是个会被外界所影响的普通人。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本书就是所有命运线中最“幸运”的一条,对伊里斯、对塔尔科、对海洋种陆地生物玩家NPC等等所有人的人来说,都是最幸运的一次,所以他感慨的那句话也没有错。
2.关于【冒险者】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吧?
前面我写过两本拯救世界的书,但无论是《海王》的【领主】,又或者是《异界》的【勇者】,其实都没办法拯救现在的这个世界。
——救下这个世界的钥匙,掌握在【冒险者】的手中。
而实际上,冒险者这个词从来不只局限于玩家,而是指代所有跳脱出宿命框架、用自己的努力去冒险去抗争的角色们。
雷欧,兰斯,贝利,还有许许多多的玩家和NPC。尽管他们的做法有的高尚有的卑劣,最后的结果也是有的成功有的失败,但身处于他们各自的立场上,也都当得起一个【冒险者】的标签。
等完结以后写番外的时候可以考虑下“更换标签”这个梗,比如一夜之间伊里斯发现自己脑袋上的标签从冒险者变成勇者,又或者是突然被邮寄来一封合同说恭喜你成为XXX领地的所有人。
(摸下巴)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希望到时候还能记得(* ̄︶ ̄)/
第306章 第 306 章:灵魂二分之一
本该灭族了的海妖突然出现,即便是再怎么迟钝的玩家,此时也能嗅到那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在人们对上那双蓝色眼眸的同时,所有人的意识都好像忽然恍惚了下;再回神的时候,屏幕上的场景已经骤然切换。
那是比现在的更久以前——
为了找到能带领全族活下去的希望,他尝试了各种途径去寻找破解的办法。可越是研究,结果越是让海妖心惊。
他甚至向那位至高无上的神明祷告,但得到的消息却是——连神明都对深渊束手无策!
连神明都没办法的力量!!
这种可怕的结论不仅没有让海妖退缩,反倒产生了另一种更加疯狂的想法。既然深渊的力量是如此强大,那么假如他能想办法利用深渊的话······是不是就能走出一条捷径来,破解海妖一族注定了的死亡结局?
于是,在当晚的梦境中,海妖所看到的“未来”变了。
海妖一族总是擅长在睡梦中推演明天,而几乎每一次在醒来前,他们都能找到一种令自己最满意的“今日生活”。
但是这一次,海妖沉睡了足足三年。
这些都是壁画上从未记载过的内容,在这三年的时光中,纵使有着族人们的帮助,海妖的灵魂依旧像漏气的气球一般急剧缩小,最后不得不呈现出人们看到的那一幕——
在众多海妖的注视下,这位“勇士”他渐渐地迎来了“死亡”。
只是,谁说“死亡”就是结束呢?
······
后来,海妖们的生命像是按下了加速键那般,哪怕他们在大陆上挑起各种各样的争端,哪怕他们将其他的魔法种族的死活全然不放在眼里,哪怕情绪宝石诞生了,而其中的能量也成功被海妖所吸取。
到了最后,海妖们还是如壁画上所描绘的那样,一个个的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情绪宝石的确很好用,只要将它深埋在土地之中,变回如呼吸般那么自发地吸取周围所产生的一切情绪。
只是情绪与情绪之间尚且有不同,就如喜怒哀乐在什么情况下也不可能是同一种效果——
当那些暴虐的、悲哀的、痛苦的、疯狂的情绪被储存起来,然后又转移到这些情感淡薄的海妖们身上时,它们就当真不会受到半点影响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这些平静生活的、自傲的、单纯到残忍的海妖们,就这样逐渐被外来的情绪所感染、所侵蚀;过于强烈的感情让它们的灵魂都随之震荡,然后渐渐地扭曲了思想和行为,变成任谁来都没办法认出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时,经历过兽潮的玩家们只觉得有点眼熟,唯有曙光在屏幕之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这······!
海妖们的这些表现,简直跟上辈子战争末期、许多村庄和城镇沦陷后的那些被污染的人类,看起来一模一样!!
可是,明明海妖接触到深渊之后除了那个“灵魂缺口”外,没有其他被污染的迹象啊······
为什么到了后来,明明是在这个种族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努力中,它们却还是变成了那些被污染生物们的样子??
曙光越是往下细想,就越是觉得背后发寒,无端一股冷意蔓延上了心头。
而旁边的清风徐来只是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不懂光辉公会的这家伙反应为什么那么大;但即便对于未来一无所知,敏锐的头脑还是让对方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清风徐来低头,手中的传讯道具还在闪烁着微微的光亮。
如果仔细看去的话,就能发现上面正记录着她发送给下属的最新一条信息——
[去找这个海妖长廊的位置,等可可回来让她第一时间联系我。我好像明白了,关于这副本为何会跟主线有关!]
——
海妖终于迎来了彻底的灭亡。
当族群被人为推动着加速覆灭后,那从最开始就预见了未来的海妖终于再次出现,将那些在临死前都还在痛苦挣扎的灵魂收割,如包袱般一条条扛在了身上。
自此,它将带着整个种族活下去的夙愿,一直到寻找到那个真正的机会为止,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日日夜夜它的灵魂都必须与这些疯狂的同族为伍,耳边每时每刻都将听着它们痛苦的悲泣与哀嚎。
这是值得的。
海妖这么告诉自己。
这些不是早就已经在“预言”中看到过了吗?想要选择这样的一条路,这一切都是必须要经历的,而它早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而在这个过程中,它也终于借着族人曾经交换出去的“代价”,在人鱼中挑中了最合适的那个傀儡——兰斯,并如师长般一步步、一步步地引导着对方,走向那个既定的答案。
是的,
前面的情绪提取,药剂理论等等,这些不过是不断加深对方信任的手段,而只要兰斯上钩,并且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迟早就会发现最后那有且仅有一条的手段。
【掠夺身体】
海洋生物既然必须要遭遇这样的痛苦,那么为什么陆地生物就能如此轻易地安宁生活下去?!
海妖的灵魂虽然依旧清醒,但在这般残酷的折磨中,却早已经不知道这清醒还剩下了几分。
但它的大方向还是没错的,
涉及到灵魂的魔法都是极其恶劣、极其残忍的类型,而这样的魔法也并非是没有代价。
无论是对于魔法生物还是人类来说,许多存在或许只是看到了更换身体的好处,却并不清楚它真正的危险性——
这个世界中,存在着真正的神明;且无论他们是否愿意承认,生活于这世间的每一种生命,都是由这些神明们所创造和庇护着的。
神明向来怜爱着属于祂们的造物,偶尔还会出手相帮,回应来自于信徒的祈祷·····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如此。
而只要有谁触碰到了灵魂魔法这样禁忌的领域,便会立刻被神明所厌弃!
连世界都是由神明所守护着的,在这种情况下,当哪个人、又或者是哪个种族被神明所厌弃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海妖不想让自己的族群承担这样的代价,于是,它将目光转向了人鱼。
······
······
画面又回到了“现在”。
屏幕中的海妖依旧有着一双如海洋般浩瀚的眼睛,可是其中暗藏的汹涌却任谁也无法看清。
他从容地翻阅了一下兰斯目前的进度,然后在文件中夹进了一张纸条——
而等到兰斯的下次到访时,就“意外”地找到了海妖前辈留下的药剂手稿。
走上······陆地吗?
兰斯看着手中的资料,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虚空中的远方。
他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种奇怪的鱼类突然出现在了海洋的岸边。以往的书籍中从未有过相关资料的记载,但人类也不以为意——
海洋嘛,那么广阔又深邃的地方,到现在人们都还没有探索到它的百分之一,有什么没见过的物种不是很正常吗?
于是研究魔法生物的学者们提起笔来,很快在资料上添加了新的一页。
《冰柱鱼·因繁衍需要登上陆地的神奇鱼类》
人们尤其将目光集中到了它那双突然长出来的腿上,而冰柱鱼腿的价格也因为其味道的美名,在大陆上越传越广。
再后来,在无边的夜色中,有一队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人从海底登上了陆地;随后战火纷飞,连魔法生物与魔法生物间都产生了无数的龃龉,
好不容易等到战争消停些许,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同样的岸边上,又有一个裹着黑斗篷的、看起来行动不畅的身影出现。
接下来就是玩家们所熟悉的一幕了。
美食工会的加入,品鉴大赛拉开了帷幕,突然多出来的第四位评委,以及比赛中从未出现过的新项目······
还有被邀请来海底的人类,与一同被邀请前来的兽人。
对了,关于为什么一定要邀请和情绪料理没太大关系的兽人,这一点也是来源于那份被“死去前辈”留下的手稿。
[兽人拥有魔兽与人类的两种形态,而我们······多观察一下吧,我总觉得他们的身上会藏着神谕中所说的‘希望’。]
······
从童话副本中就已经体现出来了,兰斯其鱼,对于亲眼所见的东西会产生格外的信任。
而自从发现这遗留的前辈手稿后,上面每一步的指引都带领着他往梦想更进一步、再近一步。
只可惜,海妖们还未能走上理想中的道路,就已经在海洋的危机中尽数陨落;但没关系,兰斯是人鱼,直到灵魂被彻底漏干前,他的时间还剩下很多很多!
就这样,随着每一步目标的完成,人鱼离着他想要的那个“答案”越来越近······
直到他成功将兽人带回了海洋,还顺带打包了那些能做出情绪料理的冒险者们!
兰斯又一次进入了那个熟悉的通道,并且在最后的那条指引下,即将向那藏着“神谕宝盒”的地方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波纹蔓延开来,周围所有的一切生物、包括跟在兰斯身后的两个玩家,都就此被席卷进了一个杂乱又别致的童话故事。
******
“啊~看起来有谁的计划都被发现了呢~~”
雷欧笑嘻嘻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而被他大声取笑的目标,此时正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
白发红瞳的海妖不管放在哪里都会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存在,可就是这样的它,身上无论哪个特征都并不属于它自己。
红瞳是被污染浊化的标志,而白发则是同样的道理。
至于为什么能如此推理,原因也很简单——
伊里斯看向雷欧。
从对方刚出场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个醉醺醺的商人口中听说了。
——“疯狂的逆教徒”雷欧,也是天生目盲的瞎子。
[“为什么选择加入这里?”那时候的青年还穿着从教廷带来的神官袍,雪白的衣物上早已经染上了点点猩红的颜色,“哦呵呵呵呵呵呵~”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我厌烦白色了,所以跑来加入你们——不然还能有其他的理由吗?”]
[“嘶,雷欧那家伙声称自己的头发无法满足自己更换发型的‘自由’,所以干脆变成了光头。”]
在了解真正的真相之前,谁又能知道这故事竟是如此荒诞?
海妖就算是铁打的,大概也受不住如此可怕的折磨。
他将那些被折磨的痛苦和承载着全族前行的记忆一并分割出去,并把理智和纯真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另一半的灵魂就此诞生,并成功以人类的身份存活了下去。
起初只是视力,然后随着本体所受影响的加深,头发、自我、思想······身体上来源于贝利的所有都在不受控制地失去,却还要承担那被丢垃圾一样丢过来的、令人发疯的东西!
站在主体的角度上来看,这自然是没什么的,可是从雷欧的视角看去时,这样的生命与生活,又怎么不算是一种令人忍不住发笑的玩具?
对了,包括雷欧这个名字——
这也是本体施舍般丢给他的,属于这只海妖真正的名字。
起初他还不清楚这点,而直到雷欧终于找过去时,望着这把过去快要忘了个干净、自欺欺人到了可笑地步的本体时,才发现了这个真相。
“你认识我?”本体茫然地问道,“那你知道、知道我是谁吗?!”
对方有些急切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恶意满满的通缉犯抱胸冷笑,眼底的嘲讽多到快要溢出来:“当然知道,还有什么会比‘贝利’更适合你?”
彻头彻尾的蠢蛋与傻瓜,让人不知道是更该同情还是更该憎恶的可怜虫啊······
当你遇见那个家伙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现在,你总该把什么都想起来了吧——雷欧?”
还是那么充满恶意地笑着,青年将手臂搭在海妖的身上,用最甜蜜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明明喊出来的是对方真正的名字,结果那家伙却像受害者似的浑身一抖,连周围的整个空间都好像在这样剧烈的情绪冲击下,跟着猛地晃了一晃。
******
这场特殊的直播结束了。
天字一号麻瓜被副本狠狠地弹了出来,整个人呈“大”字型摔在了大街中央。
旁边似乎还有谁也一并摔了下来,只是对方好像更幸运点,才一露头,就被人火速地接走了,唯独留下他被发现这一切的玩家们围了起来,大呼小叫地指指点点。
“我靠,你就是那个魔镜吗老哥?!”
“做俯卧撑的那段可太帅了!”
“你们的是从哪里找到这个副本入口的?听说你们光辉公会的探索进度很早就领先了,这消息是真的吗?”
“这也太幸运了吧,这可是主线资料片啊!!系统发了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海妖竟然想要夺舍兽人!我的天,人鱼这是完全被当棋子使唤了啊,就差一点点······”
“!!!什么玩意儿从天上掉下来了?”
“快——跑——啊——”
随着人群的一阵惊呼,被吵得头昏脑涨的麻瓜下意识一抬头,便看到一“辆”大运卡车般那么大的蛇从天而降,就那么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地方砸来!
还没完全清醒的麻瓜:“!!!!!”
几秒钟后,某位倒霉蛋一脸悲催地从复活点里爬了出来,而睡了好久的白蛇打了个哈欠,顺便舒展了下浑身酸痛的筋骨······
嗯??
我们的布莱克会长终于发现了不对,它整条蛇猛地直起身子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真正的本体。
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海妖长廊,然后伊里斯突然拽住了贝利,再接着好像就不记得了······
它困惑地抬起尾巴尖,用它挠了挠自己头顶那块醒目的黑色鳞片,完全不知道在这难得的好睡眠期间,外界究竟发生了多少不得了的大事。
总之,雷欧那家伙搞的危机好像解除了?
虽然不知道此危机是彼危机,但因此而大松一口气布莱克会长火速变回了人形,顺便再次投入了小山般文件们的处理之中。
大概苦命的加班狗就是这样的(悲)
——
参与副本的幸运儿们回来了,跟着一同回来的,居然是那些消失已久了的人鱼!
而它们回来的方式也相当离奇,是浑身被五花大绑成粽子、然后被绳子穿在一起,由为首的黑皮绿尾巴人鱼一整串提溜回来的。
清风徐来跟曙光就跟在小绿的身后,而回来之后也没干别的,而是强行给每条鱼发了一瓶“傻瓜药剂”,将它们全部赶到了红藻林里面去种地。
至于购买傻瓜药剂的花销?
当然是从人鱼们自己的小金库里面扣!
就算偶尔有那么几个对种地没什么兴趣的刺头,也在小绿的无情铁拳之下乖乖就范,无比憋屈地开始了自己的种地生涯。
而这一种,竟然真的给对方种出了些乐趣来。
这是本来就该出现的场面,自从那支名震全服、就算放眼整个世界都相当难得的稀有药剂诞生后,这样的场景便是早晚都会出现的。
只是时间是最不会等人的残酷存在,有时候说不定只差了那么一两天,其结果便会是天差地别。
这边人鱼们还在闷头种着地,那边的一部分神秘玩家们也同样蔫头巴脑地,个个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原本气势十足的祷告室如今已经变成了大学堂的模样,每个人一张板板正正的桌子外加一条能勉强坐下屁股的板凳,而前方则放着一整套纸笔——
这场景实在让人忍不住联想到自己的学生时期。
救命,他们为什么会在游戏里考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其是对于某些已经脱离学校很久的家伙们来说,这一幕简直堪比午夜梦回时候最害怕梦见的那个噩梦!
比如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在高考考场上,旁边监考的老师正狐疑地看着你,而你只能低下头来,对着空白的考卷汗如雨下什么的。
而现在的情况其实和它差不多;
因为就在玩家们欢呼雀跃着新资料片的开启时,每个归属于黑暗阵营的玩家都收到了同样的一则通知——
【叮,圣徒大人似乎有什么事想要找您。】
刚开始,看见这条消息的每个人都在瞬间兴奋了起来,以为自己触发了什么特别任务,即将获得NPC的另眼相待!
可当他们在祷告室门口看到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后,却纷纷沉默了下来。
[你怎么也在?!]
[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其中就有两个互相没有知会彼此的队友,在祷告室的门口就那么打了起来。
直到圣徒大人的再次亮相,这场小波折才总算是得以平息。
依旧是那副遮挡五官的面具,依旧是那么密不透风的黑袍,这一切都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奇怪的是,
看见对方的时候,所有人又都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了什么不同。
······是哪里不同呢?
圣徒大人的开场白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对于他们上一次任务的批判也是同样毫不留情的;
而批判完毕后,又下发了黑魔法相关的卷子让他们做似乎也理所应当······
这些都没什么问题,那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大家有些狐疑地把目光扫过来又扫过去,最终落在了那黑袍的更下面一点。
······嗯?
嗯?!
别误会,这并非是有哪个玩家丧心病狂到对一位NPC耍流氓,而是因为当第一个人发现不对劲后,其他的人也紧跟着注意到了盲点。
圣徒大人那藏在黑袍下面的下半身······怎么看起来不像是人腿?!
————————
太恐怖了这两天本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码字修文码字修文,但是突然一头就昏了过去,整个人直接在地上趴了好久[爆哭][爆哭][爆哭]醒来直接打车去的医院看病的时候差点又昏了,然后经历了人生第一次输血······以前从来没有贫血的经历这次算是第一次体验到了,差不多一天多都躺在床上坐起来一点都头晕目眩[爆哭][爆哭][爆哭]
再也不敢一天只吃一顿饭了[爆哭]其他的感想大概是以后描写失去意识的时候能更精准了吧orz
第307章 第 307 章:德鲁伊之魂
这样一摆一摆的弧度,周围荡起的水波,还有偶尔掀开衣角后、那突然晃一下别人眼睛的鳞片。
桥、桥豆麻袋!
为什么会有鳞片啊喂!!
玩家们震惊了,其他比较迟钝些的也在同伴们的疯狂戳戳戳之下总算发现了端倪,然后一并步入到了震惊行列里来。
哪怕明面上大家都还在考试的状态,竟是也把童年时期习得的十八般打眼色能耐都拿了出来,飞速传达着只有他们自己才看得懂的信息。
至于伊里斯······
伊里斯当然发现了玩家们的小动作。
但他本人却慢吞吞地甩了甩尾巴,佯装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此时已经是一切都结束的第三天了,
整个璀璨之海都是如此的风平浪静。
麻瓜和可可成功通关了副本,短时间内成为了被所有人共同关注的焦点。
通关奖励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满世界播报了,除了照常的经验和金币奖励外,两人还各获得了一个橙色品级的装备宝箱,以及一个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名称——
【神赐卷轴】
结合童话故事的具体内容,大多数玩家们听到“神赐”两个字的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上一份的神谕卷轴为海洋、为大陆带来了如此大范围的灾难,谁又能知道这个是不是呢?
也有人觉得既然都是神明了,总不至于一次错、次次错,反正有奖励总比没有好对吧?
但别管外界的人再怎么众说纷纭,有关卷轴的具体效用,两位获得者所在的公会都三缄其口,避而不谈。
对于其他人来说是这样的,但作为同一小队成员的伊里斯,当然是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来自好友的轰炸:
“三年了,哈哈哈哈,整整三年了!我天才猎人麻瓜终于要重现江湖,让其他人看看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哇哈哈哈哈哈!!!”
“伊里斯伊里斯伊里斯你快看啊,我敢打赌,没有比这个更适合我的职业了!”
少年黑法师从回归以后,便向同伴们宣布了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并且收获了无比欣慰的目光×2
也正是因此,那堪称魔音穿耳的吵闹声此时才得以在伊里斯的耳边响个不停。
发出声音的对象正秉持着一贯的人设,在房子里真正意义上的“上蹿下跳”,时不时用力挥舞一下双臂,来吸引其他队友们的注意。
不过令曙光都觉得意外的是,自家这位小伙伴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噪声来源的头顶来上那么一拳“手动消音”,而是异常平和地注视着这一切。
“······伊里斯?”曙光有些迟疑地喊道。
“?”
接收到了同伴投过来的问号后,曙光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你······被海妖下降、诅咒了?”
虽然对方及时收音,但伊里斯还是读懂了他的意思。
少年略微沉默了那么两秒钟,试图与曙光交换眼神。
[很明显吗?]
[相当明显。]
[······好吧。]
伊里斯默默地将脸扭到了一边。
曙光:“???”
所以真的是被下诅咒了对吧!!
那边的麻瓜终于抒发完毕自己的兴奋之情,并且也自觉关子已经卖够,于是便不再墨迹,直接将称号后面的一系列内容转发到了团队聊天里。
【神明肯定了你的努力,并慷慨地将启蒙给予了你。】
【道具名称:神赐卷轴】
【道具描述:你将在打开卷轴的瞬间获得新的指引。】
【备注:你将获得神明的祝福,它将会为你带来强悍的天赋能力,又或者是一条崭新的路。】
这是卷轴打开前的部分。
关于打开后的、也就是让麻瓜从刚才鬼吼鬼叫到现在的东西,就藏在接下来的系统提示里——
【叮!恭喜您成功使用道具‘神赐卷轴’!】
【您的过往得到了检阅,黑暗的神明赐下祝福——你的遗憾将会消弭。】
【叮!恭喜玩家获得天赋:德鲁伊之魂!职业天赋匹配中······恭喜玩家触发新职业路线‘德鲁伊猎人’,转职成功!请问是否查看指引NPC所在方位?】
【天赋名称:德鲁伊之魂(初级)】
【天赋说明:即便不了解任何语言,你也能和所有的魔兽进行简易沟通;同时,幸运的你将会比其他人更容易获得非人类生物的好感······喔,小心蚊虫!】
【职业名称:德鲁伊猎人】
【职业技能:
1.《变身形态》:你能化作任何一种自己见过的魔兽,并模拟对方的种族特征;模拟的结果将会取决于你对它们的了解程度。(当前收录种族:0)
2.未解锁;
3.未解锁······】
不管是谁看到这样的描述,都不得不承认这点:
别管是这个天赋还是职业,几乎都是为麻瓜本人量身打造的。
哪怕目前因为转职不完全的缘故,麻瓜只能开启第一项职业技能,但这已经足够惊人的了——
仅仅是凭借着自身对某样物种的了解,就能完全变化成另外的形态?
麻瓜当着两个小伙伴的面,直接现场演示了一遍这个技能。
于是,在伊里斯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刚才熟悉的小伙伴原地一趴,然后就变成了一头毛发旺盛、油光水滑,脸部线条虽然锋利、但却不知为什么显得憨态可掬的·······
狼?
“汪嗷?!?!”
刚才还在呼呼大睡的乖乖才一睁眼,就被对面这张百分百复刻的大脸给吓了一跳,整条狼都从地上猛地“飞”了起来,把麻瓜版本的狼兽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要说麻瓜最了解的魔兽,除了乖乖这只看不见的“小队第四人”还能有谁!
哪怕是第一次模拟,竟然都完全模仿出了狼兽的毛发和身形,就连白焰苍狼族自带的【爪击】和【扑咬】等等技能都手到擒来,甚至还能操纵脑门儿上的那团灰白色的火焰——
哪怕他费劲吧啦了半天,才让那团火焰从头顶挪开几毫米,但这几毫米也差点让乖乖惊掉下巴。
已经圆润了好几圈的狼兽揉了揉眼,再揉了揉眼,恨不能直接跑回新手村去拉自己老爹来看。
夭寿了,为什么一个人类能用他们白焰苍狼族的天赋技能??
这真的科学吗!!
······
别管乖乖再怎么不敢置信,但麻瓜本身却是越玩越开心。
他还模拟了之前见过的其他生物,但都因为了解还不够深刻的缘故,变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比如说双腿完好、但尾巴长在头顶上的人鱼;再比如下半身跟蜈蚣一样的海妖;他甚至连红藻林里的那破鱼都模拟了一遍,结果不小心模拟的用力过猛了,好端端一口锋利的牙齿就那么被变成了地包天。
围观了全程的伊里斯等人:“······”
虽然他是个土生土长的NPC,但此时也已经无师自通了什么叫做“掉san”的感觉。
总之······
抛开这些奇形怪状的外表不谈,麻瓜的这个新职业可以说是直接弥补了对方一直以来的短板。
没有契约兽?
不要紧,那就自己来当自己的契约兽!
别的猎人最多只能契约几种魔兽,但麻瓜只要见识的够多,他想模拟几种就能模拟几种!
至于最致命的、关于猎人本身是个没自保能力的半脆皮,而加点全加在生命上的麻瓜没有攻击手段等等的缺陷,也都因为这么一个模拟迎刃而解。
模拟狼兽便能进攻,模拟犀牛就皮糙肉厚,模拟飞蛇的时候,麻瓜甚至真的能飞!
攻击,防御,速度,这么一来便是样样不缺,简直完美极了,任谁看了不说一句人品大爆发?
就连曙光都感慨万千,稀奇地拍了拍麻瓜的肩,说他真是走了一回狗屎运。
唯有伊里斯还站在原地走神几秒,将视线停留在麻瓜头顶上那即将消散的【注释】之上——
【隐藏职业‘德鲁伊猎人’触发条件:】
【1.本职业为猎人;
2.拥有足够结实的体魄与不怕被消磨的躯体!德鲁伊们总能把胸脯拍的砰砰作响,瘦弱的麻杆们可没办法效仿它们!
3.德鲁伊们热爱自然,珍爱和自己一样的所有生命。比起奴役他人,它们则更愿意相信自身的力量。想要得到德鲁伊的认可,你一生中必须从未驱使或奴役过任何一头魔兽为你的贪欲效命;】
量身打造······
伊里斯深吸一口气,比起曙光的放松,他现在的面色稍微有点紧绷。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量身打造呢?
麻瓜竟然误打误撞地满足了这个职业路线的所有要求,而哪怕没有在这里得到任务奖励,总有一天,或许就在某一次巧遇中,他就能找到那个隐藏职业的引路人,就像乖乖遇见巨人厨师一样。
而神明的赐福,只不过是将这个进程提前了一大截,从而直接得到最后的结果;
那么这样的行为,究竟又算不算对麻瓜命运的一种改变,对于对方本人来说,又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和海妖提前窥见神谕后同样的······
可能是因为跟那两个“海妖”呆的时间有点久,少年的思绪不知不觉地就又拐到了和【命运】有关的课题上来。
但很快,他就忍不住摇头轻笑一声——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麻瓜不是早早地就告诉过了他吗?
在自欺欺人的时期都能想通的道理,为什么现在反而又纠结了起来。
如果非要说命运这种东西的话,当初在新手村中的相遇、相遇以后麻瓜听从他的建议,将属性全部加到生命值上开始,对方的命运不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
曙光虽然没能进入副本,但他在外界的收获可一点儿也不算小。
靠着那惊人的寻宝能力和更加惊人的气运,哪怕是傲慢如清风徐来,偶尔也会露出点匪夷所思的神色来。
是曙光第一个找到了人鱼们掩藏着的秘密,是曙光第一个找到了它们厮杀的山洞,也是曙光,在兰斯这条重量级NPC失踪好几天后,无意间从某条路边的海草丛里捡到了对方。
······这真的很神奇,不是吗?
别说别人了,就连曙光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他真的有那么幸运的话,那为什么上辈子的时候······
上辈子。
曙光才恍然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关注过永恒公会的动向了,而那位造成了他上一世绝大多数不幸的罪魁祸首,此时说不定正在永恒的别墅里大发雷霆。
但是······奥克莱是什么反应真的重要吗?
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曙光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从来都不该忘记自己的仇恨,也不该忘记上辈子他死后、妹妹在坟前哭肿的眼睛和后来颠沛流离的不幸。
但他又发现,他并没有真的忘了这些仇恨,只是······
不一样了。
曾经觉得是庞然大物的永恒公会,此时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撼动;他的队伍、他的队友已经战胜了对方一次又一次,从最开始的慎重相待,到后来,它甚至连最关键的主线剧情都无法触及。
那位后世被称为最会审时度势的风行会长,这次也同样站在了光辉的盟友位上。
而比起这些,更加不同的是!
他的目标似乎和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不同了。
不再是以“个体”的情绪而衍生出来的目标和命运,而是因为走上了更高的台阶、拥有了更大的能力,从而将目光投得更远——
他能够在《黑与白》副本中拯救娜塔莉兄妹的关系,乃至改写他们未来横死与死在战场上的结局;
他能赶在那块巨大的墓碑被建立起来之前,看到老师的那位巨人挚友露出笑容,听见对方所有的遗憾与悔恨;
他能来到上辈子从未踏足过的璀璨之海,能知晓那些直到最后、人类和NPC们也始终无从得知的秘密!
他从未有过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楚、更能够意识到一件事——
【命运】,正在被改写。
而其中,便有着他曙光的一份功劳,有着他们整个小队所有人的十成十的努力!!
在“大”的面前,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缩放地极“小”。
——就像现在一样。
曙光同伊里斯一起,将被五花大绑的兰斯带到了红藻林的附近。
在那里,人鱼们正在各自对着面前的几棵红藻进行努力。唱歌什么的都已经out了,现在的鱼群中流行的,是怎样用尾巴模拟原生态的深海环境,模拟出那些早就消失了的小鱼。
它们就这么用尾巴轻轻地拍打着旁边的植物,一下一下,力道比起当初在山洞中能断筋断骨般的狠厉,可以说得上一句“温柔”。
赤红色的红藻在这样的拍打下微微摇晃,像是跟随着海水摇摆一样,再加上周围时不时响起的人鱼的语言,
“~~~”
“~”
先前就说过了,人鱼的语言,听起来就好像唱歌一般。
兰斯刚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眼前的画面,竟是让兰斯第一次联想到了书上看过的“岁月静好”,
而不是像之前的每一回那样,看见任何一条人鱼,都会让它神经紧绷到快要断裂,下意识联想到那山洞里破碎的肉块与大片的鲜血。
“你觉得,灵魂是什么?”
就在这时,曙光突然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也成功让兰斯、以及人鱼身后的伊里斯一起,将视线转移到了青年的身上。
“······”
周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答曙光的问题。
他似乎也不需要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用带着点畅快笑意的表情,将第二个问题抛了出来:
“你又怎么能断定,所谓灵魂的漏洞,只能通过从外界掠夺的方式来弥补?”
————————
麻瓜的隐藏职业也出来啦!是不是很符合他的定位[狗头][狗头]
关于尾巴的问题之后也会展开讲的,按照剧情来说是上下两篇,但是实在精力有限先发这一部分出来。[猫爪]
第308章 第 308 章:人鱼们的宴会
【灵魂是什么?】
这个问题放在任何地方,都仿佛是跟那绕个没完的哲学领域绑定在了一起,叫人们下意识地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每个人都有灵魂。
而放在异世界里,这个灵魂的范围就将更加扩大,每个人、每个巨人、每只兽人或者其他的种族们,都一定是拥有着【灵魂】。
换句话说,这些智慧的生物们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同时拥有了两样东西,一样是【肉体】,一样便是【灵魂】。
关于这点,曙光觉得自己颇有发言权。
无论是上辈子死亡后依旧以灵魂的姿态流连于这个世间,还是此生用同样的灵魂转生,进入到了自己过去时间段的身体里,
假如他格外较真一点,那么某个新的问题就会轻而易举地浮现在水面之上——
【现在曙光的灵魂,还是原来的那个他吗?】
以前的曙光早就想到过这些,甚至因此而产生过强烈的恐惧;
上一世的灵魂是否随着身体的死去而死去,后来游魂般的姿态是否被所见到的画面所影响?直到最后重生回来,究竟是原本的灵魂占据了空荡荡的躯壳,还是”两个曙光”在附身的一刻合二为一?
又或者说,其实从他抛掉原本的游戏名开始、为自己改成“曙光”这个新名字时,一切就早已经预示着改变······
但,
现在的他却不会再感到害怕了。
就在前不久,曙光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回忆起来,自己在登入游戏、填写角色名的那一刻时,在心中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我想要改变那一切。】
他想改变自己不幸的人生,不让前世的轻信与背叛重演,不让小小的家庭遭遇剧变、在阴谋和算计中被迫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想改变游戏里那些不完满的剧情,不再看见老师越发佝偻的背影,不再需要把雏菊放在巨大的石碑顶上,去承受那么多的不告而别!
甚至······他还想改变前世自己死后、亲眼目睹的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
倘若给了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会做些什么?你又能做些什么?
······
之前的那个问题还是没有答案,毕竟哲学家的数量总归是太少了,
但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探索“我是谁”这样空泛的东西上,曙光想,自己找到了比它重要上千百倍的事。
——
思绪的抽离只需要一瞬,而下一秒,青年的眼神便已经不见了半点迷惘。
他看着愣住了的兰斯,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话——
“关于怎么去填满灵魂缺口,你们为什么没想过从自己身上找答案呢?”
“你们同样是活着的······这本来就是你们该拥有的东西。”
兰斯愣住了。
人鱼向来觉得自己才是族群中看得最远的那一条,可此时对面的人类冒险者却提出了一个它从未想过的问题。
灵魂,可以自我修补吗?
兰斯是真的感觉到茫然了。
再怎么说,它也只不过是一条彻头彻尾的人鱼,是纯粹的、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物竞天择法则下的高位捕食者。
哪怕战斗力并不算出色,兰斯从小到大经历的战斗次数也可以说数不胜数,受伤更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事——
而每次受伤以后,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兰斯的身体总能愈合如初。
身体破了洞能自我愈合,那,灵魂······呢?
人鱼竟是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假如灵魂上产生了缺口,那么它也能自我愈合吗??
——这当然不可能!不然海洋种那么多年来又怎么会过得如此狼狈!!
兰斯本以为自己能这么笃定地回答,但即便有了这么多年的亲身经历,这句话到了嘴边时,它却又忽然哽住了。
笃定归笃定,
但包括兰斯自己在内,那么多年以来,竟是没有一条人鱼、甚至一个海洋种往这方面联想过。
它们生于暗无天日的深海,从破壳开始便要学会和周围长着尖牙的肉食鱼类争斗,稍微长大一些,便反过来轮到人鱼们撕开血淋淋的活鱼,用这些昔日的对手来填饱肚子。
虽说海洋种和陆地生物同样都属于智慧生物的范畴,但比起大陆上的智慧与文明,这些人鱼就像它们口中那鲨鱼一般尖锐的牙齿似的,从本质上便更加偏向于原始的“兽性”。
甚至于在称呼它们的时候,玩家也更倾向于使用“它”,而并非“他/她”来进行指代。
在这样的兽性驱使下,当有谁发现自己缺少某样东西的时候,向外《掠夺》似乎就成了理所当然的想法,以至于哪怕后来越来越疲于奔命,甚至为了活下去,将《掠夺》的目标转向自己的同族、甚至忘记了“延续”的本意······
就连人鱼中自认为最觉醒的兰斯,也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
兰斯张了张嘴,然后又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从喉咙里滚出这样的几个字来——
“这只是你的猜测。”
“猜测?”曙光笑了笑,仿佛早就看穿了它强撑着的伪装。
青年向旁边让出了一步,在他的身侧,红发的少年同样侧身,为人鱼让开了一条宽敞的、足够看清楚远方的通路。
通路的尽头正是红藻林,而离他们一群人最近的一株红藻下面,负责它的人鱼似乎已经迎来了收获的时分。
一颗,两颗,三颗。
当果实真真切切地落进手心时,那条人鱼冷冰冰的脸好像也跟着柔和下来,它的唇角甚至若有似无地上扬了几秒钟,快到连它自己都没有发现。
兰斯当然能认出对方是谁,人鱼族中最出名的冰块脸,哪怕是在山洞中厮杀的时候,这家伙的表情中也依旧不会有半点的波澜。
······兰斯以为对方天生就没有表情。
“傻瓜药剂,这是我研发的稀有药剂。”伊里斯忽然说道。
稀有药剂的名头并没有在文盲人鱼的心里引起多少波澜,可伊里斯接下来的话,却让兰斯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它的原理是放大。”
“你是了解过药剂学的,想必也一定知道,哪怕是最高级别的药剂师,也没办法制造出不存在的东西。”
当然!那么基础的知识,当然会被写在各种入门书册的第一页——兰斯当然从那间书房里看到过!
从来没有谁能真正做到凭空捏造,而哪怕是看似最无所不能的魔法,在施放时也必须要遵循相关的定律。
药剂自然也是同样。
可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既然黑心果能够和那些菜肴一样,从根本上补足人鱼们灵魂的缺口,而它又跟那些菜肴不同!
因为它并没有经手过任何一个人类,从头到尾都是由人鱼自己去照料、去种植!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充沛的、被放大并且凝结成果实的“情绪”,就可能来源于两个家伙——
要么就是红藻,要么就是红藻旁边呆呆站着的人鱼。
兰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
最终他尾巴一软,扑通跌坐在了地上。
******
麻瓜,曙光,再然后当然就是伊里斯。
伊里斯从副本中脱离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好像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可又感觉很多东西的转变,仿佛比自己度过的那几百年还要更加深刻。
他当然在第一时间处置了贝利,作为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对方被抓起来的过程比想象中要更加的轻而易举。
又或者说,这只海妖压根就没想过反抗。因为当所有割舍的记忆都汹涌回归了之后,它们所带来的冲击简直如滔天巨浪一般!
作为本体的贝利仿佛遭遇了什么无比痛苦的折磨,他的手中又一次出现了那把熟悉的刻刀——
但这次无需他人制止,因为在那把刻刀被扎进脖子之前,便被对方的另一只手狠狠握住。
和刀刃相接触的手掌滴滴答答地渗出鲜血,将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铁锈般的味道。
想死,却不能死。
在真正的记忆冲刷下,贝利仿佛又变成了刚开始的那种样子。
“你就不好奇他遗忘掉了什么吗~~最害怕想起来的,比那些痛苦还要埋地更深的东西?”
雷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镜子的那边。
哪怕全程目睹了本体被伊里斯关起来的全过程,他也还是嘻嘻笑着,没有半点阻止对方的意思。
伊里斯举着法杖的动作一顿,自然而然地开口说:“嗯。”
“虽然不清楚,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这下轮到雷欧惊讶了:“你能猜到?”
伊里斯一边回答,一边平静地在贝利身边加上一道道禁锢的魔法——
“是后悔了吗,他,还有它们。”
“······”
刚刚还显得兴致勃勃的雷欧沉默两秒,然后咔嚓一下消失在了这个房间里。
少年的动作却没有受到这些变故的半点影响,而是在施加完最后一个魔法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来。
只是灵魂产生了缺口,就已经将海洋种们逼迫到了这样的地步;那么当人只剩下了所谓的灵魂、却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后,真的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从很久很久以前,看到盒子里那个熟悉的灵魂从愤怒到求饶,从痛哭流涕的真心剖白,到后来自暴自弃地诅咒与诋毁,
再到后来,对方开始后悔。
别误会,这并不是对自己任何罪过的忏悔,而是在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这样做,后悔每一次的选择,后悔所有导致他落进如此地步的一切,就连那被视为信仰的黑魔法,甚至都成了被后悔的一环。
连那位在通缉榜排名NO.1的黑法师尚且如此,那么这些更加单纯的海妖们呢?
在那些只能依靠着死前的痛苦所维持着“生存”,日日夜夜经受着同样折磨的海妖们,难道就没有产生过名为后悔的情绪吗?
而既然它们后悔了,那······
贝利、又或者说是雷欧呢?
伊里斯看着那个一动不动、又一次恢复成了“蘑菇君”形态的海妖,轻轻地叹了口气。
贝利不能死,因为他的存在承载着海妖一族的全部延续,也是他做出了当初的选择,而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一直走下去;
贝利想要死,因为聪慧如海妖,或许早就知道这条路是错误的——
将吊坠送走、任由自己彻底发疯;若是能在这样的疯狂中顺势死去,说不定才是对方期待中的一种结局。
“为什么会出现‘雷欧’呢?贝利。”
房间之中,伊里斯的声音响起。这声音轻飘飘的,哪怕是在如此安静的房间里,都仿佛一片浪花都能将其打散。
对方没有回答。
少年低头,拿出了自从游戏副本通关之后,同样被下发到他这个“玩家”身上的奖励。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道具‘混乱的宝盒’!】
【道具名称:混乱的宝盒(已使用)】
【道具描述:曾经存放着黑暗神神谕的盒子,现在的它看起来已经满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天赋技能,也没有叮当作响的宝箱跟金币,伊里斯得到的唯一一个奖励,就是眼前这个十分面熟的、好像前不久才在副本里见过的盒子。
只不过跟那时候相比,空荡荡的盒子已经死死锁上了,像是重新封存了什么东西。
既定的悲剧已经产生,海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收回属于它们的那条命运;所以,被重新锁进盒子里面的是······?
伊里斯捏着木盒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将它重重塞进了背包的最角落里。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格子里面的神力徽章们好像也突然活泛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竟然不计前嫌、叠罗汉似的挡在了木盒的面前,好像这么就能把让他烦心的东西全部挡住、再也看不见了似的。
伊里斯:“······”
他沉默了两秒,还是转身向外面走去。
——
那场没能开起来的黑教会集会,还是被成功召开了。
只不过这一次,许久未见的圣徒大人还是第一次给成员们颁布了这种意义明确的任务——
为了黑教会成功打入敌人内部、将人鱼洗脑进人类势力范围内的伟大任务,所以每个教会成员都必须去监督人鱼种地。?
监督谁?
监督什么玩意儿??
不是他们偷懒,可是圣徒大人啊,您但凡看看那些人鱼到底有多么喜欢种地!
事情发生前可是连蓝斯都被这种专注度给惊动了,不然也不会将献祭的时间提前了那么久!哪里还需要他们去监视!!
但别管再怎么不理解,比起之前的调查报告、黑魔法入门等等的会议内容,这回的任务才像阵营系统中常见的那种嘛——
你听听,打入敌人内部,将人鱼成功洗脑进教会势力,这听起来未免也太“黑教会”了!
玩家们很快就调理好了自己,一个个自以为领会到了任务的真谛,于是摩拳擦掌地准备了起来。
既然是悄悄行动,就必须找一个明面上的由头。
他们冥思苦想,其中有谁灵机一动,主动提出要把美食工会的摊位摆到红藻林外面去!!!好主意!
其他玩家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顾客们都跑去种地了,那么厨子肯定也要跟着过去才是啊,还有什么方式会比这个更能合理地掩人耳目?
他们迅速地收拾了包袱,顺手把广场上还在摆摊给玩家吃的某只胖狗打包带走的同时,还带了许多自认为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什么喝下必然说真话的药水啊,什么吃了会产生幻觉的料理啊······
等后来伊里斯看到这些人提交的报告书后,那绷直的嘴角忍不住抽了又抽——哪怕早就熟悉了玩家们的作风,有时候他也不得不佩服某些家伙们的想象力。
总之,一阵隐蔽又明目张胆的闹腾之后,除了当初的远征活动外,玩家们还是头一回主动靠近了这片红藻林所围成的海域。
对于厨子们的到来,人鱼们自然还是十分欢迎的,尤其是乖乖的摊子面前,很快就迅速地排出了一整条鱼尾巴晃啊晃的长队。
这一切的开展都十分正常,也都在玩家们的预料之内;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直接超出了所有冒险者的想象——
人鱼们除了当场吃掉一份料理外,居然大多数都要求再打包一份带走!
等会儿,这些人鱼不是被强制在红藻林种地吗?想吃的时候直接过来买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打包回去?
当时那摊位的厨师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妙,而等他问清楚人鱼们背后的原因后,他的脸色瞬间就像吃了毒蘑菇一样,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我想让红藻也尝尝。”那人鱼有些骄傲地说道,“它们吃了这些料理后,一定能变得更加茁壮。”
······吃什么玩意儿?
你说要把这个给什么东西吃??
是可忍孰不可忍,当一杯圆滚滚的珍珠奶茶被倒进红藻的根部时,某条处于异世界人类脑子里的弦“嘣”的一下崩断了。
种地哪有那么种的?
什么,你说这不算种地?管它呢!
之前没发现也就算了,现在发现了、还被那么明目张胆地贴脸示范错误做法······
给我好好地向厨师身上种花的基因道歉啊喂!!
乖乖这边还在热火朝天地挥舞着锅铲,一个不留神间,再抬头的时候,那些冒险者们竟然已经莫名其妙地燃了起来。
狼兽不懂,狼兽迷茫,狼兽挠了挠下巴,决定继续炒菜。
仅仅是几天的功夫,那些被“时间”差点落下的进度就这样飞速追了上来。
人鱼的宴会如期召开,美食工会的厨师们看在报酬的份上火力全开,硬是给玩家们展示了一把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色香味俱全,让大家重新回想起了那座美丽又美味的“糖果屋”赛场。
主持宴会的人鱼当然是蓝斯——
直到现在,它也依旧是通用语说得最流利的那个,而人鱼们似乎也早就默认了这家伙的主动权。
只是,时隔几天重新出现在玩家们面前时,这条特殊的人鱼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复杂。
有些萎靡,有些振奋,有些遗憾,也有些庆幸,
各种各样截然相反的情绪竟然能同时出现在同一条鱼的身上,看得玩家们都忍不住疑惑起来······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儿?
但不管怎么说,蓝斯给人的感觉好像跟之前也不一样了。
如果非要说这感觉是什么,那就是以往他们之间的相处更像是传统网游中的“玩家”与“NPC”,而现在,“NPC”把他们也当成了“NPC”——
虽然这么解释可能有点奇怪,可事实却是大差不差的。
玩家们不知道,这是独自生活在深海里的海洋种第一次放下了那些看不见的傲慢,真真正正地将人类、将兽人,将这些大陆上和它们截然相反的存在看进了眼里。
而除了蓝斯以外,宴会上还有另一件值得注意的事。
玩家们很快就发现,被端上来的每一道菜肴旁边,还摆放了一只小小的铭牌。
有好奇心比较重的家伙伸手够了一个,拿到自己眼前来看,只见上面居然写着——
【《咔嚓脆》——来自小绿】?
这玩家总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边拼命回忆,一边随手夹起来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
“咔——嚓——!”
堪比闪电从半空中劈下来的那么大的巨响,瞬间吸引了旁边所有人的注意。
被迫成为实现中心的倒霉蛋:“······”
她想起来了!她一切都想起来了!!
可可的内心悲愤欲绝,表面上却强行撑起了一派风行公会顶梁柱的架势来。
“哈哈哈哈哈······看来是人鱼们热情提供的原材料呢^_^”
在玩家的点拨/(百度)之下,人鱼对于那些种地技巧很快就从半信半疑,变成了如看资深教授般的那么崇拜。
而它们在练手的过程中自然不可能用宝贝黑心果进行实验,所以几番思考后,数条人鱼很快就在周围找到了它们各自偏爱的“食物”:
有的是干巴巴的海藻,有的是姿态古怪的叶片,还有的干脆抓了条海蛇回来,试图将它也种进地里······
够了,春天种下一条蛇秋天是不可能收获一大堆蛇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啊咧?
天杀的为什么真的有蛇从地里长出来了啊?!?!
魔法世界你还我宝贵的三观!!
玩家们的世界观被打击地摇摇欲坠,而人鱼那边的副业则开展地如火如荼。
到了后来,哪怕已经掌握了许多来自种花之魂的小技巧,人鱼们还是顺手在旁边多种了不少的小玩意儿。
这些小玩意儿生长的速度各不相同,但魔法世界本来就没道理跟你讲,截止到宴会开始之前,原本的红藻林已经不能叫做红藻林了——因为整片林子已经被各种五颜六色的颜色所填满。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黑的······就连某某大战僵尸里的那只玛丽苏配色的蘑菇,玩家们都在里面找到过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替身”。
总之,美食工会们似乎对这些副产品也进行了二次利用,还贴心地在后面登记了贡献者的名字,
看这歪歪扭扭的字迹,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些小纸条八成还是由他们本鱼自己书写的。
“······”
可可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几番深呼吸之后,却终于还是没能绷住高冷可靠的“人设”,露出个显而易见的笑容来:
“小绿他怎么还是那么不会取名字啊o(*≧▽≦)ツ┏━┓”
比起那些远征的时候带回来的、浇灌了生命和血肉才长起来的“资源”,她还是更喜欢这些名字稀奇古怪、口感也稀奇古怪的作物们。
虽然依旧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但,不讲道理的魔法世界,有时候真是太好了啊!
——
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之中,伊里斯小队当然也没有错过这场宴会。
麻瓜还沉浸在自己新天赋的兴奋中,就连吵架的嗓门都比往常更洪亮几分,将前来找茬的永恒成员给骂的脸色铁青,悻悻地端着碟子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结果那人没走两步就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硬是在海底世界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做真正的狗吃屎。
周围瞬间迸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声,而麻瓜当然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站在他旁边的曙光则把手从口袋中掏出来,重新握住了旁边的筷子,深藏功与名。
伊里斯的目光只是一扫,便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你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少年对旁边的小伙伴说。
青年夹菜的动作一顿,很诚实地应下:“嗯,你不是也一样吗,伊里斯?”
“嗯。”
出乎曙光意料的,伊里斯竟然也“嗯”了一声。
他忍不住撂下筷子,诧异地将自己这个小伙伴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个遍。
自从那个副本回来之后,对方有很多地方都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而曙光虽然没有参与进副本里去,在某些方面,他却远比麻瓜知道了更多——
比如那提前一步关于海妖长廊的发现,以及麻瓜他们开启副本后、伊里斯那同样跟着失联了的聊天框······
早就说过了,曙光是个聪明人;而在很多时候,他的这种聪明连清风徐来这样的角色也都是认可的。
伊里斯也参与了《杂乱童话》的副本。
那么除了被认出的“魔镜”麻瓜以及“灰姑娘”可可之外,对方在副本中扮演的······又究竟是哪个角色呢?
曙光在脑海中对比了许多个角色,却又将它们一一排除。
不像,
还是不像。
但可以肯定的是,伊里斯身上的变化一定就跟副本中的内容有关,无论是那“突然恢复”的记忆,还是说······
曙光的思绪正向外飘远,却忽然听到旁边的人问道:
“你觉得深渊是什么?”
冷不丁的被那么一问,曙光一时间也不由得愣了神。
“深渊?”
“是啊,别忘记海妖长廊上的那些画——虽然它们不能全信,但却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当初是海妖们找到了那个洞穴,并且从此走上了另外一条命运轨迹。”
“但你不觉得我们还忽略了一点吗?”
“忽略了······一点?”曙光下意识重复道。
深渊······深渊······
对!
既然同样都是深渊所造成的影响,那为什么无论是海妖又或者人鱼,它们被污染的表现方式却跟陆地上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就连上辈子也是,假如这些污染的特征真的能那么明显,人类也不至于到最后都没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帮凶。
这样的差异,总不能也是因为“水生”跟“陆生”的区分吧?
曙光把目光头像伊里斯,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可向来有话直说的小伙伴这次却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曙光。”红发的少年专注地看着他,一双灿金色的眼眸几乎要直接看进人的心底,“你不是也有那个技能吗——预知?”
青年的心头一跳,
讲道理,如果此时在他旁边的人随便换做任何一个,他的脑子里早就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弯,去分析这句话背后可能造成的威胁。
但神奇的是,当它是由伊里斯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曙光也只不过是最开始惊讶了一瞬,
随即,他竟然真的顺着对方的思路继续思考下去。
【深渊】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不像“灵魂是什么”这么哲学,曙光甚至能随随便便从前世的记忆里拎出好多条来,都是学者们对它进行的专门总结和研究。
深渊的来源不明,目的不明,就连它是否拥有着自主意识,这点都同样不曾明了。
大家只知道它具有极其强烈的污染性,且这种污染通常只会在拥有大脑的生命体之中进行传播。
魔兽,人类,还有各种各样的异种族们。
而被污染后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他们的理智会被逐渐蚕食。随着理智的越来越少,情绪也会渐渐地走向极端,到了最后,连受害者本身的行为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扭曲。
直到被彻底污染、成为那些傀儡一般毫无知觉的“怪物”后,它们则会完全继承深渊的使命,贪婪地、拼了命一样将这种污染继续向外散播出去。
曙光挑挑拣拣,以一种尽量合理的说辞将这些美化成了“自己偶尔听说”的东西,而小伙伴听完之后却只是点点头。
“你不觉得这其实很像吗?”
“很像?”曙光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跟谁······?”
伊里斯却将目光放远,一直越过玩家们扎堆的长桌、直到落在人鱼们所处的方位上为止。
“自然是跟当初的海妖们。”
他就这么凝望着远方,看着人鱼们朝玩家所在的坐席探头探脑,其中的相当一部分都看起来坐立不安、就差把“我有其他想法”写在脸上了。
因为自身产生的漏洞,而拼命想周围吸取着能填补它的一切,造成的结果就只会是将越来越多的存在卷入到这场风波里,而即便如此,那源于自身的空洞也只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伊里斯又想起了在第一次见面时,丰收女神曾向自己说过的那段话。
[“世界从诞生开始就只存在着黑魔法与白魔法,以及它们所衍生出来的一系列力量,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是它得以运转和维持的【基石】。”]
[“世界本该就一直这样运转下去,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基石】上却出现了一道缝隙。”
“这缝隙最开始还令人担心,可很快,我们发现用新的规则进行修补就能恢复如初,就像是机器用久了总会出现故障,只要懂得修理就行,没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光明,生命,还有其他的三位黑魔法的神明分别掌握着不同的职能,也分别修补着属于自身职能的裂缝。人类也正是在这段时间中发现了我们,并且供奉起了诸神的神像进行祈祷。”
“世界继续运转如常,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缝隙出现的却越来越频繁,数量也越来越多——直到有那么一天,新的那条裂缝无法被修复了。”
“······那道裂缝之中,出现了以往从未见过的一种新的力量。”
“那力量像是从缝隙间生长而出,不可被驱逐,不可被消灭。有了它的存在的裂缝不仅无法被修复,还会随着那力量的增长而日渐扩大——”]
象征着丰饶的女神并没有明说,但是任谁都知道这种新力量的名字。
“【深渊】啊······”
少年的手落在膝盖上,轻轻一叹。
曙光发现,对方身上那种从之前就大变样了的气质似乎也又开始闪烁起来,连带着那张被发丝半遮着的脸,也仿佛跟着明明灭灭。
“还真是跟童话故事一样的设定呢。”
随着这一声轻笑,他们周围的氛围也跟着骤然一松。
“试试看吧——我们大概很快就能知晓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倘若连灵魂也能自愈的话,还没彻底烂透了的世界,总不能就这么继续消沉下去。”
第309章 第 309 章:他们
终于,那边一直在探头探脑的人鱼彻底忍不住了。
其中以谁为代表一下子站了起来,许多玩家都能认出来,对方便是那个脾气相当火爆的怪胎。
就算是在每条人鱼都被要求笑脸相迎的时候,它也依旧能坚持自我,用一张臭脸面对除了厨师以外的所有人。
平时能在这家伙口中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啧,别挡路。”
在座的各位几乎都被这条鱼当成障碍物一样无视过,而如今也没什么变化——
红尾巴的人鱼冷哼着绕开所有挡着自己的家伙,然后将什么东西甩在了目标的面前。
“砰!”
巨大的噪音让周围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也为之一静;一时间,没注意到的也好、始终暗自关注的人也好,动作都相当一致地看向了这边。
好端端吃肉,旁边却莫名滑过来一个包裹的当事狗:“汪嗷?”
我、我吗?
“哼。”
那条人鱼双手环抱着胸,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光看表象是气焰嚣张至极。
只可惜,那紧紧攥着胳膊的手指暴露了其主人的心情,红尾巴正死死地盯着那个被丢出去的包裹,尽管口吻依旧是那么冷冽——
“上次答应的东西,带来了。”
“麻烦死了,完全不想和多余的人产生交集。”
乖乖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对方的话。
它可不是什么多余的人,它可是一条、嗯、狼呢!!
包裹被乖乖三下五除二地拆开,而随之映进眼帘的,却是几个看起来干干巴巴、似乎已经皱缩成了一团的面包。
本来就有些焦糊的咖啡色再配上皱起来的外皮,更使得这盘面包的表象看起来······
嗯······让人微妙地升不起任何胃口来。
周围看过来的视线中,就有不少人默默地挪开,对于眼前这盘面包表示不忍直视,而小红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
对方本就生人勿近的气势变得更加强盛了,一张帅气到突破建模的脸被人鱼绷得如同即将崩断的弦。
“算了,我本来就没······”
红尾巴正要伸手去抓回那个小包裹,却见乖乖已经相当高兴地把其中的一块面包送进嘴里。
“啊!真没想到你还记得上次的约定嗷!!”狼兽欢快地点评道,它的牙齿上下交错,发出如金石相击似的咬合声响。
成年的白焰苍狼连矿石都能嚼碎,更何况区区几块烤过了头的面包?
“汪,看来我跟你说的细节你都记住了——这可真不错汪!”
“嗷······?收走,为什么要收走?”
“我跟你说,你这第一次下厨可比其他人强多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有一个队友刚接触做饭时,做出来的东西简直了嗷!那简直比你还难吃一万倍balabalabala······”
这边的狗子热情地一只爪吃饭,一只爪按住了人鱼伸过来的胳膊。
吃还是要吃的,毕竟乖乖从巨人厨师那里学到的优点之一,就是绝对不要浪费食物。
而作为“我有一个队友”句式中的队友本人,伊里斯则是面无表情地盯了过去,让原本汪汪直叫唤的乖乖后背发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更加重要的事。
“哈哈哈哈,伊里斯嗷我刚才绝对不是在说你!其实是麻瓜嗷嗷嗷嗷嗷啊——”
改口的结果便是少年收回了威胁的目光,但来自另一个队友的爱的铁拳,就这么重重地敲在了狼兽的头顶上。
只是,这爆栗才往下落到一半,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掌给接住了。
“不行。”红尾巴的人鱼朝麻瓜威胁似的呲了呲牙,露出一口闪着寒光的鲨鱼齿。
哦呼,
这着实把人吓了一跳。
别误会——这惊吓可绝对不是来自于那口锋利的牙齿,尽管它的好用程度完全可以跟匕首比上一比。
而是因为这还是玩家们头一次······见到人鱼NPC们来主动干涉他们的事?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人鱼们为了营造出一种吸引玩家们永驻海底的氛围,几乎对所有玩家的行为都视而不见。
打架也好吵嘴也罢,尽管它们的表现并没有红尾巴的人鱼那么明显,却也都是扮演好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全方位NPC。
换点更容易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完全没把玩家们放在眼里。
它们只需要玩家留在海底,继续为它们提供那美味的料理,除此之外好像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要求,直到现在——
小红挡在了乖乖的面前,对着对面的麻瓜露出了尖锐的獠牙,以及同样锋利的手爪。
周围有那么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
拥有一条会说通用语的狼兽是什么体验?
答:大概就是遇到与之相关的问题时,它能直接说人话吧。
乖乖很快就解释清楚了这场小小的误会,并且提及了它跟小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炽火,性情最为爆裂的狂躁骑士,连同族都无法好好相处的海胆型鱼格,哪怕是其他人鱼都新奇于黑心果的发现、纷纷涌去红藻林种植时,它也能做到不为所动,坚守本心。
而作为对方坚守的本心,乖乖推着小餐车出来摆摊时,很容易就和这位老顾客变得熟悉起来。
一来二去之间,两只兽居然还聊了不少的天,其中当然离不了乖乖最喜欢、同样也是人鱼最喜欢的“烹饪”。
炽火、也就是小红根本无法想象,为什么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食材,被这样那样丢进锅里以后,重新端出来时竟是那么美妙的味道!
这简直跟魔法一样——而更令鱼想不到的却是,乖乖竟然愿意将如此神奇的魔法教授给自己!
其实这在乖乖看来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只不过是顺口教顾客如何烤面包而已,但心怀敬畏地学到这些技巧的人鱼,却没能立刻得到实践的机会。
那天夜里,所有的人鱼都被重新召集起来,再次前往那个它们都无比熟悉的山洞。
不,我还想要试试烤面包——
收到通知时,浮现在小红脑子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
而后来发生的事人们也都知道了,玩家的掺和,小绿的挨个打晕,还有最后副本通关、昏迷的人鱼们被押送回来种地干活。
小红心心念念想要复刻的那个“魔法”,竟然一直没能得到实验的机会。
但它也没有因此而放弃,而是趁着种植黑心果的期间,偷偷旁听了玩家们的种地教学,偷偷拿到了类似于小麦口感的种子,偷偷把它种在了红藻边上,就那么冷着一张脸,蹲在地上数“麦粒”。
那曾经被蓝斯称作“在海底也能熊熊燃烧的火焰”,再次亮相的时候,竟然只是为了将一团黏糊糊的面疙瘩给烤的梆硬。
而这么费劲的偷偷摸摸,竟然只是为了······
“上次说过,我肯定能学会的。”人鱼中的大犟种嘴硬道,“就是卖相不太好看,汪。”
那仅仅是卖相不好看吗?
正常人谁会把它往嘴里——还有那个结尾的口癖又是什么鬼!
一条鱼可别什么都跟狼学啊!!
大家兴致勃勃地围观着这边的动静,结果令人没想到的是,好多人在人群中也被谁戳了戳。
一回头,要么就是一条满脸纠结的人鱼,要么就是一朵花、一根草,又或者篮球那么大个儿的黑心果实。
看着这些被递到眼前的东西,看着那些面色寻常、可动作却格外僵硬的人鱼,人们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小红只不过是最先走出来打头阵的那个,而其他的人鱼之前嘀嘀咕咕、坐立难安的样子,都不过是为了此时的场景而进行准备——行动上的、心理上的,各种各样的准备。
尽管这个智慧种族的生活习惯更接近于粗鲁的野兽——但谁说,野兽的领土上就没办法开出花来呢?
玩家们接过了那些小礼物,其中的一部分人有点不知所措,所以下意识地看向了天空。
在那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平静的海水就好像是一面镜子,将下方的一切事物、包括这名玩家上扬的面孔在内,全部都记录在了其中。
奇怪。
这玩家心里想着。
离他最近的人鱼发现了这些异常,于是也警惕地抬起头、想要去寻找这导致人失神的来源。
······但头顶却什么也没有。
只能看得到自己的脸在波纹间映照得格外清晰,看见宴会上经历过短暂的安静后,一时间竟变得更加热闹。
“怎、怎么了?”没能找到想要的答案,人鱼结结巴巴地询、问它赠送过果子的人类。
“没。”玩家看了一眼自己的人物面板,曾经属于黑教会派发的任务早已经灰暗了下去,后面还带着“已完成”的字眼。
就是他记得,上面的这“海水”根本就是被道具固定起来的冰块,而大半的“镜面”都还是以清风徐来为首的冰法师们一起,一块一块地组建好了那么一个最为特殊的宴会吊顶。
只不过······为什么非要用这样的吊顶呢?
让人一抬头,就好像真的照了镜子一样。
在后面的大半场宴会上,便有不少的人鱼都抬头打量过这片晶莹剔透的、总觉得用心到有点儿过头的“冰镜天花板”。
但这天花板除了能倒映出如今的场景以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值得在意的特点了——
无论反复看上多少次都是一样,别管是眼前还是镜子里,令它们印象最深刻、也最为难忘的时光,或许正是这一朵花开的现在。
不,
现在或许该叫“他们”了。
第310章 第 310 章:深渊的解药
宴会上的热闹依旧,
明明已经来到了这片海洋那么久,可是双方却好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似的,有些热情,有些生涩,但却无比自然地坐在了同样的一个宴会厅中。
之前还隔着很远的几张桌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拼到了一起,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大概是魔法世界的家具也能自己长出腿来吧?
望天.jpg
冒险者跟人鱼们彼此都怀揣着各自的心知肚明,唯有一类人完全就处在状况外——
“诶?”
“什么情况?”
“之前不是还······怎么现在就!”
刚从后厨放下锅铲,准备入座的兽人们惊呆了。
等一下,它们只是做了个饭没错吧?为什么就几道菜的功夫,看着跟错过了好多集一样??
冒险者这是准备定居海底了?
还是人鱼们突然转性了?
对于差点降临在本族头上的危机,兽人们可以说是毫无所知,甚至连半点苗头都还没能发现,一场灾难就已经被化解在了无形之中——
就连他们的高层。
哦对,现在美食工会的副会长,我们追求新奇的布莱克大人又在干什么呢?
对方正坐在宴会厅的最角落,左手用来盖章,右手用来签名,尾巴则扮演了保姆一样的角色,时不时地抓起一片面包往嘴里塞,试图给可怜的本体进行一些投喂。
只可惜,尾巴到底不是用来喂饭的工具,以致于偶尔它会把自己的职责跟其他部位弄混,就比如现在。
“啪叽!”
一块沾着草莓酱的面包就这样被印在了纸上,原本白底黑字的文件就这样多了一片粉色的痕迹,看起来格外的醒目。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怜的白蛇先生抱着那张文件独自崩溃,恨不能当场不顾形象地呐喊出声——
雷欧,你这家伙说要给咱的惊喜,难道就是这种快要压死蛇的工作大礼包吗?!?!
看见布莱克僵硬的神色,有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布莱克这家伙啊,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
某个人轻佻的声音在伊里斯的耳边响起。
谁说不是呢?
共用着同一双眼睛,贝利也被迫注视着白蛇的方向。
白蛇布莱克,美食工会有绝对话语权的高层,兽人一族中被默认为下一代族长的存在,
同时,也是海妖曾经千挑万选之后所选中的附身目标。
现在的贝利已经被迫回想起了所有,但来自两个灵魂一般的庞大记忆还是让他有很多事都无法分清。
就比如说······雷欧当初跟布莱克“交上朋友”,究竟是因为本体的需要,还是他早在那样早的时间就意识到了真相?
不管理由是什么,如今看来都已经没办法实现了。
无论是海妖那被发现了的谋算,还是傀儡的动摇,又或者是······
贝利自己呢?
别管是现在的“雷欧”还是“贝利”,之所以会以现在的形态出现在这里,他们自己又在想些什么?
······
这的确是很难估量的事情,哪怕是本人也无法理解,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所以伊里斯根本没有去管那那两个分裂的灵魂在嘀咕些什么,只是从宴会上站起身来,向着更角落的地方走去。
注意到了他的行动,蓝斯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也起身跟了上去。
那片角落背着宴会厅,地方也较为空旷。而在这片空旷的场地之上,被摆着的唯一一个道具就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一个方方正正的、看起来简直跟自助贩卖机一样的机器。
如果有其他玩家在场,一定能第一时间认出来:这玩意儿不就是曾经折磨过大家好久的、那个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到任何规律的料理打分器吗?!
虽然现在的冒险者们基本上都知道了,它的分数大概率是跟情绪有关,但知道归知道,等信心满满的玩家又一次去挑战的时候,那个硕大的个位数评分还是将对方打击得够呛。
毕竟情绪这种东西本身就跟灵魂挂了钩,而但凡和灵魂有关的,连神明都很难摸清楚它的规律。
现在也是如此。
伊里斯的小伙伴们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边,而兰斯则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后面,一起站定在了这座巨大的机器前面。
人鱼对于这个机器最为熟悉,因为当初就是他从那个房间里发现了相关的书籍,并且逐字逐句地、按照上面的记载和自己的构思,将这么一个大家伙从无到有地拼装了起来。
自然也没有谁会比兰斯更清楚这东西的功效了。
“你们让我来做什么?”蓝斯问道。
他的声音有点干涩,平时还算流畅的通用语现在却像被施了什么魔法似的,总觉得每个字都哽在喉头。
海洋种是天生没有情绪的种族,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个叫伊里斯的玩家主动找上门来、甚至以黑教会的名义亲自操办了这场宴会后,蓝斯的心中却总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翻涌。
“虽然我认为你已经明白了,但有些事还是要‘眼见为实’。”
伊里斯侧身,给人鱼让出了一条通路来。
“毕竟大家在学会撒谎之前,最先学会的应该就是欺骗自己?把你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吧,蓝斯先生。”
人鱼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他没有问伊里斯是怎么发现的,也没有问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蓝斯甚至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具木偶,只能按照别人的提示来行动。
袖子里藏着的海草饼被他拿了出来,然后抬起手,将它放在了机器那泛着金属光泽的进口前。
咕噜一下,料理被那东西丝滑地吞下,随即屏幕上便有0-9各种各样的的数字疯狂闪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并不算起眼的分数上面——
【12】
老实说,这分数真的没什么好说道的,甚至有点低到离谱了。
因为能到这里的来的玩家除了那些使用“钞能力”的人以外,几乎都在这台机器上取得过60分以上的好成绩。
但如果说,得到这分数的料理并非来自于玩家呢?
而是来源于一些更特殊的种族,比如说······
人鱼。
又或者更具体些,这个海草饼正是来自于蓝斯本鱼。至于它的制作工艺,也不过是人鱼在伊里斯的要求下,云里雾里地将路边的海草揉成了团。
蓝斯显然已经快僵硬成了一座雕像,
少年却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又从背包里拿出来了一个造型格外一言难尽的面包。
哪怕只是因为这丑绝人寰的样子,大家都能将面包的出品人记上好久——
这正是那条名为炽火的人鱼所带来的东西,是由它亲自烹饪的、大概比刚才那块海草饼更用心一点的料理?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机器重新给出了新的一轮打分。
【61】
这下,人鱼是彻底地愣在了原地。
刚才的12分可能根本证明不了什么,或许是机器出现了问题,或许是被其他的东西所影响,总之还有无数种理由可以用来分辩,
但现在这个分数呢?
蓝斯制作的机器,当然是他本人最为了解。所谓的及格根本就不是59-60分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分之差,而是一种近乎于质的变化!
不然及格与否也不可能成为筛选玩家的标准,不然对于以此为资源的人鱼来说,哪怕是不及格的玩家,明明也可以被当做利用的一环!
既然这个面包来自于炽火,那么机器上呈现的分数,岂不是也说明了······
炽火他,能够做出包含着“情绪”的料理??
——
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伊里斯他们也能感觉到对方内心的翻江倒海。
对此,麻瓜他们表示十分理解——
任谁差点帮凶手害了全族,并且发现那个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理念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时,都会直接崩溃掉吧?
既然蓝斯相信着眼见为实,那么呈现在他眼前的这一幕同样也是真实的:
作为海洋种的人鱼,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情绪】。
情绪,灵魂,
不管是人鱼还是海妖,作为注定“缺陷”的海洋种,这一定律也将从现在开始被彻底推翻。
——它们的灵魂,明明从未残缺!!
而同样作为这一幕的见证者,另外两个争吵不休的灵魂也就此静默。
既然海洋种的灵魂没有出问题,那么出现问题的究竟是什么?
【是深渊。】
深渊是谎言,是幻觉,是几乎被所有人都忘在了脑勺后面、从一开始都没有特别注意过的那个画面——
当初在那个山洞里面,贝利他带回来的究竟是什么?
海妖们认为是深渊使他们的灵魂出现缺口,可现在事实却证明了,哪怕深渊依然存在,也有人鱼能够制作出触动机械的、足以及格的情绪料理!
这将是一个天大的、将自诩聪明又能预见未来的海妖们给耍的团团转的,
【谎言】啊。
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心中,都在同一时间升起了巨大的荒谬感,如果不是因为场合不对,他们甚至想笑上两声。
只不过有人要更加放肆些,此时已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哪怕没有直接看到对方现在的样子,也知道他绝对已经笑出眼泪来的那种放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欧的声音在伊里斯的耳边回响着,还是头一回听到对方那么坦率的笑声,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哦呵呵呵~”的荡漾。
跟正在大笑的雷欧相比,贝利则是像死了一般的安静,安静到好像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可偏偏有人不肯放过他。
[说话啊,贝利,你们海妖不是最擅长预判了吗?]
[这一幕有没有出现在你的预知梦里,跟你现在的狼狈模样一起?]
[你们全族都被深渊骗了,深渊啊,这种东西从来都是——]
“深渊的目的从来不是污染,而是为了毁灭。”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所有正在进行着的沉默和喧嚣,硬生生的将每个人的目光都拉到了他的身上去。
伊里斯站在那座巨大的机器面前,那双耀眼的金眸哪怕在深海之下,也是如此的熠熠生辉。
“陆地发展了文明,所以它选择污染人类的智慧;海洋种刚诞生了生命,所以它用蒙骗的方式制造出灵魂的缺口。”
“死亡,传染,扩散,每一次的灾难都使它变得更加强大,而那些看似自救的方法,也大多通往着更多更深远的不幸。”
就像曾经的劳伦兄妹,正是为了保护亲人、才反而将亲人推向了生死不见;
就像当初的光明要塞,就像那些因为治疗污染者而不可避免受到影响的牧师;
就像海妖们选择制造情绪宝石,然后在大陆上引发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和种族相残。
深渊是因何而来的确未可知,但它的目的却已经足够明显——
“深渊最终的指向,是要毁灭这个世界。”
从世界的基石上出现,连神明也无法阻止蔓延的东西,就只能是这个世界自己即将迎来的“毁灭”。
与其说那些污泥般的痕迹是深渊,倒不如说它本身才是无形无色的东西,人们只能看见因为不幸蔓延而留下的痕迹,却始终无法顺着痕迹去阻止。
而这些被利用了各种各样的漏洞、叠加在一起所酝酿成的悲剧们,正是帮助深渊毁灭世界的重要一环。
它的来源是世界的漏洞,是种族的缺陷,是从根本上存在的矛盾——
那么,如何才能消解掉它呢?
大多数的时候,只要将问题反过来看待。
完整的、圆满的、幸福的······这些从最开始就站在深渊对立面的辞藻,又会不会是人们那遍寻不得的“解药”?
伊里斯伸出了自己的法杖。
那尖锐的杖端抵在了情绪检测机的上面,标志性的火焰燃起,将整个机器熔开了一个巨大的深洞。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包括这机器的前主人以及现主人在内,竟然没有一个人去阻止他这样的破坏行为。
很快,那洞口越熔越大,直到露出了里面鲜艳的内核——
一颗闪亮的、仿佛心脏一般赤红色的宝石。
这东西的样子,不正是曾经海妖一族用来埋在战火之下、用来吸收情绪的宝石吗?
少年白皙的手指捏着它的边缘,将这颗无比珍贵、也无比罪恶的宝石上下掂了掂,
紧接着,他将它翻到了另外一面。
心脏的反面上,早已经布满了蜘蛛网似的细细密密的裂痕。
伊里斯将这颗宝石亮给在场的所有人看,一抹浅淡的笑也终于爬上了他的唇角——
“看吧,深渊的解药。”
圆满,幸福,生机,希望,
别管怎样去理解它都仿佛童话一般天真的解药,
“它这不是出现了吗?”
从人鱼们抬起头来,却只能在“镜子魔法”中看到【现在】时开始——
人鱼族的解药,便已经生效了。
******
圆满的宴会落幕,宾主尽欢。
无论是玩家还是人鱼们都十分高兴,而将宴会的气氛推向更高潮的,则是那条去而复返的人鱼蓝斯所宣布的决定——
他将作为人鱼的代表,与陆地上的黑教会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
而协议的内容正是“傻瓜药剂”以及种地技巧相关。
从此每隔一段时间,璀璨之海都将开放一定量的名额给黑教会进行交换。拥有名额的玩家将会获得访问这片海域的机会,还有机会获得人鱼们那令人惊叹的战斗技巧、又或者是对魔法的独特体悟!
除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技能书外,深海里那些还未被药剂师们开发的药草、稀奇古怪的生物们等等同样将会被黑教会以高价回收。
这个消息一出,几乎所有的黑教会玩家都忍不住当场跳了起来,欢呼着举杯相碰;
而那些白教廷的玩家们却有点坐不住了,尤其是在这一次的旅途中几乎占了90%以上白魔法阵营人数的永恒公会。
会长奥克莱的脸色几乎当时就青了,愤怒地站起身便想要质问——
明明他们才是最先被蓝斯邀请的,明明之前这个人鱼头领还在对他们另眼相待!
总不能就因为那么一个副本······区区一个副本!!
都是风行的那个疯婆子,还有光辉的那个废物猎人!
奥克莱胸中满腔的怒火旺盛,可就在他将目光转向光辉公会的附近时,却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屁股又硬生生地坐了回去。
“老大,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旁边狗腿子的询问立刻就跟了上来,但被嘘寒问暖的战士却愣了一下,有些回忆不起来之前的事。
他怎么了?
啊,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他好像站起来又坐下,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但不知怎么的,奥克莱却不愿意再继续回想下去;就连刚才想要质问的问题,也都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等着私下里再去找那条人鱼。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伊里斯似有所感,朝身后望了一眼。
除了光滑到简直能映出倒影来的石壁,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啊,再见。”
——
“老师、啊不,圣徒大人,我还是有些不理解!”
幽暗的祷告室里,有几个黑魔法阵营的玩家踊跃举手。
和之前深奥到能把人听睡着的理论课不同,在这离开深海的最后一课上,这位圣徒大人竟然讲起了童话副本里所发生的事。
玩家们还是头一次看见有NPC跟他们同频,于是一个比一个认真地听讲,而他们的认真也是有收获的——
这位学识渊博的圣徒不仅讲了副本里发生的事,就连【深渊】这种只存在于资料片中的模糊概念,竟然都能给出一个确切的定义来!
所谓的【深渊】竟然是促使世界灭亡的“外力”,而想要消灭它,就要像人鱼族自身的“痊愈”一样,要依靠着这个世界的【自愈】。
它想要魔法割席,那就想办法让大家达成合作;它想要族群倾轧,那就想办法绑在一起;它想要文明就此灭亡,那就想办法让通用语传进哪怕是最深的大海。
简而言之,就是把BE改写成HE,让原本不幸的大方向,改写成更多人得到幸福的结局。
啊,这个他们熟啊!
他们冒险者简直不要太熟了!
玩家们一脸“我悟了”的表情之余,却也有新的问题产生。
正在巡视的圣徒身体一顿,看向提问那人的方向。
却见那个叫做可可的女盗贼双眼发光,直勾勾地盯着圣徒的黑袍之下、那完全没有一点掩盖意思的鱼尾。
“您也是人鱼族的一员吗?”她这么提问道。大概是觉得这么问有点太直白了,所以在接收到四面八方同时戳过来的目光时,盗贼心里一慌,赶紧又扯了个看得过去的借口:“啊,我是说······这条尾巴······不不不!对,海妖!”
“既然故事的结尾是圆满的,那扮演了反派角色的‘巫师’要怎么办?”
童话中的“兽人”和“人鱼”都获得了不错的结局,但作为最后对峙的双方,无论是那位人鱼公主、还是那大反派海妖却没有了下文。
这怎么想都不合适吧?
圣徒却根本没在意这些冒犯的目光,那微微沙哑的、属于一位男性青年的嗓音从面具下滑出——
“巫师?自然是死掉了啊。”
他无比轻巧地说道,就好像提及的真的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童话角色。
死、死掉了?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
还没等玩家们整理好自己收到的爆炸信息,却听见对方补充了一句:“啊,大概也不算完全死掉吧。”
“你们还记得那个‘木盒’吗?”
木盒?
玩家们一愣,而作为副本的亲自参与者,可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由自己经手过的盒子。
那盒子的效果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能收纳一则神谕,将所有的一切都倒回到神谕开始之前?
盗贼有些云里雾里地回忆着。
“真正的时空倒流是不可能的,因为无论倒流上多少次,已经发生的事都无法在本时空中改变。”
圣徒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下面的临时学生们快做笔记,然后继续说道。
“改变不行,但‘转机’可以。”
“转机?”
“嗯啊。”圣徒的声音变得有些懒散,像闲聊一般随意地提起别人敬畏极了的神明:“神明总觉得把人鱼公主的预言收回去便是一种奖励,又或者说补偿?”
“但祂却始终没搞明白一件事——”
可可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见那位圣徒大人将兜帽掀起了一角,朝她轻轻眨了眨眼。
“比起那种一打开就会溜走的预言,盒子这种东西啊,果然更适合被人用来忏悔,王后也好,巫师也好······你说对吗?”
一时间,盗贼差点忘了自己该怎么呼吸,一句“公主殿下”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
从此,深渊不再是这个世界的无解之症。可以把它理解成外来的病毒,把原本世界中留下的所有矛盾和隐患全都故意激发了出来,从而达到加速世界灭亡的成果。
黑白魔法的纷争,种族之间的不平衡,同族之间也可能存在的不理解等等,这些原本可能在1000年后才会爆发,在深渊的加速下可能十几年就爆发了出来。
璀璨之海篇算是正式收官,
接下来会是雷欧跟贝利的番外,海妖的结局、包括伊里斯的成年体圣徒跟鱼尾也会在那部分提到。
————
以下是最近现实生活的说明。
低估了这一连串的病带给身体的后遗症,最大的问题就是精力急剧下降,睡眠变多以及注意力的高度不集中。有时候一章会磨很久从早坐到晚一点也不夸张,但实际效率可能很不尽如人意,接着心情就会特别糟糕,接着是焦虑到吃不下东西,走路发昏才可能想起来今天一整天还没吃饭,从而更恶性循环。
很抱歉没能按照原计划更新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状态的确太差太差了,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了。
接下来应该会努力克服调理一下身体,压力减少状态好的话会尽量恢复日更,但先不画饼了试试看吧。如果没能及时挂请假条也提前说抱歉,有时候续请假条的行为也会让压力突然max[爆哭][爆哭]
作为补偿这段时间的每章我都会发评论红包,争取早点回到以前的更新频率。
30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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