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 311 章:海妖番外（上）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神明】。


    这是整个大陆上的人几乎都知道的事。


    毕竟名为“神谕大陆”的土地上面，又怎么会没有神呢？


    神明守护着世界，注视着命运，守护着祂们所庇佑的种族——


    不仅仅是陆地之上，连那片荒芜的深海之中，也同样有着专门的神祗投下了目光：


    是名为【黑暗】的神明，从始至终都在守护着这片海洋。


    ······


    以上，便是海妖一族中流传最久的书卷上所记载的内容。


    海妖们共享着视野、经历，自然也不会吝啬于分享它们的知识；不仅仅是身为预备役祭司的这位青年海妖能看见，其他任何一个、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孩，都能对其随意翻阅。


    至于这位祭司的名字······为了方便区分，还是让我们叫他“贝利”吧。


    贝利和它的族人们同样，从出生开始就享受着属于海妖一族的天赋与能力，对于海妖而言，学习与战斗都仿佛是天生就能被轻易掌握的东西。


    就算偶尔遇到了些困扰它们的难题，也顶多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事。


    是的，睡上一觉，在那预言着未来的梦境里，海妖们总能找到那个令它们满意的答案。


    名为海妖的种族就那样骄傲着，自满着，幸福着；偶尔会有族人觉得这幸福来的太过乏味，于是打着哈欠抱怨两句——


    “感觉这样的生活真没意思啊。”


    然后这句话传到其他海妖的耳中，也只会得到相似的附和。


    它们唯一能坚持下去的事，大概就只剩下了一个“祭祀”了。


    ——海妖们是信仰着黑暗神的族群。


    这个种族的历史再向前翻阅，便会发现原本魔力贫瘠的海洋中，本不该如此迅速地出现新的智慧生命。


    如果跟陆地的发展史进行横向对比的话，这个时间点说不定会被推移到几千年之后；但就是因为神明对海洋额外的眷顾，才让海妖一族提前了几千年的时间出现在世界之上。


    所以，所有的海妖都对黑暗神怀着忠实的信仰，而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信仰才发生了改变、还是作为神明的造物，其特质本就偏向于神本身，总之，那些黑暗神所钟爱的特质，也都十分清晰地在海妖一族的身上展现了出来。


    无序，混乱，懒散，自得，傲慢······


    海妖们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作为信徒，它们甚至以此为骄傲。


    每当上一任的祭司觉得精力不济、或者想要换一种身份生活的时候，都会提前在预知梦中为自己找到合适的接班人。


    是的，就连这种教人头疼的事，放在海妖一族中也是这么的轻而易举——只需要一个梦就可以。


    从梦中醒来后，上一任祭司就这么找上了贝利。


    贝利同样对此不觉得惊讶，因为他也在梦中预知到了这一点；两只海妖相视一笑，然后贝利便被带到了神殿前，被带领着去向看不清面容的神明祈祷。


    神明总是会对祂的造物有所回应，而作为明晃晃从诞生就被偏爱着的种族，海妖们也总能在黑暗神这里得到对未来的指正。


    有时候是一两句提点，有时候则是一针见血的评价，这些都是神明对于海妖日常祷告的回应，而只有极其特殊的时候，海妖们才会获得【神谕】。


    上上任的祭司就曾经见过，那次海妖们及时改变了自己的念头，决定跟人鱼族进行公平公正的交易，而不是走向另一个它们完全不想看到的结局。


    贝利是只年轻的海妖，他并不觉得自己会犯那些老前辈们才会出现的错；他会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好，完全不需要神明来进行操劳。


    而他也一直都是这样坚信着的，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水晶球里，所有的海妖都注意到了那个不寻常的地下洞穴。


    作为最年轻最有天赋的海妖，贝利当然成为了众望所归的勇士。它带着兴致勃勃的心情深入了地底，出来的时候却忘了自己在里面发生了什么，记忆只停留在手心里的石头上面。


    发生了······什么？


    贝利心底觉得有些不妙，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怎么也不想再返回去第二次，就好像里面有什么让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


    [嘿，那石头是什么？你探索的新发现吗，这日子可太无聊了，快带回来让我们分析一下成分！！]


    同族的声音自水晶球中传来，海妖也终于回了神。


    总之······先把石头带回去看看吧。


    这一带，便就此拉开了海妖一族悲剧的序幕。


    名为【深渊】的污染在不知不觉间侵袭了整个族群，而那个时候，海妖们将其称作为“诅咒”。


    长廊上的壁画其实撒谎了，因为聪明到毫无瓶颈期的海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件事跟深渊的联系，它们只是觉得“提前诞生”的隐患终于爆发，这片海洋对智慧生命的诅咒应验在了整个海妖一族的身上。


    比如说，神明在帮助它们提前出现的时候，有没有漏下灵魂上的塑造？


    海妖的灵魂出现了空洞，这空洞在持续扩大、源源不断地向外流逝着它们的“情绪”；那些能让人联想到幸福的魔法也在此时失了作用，所有被特殊处理过的镜面甚至连最基本的功能都消失不见——


    每当海妖们路过镜子时，看到的都是连轮廓都映照不出来的空白。


    ······它们应该怎么办？！


    正当海妖们感觉到六神无主之际，在神殿中祷告着的贝利却突然愣住了；神明向族内投下了新的指示，而它的外表呈现出刺目至极的光芒，足以见其重要程度。


    这是······【神谕】！


    神明看到了这个族群的灾难，因此为其投下了指引方向的神谕；


    海妖们本该如获至宝，然后像往常一样借着神谕来解决困境；可是最大的问题在于——


    这则神谕上标有着一个漫长的期限，三百年。


    三百年之后才能被打开，难道神明要它们忍受这样可怕的恐惧和折磨，直到整整三百年之后吗？？


    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起初的时间里，尽管怀抱着这样的质疑，但海妖们还是选择和之前一样听从神明的指示；


    可后来随着灵魂力量的流逝越发严重，作为最初探索山洞的勇士，贝利甚至觉得自己在距离死亡越来越近——


    死亡啊，


    海妖们绝对不惧怕死亡，它们甚至一度发表“活着也很无聊”的宣言；可真的到了死亡的关头、还是那么莫名其妙的、连预言都无法挽回的死亡时，


    贝利是真的害怕了。


    害怕引发了惊慌，惊慌转变为更深的恐惧，而恐惧着恐惧着，它却变成了愤怒——


    为什么？


    神明为什么要给它们这样一个看不到头的希望？


    先前对于“提前诞生的隐患”之类的各种猜测也再一次浮上了脑海——海妖们总是对族人毫无隐瞒——它也出现在了所有海妖的脑海里。


    关于这一系列的发展，用后来谁的一句评价来形容更为贴切：


    即便提前产生了智慧，海洋种们也不过是看起来更文明些的野兽。


    更何况，它们本身信仰的根本就不是秩序的光明、而是与之相反的黑暗神呢？


    在某个晚上，身为祭司的贝利偷走了木盒中的神谕，并且将它展开在了所有海妖们的水晶球里——


    【‘希望’在陆地之上。】


    这些海妖的眼睛一个接着一个的亮了起来。


    ——


    掠夺是这些生物链顶端野兽们的天性，而当它们掠夺的目标不是同族、甚至连相同的生存环境都不符合时，这种行为也就变得更加理所应当。


    海妖们的头脑十分好用，它们很快便在贝利带回来的那块石头里钻研出了门道，并且将它用在了这种掠夺之上。


    能让尾巴化作双腿的魔药，能储存周围情绪的宝石······


    随着礁石处几个湿漉漉的身影上岸，陆地上的战火和纷争就此点燃在了它们走过的每一处。


    这些都是早就被揭晓了的真相。


    可在那真相之下，


    其实不仅仅是巨人一族，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只有在边边角角的记载中才一闪而过的族群。


    这些家伙中有的像巨人厨师一样，在挣扎中做出了挥刀斩断错误的选择；而更多的，则是像海妖们一样，将这些矛盾和痛苦转嫁到了外界之上！


    人类其实是陆地上反应最迟钝的那个。


    作为人口基数最大、几乎占据着大半个陆地的种族，他们总是因为内部的纷争而大打出手，村落与村落、城市与城市，甚至是那些小国家们之间的战争都是数不胜数。


    许久前就已经提到过，连某个男人跟女人私奔都能引发一场战争，那还有什么离奇的借口找不出来呢？


    所以，哪怕是那段时间的战乱又多了不少，人类这边还是没能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在悄无声息中，【深渊】开始在看不见的阴影下飞速蔓延。


    海妖们收集到了自己想要的情绪，并且成功地延缓了死亡的时间；尽管那倒计时依旧没有停止，但只要有效果，更多的想法也并非不能产生！


    就是在这时，贝利才将视线投向了陆地上面、那个跟海妖十分相似的兽人族群。


    ······


    ······


    “真的是毫无所觉吗？”


    来自另一方的提问尖锐地刺破了某个虚掩的事实。


    雷欧的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些不符合他的个性了，让伊里斯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但是，


    是真的毫无所觉吗？


    伊里斯将视线投向面前，那个靠坐在木盒之中的小人身上。


    贝利沉默了两秒，古怪地笑了一声。


    “哈，是与不是真的重要吗？”


    是啊，站在海妖们的立场上而言，深渊是否存在真的重要吗？


    它们或许只是想要多活上几天、几年、几十年，管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时候毁灭呢？


    海妖只要比其他人活的更久些就够了。


    偷出神谕的时候，贝利是这样想的；将全族亲手诱导向死亡的时候，贝利是这样想的；


    甚至在背负着全族冤魂、沉浸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之中时，贝利依旧是这么想的。


    可直到人鱼们做出了及格的情绪料理、而那块血红色的宝石当着所有人的面出现裂纹时！


    这些坚持就像碎裂的镜子一般，在他的面前可笑得散落了满地。


    “是不同的。”贝利忽然说道。


    伊里斯起初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直到盒子里的人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仿佛什么也照不进去的眼睛看过来时，他才终于想到了之前发生过的某些事。


    “尽管看起来很像，但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不一样的。”


    明明都是相当混乱无序的灵魂，可对方却偏偏比他又多了一份“责任”。


    因为想要维持现状而诞生的强烈责任感，甚至连带着灵魂都显得高尚起来——


    希望在陆地之上，


    那神谕中提到过的所谓“希望”，所指代的究竟是那些无拘无束的冒险者们，还是眼前这个红头发的少年？


    ————————


    从海妖的视角对整个璀璨之海卷做一下总结和细节补充，以及终于将神明的事拉上了大舞台，也算是隔了几天后重新熟悉一下剧情吧[狗头]


    这几天散了散心感觉整个人开朗多了，身边的朋友也在积极帮助我，很感谢遇到的每一个人。


    从此大概也更理解病人的心态了，身体对精神状态的影响程度真的比想象中还要更大，甚至更危险orz


    回来码字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什么状态，错字之类的请宝宝们先担待一下，后面手感回来了我会尝试着修文和捉虫的，呜呜呜谢谢大家。


    第312章 第 312 章:海妖番外（下）


    他们是不一样的。


    ——从第一眼看到对方开始，雷欧就知道这件事了。


    尽管对于雷欧来说，他的“看”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作为一个可怜的、完全是主体随意创造出来的分身，雷欧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失去视力。


    当他还是位神官的时候，人人都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叹息一声：


    “多漂亮的眼睛啊，可惜了······”


    他们说，雷欧有一双大海一样蔚蓝的眼睛，看到它的时候并不会像其他盲人一样令人恐惧，反而像宝石一样美丽。


    大海啊，哈哈哈哈哈。


    雷欧觉得十分可笑。


    就像外界的人从来都不会理解他一个好端端的大神官预备役为什么会突然叛逃，人们总是如此的愚蠢，任何事都只能看到表象最浅层的东西。


    这个世界还是太过幸福了啊。


    雷欧想道。


    因为这个世界太过幸福，因为这些人生活的太过无忧无虑，才让他们根本难以理解、甚至连想都不会去想，关于所谓的“苦难”究竟能蔓延到何种地步。


    从记事开始，便一直有绵延不断的痛苦存在于雷欧的心中。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噬咬着他的心脏，搅缠在灵魂里，日日夜夜的让人没办法安宁下来。


    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雷欧把自己的烦恼向周围的人倾诉，得到的却只是这样的回答——


    “去向神明祷告吧，神明将会开解你的忧愁，如果足够诚心的话，祂还能降下解决的办法。”


    那一带生活着许多的神官，所以，尚且在孩童时期、没有想起来真相的雷欧真的相信了这句话。


    他加入了神官的学院，他在人们的交口称赞中一路上升，每个人都觉得雷欧会是未来的高级神官、甚至是大神官，毕竟他的笑容总是那么的温和，仿佛能包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苦难。


    没人知道这样的温和背后，是多少年来持续不断的折磨与痛苦，


    它们就像是进入了贝壳里的砂石，不断地磋磨着、蹂躏着里面柔软的贝肉；无法对外倾诉的蚌只能闭紧了嘴巴，任由时间流逝，将那些硬到硌人的苦难打磨成光滑圆润的珍珠。


    雷欧差点就要被打磨成了人们口中的“珍珠”。


    直到有一天，他在治疗某个村庄的污染幸存者后，在对方的身上意外找到了一颗掉落的石头。


    污染蔓延进了心中，他的精神受到剧烈的冲击，却也因此而回想起了一切。


    他是谁？


    他是雷欧······不，他应该生活在海里。同族，灵魂，凄厉的嘶吼与尖锐又刺耳的诅咒在这一时刻变得无比清晰起来，那些从出生起便折磨着自己的苦痛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源头。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分魂而已。


    因为主体无法承担如此折磨人的痛苦，便任性地分出了一部分的灵魂，将不幸尽数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从小的经历是假的，存活的身份是假的，就连那些受到的教育、甚至与【深渊】绝对对立的立场，都统统是假的！


    唯一真实存在着的，就只有那些令他痛苦、令他辗转反侧、令他真心向神明祷告与忏悔过的折磨！！


    这公平吗？


    这当然不公平！


    没人知道雷欧的精神世界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深渊】的污染侵袭了他的大脑，可他却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于是，在旁人的眼中，名为雷欧的神官彻底疯掉了。


    他叛逃出了教廷，转身投入了黑教会的怀抱；而哪怕是在以盛产疯子著称的黑教会里，雷欧也是那最负盛名的一个。


    来自海妖的知识和传承让他的力量更加强大，包括那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发现了的，雷欧那独特的“视野”在内——


    是的，哪怕不用眼睛去看，雷欧也依旧能“看”到周围所发生的一切。


    只不过，和旁人的视野不同，他看到的并非是这些东西的形状和样子，而是它们的【灵魂】。


    或许正是因为他是个分魂，所以才能看到所有人灵魂的颜色！


    谎言和伪装可以将任何人都包裹的像宝石一样昂贵又精致，可灵魂却无法进行任何的隐瞒。


    每个人的灵魂都不一样，有灰暗的，有明亮的，有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还有像燃烬后仅剩的渣滓、风一吹就能消散似的。


    雷欧非常喜欢看到这些人心口不一的样子，每次看到这些和表象完全相反的灵魂时，他都会觉得这个世界总算还有点让人发笑的价值。


    再痛苦一些吧，


    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罪人！


    当然——雷欧比谁都要更加清楚，自己也是这罪人中的一员。


    他开创了伊隆港这样令人神往的地方，却也将海妖的镜子魔法设置在了其中，悄无声息地让深渊的灾难散播得更加广泛。


    直到·····


    在与黑教会使者的无聊对接上，雷欧“看”到了那个特殊的少年。


    对方是特殊的，


    其实他身边的那些同伴就已经十分特殊，在周围家伙们的映衬下就像几团明亮的火光。


    有的善良到就好像一团纯白色的纸，还有一个把纸张堆叠了两层，一深一浅的看不出哪张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只有伊里斯，


    哪怕是在这些灵魂耀眼的冒险者之中，伊里斯也是最为特殊的那个！


    雷欧一眼就被对方的灵魂所吸引，


    正如刚见面时候所感慨的那样，


    ["我就知道当初没有看错，同样的人总是在相互吸引——没关系的孩子，我能闻到你身上深深的泥泞和肮脏，我打第一眼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那个时刻，雷欧甚至连声音都在激动颤抖。


    同样污浊、肮脏，被这个世界上的种种苦难所肆意欺凌和玩弄的灵魂啊！


    他们同样都是那个被塞进了砂砾的蚌，然后又在它即将打磨成珍珠前，敲开蚌壳逃脱了出来！！


    雷欧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对方那黑漆漆的灵魂中，竟然又看出了几分其他的色彩。


    黑色里······怎么能出现其他颜色呢？


    雷欧接下来的话尽数哽在了喉中，只剩下“哦呵呵呵呵~~”的嬉笑。


    这个问题一直隐藏着、隐藏着，等到那场盛大的烟花开幕时，才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解答。


    是不一样的。


    对方早就被所谓的“奴役纹章”所驱使过，但却早早地打破了那扇坚硬的囚笼；


    他的灵魂是如此的复杂，黑与白，守序与混沌，善良和罪恶，这些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同时存在于那么一个微小的个体中，无论倾倒向何处都将一去不复返，可对方却仍旧站在了中间的边缘线上。


    拉扯着伊里斯的有很多东西，很多很多，可他依旧站在那里，犹如夜空中那砰然绽放的烟花。


    真的······很美丽啊。


    雷欧想道。


    他不知道这个叫伊里斯的灵魂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却也能猜到，一定有着许许多多的“转机”，才让对方一直走到了这里。


    而现在，对方却成了雷欧的“转机”。


    信仰混乱吗？


    也可以。


    他的苦痛既然无法向外宣泄，那么干脆就将这一切都搅合的一团乱，让本体、让世界、甚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都陷入真正的混乱中好了！


    只要足够混乱，这么珍贵的“转机”总能出现的，不是吗？


    就让他看看吧，看看这位可爱又可怜的灵魂挚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而等到自欺欺人的屏障破开后，又是否会陷入和自己同样的苦痛呢？


    雷欧怀抱着美好的期待，将那晚的烟花一笔一画、用力地凿刻进自己的眼睛里。


    ······


    转机，竟然真的出现了。


    ······


    说真的，雷欧从未想到会有如此的结局。


    贝利的计划尽数落空，而速度之快，甚至连人鱼都还没来得及迈出那无可挽回的最后一步。


    他那偶尔间逗弄几下的好友，那条十分喜爱着惊喜的白蛇兽人布莱克，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还是没能拆开那份雷欧精心准备的、绝对令人大吃一惊的“惊喜”。


    这可真是······令人遗憾啊。


    雷欧扯了扯嘴角，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办不到这件事。


    本体受到的冲击更多的在于多年认知的破碎，可他自己却更加关注着伊里斯——


    对方居然真的获得了救赎，哪怕这家伙口口声声说着“是因为我比你更幸运”，


    但雷欧却依旧能够看出来，如果换做其他人、其他任何人！所谓的童话世界也都可能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童话与现实，现实与童话，


    当最后的最后，伊里斯伸手掏出了一个格外眼熟的木盒、将它放在雷欧和贝利面前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头、错愕地看向了他。


    那是神明用来存放神谕的木盒，而上面的力量也证明了，它能够将曾经的任何一条预言重新收拢回去。


    木盒里已经有东西了，他们能认出来，那被收回去的正是一则有关世界毁灭者的、也是导致了这少年一切不幸和痛苦的开端。


    神明将它重新收回了木盒，可伊里斯却又将它随意地扔了出来，并将空盒子摆在雷欧与贝利的面前。


    “我不需要它了。”那个红发的少年说道。


    他的红头发是那样的醒目，但比这更加引人注意的，却是那双金色的、仿佛阳光一样明亮的双眸。


    “我是伊里斯。”


    身为NPC的，身为冒险者的，无论是哪个伊里斯，都是现在正身处于这里的他没错。


    “现在我想做的，只是通往一个我本人更期待的结局。”


    如此珍贵的“转机”，就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推到了他们的面前。


    ******


    后来，


    作为背负着那则预言命运的贝利，将自己永远地关进了木盒之中赎罪。


    同族曾经犯下的罪孽，提前打开神谕的罪责，包括那些因为深渊而一直无法真的生、却也无法真的死的海妖们的灵魂，都在贝利自我封印后彻底得到了解脱。


    没有什么真正的夺舍魔法，每个生命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所适配着自己灵魂的躯壳便只有那么一个。


    在迎来消散的那一刻，曾经面目扭曲的灵魂们都重新变得平静下来。他们就这样安静地闭着眼，仿佛像过去的那么多时光一样，沉浸在海妖们那充满了幸福、期望的预知梦里。


    于是，贝利成为了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一只海妖，而因为“被收回木盒的神谕”，更大的转机终于彻底出现。


    起先体现在了雷欧的身上。


    他的眼睛变成了鲜艳的红，而那双什么都看不到的蓝眸却出现在了贝利的眼眶里；


    接着蔓延到了整片海洋，


    人们忽然淡忘了很多东西，而人鱼们则心头一松，与冒险者的相处变得更加自然与融洽。


    多美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懦夫缩回了自己的壳子里，而魔王也变成了拯救世界的勇士。


    还真是······惹人发笑。


    但无论如何——


    我最亲爱的灵魂挚友啊，我在此真诚地祝愿你不得好死。


    ————————


    贝利的结局是自我封印，他的罪孽注定了无法得到善终。或许到了许多年之后他会后悔也说不定，到时候又是一场新童话的开端，比如说被关在瓶子里的魔鬼（？）


    至于雷欧，虽然伊里斯并没有对他的结局进行宣判，但早就走上恶役道路的他哪怕真的迎来了转机的救赎，却也将无法摆脱真正的苦痛。毕竟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而付出代价，不是吗？


    第313章 第 313 章:回城


    重新踏上回程的时候，麻瓜还多少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很快就将这点归结于在水底下泡的太久了，突然上岸所以不适应，并且自得其乐地又变成了乖乖的样子，跟对方玩起了照镜子的游戏。


    乖乖转头，他也跟着转头；乖乖瞪眼，他也跟着瞪眼；乖乖呲牙，他也“嗷呜”一声，露出了两排锃亮的白牙。


    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其他两人：“······”


    曙光是满脸的一言难尽，伊里斯则是顿了顿，然后艰难地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


    他们回程的时候，也是在来时的那座超超超超豪华套房里，只不过在隔了段时日后，大家的心境已经是完全不同。


    “感觉确实不习惯啊。”曙光率先开口。


    其实也不仅是他们，就光现在来说，整艘飞艇上还总是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哎呦喂”的痛呼。


    大家习惯了出门就先摆摆腿开游的日子，所以总是啪叽一下摔到地上，用下降的血条来深刻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深海地图的这回事。


    没办法，水生跟陆生总要有点区别的嘛！


    玩家们用这样的理由试图安慰自己，以此来减少些出糗的尴尬。


    从最开始的美食融入，再到后来的远征和任务，包括整个童话副本的演变以及外界大家共同的努力在内，不知不觉间竟是已经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


    就连最后的结局，都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伊里斯想到了跟着一起回来的蓝斯，想到了那只被留在了海底的木盒，又想到了从那天开始就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过的雷欧，一时间也有些出神。


    “是啊，还是有点不习惯。”伊里斯说。


    “不管怎么讲，任务都已经是出色完成了。对了，黑教会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黑教会？”


    少年停顿了一下，也知道曙光所指代的究竟是什么。


    黑教会当初派他前来，就是为了进行所谓的“圣徒资格”的考察；


    虽然现在任务的状态已经更新到了【已完成】，但不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和原定的相差甚远。兽人并没有被当做交易的一环，原本扮演反派的人鱼更是洗心革面奔向新生活，那么本来该跟人鱼一起躺在“大反派”角色上的黑教会，地位忽然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为了感谢伊里斯的帮助，人鱼蓝斯已经决定将未来的合作相关事宜全权委托给黑教会及其麾下的冒险者；


    对于一片极少被人了解和开发过的深海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好消息，只是······


    少年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是不是有点太【正派】了？


    他到底该用怎样的语言去描述，才能让黑教会的高层们接受现在的事实？


    就说[因为一不小心发现了深海中的阴谋又一不小心当了救世主顺手拯救了人鱼族更更不小心净化了海妖所以摇身一变成了全海洋的恩人总之从今天开始大家都别搞事了爱与和平万岁！]？


    伊里斯只是犹豫了半秒钟，就坚定地将这份来自麻瓜的馊主意给丢到了脑勺后面去。


    别管黑教会里那些典型的“黑法师”们是如何想的，总归这件事是教会占了便宜；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句话不论在哪里都格外适用，跟以前老师曾说过的‘为了伟大的利益前行’也算是不谋而合。


    少年的嘴角往上扬了扬，像是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说到老师······


    伊里斯突然发现，自己竟已经能用那么平和的态度去面对这个词汇了。


    不是自欺欺人的狂热崇拜，也不是心绪复杂的纠葛和矛盾，而是单纯地、简简单单地想到了这么一个人。


    不得不承认，如果离开了黑法师库克的帮助，当初那个漂在海上的孩童必然会沦为鱼兽们的晚餐；而假如少了那次特殊的漂流，就算伊里斯在那个小镇上平平安安地一直生活到现在，可能都还跟大多数的普通NPC一样，只会使用最最最基础的生活用魔法。


    苦难和幸福是相对的，不幸与幸运却也总是在结伴前行。


    伊里斯不打算去设想更多的可能，因为这只会把自己绕进去，并且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过去】的种种假设上，从而忽略了现在与眼前。


    ······就跟他之前做的那样似的。


    可现在，他却只觉得幸运。


    少了之前的任何一样痛苦，都无法走向和今天相同的路；更无法让他接触到魔法、让他的窗外飞来巨龙、让他一觉醒过来，看见自己的身边有那么多穿着新手袍的冒险者们。


    “嘿，麻瓜。”少年突然喊了一声。


    那边正在跟乖乖大眼瞪小眼的狗子二号耳朵一立，目光灼灼地转过头来。


    麻瓜兴奋地回答说：“怎么了，伊里斯？”


    结果他却得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如果当初在新手村的时候，我没把你从陷阱里救出来怎么办？”


    新手村······陷阱？


    麻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伊里斯所指代的是什么。


    “噢，是那件事啊！”猎人的脸上露出了个有点傻气的笑，“那也没办法啊，谁让你是个牧师，就算救不了也很正常吧？”


    “就算你没那么厉害，当初我选了跟你组队，那就肯定要想办法带你一起做完任务吧！”


    非常出乎意料、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的回答。


    不知道其他命运线中的“伊里斯”是如何度过的，反正现在，伊里斯更喜欢身边的队伍跟伙伴。


    ——


    就跟人们所预料的一样，当美食工会的飞艇时隔多日、再次出现在塔塔城的上空后，整个城市都又迎来了一次小型的震动。


    首先是冒险者们！


    大家早就从各个渠道里听说了深海中所发生的事，一个个抓心挠肝地对那片海域感到好奇。


    深海游泳！海底探险！童话副本！还有那么多漂亮到不像话的NPC人鱼！！


    该死的那些家伙怎么就那么好命——喂，那么多天了该早点回来换我上了吧！！！


    带着这样的愤慨，大家几乎是一拥而上，见面先给了熟悉的好友两拳。


    可是看对方就算血条掉了一大截也依旧在傻乐的模样，留守玩家们心里越发的酸了——


    看这家伙的样子，绝对是在海底得了不少的好处吧！！


    不过这种例子也不适用在所有人的身上。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大部分喜气洋洋、昂首挺胸从飞艇上下来的几乎都是黑魔法阵营的玩家，而永恒公会那些人的臭脸在此时就是显得尤其醒目。


    有不少心思敏感的玩家已经注意到了这回事，并且在脑中暗自猜测起来：


    海底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永恒看起来一副受挫的模样，而光辉跟风行公会的人却好像走得更近了些？？


    不是，之前说好的打生打死互相看不顺眼呢？


    你们高玩的世界怎么还带瞬息万变的！！


    不仅仅是冒险者们受到了震动，一并被震了几下的还有塔塔城的各方势力们。


    尤其是黑教会。


    当娜塔莉收到了来自伊里斯的报告时，明明只是两张信纸的内容，她却硬生生地看了十几分钟，最后才满脸复杂地抬起头来，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叫伊里斯的少年。


    “你是说······你在海底给其他成员开了几次的基础培训班，顺手将课后作业布置成了拯救世界？”


    这还是大陆通用语吗？！


    娜塔莉的嘴角疯狂抽搐，她甚至已经想到了这份报告提交上去之后，那些老不死的家伙们一个个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老实说······她也有点期待来着。


    明明是黑教会的家伙，却在做坏事的时候摇身一变成了拯救人鱼的大英雄，这种明晃晃的光环对于某些长老、尤其是整天缩在自己黑屋子里不见天日的家伙来说，简直是最有戏剧性的震撼。


    但伊里斯也并没有说谎啊。


    娜塔莉仔仔细细地看了对方所提交上来的证据，人鱼们那边主动提出的合作，以及几次培训中成员们对黑魔法的长进，甚至于，在伊里斯交上报告之前，便有另外一份报告被早早地递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关于【圣徒】身份在整个黑教会底层成员之中的认可度报告。


    出人意料的是，这些被课后作业折磨的叫苦连天的家伙们全都给伊里斯打了一致的满分。


    就连其中那个气质特殊的成员，好像是冒险者中的公会会长来着？


    娜塔莉对对方的印象深刻，也因此记得她和伊里斯间的不对付。


    而在这次调查结果中，就连那位叫【清风徐来】的玩家，都给圣徒进行了长达几百字的好评。


    好吧，在伪装道具的作用下，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不对不对！


    娜塔莉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重新将手里的报告看了一遍。


    她记得教会发下去的道具《虚伪的假面》持续时间只有十天，而这些日子早就超出了这个道具的期限，也就是说，后面他绝对已经用真实的面貌去面对过这些教会成员了！


    而真实面貌的话······


    娜塔莉抬起头来，却见对面的红发少年微微一笑，将一份新的文件推到了她的面前来。


    第314章 第 314 章:黑教会的变化


    “《黑魔法理论基础课程及相关补习》？？？？”


    一声巨大的惊呼引起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发出声音的那个人可的看着手里的通知单，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型国际笑话。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手中的是黑教会每周都会向成员派发的任务，平日里能出现在上面的字眼，也都是“杀死XX只野兽”，“跟踪叛徒XXX”，“调查XX的地下交易”等等一看就十分“黑教会”的东西。


    可现在呢？


    如果不是因为旁边还漂浮着游戏里标志性的角色面板，这名玩家多半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现实世界，正在经历走在路上被人莫名其妙塞了一张兴趣班传单的情景。


    [“家长您好，课后辅导班有兴趣吗？”]


    ↑↑↑类似于这样的场景，会不分性别、不分长相，迷一样发生在各种年龄阶段的群体之中，甚至连刚成年不久的学生也逃脱不开。


    咳咳，好像有些扯远了。


    总之，它绝对不应该是出现在这里，一张来自黑教会的本周任务通知单上——


    但那行大写加粗标红的字体却是骗不了人的。


    【本周教会任务之三（长期任务）：


    前往暗室进行《黑魔法基础理论》课程的补习，一个月内完成主要课程以及至少三门选修课程的顺利结业。】


    该玩家：“？”


    魔法这种靠着刷熟练度就能稳步提高的东西，到底为什么还需要补习啊？


    再看看下面的一系列五花八门的选修课程名单，


    以及这种少年宫一样的既视感，不觉得你OOC了吗黑教会！！


    像这样的场景还发生在许多个地方。


    随着黑白势力的逐渐扩张，越来越多的玩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且投身到了黑教会/白教廷的选择之中。


    起初白教廷当然是绝对热门的选项，毕竟那时的塔塔城里甚至都找不到黑教会的影子，后来就算达成合作了，在其他人的眼中也是属于次一等的选择。


    直到伊里斯他们启程前往璀璨之海前，教会在塔塔城中的势力也依旧更倾向于隐忍和蛰伏。


    可也就是短短那么半个多月的时间，等到众多高玩们从海水里爬出来后，却发现塔塔城一下子变了个样。


    比如说娜塔莉的那间酒馆吧，作为教会的主要出入口，它一直以来都是隐藏在平民区中，从外表到内部装潢都是如出一辙的破破烂烂。


    伊里斯至今都还对那条瘸了腿的凳子、碎成蜘蛛网的魔法灯等记忆犹新。


    没办法——穷啊！


    黑教会给人的感觉就是从里到外透露出的贫穷，不管怎么看都经费紧张、恨不能做采摘任务都要比别人多刨回来二两土的那种。


    娜塔莉曾经解释说，这是因为教会本身太穷了。


    但现在呢？


    伊里斯抽了抽嘴角，看着眼前那被装潢一新的、财大气粗用土豪金漆成的酒馆大门。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它了，每次路过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连袍脚都沾了些暴发户的味道。


    ······


    就在他们出海的这段时间中，


    黑教会，变了！


    破旧的酒馆变成了足有五层高的小楼，大门金碧辉煌，窗子五颜六色，外边的墙上还用宝石拼贴出各种各样闪闪发亮的“宝石画”，阳光打上去有种360度闪瞎路人眼睛的味道。


    几乎所有进过这条街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被这栋焕然一新的建筑物所吸引。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甚至不是上面的任意一条，而是被挂在酒馆上方的那块牌匾——


    ······该用牌匾来形容它吗？


    即便是伊里斯，也忍不住感到了几分迟疑。


    《黑教会办事处》六个大字被灌了霓虹灯一样的颜料，在魔法的加持下如水般流淌着。


    而作为一位知识面相当广泛的黑法师，伊里斯更是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这种材料学名西西塔里粉末，而它的别称则被传播的更加广泛一点——


    龙鳞粉末。


    ······


    龙鳞啊。


    少年的面色一下子复杂了起来。


    作为跟一条巨龙认识了近三百年的人类，他对于这个种族的了解可以说是比其他人更深厚的多，自然也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跟别的书里设定可能不太一样，龙鳞龙血这种东西对于巨龙们来说并不算多么珍贵。


    毕竟你想想，同样都是有鳞片的家伙，你抓起一条鱼并把它重新放下，手上都还有可能多出两片不起眼的鳞来；


    巨龙们拥有着如此庞大的身躯，在变回原形的时候哪怕是睡梦中翻个身，都有可能蹭掉一大片龙鳞、撞断那么一小节指甲。


    有时候巨龙感觉发愁了，它甚至能像人类无能狂怒抓头发那般，一不留神就薅下一大把的鳞片出来。


    根据塔尔科的说法，每条巨龙都会为了销毁自己掉下来的鳞片而学习一个基本的龙炎吐息，为的就是让它们不至于堆满自己可怜的小窝。


    而如此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又会在外界变得如此珍贵、以至于连伊隆港的拍卖会上，它都能成为倒数第二个压轴的拍卖品呢？


    关于这点许多人可能已经忘记了，那就再重复一遍吧，


    其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巨龙们都是如出一辙的小气。


    尽管它们贪婪地喜欢着一切闪闪发光的东西，但是到了这些家伙们进行付出的时候，连这种销毁都觉得麻烦的垃圾，都不想分给任何人。


    贪婪和吝啬向来都是形影不离，这点在巨龙一族的身上表现得尤甚，也更衬得某条龙像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所以说，当看到这么整整一墙的颜料都是用龙鳞粉末这种奢侈的东西制成后，稍微换算一下，饶是伊里斯都下意识咋舌——


    ······这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他对于游戏世界=原本世界的设定才刚接受没多久，很多时候并没有太明显的感触；


    但在此刻，某种认知前所未有地在伊里斯的脑海中深刻起来：


    既然是同一个世界，那么他是不是有可能重新回去黑塔，顺路薅个几百片龙鳞带回来卖？


    这念头在伊里斯的心中蠢蠢欲动了半天，直到背后传来了一声恭敬的喊声，这才将他的神志重新唤回来。


    “老师。”


    来人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法师袍，更衬得那张脸淡漠清冷。


    那是塔塔城最近传的风风雨雨的橙色级别法装，听说只有完成了传奇级别的副本任务后，才有可能从奖励的宝箱中开出来的装备。


    论坛上将这件装备从外观到功能都翻来覆去讨论了一个遍，而它的大致属性也都被对方所属的公会慷慨地公布了出来，以供后来的散人玩家们参考。


    伊里斯当然也知道这件装备。


    不仅仅是装备本身，就连它的由来、包括这装备的主人本身，伊里斯都比大多数人都要更加了解。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玩家口中风行公会的会长、同时也是这件橙色级别法袍的所有者，[清风徐来]。


    而此时对方正严谨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伊里斯的身后。


    “老师，课程通知已经都分发下去了。”清风徐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游戏里也是有眼镜存在的，只不过在这里它并没有再担任让近视重见天日的功能，而是单纯地作为玩家身上的宝贵装备格子之一，用来尽可能多的堆叠属性。


    而这个银丝边眼镜的功能光是知道的，就有传讯、放大、录音等等，足以见她这段时间笼络散人生活玩家的成效。


    “现在的冒险者们质疑声很大，但至少风行公会的成员们届时一定不会缺席。”说着，她顿了顿，才想起来一般补充道：“对了，还有您先前在璀璨之海教导的那些······光辉公会的人。”


    伊里斯假装没听见对方暗搓搓的上眼药，只随意“嗯”了一声，便继续向前走。


    拉长成了青年体型后，连腿都比以前要长上几分。


    只是快步走了几步路的距离，便已经走过了一段小小的走廊，从一面挂满艺术品挂画的墙壁走到了另一面堆满瓷器的墙壁边上。


    是的，不仅仅是外表被装潢一新，就连内部都被修饰的十分······“丰富”。


    怎么说呢，


    虽然再也不见了曾经连地板都有裂缝的贫穷感，但现在三步一摆件、五步一古画的装修风格还是让人有点吃不消。


    伪装回成年“圣徒”形态的伊里斯深呼一口气，这才绷住了自身的导师人设。


    不能乱说话，你现在是圣徒，一位最标准的、黑魔法至上的黑法师。


    伊里斯在心中重复了一遍，那面具下的脸这才不再紧绷。


    今天还有着十分重要的事要去做，这也是他特意要求清风徐来一起前来的原因之一；


    先前将那份提案交给娜塔莉后，对方虽然已经答应了他提出的大半的要求、甚至包括直接更改教会周常，把猎杀魔兽改成听课补习这种事都能毫不犹豫地通过。


    可是在最后一点上，那位爽快的女性却第一次露出了犹豫之色。


    [“虽然······但你也看到了，这段时间里教会发生了很多变化。”


    “关于这件事，我认为你适合跟那个人谈上一谈，包括那个进入死亡神殿的奖励也是。”


    “这样吧，明天同一时间你再来找我！别露出那种怀疑的表情，这对于我们两个来说应该都不是什么坏事来着！哈哈哈哈哈！”]


    那时对方站在门口拍了拍他的肩，所处的位置就像是现在。


    “小伊······啊，圣徒大人。”


    娜塔莉看着眼前这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看起来陌生又熟悉的青年，表情古怪的简直不像话。


    她的嘴角抽了抽，勉强才压了下去，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快进来吧，那位客人等你们很久了。”


    ————————


    大概是······天使投资人？


    第315章 第 315 章:再见熟人


    是的，一位特殊的······十分特殊的“客人”。


    与其说对方是客人，倒不如说，Ta才是带来黑教会这一系列重大改变的真正原因。


    作为被黑教会派来的监察官，对方扮演着的角色对于塔塔城的分会来说，其实更像是一位从天而降的天使投资人。


    据说是因为对于住处和办公区域的格外挑剔，才让对方在刚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紧缩眉头，然后大手一挥，拨出了一笔令娜塔莉哑口无言的金币数额。


    而根据当事人的回忆，那个时候的她原本是十分抵触这个空降来碍手碍脚的家伙的，因为对方看起来简直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但观念的转变往往就是来的如此突然，有时候只是两句话的功夫——


    “把这里到这里，全部、换成金的。”


    “我出钱。”


    哦呼！！！！！！


    娜塔莉的表情瞬间完成了从(￣△￣；)到n(*≧▽≦*)n的极速改变。


    伊里斯对于她的说辞半信半疑，尤其是听到对方指名道姓要见自己的时候，更是联想到了很多。


    比如说黑教会那些上层们的博弈，又或者说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图谋，甚至于麻瓜曾经在大谈特谈创作经验时，所讲述的那些自带王霸之气主角所会遭遇的“经典情节”。


    他为此做好了各种方面的心理准备，可是在伊里斯真的进入房门、看见那高大办公桌后翘着二郎腿的人之后，还是发现自己的准备做的有些少了——


    不是因为那浑身上下挂满的叮叮当当的金链子，不是因为那外露的十根手指头上串着的二十来个指环，更不是因为对方嘴里叼着磨牙的是他两百金币也没能求购到的稀有魔植！


    而是因为······


    这家伙的那张脸，伊里斯认识。


    甚至不仅仅是认识，在曾经的曾经，他们之间还产生过某种算得上“深刻”的交集。


    emmmmm比如说他故意坑了对方许多次，包括但不限于往凶神恶煞的侍卫手里塞署名为对方的情书？


    伊里斯向后退了半步，可是在想到自己目前的装扮时，那向后退的脚又重新缩了回来。


    不用担心，他现在已经用了伪装的魔法，而且更加保险的是，这魔法还是由黑暗神亲自送出来的，绝对不可能被一般的家伙看穿······


    正在他那么想着的时候，对面的人却已经看了过来。不仅看了过来，还露出一丝古怪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笑。


    “好久不见啊，”那边的男人撂下了二郎腿，从桌子后站起身来。


    格格不入的衣饰和那张格外眼熟的脸，脸的主人就这么开口说着，轻飘飘地戳破了伊里斯那严密的伪装。


    “我亲爱的小徒弟！”


    如果曙光在这里，肯定已经要惊掉眼镜了。


    曾经那位在塔塔城臭名昭著、几乎可以说是新人必坑系列之一的流浪汉，现在已经完完全全的换了身行头，以一种更加人模狗样的姿态向几人伸出手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约瑟夫，也是那边小子亲自拜下的师父。”


    “当然，我还是更喜欢别人喊我······阿瑟？”


    ——


    出问题了。


    出现了大问题！


    伊里斯感觉自己的眼皮都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而此时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还集中在他的身上——


    来自娜塔莉的惊异，来自清风徐来的信任，以及来自对面那个自称阿瑟的前流浪汉先生的慢慢恶趣味！


    早该想到的，


    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流浪汉，又怎么可能会跟厄难女神扯上关联？


    要知道，当初在收集神力徽章的时候，伊里斯正是从对方的身上得到了诅咒之章，并且还因此找到了混乱之章的踪迹。


    可是，伊里斯通过对方找到了两枚神力徽章这种事，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讲，不也正等同于对方以一己之力，跟两位神明遗物同时产生了共鸣？


    曾经穷困潦倒的破草屋，还有现在这连门板都是纯金外壳的生活居所，中间的落差简直跟“监察官”与“流浪汉”的区别那么大！


    ······这个自称为阿瑟的家伙，究竟是个怎样的来头？


    即便被伊里斯紧紧地盯着，前流浪汉阿瑟也没有继续做自我介绍的意思。


    反倒是娜塔莉担任起了解说的义务，对伊里斯补充说明道：“这位就是教会特派的监察官了，他将监督我们接下来的行程，直到死亡之神的神殿开启为止——”


    说着，她向伊里斯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的意思只一下就能读懂：


    想要达到之前计划的目标，就只能靠着这家伙了。


    这是两人先前就已经商议好的东西，只是今天却第一次得知，自己看好的这位冒险者竟然早就跟对方有了联系，而且还是以“师徒”相称的、那么深刻的联系？


    不过看这小家伙的眼神，显然也是一脸状况外的样子。娜塔莉还是按下了心中的好奇，把一切的选择权交给对方。


    伊里斯接收到了这种暗示，轻轻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娜塔莉很快就离开了，只剩下了伊里斯跟清风徐来坐了下来，就坐在约瑟夫、也就是阿瑟的对面。


    对方看起来很有闲谈的兴致：“哟，小子，看起来你这段时间过得不错？营养这不是跟的很充足嘛！”


    “至于你旁边这位······？”


    他故意无视掉伊里斯的黑脸，转而看向了旁边的清风徐来。


    即便是身为风行公会的会长、自认为早已经见过了各种各样的大场面，清风徐来在面对如此古怪的氛围时，竟然也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


    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回答？


    是该如实介绍自己的身份，还是就那么点到为止······但话又说回来，圣徒好像并没有否认那句“徒弟”的称呼。


    如果说对方真的是老师的师父，那么她岂不是也应该称呼他一句······


    师祖？？


    冰法师的面色彻底僵硬了。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最为保险的回答：“我是冒险者‘清风徐来’，侥幸能得到在圣徒身边学习的机会。”


    相当滴水不漏的回答。


    阿瑟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搞懂伊里斯要放那么一个大麻烦在身边的原因。不过，或许这也跟他接下来的目的有关？


    他把自己的二郎腿又换了一边翘着，然后以一种分外闲适、却绝对不适合出现在这里的姿态往后仰了下去。


    大家这才发现，对方一直以来所坐的竟然不是正儿八经的椅子，而是一把“摇椅”！


    摇椅之于这间气氛严肃的办公室，就好像阿瑟身上散漫的气质之于那“监察官”的名头一样，都是格外不搭配的存在。


    “听娜塔莉的意思，你想要教会再多开放一些黑暗神殿的名额？”


    这话显然不是问清风徐来的，因为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正用有些错愕的目光看向伊里斯。


    而伊里斯则是淡定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认为教会应该能在我的报告中看出来冒险者们有多么大的潜力——”


    他绝口不提自己也是“冒险者”的一员。


    “教会是有想要的东西，对吧？在十年前、二十年前也同样开放过死亡神殿的名额，那个时候的成员们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呢？”


    阿瑟没有说话，伊里斯也没有说话。


    这是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大家都对它心知肚明。


    ——显然是没有的。


    假如真的那么轻易就得到了，黑教会又怎么会持之以恒地派遣人员前去探索、并且还将一切都安排的如此隐蔽？


    娜塔莉不知道是正常的；甚至于如果伊里斯的身上没有“圣徒预备役”的名号，这件事他连一丁点儿的风声都不会听到。


    但伊里斯显然不认为黑教会那么做是对的。


    “冒险者拥有最为自由的、最无拘无束的灵魂，许多看似坚不可摧的边界对于他们而言，说不定会是能轻松跨过的障碍。”


    “只有自由是不够的。”阿瑟慢悠悠的声音从桌子底下响起。


    伊里斯顿了一下，接着毫无阻碍地继续说道：“当然不只有自由——他们还有‘责任’。”


    伊里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慢悠悠摇动着的摇椅终于停止了晃动。


    “责任？”


    “嗯，或者该说它是‘秩序’吗？”少年沉吟了一下，坦然道。


    这下，连清风徐来的目光都变得有点震惊了。


    秩序是什么？


    秩序是光明神所执掌的神权，是白教廷那边的人每天挂在嘴边强调的东西！


    比如说那位叫做劳伦的骑士长，对方不正是以秩序为由，在塔塔城抓过那么多违反规矩的玩家、并把他们统统投入监狱吗？


    在黑教会这样的地方公然提起与之信仰完全相反的神明教义，这跟赤裸裸的挑衅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圣徒——


    尽管这个称呼后面还该带着（预备役）这样的注释，但无论是对方在黑魔法方面展示出来的深奥理解，还是面对她所提出的困难时、轻轻一点拨便能让人灵感大发的轻易！


    这些都让清风徐来如此坚信，自己所选择的这个NPC老师，绝对会是圣徒人选中最为优秀的那一个！


    她做事从来都具有极强的目的性，功利也好，自私也罢，总归不会有特别美好的品质，但这却也是清风徐来一个平民出身的玩家能凭自己走到现在的倚仗——


    人追逐想要自己变得更好的利益，这又有什么不对？


    她又不是没有为此而付出！


    是以，清风徐来才会选择跟着圣徒来到这里，只因为对方的一句“有神明遗址的名额，你愿意去争取吗？”。


    答案还用思考吗？那当然是愿意！


    可前面都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突然提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出乎冰法师预料的，是桌子下突然爆发的大笑声。


    阿瑟哈哈大笑了一通，这才突然冒出头来，露出的上半张脸上只有两只眼睛——


    和之前比起来，他眼睛周围少了那些刺眼的皱纹，却同样带着经历过许多许多、一看就相当有“故事”的深色。


    “尽管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但你还是第一个敢直接说出来的。”阿瑟说，“真不知道你们在海底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让我看看哈，”


    “唔······拯救人鱼族？消灭海妖阴谋？帮人鱼族重焕生机？？”


    他之前居然真的一眼没看，现在也名副其实地露出娜塔莉那般见了鬼似的表情来。


    看到最后，阿瑟一言难尽地抖了抖手里的文件，重新看向了伊里斯。


    “你们······不，我是说冒险者们都是这么富有创造力的吗？”


    “······不过我想，你说的大概也有些道理。”


    “自由，责任。虽然教义上写的是那么简单粗暴，但如果没有那点责任的话，你们又怎么可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呢？”


    他咄咄咄敲着桌子，那鼓点越来越密集


    “最后就要跟那个叫贝利的海妖一样。”


    咚！


    敲击声停下了。


    “呵，要么是被困在身体里，要么是被困在灵魂里——难怪会取名叫做‘贝利’。”


    阿瑟对海妖的取名表示了嘲笑，却丝毫没有反省自己给自己取的别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样吧，既然你的说法很合我的心意，为师便破例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听说你专门为了这件事开设了一个什么补习班？”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露出点看见黄鼠狼给鸡拜年时候的惊叹，像是在感叹徒弟这一点也不“黑法师”的好心。


    “哈哈哈哈哈！我将给你们设下一道考验，只要能通过考验的家伙——希望有吧——无论多少个，他都能得到进入死亡之神圣殿的资格！！”


    ******


    这次简短的会面就在那句话之后落下帷幕。


    阿瑟明显还是伊里斯印象中的那个阿瑟，只是那么豪言壮语了两句之后，便又跟没骨头一样躺了回去。


    懒散，怠惰，连眼皮都不想多抬几分，却还是不忘叮嘱自己的徒弟去为他寻找最好的美酒。


    就连伊里斯那消失了许久的连环跑腿任务，都实时地刷新在了任务栏的最顶上——


    【叮！流浪汉阿瑟（划掉）阿瑟先生想让你为他寻来塔塔城最好的美酒，记住，要最好的！请在一日之内为他送至黑教会的私人小厨房。】


    伊里斯：“······”


    在最终离开的时候，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冷飕飕，浑身上下散发着身为一名黑教会圣徒该有的冷酷和冰寒。


    可恶，到底是怎么被看穿的？？


    当伊里斯将这个疑问在休息室里提出的时候，其他的几个伙伴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没有被摆在明面上细说，但几人也知道，伊里斯的这项新增的变化天赋来源于神明的馈赠——


    据说是因为他做出了超乎命运的选择，所以作为补偿，或许还混杂着一些来自人鱼全族的感激？


    总之在各种元素的作用下，伊里斯得到了童话副本中那位“人鱼公主”一模一样的能力。


    他能自由地变换成本身成年体的状态，也就是伊里斯本身的青年模样；甚至在这个基础上，他还能进行更进一步的变化，比如说······长出一条鱼尾巴？


    麻瓜有些新奇，也有点蠢蠢欲动地看着自家小伙伴现在的样子，恨不能立刻就上手去摸一下——


    没错，伊里斯现在正是泡在一个休息室新增设的浴缸中，被泡进水里的下半身正下意识摇摆着，以一条闪闪发亮的、连鳞片都反射着五颜六色彩光的鱼尾巴形态。


    哪怕是神明的馈赠，也总是伴随着一些小小的代价的。就比如伊里斯在使用久了成年形态后，就必须及时补充身体的水分，不然时间长了随时都可能变成一条尾巴闪闪发亮的人鱼。


    天知道麻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有多震惊，别人得到这个天赋可能会非常开心，可自家小伙伴是什么情况他还不清楚吗？


    伊里斯他怕鱼啊！！！


    再说一遍，伊里斯，他，怕，鱼！！


    麻瓜到现在都还记得对方面对一条大鲤子鱼时那面色发白的样子，但命运往往就是那么诡异，往往你越担心什么，就越跟那个东西有缘——


    别管是伊里斯那钓鱼佬都羡慕的垂钓天赋，还是后来身上那红色鲤鱼王的诅咒，又或者是璀璨之海中、被迫跟这么多条人鱼搅合在一起。


    到现在更好了，他甚至不用想办法去看见鱼，自己一变就能变出一条鱼尾巴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只是缺点说了那么多，有点还是有的。


    这种强悍的变化天赋，只要一变形，别管是谁都会下意识地模糊掉自己的记忆；


    哪怕是熟悉对方如麻瓜和曙光，也会在看见伊里斯成年形态之后变得有点恍惚，第一反应就是将他当成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的存在，比如说······


    一个彻头彻尾的、青年黑法师？


    只有跟对方特别熟悉、或者实力格外强悍的家伙，才会慢慢地意识到什么不对。


    可那个叫阿瑟的家伙又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跟伊里斯虽然戏称为师徒，但相关的交集也不过是他们刚来塔塔城的那阵子，算下来相处的时间甚至还没有伊里斯跟附近巡逻的侍卫多！


    熟悉是称不上的，可实力······如果是实力的话，对方又究竟是怎样的实力，才能在刚见面时就准确认出了伊里斯、甚至还点名了他的身份呢？


    第316章 第 316 章:何为光明


    “这不应该啊······”


    “怎么可能？！”


    曙光类似的喃喃声已经持续好久了。


    重生以来他遇到过了那么多种跟前世截然相反的事情，尚且还能保持点该有的平静，可是这下，他却是有点真的绷不住了。


    没办法啊，任谁听说“最大新人骗局”的骗子NPC摇身一变，居然真的有什么高大上的背景时，这种巨大的荒谬感是难以想象的。


    就好像路边的流浪猫突然站起身来说“不好意思哈我其实是世界首富”，并且抓住过路的老鼠来了段双人华尔兹一样荒谬。


    他更加努力地回忆着过去，那些论坛上的受害者们所发的帖子，共同声讨流浪汉阿瑟骗局的帖子，甚至还有很多头铁玩家坚持不懈，总觉得自己能从这种NPC身上接到隐藏任务的帖子······


    可无论哪个，直到战争全面爆发、而他也彻底死去为止，流浪汉阿瑟依旧是个骗子。


    不是黑教会监察官，不是财大气粗的有钱人，而是那个住着破屋顶、睡着脏兮兮的草席的流浪汉。


    前世与今生······究竟是哪个环节才引发了这些不同？？


    ——


    是啊，是哪个环节呢？


    伊里斯望着那边的队友，也一并望着对方头顶上闪过的，那一行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的信息。


    自己的队友很不一样，也隐瞒了很多事——这是哪怕不需要这种外力的辅助，伊里斯也能轻易看出来的东西。


    但没关系，难道他自己有好到哪里去吗？


    哪怕已经对过去释怀了大半，但伊里斯也依旧不准备将那些东西向队友们提起。


    大家都有想保护的东西，而且大家想保护的往往都不是自己，而是与旁人有关的情谊——


    正是因为不想要打破它，才会把很多事更深地隐瞒下去。


    [而这样的举动，究竟算正面的善良，还是属于负面的谎言呢？]


    伊里斯在心中问道。


    面对少年的询问，那位又苏醒了的丰收女神只能是哑口无言，最后实话实说道：


    [我不知道。]


    说真的，每一次找到相应的神谕后，祂清醒的时间都会变得比上次更长一些；


    可与之相对的，却是每一次醒来时，都面临着比上一次更大的震撼。


    先是厄难一声不吭留下的种子，然后是光明要塞那场被提前了的灾难。


    哪怕自认为对自己的姊妹很是了解，丰饶也依旧没办法想明白一点——


    以光明神那样的性子，究竟是怎么允许厄难的种子进入那座要塞？？


    神明的力量远比人们想象的要更加强大，哪怕神明本身早已死去，祂们所留下的影响也依旧会按照原本的秩序运行。


    光明跟生根发芽的厄难，怎么看都是完全不搭调的东西。


    祂一直都在被这种疑惑困扰着，直到最新一次的醒来。


    丰饶女神彻底惊呆了，其实也包括伊里斯在内，当这次的神谕展现，而与之对应的神明出现在他的面前时，自认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少年也忍不住愣在了原地，露出茫然的神色来——


    因为这次出现的并非是人鱼们所信仰的“黑暗神”，而是一位手持权杖、目光坚毅，周身散发着摄人气势的神祗！


    ······是光明神！


    守护着璀璨之海，也从始至终守护着所有海洋种的那位神明竟从来都不是什么黑暗，而是光明啊！！


    或许这个答案早已经有所暗示，比如明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却为什么被取名叫做“璀璨”。


    但，当真正的答案被摆在眼前时，依旧让人震撼得无以复加。


    怎么会是······光明呢？


    那时候的伊里斯有点恍惚地想着。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混乱的海洋，黑暗的环境，包括被偷走木盒后所引发的这一系列的失控，看起来都是黑暗神的神职范畴。


    即便是聪慧如贝利，敏感如雷欧，这样的两个家伙加在一起搅风搅雨了数百年，竟然也从未往这方面怀疑过半分。


    但，真相就是真相。


    连神明的真身都已经出现，答案又怎么可能有假？


    这样想来，光明神的职能是启迪真理，守护秩序，传播光明与勇气；


    那么由野兽被开蒙为智慧生命的海洋种们，被璀璨的荧光所点亮的海底，因才能而无所畏惧、征战海洋的“勇气”，以及那个被刻在木盒上的、必须按照规定时间才能被开启的“秩序”，不也正正好呼应了教义中每一项吗？


    ······


    这不对吧？


    每个知道真相的人第一反应，绝对都是类似的念头。


    但转念想想，好像的确不对，却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那么，错误的究竟是什么？


    就连丰饶女神都还被持续困扰着的时候，伊里斯的眼前却好像有什么骤然破碎，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坚壁就那么倒了下去。


    错误的······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想法啊。


    绝对的黑与白！泾渭分明的教义和界限！就好像光和暗从来都属于两个世界，哪怕明明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光明跟阴影都是同时共存！


    就像伊里斯曾经对塔尔科抱怨的那样，“白魔法的都是软蛋”；而白魔法的阵营里，他也时常能听到那些牧师们嘀咕着“黑魔法的神经病们”——这些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这个大陆上每一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常态。


    那个时候，因为太过震惊的关系，伊里斯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接着，他便在那位象征着智慧的神明面前，率先问出了个问题来：


    “那个光球······是黑暗神吧？”伊里斯问道。


    在结束光明要塞的经历之后，他所遇见的那个时而活泼，时而却又格外有神明样子的光球，跟眼前这位神明有些相似，然而也存在相当大的不同。


    他曾以为光明神的性格就是那样，但仔细回忆自己的灵魂换来换去，以及最后得到的那所谓“我，天下无敌！”这么离奇的奖励时，又觉得原来真相早就离自己如此之近。


    “是的。”光明神只是看着他，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祂时常会代替我去管理要塞的事。”


    “这些，都是被特意安排好了的吗？”


    全知全能的神祗摇摇头。


    “并非。但或许，这才是命运它想要来的方向。”


    光明的职能中排在第一位的便是“启迪真理”，但实际上，哪怕是神明本身，也没办法保证自己永远都是对的、永远都不会犯错。


    就好像现在，当祂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并非预想中的冒险者，而是一位更加、更加复杂，甚至还因为祂曾经预言而饱受苦楚的人类时，光明也深深地沉默了下去。


    这种沉默中有歉疚，有错愕，有自责，而更多的，还是欣赏。


    祂从未想过有一天，大陆的希望竟然不在于那携带着愤怒回归的勇士，而是能出现在一个本该走在错误道路上的角色身上。


    并且，对方走出来的道路竟然会比预测中的那条更加顺畅、也更加圆满。


    或许······祂是真的错了。


    幸好现在还为时不晚。


    ******


    光明神为伊里斯留下了一个礼物，准确来说，这礼物是两个。


    其中一项自然就是麻瓜他们都知道的变身；这项天赋就那么随着命运线的模糊，突然出现在了伊里斯的个人面板上。


    这次的他不需要任何NPC面板道具的辅助，只要心念一动，便能立刻变成青年状态、也就是自己原本的样子。


    而在这一点上，伊里斯撒了谎——


    他告诉所有人，这是一种幻术类的技能，因而才能模糊人们的认知和猜测；但实际上，伊里斯能感觉得到，这就是自己原本的身体。


    它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应用自如，至于认错这种事是根本不可能，毕竟有谁会认不出自己真正的身体？


    尽管这具身体的实力依旧被玩家面板的等级所限制，但无论是血量还是精神力，都完完全全地独立于那具冒险者的皮囊。


    这也就意味着，在同样的一次战斗中，伊里斯可以随心所欲地拥有两条命——


    并且，随着自身等级的不断解封，那些属于他身体原本就掌握了的技能，也能被逐个解封出来！不再受任何魔法卷轴、技能书等等的限制！


    少年惊喜之余，便将这件事彻底地隐瞒了下去。毕竟第二具身体的来源无法解释，还有可能引起同伴的恐慌，再加上······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其中的原理，比如能变出鱼尾巴的这部分。


    他其实还很想要游戏再维护一下，好看看黑塔那边的自己如今到底还在不在——


    要真的是最坏的那种情况的话，塔尔科它······伊里斯总觉得自己像麻瓜说过的倒霉比格犬的主人，一旦离开房子就要开始担心还能不能跟完好无损的房间再见。


    好像有点说远了。


    伊里斯重新将思路拉回到了正轨。


    接着便是第二个能力、也就是光明神正式交付给他的那样礼物，名为“启迪”。


    这项能力据说是能够看到更多的可能，帮助人们尽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可估计连神明也没有猜到，伊里斯本身就有着差不多的能力。


    当他将精神力注入到眼前时，总是能看到更多的【注释】。


    这注释有点像世界运行中的bug，加上光明神分享的启迪能力后，意外地能看到附近人们心中所想的“重点”。


    有时候是一个词语，有时候是断断续续的句子，虽然没办法像读心一样那么显而易见，却能很容易地推理出来更多的东西。


    启迪啊······


    伊里斯想，


    知道的太多果然不是什么好事，也难怪，光明神会是所有神明里最先死掉的那一位。


    ————————


    呜呜呜呜本来觉得很快就能写完，结果半路上直接改了大纲，从头再写了另一版。


    之前提到过神明们的死亡顺序，光明是最早死掉的那个。不知道之前有没有人看出来这两位神职的不对ww[垂耳兔头]


    第317章 第 317 章:老师和老师


    不管怎么说，黑教会的补习班还是顺顺利利地推行了下去。


    得到了上层的默认以及两大公会的通力配合，即便其他的散人玩家们有再多的疑惑，也还是在第一次的讲会开始后彻底心服口服——


    不为别的，只看那技能栏里面蹭蹭蹭上涨的熟练度吧！


    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NPC，对于黑魔法的基础理论、发展历史，甚至是各种各样领域的特色技能都了如指掌、信手拈来的全能型人才吗？？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圣徒大人的存在，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嘲笑这样的妄想——但事实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摆在所有玩家的眼前。


    有的兄弟，真的有。


    这位自称为伊利的圣徒先生，不仅气质优雅，派头十足，等级部分更是一团用高级鉴定术也没办法看穿的迷雾，怎么看都是一副只该存在于最后篇章里面的高等级NPC的架势。


    但就是这么一个逼格拉满的大佬，竟然愿意来给他们做最最最基础的魔法补习，甚至能从基本的施法原理，挥杖动作，以及魔法起源等等的方向说起。


    这些知识对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原住民而言，可能都是学院里最无聊最容易睡大觉的内容，但当它们面向的目标是这些全员野路子出身的冒险者时呢？


    ······只能说，带来效果是十分惊人的。


    比想象中更加惊人！


    这些开局就刷新在了新手村边界的冒险者们，还是第一次那般系统地接触到这些魔法知识，每一个技能从此都不再是点点图标就能放出来的代码，而是突然变得立体起来、有血有肉起来。


    技能的原理能得到解释，它的名字能追溯到许多个先辈法师，就连挥舞时候某个看起来十分多余的动作，或许都是这魔法搭建起来所必备的一环！


    [魔法，从来不仅仅是‘魔法’两个字而已。]


    ——这个观念被渐渐地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别管起初来参加补习的人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原因，被任务逼迫的也好，为了刷熟练度也好，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觉得好奇，越是到了后面，大家反而越淡忘了最开始的目的。


    青年模样的圣徒披着黑教会那标志性的反派斗篷，一张（^_^）的面具下讲述出来的，却是深刻的黑魔法，以及更加深刻的、也让这个世界显得越发真实的“知识”。


    ······


    但是，清风徐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的——一定有哪里不太对劲，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


    她是从璀璨之海时便跟着圣徒大人学习的那批人，正是对方引导着他们走近了宏大的魔法世界，也让人因此感觉到了自己在这样的领域面前究竟有多么的渺小。


    正是因为被这样的对比所震撼，所以清风徐来才格外的想要学习更多。


    况且，她还总是有一种特殊的预感：这样精密、庞大的知识体系，真的能出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全息游戏里吗？


    原本世界里对于《神谕大陆》的大力宣传，联盟一直以来的扶持和一路绿灯，包括奥克莱那边越来越奇怪的举动······


    清风徐来是平民出身的玩家，她的背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消息渠道的闭塞和延迟；但人能够跨越阶级的东西，还有他们的“头脑”。


    在越来越密集的信息堆砌下，尽管依旧没有充足的证据，她的直觉却已经明确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风雨将至】


    正是出于堪称自保式的危机感，才让这样的一位冰法师主动“抱”上了高级NPC的大腿。


    一方面是想要尽可能地争取对方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有着发自内心的感叹和敬佩。


    尤其是在经历过璀璨之海的种种、包括人鱼族的重大危机之后！


    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但仔细回想一下这位圣徒从头到尾的举动吧——


    先是布置了相关的课业，引导着玩家们去了解人鱼族更多的事情。这个举动看似是引导着他们发现人鱼族的异常一面，可实际上，在玩家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近的同时，却也恰恰惊动了那背后潜藏着的人鱼！


    圣徒是真的不知道冒险者们的行事作风吗？


    不，他一定是知道的！


    不管是在教学还是任务重，这位圣徒大人都能将玩家们的心理拿捏的恰到好处——多一分会让人得寸进尺，少一点则会让人心生疲怠；


    而对方选择的每一个节点，都好像吊在驴子面前的那根水灵灵的胡萝卜，让所有的黑教会成员们都任劳任怨、心甘情愿地去执行任务。


    就算是身为风行公会的会长，清风徐来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让每一个下属都发挥百分百的积极性！


    可圣徒大人就是能。


    他对冒险者的了解之深，就好像对方本人也是一个冒险者似的。


    而这样的一位大人，会猜不到玩家们的“调查”闹出来多少乱子吗？


    不可能！


    清风徐来那样坚定地相信着。


    正是因为对方知道冒险者一贯的行事作风，才会故意安排他们去做。让玩家们坦坦荡荡地参与进人鱼族命运、自觉背负起某种责任的同时，也借此机会，特意惊动了那背后潜藏着的人鱼蓝斯！


    如果不是蓝斯被提前惊动、从而导致对方将那残忍的祭祀仪式提前了那么久，可可跟天字一号麻瓜又怎么可能那么早就发现端倪？


    一定——一定是圣徒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清风徐来的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而当一切归于平静，圣徒堂而皇之地在所有人面前展露出那条鱼尾，甚至近乎嚣张地往可可、也往她这个方向掀起兜帽的时候，


    一张格外熟悉的脸庞就那么出现在了冰法师的面前。


    真让人觉得眼熟啊，可不就是眼熟吗？！


    因为她明明就在前不久的副本直播中看到过那张脸！


    褪去了女气的，却依旧有着宛如贵族般的高傲与漠然，被命运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可在玩笑揭晓前却早早地将一切都看穿——


    之所以会觉得熟悉，不正是因为这张脸就是那位“人鱼公主”的性转翻版？


    又或者说，这才应该是对方本来的样子。


    清风徐来当时用了好大的力气，这才将自己心中过分激荡的心跳给平复下来。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她一定要认下这位老师！


    ——


    让我们将时间转回到现在。


    尽管有着多种多样的原因，但最少在知识的传授方面，名为“伊利”的圣徒绝对称得上一位顶顶好的“老师”。


    对方为冒险者启蒙，引导，带领他们去往更广阔的魔法世界；


    但作为同时跟了老师两个阶段的“授课”，并且在黑魔法方面有着圣徒亲自认证的敏锐度的清风徐来，却还是察觉到了一些在授课内容上的变化。


    这种变化十分微小，小到就算仔细思考也很难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她毕竟是个十分较真的人，反复回忆之下，竟然真的给她找出了些不同来。


    是理念！


    在海底的那时候，圣徒教授的黑魔法知识就像一把锋利的刀，让人感觉只要有了黑魔法就能斩断所有不顺心的东西，将自己眼前的世界变作最想看到的样子；


    而到了陆地之上，对方所教授的东西就变得······温和许多？


    黑教会信奉的神明是黑暗、死亡与厄难，而老师他偶尔提到的一些词汇，却总是让她联想到那次他们跟监察官阿瑟的会面——


    自由跟······秩序？


    但仔细想想，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面，这两样东西似乎也并非是不能共存？


    ******


    伊里斯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快步离开了那间属于黑教会的屋子。


    他的脸上依旧戴着那副遮盖了面容的面具，只不过这一次的道具已经从“限时”变成了“永久”，也算是黑教会给予他完成任务的奖励。


    按照教会以前的抠搜风格来说，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但谁让现在不一样了？


    塔塔城里刚来了一位财大气粗的监察官——


    顺带一提，教会本没有监察官，砸的钱多了，便有了官：）


    一想到这个，伊里斯就忍不住觉得有些头疼。


    监察官，约瑟夫，流浪汉阿瑟。


    这个莫名其妙换了个身份出现，又口口声声喊着“徒弟”“为师”的家伙，实在是在伊里斯的计划之外。


    虽然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对方的存在其实帮伊里斯省了不少的事。比如黑魔法补习班的推行，还有他在其中暗搓搓的夹带私货，这些放在平日里都是需要一大串严格审批之后才能落实的东西；


    但有着阿瑟的帮助，伊里斯不管提出怎样的方案都是一路绿灯。


    对方看起来就好像还是以前那个不学无术的流浪汉没变，每次拿着文件去找对方审核时，那家伙总是从一堆酒瓶子里醉醺醺的抬起头，一双眼睛迷蒙地睁着，半睡半醒间就摸索着把章给盖了——就是这样的一路绿灯。


    伊里斯十分怀疑，阿瑟是不是连文件的标题是什么都没看清？


    这样的人物本来并不值得太多关注，就算身份大变，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流浪汉一夜暴富，然后从穷困潦倒地躺平变成富得流油地躺平而已，


    但是，


    对方为什么能看穿伊里斯那本该天衣无缝的伪装？


    甚至这伪装根本就不是幻术，而是他在真的换回自己原本身体的情况下，被阿瑟认出来了他真实的身份？


    这其中绝对有什么不对！


    该说不愧是师生之间的默契吗？清风徐来因为自己的老师而思虑的时候，这位老师同样在为自己的“老师”而思虑颇多。


    总之——


    虽然一切看起来都还算顺利，但还是要想办法调查清楚再说。


    怀揣着这样的决心，伊里斯在当天的深夜里又披着自己的黑斗篷，面色严肃地站在了某扇门前。


    “咚咚咚，咚咚咚。”


    持续又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即便里面没有任何的回应，可敲门的人却依旧是那么的坚持不懈。


    刚刚加完班没多久，却立马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的骑士皱紧眉头，曾经那些困扰着他的记忆像是突然时光倒流了，又一次重现在眼前一般——


    男人的眉头越皱越深，越皱越深，仿佛做了个噩梦。


    突然间，他的眼睛倏地睁开！


    不！


    该死的！什么时光倒流，什么噩梦重现！


    这明明是真的有人在敲他家的门，而且敲门的力道跟节奏都是那样该死的熟悉！！


    三分钟之后，浑身散发着黑气、只穿着睡衣的劳伦骑士长砰地打开了大门，满脸都写着“我想杀人要不是城规不允许我真的一定务必绝对要杀人”。


    而造成了这一切的少年只是歪了歪头，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样子。


    他甚至还高兴地抬起手来，跟这个遍布低气压的骑士先生打招呼——


    “嗨劳伦先生，好久不见！”


    “······”


    “您看起来很不想见到我平安回来^_^”


    可恶的红毛小鬼，我这就亲手——


    “······没有这个意思，平安无事的光、辉、启、示、者。”


    劳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认命地侧过身，让这位装无辜的少年先进屋子。


    “别看起来那么吓人，劳伦先生。”伊里斯挥了挥爪子，“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我白天几乎都找不到你本人呢？”


    对面的骑士叹了口气，高大的身影陷在沙发中，头顶那行属于NPC的名字在昏暗的会客室里显得尤为闪亮——


    【护卫队队长劳伦·lv66】


    ······这才过了多久？


    伊里斯的表情霎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从新手村的0级跨越到接近目前的近五十级已经足够迅速，但劳伦这······


    哪怕从曙光那里打听到一些关于“骑士长遇强则强”的谣言，但伊里斯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明明上次深夜拜访的时候，劳伦脑袋上还是清清楚楚的60级，怎么这次来就直接把6给复制粘了个贴？


    究竟你是玩家还是我是玩家？？


    伊里斯惊讶之余，却也想起来——他好像确实很久都没能关注到教廷那边的事了。


    厄难副本降临的时候被传送去了光明要塞，好不容易回来后，却又为了巨人厨师的事情奔波，最后甚至来了个海底N日游。


    这样复杂而充实的境况，就导致了伊里斯很难关注到塔塔城的教廷；


    尤其是在教廷一直平平静静、一点儿大事也没发生的情况下。


    要说这段时间里最大的变故，也就是塔塔城教廷中的最强者、也就是奥古斯汀大神官离开了这座城市，前往光明要塞处理某些特殊事宜；


    而作为“特殊事宜”的当事人，前·光明圣子塔尔科·现·光辉启示者·伊里斯表示，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心虚。


    除此之外，应该就没有其他的特别之处了。


    毕竟相较于躲躲藏藏、管理又十分松散、连教义之中都有无序混乱等词汇的黑教会而言，白教廷本身就有这一套相当周密且健全的运行制度，见习神官，神官，高级神官······条条分明的等级背后，是他们早就被明确了的职责范围。


    向神明虔诚祷告，聆听信徒的烦恼，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还需要用自己的白魔法去为那些遭遇痛苦的人们进行净化——


    在这样周全的制度下，哪怕离开了大神官多日，教廷这座巨大的机器依旧能处于平稳而有序的运行之中。


    所以，既然没有需要关注的“变故”，伊里斯分给它的注意力也就自然而然地减少了许多。


    但是看劳伦头上突飞猛进的等级数，他的想法好像······并不正确？


    被问到的骑士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那些琐事堆积在一起总是让人分身乏术，尤其是最近，总觉得城中违反规矩的人越发的多了。”


    “等到大神官回来就好了——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请假睡上一觉，然后再去看看娜塔莉的酒馆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就只是这样吗？


    以劳伦对妹妹的上心程度，居然忙到连酒馆最近的变化都没空去看吗？


    伊里斯盯了一会儿骑士长眼眶底下的青黑，又看了看他不似作伪的神情，有些迟疑地想。


    难道是从新手村来的玩家们太多了，才导致巡逻队总是那样的忙碌？


    “对了，你今天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又是有什么奇思妙想，需要······”


    “不不不，我只是想来跟你打听一个人。”伊里斯收回多余的思绪，将重心转回到自己今天的来意之上。


    曾经徘徊于塔塔城中的、臭名昭著的流浪汉，光是对方表现出来的那副样子，就不可能是什么遵守规矩的人。


    要说城中的谁会最熟悉他、对他的印象最深刻，那只能是眼前的这一位，将规矩跟秩序快要刻进骨子里的骑士长先生了——


    “你对那个流浪汉阿瑟有了解吗？”


    劳伦一愣，很快就想起了伊里斯所指的人是谁。


    整个塔塔城那么大，他不可能记清楚每一位居民的名字跟他们的脸；但要说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些总是违反城规、然后被巡逻队投进监狱的家伙们尤甚。


    那个叫做阿瑟的以前没掀起过什么风浪，可等到冒险者们来到塔塔城不久之后，这名字的存在感也变得与日俱增起来。


    巡逻队有时候一天能接到十几次的投诉，那些来投诉的冒险者或怒气冲冲、或满脸幻灭，总之投诉的内容基本上都是说自己被城中的某个流浪汉骗了感情（？）跟钱。


    这样的案例劳伦都处理过许多次了，印象自然十分深刻；尤其是每次那个叫阿瑟的流浪汉都能逃脱罪责，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发布任务而冒险者花钱/花精力去完成，这是合理的、你情我愿的一种委托和交易，即便是骑士长也没有理由去干涉。


    直到一次意外——好吧，劳伦突然想起了意外中另一个主人公的名字，不正是眼前的少年？——阿瑟终于翻了车，他的任务引发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骚乱，给塔塔城的秩序造成了明显的影响。


    有时候是扰民的噪音，有时候是上门揍人的壮汉，总之等到劳伦再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方已经出现在了监狱几日游的名单之上。


    这么快就翻车了？


    劳伦心中有点诧异，但很快就将名单翻到了下一页去。


    总之，等到这次意外过后，那个叫阿瑟的流浪汉就好像也收敛了许多；虽然偶尔也还是会收到几个类似的“诈骗投诉”，但间隔往往都被拉的挺远，以致于劳伦忙起来后，差点就把这个名字给忘在脑勺后面。


    很显然，劳伦并不知道流浪汉阿瑟＝黑教会监察官的事。


    伊里斯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而骑士长见他这样子，很快便知道一定是这个流浪汉的身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劳伦思索了一会儿，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也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是那个阿瑟的话，我似乎想起了某些事。当初奥古斯汀大人提到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劳伦接下来的话。


    跟伊里斯之前的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同，这次响起的敲门声来得如此的突兀又急促。


    门外的人好像也怀揣着极其焦急的心情，将门板拍的砰砰作响。


    “队长，劳伦队长！”


    “有一封来自光明要塞的急信！好像是、是大神官寄出来的！！”


    第318章 第 318 章:大神官的来信


    大神官寄来的信？


    几乎是同时，沙发两侧的人都已经站起身来。


    劳伦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到一丝倦意，目光灼灼的就如同深夜中的狼，屋子里每个人的心绪都在因为送信人刚刚说的话而牵动着。


    为什么会是信？


    这种朴素的、在魔法面前几乎算得上原始的传讯方式，会用到它的场合已经变得很少很少。


    除非送信的人有某种怀旧的爱好，又或者······ta觉得自己身边的环境，用魔法可能并不安全！


    门被打开后，外面出现的是一位伊里斯眼熟的卫兵。对方是劳伦身边常带着的亲信，自然也是教廷中地位颇高的圣骑士的一员。


    可此时，对方的发丝凌乱，盔甲也穿的歪歪扭扭，一点也看不出来圣骑士们常常遵循的整洁，却足够看出他目前的急切。


    那封信很快就被卫兵送到了两人的眼前。


    “说清楚。”劳伦一边拆开信封，一边沉声呵斥着下属，让对方从慌里慌张的状态恢复过来。


    而这样的训斥似乎很有成效，那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上司。


    “是这样的，队长······”


    耳边的叙述结合信中所写的句子，逐渐将一切的真相补齐。


    一切都还要从大神官离开后的事说起。


    永夜副本结束后，各大主城也逐渐从震荡中渐渐平复下来。相对于本该有的残酷，在冒险者们的努力下，竟然没有太多的NPC损伤，很快就恢复成了比永夜降临前更加强盛的状态。


    光明要塞也不例外；


    比起其他的城市来说，光明要塞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其中收益最大的主城；曾经横亘在玩家与NPC之间的重大隔阂如冰雪般消融，如血肉埋刺似的疼痛也终于被彻底拔除出来，让这座边塞城市再也没有了隐忧。


    但这一切却是有代价的——那位小小的圣子大人以自身为代价，在这恒久的幸福到来之前，陷入了更加恒久的沉睡。


    整个光明要塞都为之震动起来，包括玩家、包括NPC，包括那身为教廷权柄顶端，那象征着光明神所临之处的光明神殿一起，都因此而产生了极大的震荡。


    奥古斯汀大神官就是因此而离开了塔塔城，并前往光明要塞进行议事。


    此时，正是他出发的第二个月。


    尽管他并不否认伊里斯身为光辉启示者的力量，但在听闻了那位名为“塔尔科”的圣子预备役的事迹时，大神官还是受到了相当大的震撼，也因此明白了那些老伙计们为什么会那么着急。


    这样的幸福，这样美好的结局，它的确令人向往，却不应该让他们的错误都建立在一个孩子的牺牲之上！


    所以，那段时间里，整个光明教廷的上层几乎都在疯狂翻阅着和净化、和复活有关的典籍，希望能够将那位小小的圣子重新唤醒过来。


    但，这件事该有多艰难呢？


    首先便是最紧要的【深渊】。深渊的通道一旦被打开，其后果将是不可估量的；会被牵连的不仅仅是那距离最近的光明要塞，它的周边，甚至这整片大陆，都有可能在通道彻底开启后陷入更大的动荡和绝望。


    仅此一条，即便他们再怎么忧心塔尔科圣子的情况，也不能轻易做出决定来。


    想要救回小圣子，就必须先想办法解决掉这条注定会带来灾难的通道。


    奥古斯汀大神官几乎是在第一时刻，就想到了还在塔塔城的伊里斯。


    神官们努力了那么久，却也仅仅是能做到将深渊的污染进行暂时性的压制；可是在那个冒险者的身上却出现了奇迹——


    他不仅仅能够真正净化掉深渊的污染，还将那个技能传授给了更多同为牧师的冒险者们！


    在塔塔城的试炼之塔中，所有名次靠前的队伍里，几乎每队都有着一位掌握了“净化”技能的牧师！


    曾让他们倍感苦恼的东西，到了这些拥有着无限可能的冒险者面前时，竟然显得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这也让奥古斯汀忍不住联想到了“冒险者”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转机。


    在冒险者们的身上，或许就藏着他们期待已久的转机！


    而既然如此，是否也能借助冒险者的力量去封锁通道，甚至彻底消除这个危机呢？


    几位大神官面对面坐着，很快就交换了彼此的信息。


    【可行】


    这个计划是可行的，随着冒险者等级的不断提高，各种各样的职业也都能在他们的身上完美适配。


    这么多的冒险者之中，不乏有数值偏差极大、在原住民们看来根本就是无可救药的家伙在；可最离谱的是，他们竟真的能在无限的偏科中找出一条方向来！


    任谁都能在冒险者们的身上看到希望，而有了希望之后，大家也就着手从这个方向上进行了研究。


    深渊，深渊。


    明明它已经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上数百年的时间，但人们对它却依旧是十分陌生。即便是跟它打交道最多、自认为最了解深渊的教廷，对这东西也只不过停留在“邪恶的、妄图毁灭世界的”类似描述上。


    深渊是因何而来？


    它是怎样存在的？又该怎么去消灭？


    没有人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


    一方面是因为深渊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理论跟力量，另一方面则是，这东西的污染性太强，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对生命体造成无法逆转的污染和伤害。


    所以，对于深渊的研究一直都只能以最缓慢的速度逐步推行。


    但事到如今，有着小圣子的封印，竟然真的让一条深渊通道乖乖地被压回了地底。


    在保护着光明要塞居民们的同时，也给神殿的这些神官们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一个安全的、能近距离去研究深渊力量的机会！


    既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存亡，又关系到是否能救回那个赤诚又善良的孩子，没有人会在此时停下脚步，所有被紧急召到了光明要塞的大神官们，自然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他们是为了救人；


    ——不仅仅是救一个人。


    当美食工会在各地举办美食品鉴大赛，让一栋栋的糖果屋拔地而起时，神官们面目严肃地围在封印的周围；


    在塔塔城这边的玩家们纷纷下海，在水底下勘破人鱼与海妖等种族的纠葛时，神官们手捧书卷，眉头紧锁地记录着什么，再把先前的什么重重划掉；


    当杂乱童话的副本结束，大家在人鱼们的欢送中重回塔塔城时，神官们的那边也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听说那还是一位名字很奇怪的冒险者发现的，虽然依旧没能搞清楚深渊的真相，却已经能让一部分实力强劲的强者进入那条通道，从而寻找应对它的希望！


    谁也不知道进入这条通道后究竟会发生什么，是否会被深渊立刻同化？是否会遇到潮水一样繁多的怪物？


    又或者······


    教廷为此召开了数天的会议，最终，还是光明要塞的那位古板的小老头，也就是阿诺德大神官决定亲自前往，其他几位则留在外界，随时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本来一切进展的都格外顺利，直到这封信被寄出的前一天——


    进入通道的阿诺德大神官，突然之间彻底失联了！


    职位到了大神官这样的位置，无论是等级还是对方所代表的势力都十分可观，其他人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奥古斯汀大神官决定要亲自前去查看，而在他进入那条通道之前，便将这封信以最原始的方式寄送回了塔塔城之中——


    在信的末尾，对方还特意标注了一个人的名字。


    伊里斯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而劳伦更是不可能不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就在刚刚，他们两个还在讨论着跟对方有关的事。


    [如果在这之后塔塔城出现了任何意外，那就带着我的信，去寻找一个叫做约瑟夫的流浪汉吧。]


    约瑟夫——流浪汉阿瑟？


    伊里斯跟骑士长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能够听出来大神官在信中未尽的托付之意。对于那条未知的通道，对方显然也并没有什么把握，甚至于······特意为此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连那位来送信的骑士都被蒙在了鼓里——当一位大神官失踪、另一位大神官也要以身涉险的消息被流传出去，就算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会在这片大陆上引起多么大的动荡！！


    教廷不仅仅是大神官的教廷，就像教会也不仅仅是谁的教会。高位者与高位者之间，他们身后站队的贵族，闻风而动的各种特立独行的法师······


    许多事情并不会因为那些天真的想法而转移，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做好最完善的准备前，决计不能将这件事流露出去。


    可······为什么会是阿瑟呢？


    尤其是伊里斯，前不久才刚刚接受了流浪汉摇身一变成为财大气粗的监察官这种离奇的事情，可怎么转头来，对方却又跟奥古斯汀大神官扯上了关系？


    甚至就连塔塔城安危这种级别的事情，大神官也能放心的让他们去找对方求助······这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劳伦先生，你之前没说完的是······”伊里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了旁边的骑士长。


    劳伦愣了一下，这才回想起自己被打断了的那句话，但却依旧没有想明白二者之间的关联。


    他的茫然能明显地从声音中体现出来：


    “奥古斯汀大神官曾经说过······他说，别看阿瑟现在这个样子，但好歹也是登上过联合日报的首页封面NO.1呢？”


    第319章 第 319 章:圣灵节的预告


    《联合日报》······《联合日报》······


    少年的身影穿梭在书架中，目光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的每一排书本。


    这里是教廷的藏书室，也是他刚刚进入塔塔城时最常呆着的地方；只不过后来因为有了公会领地的存在，再加上那间被大神官特意分配给他的休息室，这才渐渐地更改了习惯。


    周围的木头架子散发着有点刺鼻、又有点让人安心的香气，一本本的书卷、报纸、甚至是各种颜色五花八门的传单，都各自呆在它们应在的位置上。


    可是······


    怎么会哪里都没有呢？


    伊里斯停下了脚步。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这里，他面前的这排低矮的书柜上，曾经放着一大摞写着联合日报的报纸。


    而当初在为了老汤普和巨人事件奔波的时候，伊里斯甚至还把这捆报纸整个搬回了他们小队的休息室里，大家分头进行寻找跟查阅。


    后面归还的时候自然也是放回了原位，但这卷放了许久都无人问津过的过期报纸，现在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连半张纸片都没能剩下。


    是被其他人借走了吗？


    伊里斯又看了一眼那张空着的桌子，还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曾经登上过《联合日报》的首页封面······]


    不知怎么的，这条来自劳伦队长的消息却总是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就算是再怎么天资聪颖，伊里斯也不至于做到能对见过的每一行字都过目不忘。


    他只记得自己在报纸上见过许多个NO.1，毕竟这个几乎畅销整片大陆的报纸能保证自身畅销的“基础”，就是那时不时被拉出来的各种古怪的榜单。


    有些是“饭量最大的大胃王排名”，有时候是“通缉榜赏金排名”，前面这些甚至还算是正经的行列了，还有更离谱的，就比如“炸过最多次锅的药剂师排名”，甚至是老汤普曾经荣获名次的那个“最具魅力的笑容排名”！


    伊里斯以前翻看的时候就忍不住觉得惊奇，可不知不觉间竟也津津有味地翻看了好多张下去，或许这才是报纸编辑的巧妙之处吧。


    只是，伊里斯没记得自己看见过阿瑟的脸在上面——以前流浪时候的，包括现在身为监察官的时候，对方这两种状态下的脸都没有出现在过报纸上面。


    他本不该怀疑自己的记忆，只是莫名的又有一种感觉：


    自己一定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


    但那件事究竟是什么呢？


    带着淡淡的疑惑，身穿白袍的少年拢了拢兜帽，大步朝着走廊外离去。


    这条走廊平时一整天可能也没几个人会来，结果巧合的是，伊里斯才刚拐过那道弯，就迎面撞上了几个很眼熟的玩家。


    “？我去，这不是会长吗！！”


    “伊里斯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哦呼，会长大人早上中午晚上好啊~”


    三个玩家性格各异，此时却都一副难掩激动的样子。


    身份被叫出的同时，伊里斯也认出了他们——别的不说，光是对方衣服上那个明晃晃的灯泡就绝对够显眼了！


    那是光辉公会的专属标志物，而穿着这身衣服的，自然也就是光辉公会的人。


    ······


    是的，你没看错。


    他们衣服上绣的就是灯泡：）


    这件事还要从伊里斯刚回来的时候说起。我们的会长大人才刚从璀璨之海回来，就发现自家公会终于在成员们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光荣地晋升为了明晃晃的三级公会。


    而晋升后的公会除了领地更大、建筑更气派、各项设施的数量更多以外，还增添了一项特别的功能，那就是《公会标志物》。


    【公会标志物：可以为你的公会设计一个标志性纹章。


    在共同奋斗的时光中，所有发自内心热爱着公会的成员都应该得到嘉奖！是以，此功能开通后，所有衣物上带有此标志的公会成员都将获得3%的移动速度加成；十米内存在有多个同公会成员时，将概率获得[振奋]buff。


    注意：此纹章样式需得到五成人员的真心认可，才能被审核通过。】


    说真的，当时伊里斯看到这行提示时，丝毫没有意识到[真心认可]这几个字的严重性！


    在他看来只要选个好看点的图标，在那些玩家面前晃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伊里斯完全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公会成员对这个公会的重视程度！！！


    是什么才能让一家二级的公会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荣升三级？


    是奇遇吗？是特殊奖励吗？


    不！


    是肝！！


    公会等级需要靠成员们的每日/每周任务的完成度来进行积累和提升，在其他的公会那边，往往都需要大量的威胁或奖励，才能让成员在练级之余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但光辉公会却根本不需要这些。


    而根据麻瓜的不完全统计，他们光辉公会从建立之初到现在，所有公会任务的出勤率竟然已经到了惊人的99.5%！！


    那唯一的0.5还是因为有个玩家在做跑腿任务的时候无意间触发了隐藏剧情，被硬控在原地听了那位隐世大佬的一整套故事；


    等那个陷阱终于被解开时，那位研究员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这位新捞的弟子，就感觉到一阵黑风从他的眼前刮过，其中还夹杂着某些绝望的呼喊——


    “啊啊啊啊来不及了我的任务，我百分百的完美出勤率啊！！！！”


    咳，之后这位倒霉蛋玩家被同公会约架了多少次先暂且不提。总之就是，光辉的成员们对本公会有着极其强烈的归属感。


    这种归属感可能来自于高级领地的福利，也可能来自于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高级储备跟公会技能书，以及那能让人把盘子都舔干净的神秘食堂。


    又或者说，是来自会长那以身作则带领着的《特训计划》，是来自那场永夜之中绽放的，让人难忘的流行箭雨？


    让他们随便谁站出来说，都没办法把这些东西给说清。


    但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演变的自然而然，也有了这些成员们对公会本身的事事上心。


    其中当然就包括了新鲜出炉的公会标志！！！


    在伊里斯的心中可能只是一个加增益的工具，但对于许多成员们而言，这简直是门面！是理想！是必须要谨慎思考、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公会标志物的形象！


    而在这个问题上，即便是那位受人尊敬的会长大人，也失去了擅自定夺的权利。


    火苗？不行，太俗套。


    毛团？不行，太弱小。


    太阳？不行，太沸腾。


    伊里斯提出的几个方案都在超低的认同度下被迫否决，每一次都能听到不少人的反对意见；到了后面，他也开始摆烂了。仰躺在沙发上的少年随手一拍，就把桌子上的魔法灯泡给截了进去。


    【叮！公会认可度达标，光辉公会标志物选定成功！】


    这声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即便是在童话副本中都没有太多情绪流露的伊里斯，也忍不住变成了0.0的样子。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


    为什么大家会对一个灯泡的认可度那么高啊？？！！


    直到现在，伊里斯都还没能搞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


    收。


    让我们把注意力从那该死的灯泡上面转开！


    身为会长，见到公会成员的时候当然要象征性地问候两句，这是伊里斯很早之前就总结出来的经验，此时正好也用上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啊哈哈哈哈哈，当然是图书室啊，伊里斯大人！”回答他的牧师笑容爽朗，露出一口锃亮的白牙。


    “虽然总是有很多东西看不懂，但这不是圣灵节要到了吗？我看黑教会那边补课传单发的满天都是，总不能真的让黑暗阵营的那些家伙们拔得头筹啊！！”


    这牧师把胸脯拍的砰砰作响，昔日一推就倒的小个子，竟然在持续的“特训”之后多出了一身看着就十分健康的肌肉。


    伊里斯没空去感慨对方的变化之大了，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他刚刚说过的某个词上——


    “圣灵节？什么圣灵节？”


    是游戏的新活动吗？


    他回归之后又是补习班又是流浪汉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好不容易清闲一点了，却又碰上了大神官以身涉险的剧情。


    为了不让其他神官们发现端倪、从而引发更大的恐慌，劳伦跟伊里斯两个人更是忙得团团转，总算才营造出来了一副“大神官远程指导”的假象。


    这段时间里，伊里斯根本就没能闲下来去刷论坛，更别说注意玩家们最近又有什么新动向了。


    谁知，他问出这句话后，那说话的牧师却惊讶地看了伊里斯一眼：


    “诶？伊里斯大人······您不知道这件事吗？”


    少年微微一怔，随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还是三人组介绍过他才知道——


    这个每十年才举办一次的圣灵节，是独属于生命之神的祭典。其目的是为了提高人们对于生命和生活的认同感，从而更好地去享受身边的一切。


    因着在通用语中“生”和“圣”的字形相仿，所以这场事关神祗的祭典名就那么流传了下来。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人们都会在自己家的门口提前放上一个盒子；


    每只盒子里都会藏着一个小小的考验，有时候是让人必须鼓足勇气的挑战，有时候又是需要绞尽脑汁才能回答的谜题，只要你能通过考验，眉心间就会有一团火焰亮起。


    随着人通过的考验越多，他肩膀上的那团小火苗就会变得越发的耀眼。


    听说——那是每个人生命之火的象征。


    等到祭典结束的时候，火焰最旺盛的人将会获得生命之神的赐福，年老者重返青春，孱弱者获得力量，健康也将会驱逐病痛，让那位幸运儿如获新生。


    那光辉成员的三人组就是为了这个才专门跑了趟图书馆，他们觉得黑教会的那些家伙们竟然热衷于那个劳什子补习，这本身就不正常，绝对是提前打听到了圣灵节的情报！


    而看他们的表现，圣灵节里解谜这部分说不定占了很多比例！


    三个人一合计，觉得自己真相了，于是赶紧过来临时突击一些好记的谜题。


    劳什子补习班·导师本人·伊里斯：“······”


    他对三人组的奇思妙想不做评价，毕竟也算是合情合理，只是他实在是觉得疑惑：“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是的——伊里斯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节日！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恋，但作为教廷目前最受器重的冒险者，在光明要塞之前甚至一度是有力圣子竞争人选的他，在白魔法阵营的地位即便说不上夸张，却也绝对是能知道许多要闻的层级。


    更何况前面也说过了，在调查神明相关的时候，他都快把教廷的藏书室看过一个遍，更不觉得会有什么生命之神的祭典被自己给忘在脑勺后面。


    “是谁？”几个光辉公会的成员被那么一问，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嘀咕道：“大家不是都知道吗？”


    “就那个有钱的要死的NPC天天在中央广场撒宣传币，想不知道都难吧？”


    突然出现的圣灵节，到处撒币就为了宣传的举动······


    有一种熟悉叫做只听见描述就知道是谁。


    就像是现在这样——伊里斯的额角突突直跳，站在喷泉外看那个挥舞着银币、十根手指头都戴满了戒指的身影。


    阿瑟，果然是你这家伙！！！


    ————————


    还有个九千多的章节还没修完，修完撤假条


    第320章 第 320 章:我看到了一条龙！


    当视线对上的时候，伊里斯就察觉到了不妙。


    只可惜他那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在此时并没能起到多少作用，因为在下一秒，对方就已经抬起手来，用整个广场都能听到的声音喊道——


    “哟！徒弟你可算来了！”


    即便是那么大嗓门的呼唤，那些还在捡硬币的人们也没分出多少注意力来。


    谁都知道，这个叫阿瑟的家伙虽然没有跟曙光的上辈子一样，臭名昭著到被载入新人手册须知的程度，但也依旧凭借着那虚假的拜师骗局在论坛中拥有了一席之地。


    对方每次见到那些曾经的受害者们，都是如此欢快地喊徒弟徒弟的，这次估计也一样。


    只有几个爱看热闹的玩家抬了个头，可就在看清楚被招呼人的脸时，他们兴致勃勃的神色顿时一怔——


    卧槽怎么是他啊？！


    这个红发，这个长相······


    等等，这不是光辉公会的会长，那位论坛常客伊里斯吗？？


    塔塔城的玩家都不会对这张脸感到陌生，因为对方平时虽然低调，却总能在关键的时候留下很多的经典场面。


    别的先不说，就光说美食大赛时，那个“我，天下无敌！”的奶牛猫大字型名场面，早早地就成了冲浪选手的爱用表情包之一，活跃于各大热门帖子的下方。


    用光辉公会某成员的话说就是，


    “你或许不认识我们会长，但你一定认识这个！（猫猫无敌.jpg）”


    本身就是几个榜单上常年霸占第一的高玩，在玩家们的心中天然自带一层高不可攀的壁垒；可是加上那张反差度极大的表情包后，一切就变得大不相同。


    现在更是稀奇，既然阿瑟喊徒弟的都是曾经的那些受害者们，难道说······


    “嘿我的好徒弟啊！！！”


    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阿瑟把手上的那兜银币朝天上一抛，高高兴兴地朝着伊里斯走来。


    而在他的身后，那些闪烁着银白光泽的钱币就这么从天空中落下，掉在地上时砸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周围的人：“！！！”


    一时间也没人顾得上什么老师跟徒弟的关系了，争先恐后地去捡地上的硬币。


    阿瑟抛钱袋的力度不算小，许多银币掉下来后还滚了几圈，其中一枚就刚好一路滚来，躺在了伊里斯的脚前。


    它看起来比正常的流通货币要大上那么一圈，并且更加的闪亮。硬币上面雕刻着的纹路也并非是统一的魔法印记，而是被换成了三个花里胡哨的古代魔文：


    《圣灵节》


    伊里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几个魔文的含义。他俯下身，捡起了这枚滚到了自己面前的钱币，下一秒，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就这么在少年的耳边响起——


    【叮！恭喜玩家获得道具‘银光闪闪宣传币’×1！】


    【道具名称：银光闪闪宣传币】


    【道具描述：这是一枚参加节日祭典的门票，请妥善保存~~】


    【备注：银子······它的材质似乎的确是银，已经被塔塔城老蕾西回收店鉴定过好多次了。】


    【获得关键道具，恭喜玩家解锁特殊节日活动：《圣灵节》！】


    【每隔十年，生命之神的信徒将会遵循神明的意愿，为其举行一场特殊的祭典。请带好你们的门票，祭典结束后，真正的幸运儿们将会获得来自神明的赠礼。】


    系统的提示到此为止，在这之后的内容，便跟先前所听说的一样了。


    直到此时，伊里斯才总算确定了——


    这场他根本就没听说过名字的节日，居然真的是眼前的这人搞出来的东西！


    能够引发系统的通知，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印证了这个节日是真实存在的；但不管是只有拿到门票才能解锁的情报，还是阿瑟这一系列的奇怪举动，他这么做一定是有着特殊的目的！


    以及······


    “生命之神的信徒？”伊里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尤其是在阿瑟得意洋洋地点头，夸赞“不愧是我徒弟，观察力就是比其他人更敏锐啊！”了之后，少年的眼神已经不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了。


    不是，你这自说自话的家伙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虽然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就连黑白魔法的界限都似乎变得渐渐模糊，但阿瑟现在跟当众跳反又有什么区别！！


    黑教会知道他们的监察官其实信仰生命之神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


    阿瑟甩了甩手，不满地说道。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祭典，一般人轻易没办法参与的那种——嘿你小子的眼神还！这可是让你们占了个大便宜好吗！！”


    伊里斯一点也不打算相信对方的话，毕竟根据那为数不多的相处经验，阿瑟这家伙最擅长的事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装糊涂，以及倒打一耙。


    可这次，对方好像是认真的。


    少年看向那个浑身写满了土豪二字的NPC，在“启迪”的作用下，一个巨大的气泡是那样的显眼。


    [奥古斯汀你这老头子，这次可是欠我个大人情啊。]


    ······


    ······


    圣灵节有关的消息以一种极其迅速的速度在塔塔城中广泛传播，到了后面，更是连那些NPC们都听说了这件事，期待地议论着这个鲜少听说的节日。


    “圣灵节？一听就是很正式的节日啊······”


    “奇怪，之前好像没听说过？”


    “我们供奉的主要是光明神，可能那些主殿是生命之神的城市才有这样的传统吧。”


    “生命之神的赐福啊，听说能让人重返青春，嘿！那能让我再长高上几厘米吗！”


    “去去去，神明赐福你就想着这点事，我打死你这个没脑子的混账！”


    “啊！冒险者救我，我老爹他要打人了————”


    大街小巷里，总能听到这样那样的议论。


    就连在伊里斯的补习班上，都能听到偶尔有玩家提起这件事来。


    “生命之神······啧，一听就是白魔法那边的东西，不知道咱们到时候能不能也参与一手？”


    “反正我已经拿到入场券了，不去掺和一脚也太可惜。”


    类似的说辞不绝于耳。


    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所有的讨论也好、宣传也好，似乎都只停留在了表面。


    像是举行活动这种事情，哪怕是在新手村里，也要全村出动采买食材，对需要用到的场地来进行装饰，提前许多通知好参加的那些人家，好把活动需要的那些桌椅板凳给准备出来；


    要是涉及到整座城池的大型活动，那准备的时间和步骤只会更多而不会更少——没看见在人鱼那边的时候，大家光是挂彩带都要两人一组才能干完吗？


    但反观塔塔城的这段时间，却安静的简直不像话。


    玩家们等啊等，也没等到任何布置场地之类的任务出现，而反观NPC们那边也是如此，他们依旧过着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生活，也从没有收到过任何需要自己准备什么的通知。


    就连木匠那边，


    嘿，天知道木匠先生最近有多失落！


    自打听冒险者们说过圣灵节的具体内容后，他就兴高采烈的提前做了好多木盒出来，大的，小的，五颜六色的，都已经想好了能在节日开始前狠狠地大卖上一笔，好赚到足够去喝两桶水晶葡萄酒的钱！


    结果呢？


    这都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理会这些盒子，就好像那什么鬼圣灵节都是假的一样。


    ······总不能真是假的吧？


    这样的念头从伊里斯的心里冒出来没多久，很快又被劳伦给压了回去。


    “这是真的。”身穿银甲的骑士说道。


    高大的骑士长脸上依旧写满了疲惫，他前段时间亲自前往了一次光明要塞，而再回来的时候，马上却依旧只有劳伦一个人。


    “约瑟夫以黑教会的名义往城主府提交了申请，不知怎么想的······总之就是已经同意了。”


    “同意什么？”


    “我也不清楚。”劳伦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为此很是头疼：“说是让我们这段时间加强储备，以及······把盔甲颜色给涂成黑的？”


    “······”涂成黑的？


    伊里斯露出了同款的头疼表情，顺带看了一眼对方身上那副被擦拭得快能映出人影的甲胄。


    一方面是黑教会的重视，一方面又是白教廷顶层的信赖，再加上这家伙突如其来、却又被城主大开绿灯的表现，


    阿瑟这家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


    别说伊里斯迷惑，玩家们也都挺迷惑的。


    那段时间的讨论度过去，随着城中表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少，哪怕祭典的时间将近，被讨论起来的次数比起刚开始时，简直是天差地别。


    时间就那么安静的过去了一天，两天，直到第三天时，一个意外的来客突然出现在了光辉公会的会客室里。


    对方带着自己的亲信，一身月白色的法袍在魔法灯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的瘦削跟清冷。


    她不是别人，正是[清风徐来]。


    三大公会的关系向来只是表面上的一层和气，哪怕还在璀璨之海的时候，两家公会的成员都已经进行过不少的合作，可回到陆地上后，却都默契地好像无事发生过一样，各自恢复了曾经的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所以，哪怕明明在补习班的时候还见过，但当清风徐来主动找到光辉公会来时伊里斯其实还有些惊讶。


    “好久不见，冒昧在夜晚打扰了。”


    冰法师理了理衣袍，向他客气问好。


    伊里斯点点头，此时的时间也正是夜晚，还没下线的玩家住所里都亮起了魔法灯。


    而他的两个队友就坐在不远的沙发上，而对面则是风行的两个成员，正在彼此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好像都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电闪雷鸣。


    清风徐来只沉吟了一下，便很快开门见山地点明自己的目的。


    “永恒那边······奥克莱最近的情况你关注过吗？”


    伊里斯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就算再怎么强大，一个人也终究没办法掰成两半用，倒是曙光若有所思地接话道：“你是说他这段时间太安静了？”


    的确是十分安静，安静到甚至可以说是老实了。


    永恒作为各个游戏中都数一数二的大公会，它的大多数成员都有着跟他们会长如出一辙的傲气；在这样的傲慢加持下，各种各样的事端总是会层出不穷，虽然其中的大半都是由他们自己主动挑起。


    光是高层前往璀璨之海的这段日子，永恒的其他成员就在城里惹出了不少的麻烦。


    可最近呢？


    作为头领的奥克莱都已经回来了，但这段时间，永恒公会的作风却一反常态地十分低调。要知道，低调可从来都不是那家伙的作风，这其中一定还有着其他的原因在。


    “是的。”清风徐来肯定地点头。


    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犹豫，先是在斟酌是否要将那句话说出口，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在永恒公会那边有相熟的冒险者，那边传来的一些消息······再加上可可她升级后的盗贼技能，昨天有专门去永恒的公会领地中进行过查探。”


    众人的视线随着她的话语，逐渐落在了那边跟麻瓜大眼瞪小眼的盗贼身上。


    在麻瓜头顶那厚厚的血条对比下，可可那层血皮少的可以说是差点看不见，就那么岌岌可危地挂在她的脑袋上面。


    是重伤状态，可能还附带着某种诅咒。


    曾经亲身经历过类似情况的伊里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现状。


    “这就是那次探查后的结果，而她当时看见的东西也······”


    清风徐来的视线才刚移过去，那边的可可便像是得到了勇气的支撑似的，快言快语地开口——


    “是龙！”女盗贼心有余悸地捂住自己完好的胳膊，斩钉截铁地说道：


    “虽然没看清楚，但绝对是······我在他们的公会领地里看到了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