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 341 章:静止的岛屿


    “这是什么情况？！”


    所有穿过大门的玩家们都惊呆了。


    大家早就习惯了圣灵节的任务流程，接任务，开门，然后跟里面各种脾气的巨龙斗智斗勇；


    可是这一次，在深渊怪物的威胁下逃向门的另一边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不再是那些巨龙的巢穴，而是陆地，海洋，有的甚至是顶级倒霉蛋才能遇到的、一脚踏错就自由落地往下掉的高空。


    曙光就是这样的倒霉蛋之一，不过比起那些个鬼吼鬼叫的玩家们来说，他幸运地早就有过类似的经验——emmmm，如果说被愤怒的母龙拎在爪子上，在高空中俯冲而下也是一种经验的话？


    咳。


    在距离地面还有几十米的时候，青年的身影终于动了。


    闪身，闪身，闪身！接连不断的几个位移技能下去，在魔法的强制作用下，那迅猛的自由落体终于变成了可以掌控的瞬移，等到最后一个技能特效消失后，曙光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之上。


    而其他下饺子一样往下掉的玩家们此时也花样百出，有的召唤出了自己契约的飞行魔兽，有的在身体两侧长出了一对翅膀，还有的不知道用了什么道具，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粉红色的棉花糖。


    你见过棉花糖飘在空中是什么样子的吗？


    总之五颜六色的玩家们算是安全着陆，能出现在这里的冒险者，不管是能力还是心智都不至于让自己真的摔死；好不容易从高空抛物的状态下松一口气，他们这才有功夫打量起门后这突变的环境来。


    是岛，大大小小、或漂浮在海上、或悬浮在空中的岛屿。各种从未见过的植物们在这些岛上生长得郁郁葱葱，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大”！


    别管是树木还是花草，都比大陆上常见的那些品种要大的多，让人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巨人国的童话里，一时间只顾着抬着头，转着圈地看那些参天的巨型景观。


    脚底的土地上偶尔还能见到几个巨大的爪印，以及一长条尾巴拖行在地上时留下的痕迹，而它们显然也指向了这地方的主人——


    这是巨龙们生活着的岛屿！也是那扇门的后面，千百年来从未有龙族以外的生物所涉足过的地方，“巨龙岛”！


    【叮！恭喜玩家成功解锁新地图‘巨龙岛屿’！地图加载中······】


    系统播报同步响起在每个人的耳边。


    “卧槽，这就是巨龙岛？！”


    曙光耳尖地听到了不远处的惊呼声。


    玩家们才从惊险刺激的战斗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这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提示。


    这可是巨龙的岛屿，是一张全新的地图！


    光是跟巨龙的任务接触就已经打开了许多人新世界的大门，如今他们甚至直接踏在了龙族生活的土地上面，巨大的野兽，刺激的冒险，新地图在眼前徐徐展开的喜悦，这些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感受瞬间席卷了人们的大脑，让他们差点就忘记了几分钟前还在发生着什么。


    直到······有人看到了半空中往下坠落的黑点。


    “？那是什么东西？”


    敏锐如曙光，当然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它们。


    他微微皱眉，抬起法杖时，法杖最顶端的宝石已经自动扭转，莹绿的光线顺着杖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流淌，它的侧方竟然猛地弹出、伸展，在咔哒的变形声中出现了类似于放大镜造型的东西。


    我们的符文师将镜片凑近，随着精神力的注入，万米高空上的东西已经清清楚楚的呈现在曙光的眼前！


    那是······深渊怪物？！


    青年的瞳孔收缩，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他们每天所经过的“节日场所”，本质上不过是塔塔城与龙岛所重合的一处特殊的坐标；它更像是临时存在的一个特殊空间，既不属于塔塔城，也同样不属于这里，只要时限到了就会随着坐标之间的断裂而碎掉。


    这或许也是阿瑟让他们逃到门内的原因所在——别管巨龙岛究竟欢迎不欢迎外族的到来，只要玩家们能在这地方待上几天，等到圣灵节结束、外边的临时空间像个玻璃瓶一样碎掉，其中的怪物们自然也会跟着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后面自杀回复活点也好、寻找其他的出路也好，都是相对而言更加自由的选项。


    可是，为什么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家伙们也会跟着一起过来？？


    他们能打开那扇门，凭借的是自己接取的任务；可怪物们又是凭什么跨越这些空间的阻隔？


    除非······


    曙光听到耳边响起一阵惊叫。


    “老天爷，天天天上······”


    青年似有所感，这次他没有再使用符文镜，而是直接抬头看向天空。


    蔚蓝色的高空之上，在那些悬浮龙岛的包围之中，竟出现了一枚若隐若现的时钟标记！虽然标记的颜色十分浅淡，但玩家们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它的样子简直跟在外面所看到的那个时钟一模一样！


    曙光的心猛地一沉。


    是最坏的情况。


    这些没有生命的怪物本不可能跨过空间上的阻隔，除非，在龙岛上早就有了深渊所潜伏的踪迹！


    “曙光、曙光会长！”


    身后传来了又惊又喜的呼唤。转头看去，曙光在其中看到了属于光辉公会的显眼会服，他们之中还掺杂着几个风行公会的人。


    认出曙光后，那几个玩家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松了口气。大家都不傻，眼前的大地图和即将卷土重来的危机无不表明着一件事，那就是团队战的来临！


    这种场景绝不是一个人就能应付得了的，趁早抱团，在怪物们再次像之前那样聚拢起来之前做出决断才是最明智的抉择；而在此时，寻找到一个能及时做出决断，且足够聪明的领头者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而作为光辉公会的副会长、同样也是法师职业中风云人物的曙光，即便是来自风行公会的玩家，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就是他们当前那个最适合的人选。


    “我们应该怎么办！”有人焦急地询问道。


    曙光也没有让人失望，只见黑发的青年向地面一指，指向那道长长地拖行痕迹所延伸向的地方——


    “去最近的巨龙巢穴！”


    他的目光锋锐，望向那片巨型植物的尽头。


    “现在······可不仅仅是我们的事了。”


    ——


    “噼啪！”


    火红色的岩浆顺着石头的缝隙缓缓流淌，时而两道溪流相撞，便闪出阵激烈的火花。


    而伊里斯就站在那熔岩池的中央，看向那“池水”中正上映着的数十个画面。


    如果曙光在这里，就一定能认出那个离少年最近的左手边的画面，不正是他们此时正发生着的事吗！


    就好像无数个监控一般，明明身处在孵化火山的孵化室里，伊里斯却能透过这些画面，清清楚楚的看到龙岛上正发生的所有事。


    而画面中的玩家们此时目标都是差不多，有的玩家找见了能临时做主的高玩，有的票选出了暂时的领导者，有的则是散作一团，但他们却都在最初的惊惶后，统一地选择向着最近的巨龙巢穴进发。


    面对那些卷土重来的深渊怪物们，想要在这个特殊副本中再多撑上一会儿，任谁都能在第一时间想到龙岛上那同样特殊又强大的NPC，一巴掌就能让玩家惨遭复活点洗礼的巨龙吧？


    别管怎么说，这些大块头们99.99%都一定出手的，毕竟敌人都已经真正意义上地打到家门口了！


    但在答案揭晓前，伊里斯便已经先一步预知了这0.01%的可能性——


    别误会，并不是突然获得了“预言”之类玄妙的天赋，而是因为在少年右手边的一块块屏幕中，能清楚地看到玩家们之外、也就是这片领地的原住民们目前的情况。


    一头头的巨龙们或安睡，或站立，表情跟动作各不相同，却都好像被按下了定格键似的停滞在了原地。


    它们现在的状态，有些像是伊里斯先前看到的巨龙长老“蕾”。在伊里斯找到孵化火山附近的时间规律后，蕾就是那么陷入了和他们完全不同流速的“时间”里，看上去就好像沉眠了一般。


    不，这或许比沉眠还要更加糟糕。


    毕竟无论多深的睡眠，总还是能找到办法把它们叫醒的；但时间的流速却几乎无法破解——只要它们的时间还在静止，从外界的角度看去，这些巨龙便是陷入了永久停滞。


    这种异常背后真正的原因，伊里斯也大概能猜到一二，多半和巨龙们妄图比肩神明的“反噬”有关。


    【深渊】从来都是寄生在各个种族最薄弱的弱点之上，如附骨之疽般向外蔓延；而现在的巨龙岛，毫无疑问将成为这些深渊生物们所活动的天堂。


    “或许巨龙岛才是第一个被深渊所侵蚀的地方。”


    伊里斯自言自语道。


    少年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孵化室里，而在他不远处的石头上，将一切呈现在他眼前的那枚徽章却安安静静的躺在上面，好像它本来就如此安静一样。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属于他的“神谕”。


    和其他的神明不同，这条神谕毫无伏笔，毫无指向，只是如镜子般将岛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实呈现在了伊里斯的面前；就好像在这之后无论他如何去想、如何去做，都是这位神明所承认的一环。


    神谕······神谕。


    画面里的玩家们行动迅速，离得最近的玩家距离巨龙巢穴仅有几步之遥，再多往前进些就能发现龙族静止的事实；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他现在所处的视角又何尝不像是神明那般，能看到所发生的一切，却也不知道如何做才是真正正确的答案。


    在这片安静中，


    伊里斯也渐渐地和那枚徽章一样变得沉默。


    可还没等他的沉默持续多久，却有数道新的动静同时出现在了少年的耳边！


    “呜呜汪汪······”沉睡的巨狼翻了个身，口中砸吧一下嚎出了最习惯的叫声。


    画面中的玩家嘈杂，尤其是属于曙光的那块屏幕里，冲突爆发的似乎格外激烈。


    而在伊里斯的身后，也突然掉下了一大一小两个摔成一团的身影！


    “哎呦卧槽！”


    熟悉的骂声响起，让少年猛地向后回头，身边渐渐疏离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麻瓜？”伊里斯看向那显眼的玩家名称，金色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光亮。


    以及······他将视线上移，对上了一双更加熟悉的、澄黄色的巨大竖瞳。


    “······塔尔科。”


    不知怎么的，在这些略显嘈杂的吵闹声中，少年的嗓音却陡然安定了下来。


    ————————!!————————


    严格来说巨龙岛的环节也是伊里斯和塔尔科的一个坎，如果是其他的世界线里，龙族的隐患就是导向塔尔科变成那个亡灵龙（光明要塞副本里）的重要原因之一。


    剩下的剧情还在修，应该是今晚明晚分开放出来~


    第342章 第 342 章:冲突


    塔尔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麻瓜又是什么时候和它相遇的？


    他们之间是否交流过其他的事情，关于自己的过去，那些未曾提及过的秘密有没有被流露出去······


    许许多多的问题都因此而引出，但至少现在，伊里斯却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中的任何一个。


    他只是忽然往前冲了几步，脚步踏在岩石板上的声音在整个洞窟中回响——


    “塔尔科。”


    他用力地抱住了黑龙的尾巴。


    “伊、伊里斯？！”


    塔尔科的声音猛地拔高。


    因为是用傻瓜般的方式从时间中找到出口，那些错乱的时间就仿佛生气了似的，连带着将他们送出来的方式也显得十分不温柔。


    就如伊里斯刚刚所看到的那样，不管是塔尔科还是麻瓜，一大一小两头龙——最少看起来像是两头龙——就那么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七荤八素地摔成了一团。


    以致于黑龙的脑袋到现在都有点懵，而等到伊里斯跑过来的时候，它的脑袋就变得更懵了。


    这是伊里斯——！


    塔尔科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别说这张脸简直长得一模一样了，除了婴儿时期外，塔尔科几乎看遍了黑法师的半辈子，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少年时期的伊里斯？


    只是时间过得的确有些太快了，哪怕它作为一头龙，也忍不住会那么感慨。


    懵懂稚嫩的孩童，好奇心青涩蓬勃的少年，这两个阶段在人类的伊里斯身上好像闪过的格外迅速，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对方就已经变成了后来那副标准的黑法师模样。


    让塔尔科都快忘了这短暂的几年，以为自己的好伙伴天赋异禀，生下来就是这种成熟法师的样子了。


    哪怕前不久它还亲眼见过变成小孩子的伊里斯，还跟对方苦哈哈地通关了某个据说是副本的东西，塔尔科也依旧没什么实感。


    但现在却不一样——


    黑龙是的的确确的躺在了这里，而伊里斯，也是的的确确地抱住了它的尾巴，温热的感觉透过龙鳞的干扰，却还是能一直蔓延到皮糙肉厚的巨龙身上。


    “伊里斯！”塔尔科惊叫一声，一个骨碌从地上跳了起来。


    巨大的黑龙“砰”地一声落在地上，旁边的龙蛋们好像都因此摇晃了几下。


    “居然真的是你！！”它喊道。


    伊里斯还没说话，旁边的麻瓜倒是先不干了。


    “嘿，什么叫真的是他？我可早就说过伊里斯肯定能搞定一切的，除了他还能是谁？”


    “伊里斯，你跟这大块头很早就认识吗？是哪个副本？还是你又做了什么危险的主线任务······你知道吗，这可真是太酷了——你居然认识一头龙！！”


    明明是两个时期认识的伙伴，却奇怪拥有着相同的吵闹。伊里斯只觉得一左一右分别有两道魔音贯耳，一时间别说什么疏离和冷淡了，他甚至被吵得差点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停。”


    伊里斯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制止了所有人。


    所有的噪音嘎巴一下就停止了，一大一小两对眼睛就那么同时看着他的方向眨啊眨。


    “······”少年沉默两秒，往旁边让了下，这才叫刚掉下来的两个家伙看到自己身后的景象。


    安安静静的龙蛋们，还有岩浆池里正在上映着的各自不同的景象——


    此时的冒险者们已经找到了最近的龙巢，也都纷纷发现了巨龙们奇怪的样子。


    “它们这是······睡着了？”其中一个玩家鼓起勇气，朝着那头闭目趴在床上的巨龙走近几步。


    无事发生。


    于是他又走近了几步，那头龙却连眼皮都没抬，依旧躺在那张巨大的金币床上。


    这下，就算是傻子都能察觉到不对了。


    曙光挤开其他人走到前面，熟练地像在火山的时候那样与巨龙互动。


    【巨龙：······】


    【巨龙：······】


    互动之后蹦出来的，却依旧是那些熟悉的、意味不明的省略号。


    曙光的心底一沉，那些不妙的感觉此时已然成真——眼前的这头巨龙，显然也是陷入了和蕾差不多的情况！


    时间差，该死的时间差，只有他们和那些深渊怪物不受影响的情况下，接下来会面临的会是怎样的景象？


    源源不断的怪物刷新，竭尽全力的抵抗，或许还有·······


    “你在做什么？”青年的声音里像是带了冰碴。


    正在弯腰捡地上金币的玩家动作一顿，无比心虚地抬头，却还在嘴硬着说：“NPC这不是睡了吗、、我就是看看这些金币能不能被收录进去。”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也齐齐一怔，然后将目光落到那头巨龙身子底下的床铺上面——


    那是和巨龙体型差不多大的、简直如小山般的金币们。！！！！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些金灿灿的颜色时，就好像第一次注意到它们似的，顿时难以移开视线。


    等等、这些可是金币啊！


    看起来简直跟他们日常使用的那些钱币没什么区别，如果它们都是真的，岂不是说······还有周围那些一看就很贵的各种材料们！


    大家又不是第一天跟巨龙打交道了，能站在这里、目前还没被驱逐出去的冒险者们起码都完成了一个圣灵节任务，更是见过这些龙到底都有着多少的宝藏——


    它们可是随手从屋子里扒拉两下，就能拿出来相当神奇的魔法道具啊！！


    难以抑制的，许多人的眼底涌现出了一种炽热的光。


    以前他们没想过这种事，是因为看守这些宝藏的一个个都是等级高到没朋友，随便一巴掌就能把人拍回复活点的恶龙！但现在呢？


    巨龙因为不可抗力陷入了沉睡，目前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行动的，可是他们自己啊！


    最初的慌乱过后，这个龙巢中突然就陷入了一阵奇怪的寂静。


    曙光的表情早就冷淡了下来，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目光冷冷地扫过此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青年用力地捏了捏眉心。


    在干什么？


    偷窃，顺手牵羊，趁火打劫······这些词语似乎都适用于眼前的这种景象。


    被质问的玩家们心神动摇，其中最早回过神来的几个光辉公会的玩家，此时都无声地朝曙光的方向靠了靠。


    而那个把手伸向金币的人见状，也将手臂往后缩了缩，看起来像是想要放弃之前的打算。


    气氛似乎重新趋于缓和了，但天不遂人愿，外面传来的一声嗤笑再次打破了眼前的局面——


    “哈哈哈哈，曙光，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虚伪！”


    万人之上大笑着从外面走进来，他的身后则跟着一列整整齐齐的玩家小队，他们的头顶无一例外，都有着永恒公会的标识。


    而跟在这队永恒小队之后进来的，则是一个曙光更加熟悉的、死也不可能忘记的身影！


    “奥克莱。”


    青年嘴唇无声地开阖，念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这最后一人不是永恒公会的会长奥克莱又会是谁！


    降落在这座龙岛上的玩家除了他们刚刚的这支临时小队，竟然还有永恒公会的这批人！


    这究竟是一种巧合般的孽缘，还是······


    没等别人继续深思，万人之上作为最合格的狗腿子，自然是一马当先的直接发难。


    他看向地上蹲着要捡金币的玩家，先是大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然后直接抓了一把巨龙床上的金子，将它直接举到了半空之中！


    “兄弟，你究竟在犹豫什么？”万人之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金色的硬币闪着光，让他此时的脸被照的也好像扭曲了几分，“这可是实打实的金币啊！”


    随着万人之上的话音落地，他手上的金币刹那间全部消失——


    大家都是玩家，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它、它们居然能收进背包？！”地上蹲着的那人猛地抬高了声音问道。


    “哈哈哈，当然！”万人之上笑得更大声了，“我真搞不懂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听那家伙的！他算什么？什么都不敢做的胆小鬼动用点权限，随便管管自己公会的人也就罢了，你们可不是光辉公会的啊！他能管得到你们？”


    “怕不是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以后，更方便他独吞所有的好处！”


    “嘿，那边光辉公会的几个！”


    他甚至主动喊了在场光辉公会成员的名字。


    等到几人又厌烦又抵触地看过去时，万人之上的表情中写满了恶意：“你们也是，真可怜啊会摊上这样的管理层——等到那时候又会怎样呢？本来随便抓一把就能到手的好处，届又会变成公会仓库里要用代价兑换的商品，压榨你们用任务、用好道具兑换来的贡献······”


    “闭嘴！”


    万人之上竟然真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打断他的不是预想之中的曙光，而是他以为会被动摇的、那几个光辉公会的普通成员中的一个！


    “什么？”


    “我说让你闭嘴！”


    说话的那人看起来并不算强壮。她身上穿着牧师才有的白袍，手里抓着的祈福杖也昭示了对方的身份。


    此时明明是公认的最没有战斗力的职业，却主动站了出来，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我们副会长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不，应该说我们公会绝不会做那些事！”


    “少在那里自鸣得意了，明明就是趁着巨龙族陷入危机的时候偷窃，外面还有聚拢过来的深渊怪物，结果你却只想着在别人的床上捞多少硬币吗？”


    “别忘了，是外面的那头棕龙撞开了天上的钟表，为了保护我们才打开了通往龙岛的通道！”


    “这么一看，你这个恩将仇报的行为跟那些黑漆漆的恶心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那个小牧师大声驳斥着万人之上的话，把他骂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你你你”了半天。


    曙光本来已经做好了开口的打算，可连他也没有想到，被挑唆的公会成员竟然会主动站出来维护自己。


    他看着前面的瘦小牧师，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当初自己被万人之上诬陷时，那些跟着自己出入各大副本，混了不知道多少通关奖励的小队成员们，可是一个都没有替他说过话；被永恒追杀之后，他们更是恨不得躲着自己走，生怕受到奥克莱的迁怒。


    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曙光拍了拍对方的肩，在小牧师欲言又止的眼神中露出个笑容来，站到了所有人之前，也完完全全地将自己暴露在了万人之上、更是他身后的奥克莱的视野里面。


    第343章 第 343 章:曙光的立场


    奥克莱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主动站出来的青年。


    他当然还对这家伙留有印象，确切来说，是印象深刻。


    最初叫曙光的这个玩家在永恒公会里一点也不起眼，除了那比别人都要好上一点的运气以外，奥克莱对这个看起来阴沉沉的家伙并没有多么在意；


    可后来，就是他不甚在意的这家伙在背后狠狠地捅了永恒一刀！不仅将重要的情报泄露给了伊里斯，还带着公会里的骨干直接叛逃！等成立了那所谓的光辉公会之后，更是处处与他奥克莱作对，让奥克莱只觉得如鲠在喉。


    每每想起这个叛徒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屈辱感都会让他火冒三丈，恨不能直接将对方赶出游戏才好！


    但尽管如此，奥克莱却从来没把这个曙光真的当做对手来看过。


    倒也不是因为什么高傲的大少爷从来藐视叛徒之类的说法，而是单纯的没有将对方看做威胁；


    嗤，一个只会藏在别人影子里的跟班罢了，比起把这种人视作妨碍，奥克莱更乐意想想怎么样才能让那个该死的伊里斯倒霉——对，伊里斯，那个什么都抢先自己一步的、让他本该顺利的游戏生涯变成现在这种落魄样子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自己进入《神谕大陆》这个游戏之后，本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展开才对！


    没来由的，奥克莱总是这样觉得的。


    上次的特殊机遇也好，这次专程带人来堵截光辉公会的人马也罢，奥克莱的主要目的都还是在伊里斯的面前找回场子来，最好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一退再退、一败涂地才叫人爽快！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伊里斯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巨龙岛上，取而代之的却是那个叫做曙光的家伙。


    真无聊啊，他奥克莱有那么多的事要做，如今既然不是伊里斯，又有什么必要继续在这地方浪费时间？


    全都交给万人之上算了······


    他的脑海中才转过这样的念头，却忽然见那个从来像影子一样跟在伊里斯身后的青年往前跨了一步，第一次、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站到了奥克莱的面前。


    这位永恒会长的思绪一顿，嘴角挑起个意味不明的讽笑。


    哦？


    ——


    “我认同你们的选择。”


    谁也没想到，曙光主动站出去后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样。


    话音落地的时候，别说是永恒公会的人了，就连刚刚还在支持曙光的那些光辉公会的成员们也都面色发愣，不知道自家的副会长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副会长，副会长。人们总是有个更喜欢慕强的毛病，很多时候大家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各大会长的职务、能力、喜好，可当那些头衔的前面加上一个(副)的时候，好些人却连他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哪怕是在更加团结的光辉公会里，他们的副会长的存在感也要比会长大人要低上许多。


    没办法，谁让他们的会长大人是那么出彩呢？


    好像不要钱一样批发的各种首通，永远稳居排行榜第一的名字，再加上他的职业——


    牧师，在刚开服人人都嫌弃他们拖油瓶的时候，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职业的玩家，竟有机会成长为连高玩都要仰望的级别？


    没有一个牧师不知道伊里斯，就好像没有一个牧师不崇拜着他。


    尽管对方呆在光辉公会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当牧师们追寻着他的脚步聚集在了这座公会里后，却是由对方无私地为他们打开了一条崭新的职业方向！


    牧师也能有他们的用处，尽管孱弱，却也能通过锻炼得到提升；尽管没有强效的攻击手段，在队友的配合下，竟也能让他人谈之色变的深渊退避三尺！


    更何况，每当真的到了重大的危机之际，会长的身影也从未缺席。


    曾经那支点亮了无边黑暗的箭矢，让庞大的怪物轰然倒地的同时，也狠狠击碎了两家公会合围的阴谋，永远地停驻在了所有见证这一幕的人心底。


    那个名叫伊里斯的少年也因此成了好似光辉一般的存在，仿佛无论身处怎样的黑夜里，只要能望见他的方向，就是光辉合该指引的前方。


    在这样的一位会长大人衬托下，不管是谁的光芒都要显得黯淡上几分，尤其是当作为副会长的曙光不怎么露面，大多数情况下都作为“智囊团”一样的身份存在的时候。


    “副会长，你这不是、、”


    当即，就有人忍不住出声制止。


    哪有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啊，尤其是在刚才他们之中还有人站出来力挺过对方！


    可他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先前开口的小牧师狠狠拽了下袖子。


    “闭嘴！”这位队长小姐瞪了那人一眼。


    “可是······”那玩家还不服气。


    但牧师却深深地看向前方那青年的背影，朝自己的队友摇摇头说：“相信副会长吧。他从来都是一位可靠的人。”


    后方的骚动就这样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些变化并没有影响到前面的交谈，曙光看向对面几人渐渐诧异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却丝毫未变。


    “我们是玩家，是游戏世界承认的冒险者。从新手村出生开始，不管做什么都是大家的自由。”


    “爬树，下湖，偷鸟窝，摘药材······甚至，相信不少人还打过去村民家里翻箱倒柜的主意，也肯定有人将这种想法付诸实践了。”


    这话是真的。


    玩家们都是论坛一级冲浪选手，自然也知道刚开服的那会儿到底冒出来过多少好奇心过剩的人。


    大家一边惊异于游戏里过分拟真的感官，一边又蠢蠢欲动的各种作死，甚至还有人开帖直播到底多少天才会饿死/渴死自己，各种点子数不胜数。


    区区入室盗窃而已，这叫盗窃吗，这叫玩家赏脸参观NPC的建筑物！


    但这种乱象也仅仅停留在了游戏的初期，如今突然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在场的老玩家们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那么做过了。


    像是察觉到其他人的想法，曙光不紧不慢地将问题点破——


    “我们的等级变得比之前更高，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比那些普通居民的要更强大，为什么没有再做过这些事了呢？”


    这个游戏做的真的很出色。


    新手村，主城，一个个的游戏副本和城市事件······这一步一步地走下来，对这游戏的探索度越高，大家就越是惊叹于游戏公司的能量之大！


    几乎没有寻找到什么让人出戏的BUG，就连路边遇到的随便一个NPC都有属于他们的个性和背景故事，无数个任务做下来，要不是旁边还有着随时随地能调出来的人物面板，大家都快以为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了。


    为什么许久没有再萌生出这样的想法了呢？


    是因为害怕扣主城的声望，怕被巡逻队抓去坐牢，怕居民好感度掉光接不到以后的任务，还是说······


    因为太“真实”了，让大家下意识地按照一个真实的世界去对待“这里”呢？


    别说曙光身后的成员们了，就连站在永恒队伍里的人都露出了几分恍惚之色，像是在沿着曙光的话继续设想下去。


    奥克莱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危机，他看了一眼万人之上，对方当即会意，用尖厉的声音打断了曙光的话：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们本来就是玩家，玩家当然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之前就是因为没想起来而已，在主城里惹出事来损失比收益更大，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成堆的金币可就在眼前摆着，随手拿一点就能少做好几个任务，要是都拿了，说不定还能直接登上财富榜的前几名！你说，这到底有什么损失？”


    “我看那些光辉的人都还挺信赖你的，你这个当副会长的就是这么回报他们，阻止别人在游戏里发财的路？”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跟着万人之上的手指，再次看向那张金灿灿的巨龙床铺。


    是啊，那么多的金币，铺张浪费地全都被当成稻草一样用来铺床······


    就算觉得对不起巨龙，但如果就拿一点呢？


    就拿一点······巨龙那么大，它的床也那么大，少了几十枚金币肯定也看不出来吧？


    因真实而存在的“秩序”在这种动摇之下，也似乎变得摇摇欲坠。


    面对这样的诘问，曙光却笑了。


    “你、你在笑什么？！”万人之上见对方这种反应，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竖起眉毛问道。


    “我以前也总是觉得，既然是玩游戏的话，那就随心所欲的玩游戏不就好了？”


    只要把目光都放在自己的身上，计算着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让收益大于损失就是好事，而别管外界到底发生怎样的事，只要没有影响到自己在乎的人，那就都能像往常一样安静地把日子过下去。


    但，


    这样是不行的。


    人总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立场，才不会在真正的风雨到来之际摇摆不定；


    就像无论是作为“幽影”还是“曙光”的他所犯下的那些相同的错误，


    前世的幽影从未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永恒公会作恶的时候他熟视无睹，奥克莱布置的任务他挑报酬最高的去完成；即便是在游戏里把他扶持到那样高度的恩师，在对方离世以后，幽影也不过是遗憾了一阵子，可惜于这位顺眼NPC的数据回收。


    他早就经历过紧张刺激的兽潮，拜访过繁荣一时的伊隆港，甚至直面过深渊爆发后的真正战场，却也只是把目光浅显地停留在了表面，从来不知道在这之后还有着那么多、那么多的故事。


    那今生的曙光呢？


    曙光本以为自己的改变已经足够多了，起初的他想着利用前世的情报来报仇雪恨，抢在所有人之前占尽先机，站到比前世更高的高度上去；


    结果他遇见了伊里斯。遇见伊里斯之后，所有的命运好像都在发生着改变，一件件的故事被揭开、被改写，从未见过的主线任务，更宏大的世界观和更深沉的秘密也随之揭晓在曙光的面前。


    他以为这就够了。


    曙光成为了光辉公会的副会长，虽然转职成了法师，却还按照曾经盗贼的习惯一般，将自己隐没在伊里斯的身后。


    改变了这一切的是伊里斯，而前世的世界早就跟现在大不相同，他只需要偶尔提出一些说不定又错了的“预见”，就能看到对方继续改变着这个世界。


    可是，曙光发现自己又错了。


    或许是因为前不久那次迟迟没能复活的“死亡”，又或许是在早就模糊了的记忆里，他又突然想起来了某些本不该出现的、格外眼熟又刺目的火光，曙光真真正正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在。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游戏论坛，点开了早就被人们忘在脑勺后面的、曾经却创下了播放量记录的那个视频片段。


    不同的画面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中切换。身穿银甲的战士，挥舞长枪的骑兵，巨龙展开双翅翱翔过天空，角马群被惊起数声嘶鸣；


    药剂在晶莹的水晶瓶里摇晃，锤炼铁器的声音在火星四溅中叮咣作响，教廷里传来永不停歇的祷告，接受任务的勇者带回了魔王的头颅。


    一段仿佛童话故事一样简单的、通俗易懂的剧情。


    ——胜者完成了自己的挑战，斩杀邪恶的魔王来拯救世界。


    他，他们，所有进入这个世界的人，全部都是【冒险者】啊！


    别管是游戏的主线指引路线，还是一个世界接纳外来者的初衷和祈求，自从每个人导入了自身的面孔、填写上属于自己的那个游戏名字开始，他们就已经真切的参与进了这个游戏中来——


    每个人。


    【每一个】


    “你知道冒险者是什么吗？”曙光问的虽然是万人之上，但他的眼睛看的却是奥克莱。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曙光也同样没等着他们的回答。


    “哈，我也不知道。”


    青年大笑了起来。他的表情舒展，向来沉稳的面孔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轻松，让人看着就忍不住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原来副会长、不，原来这个叫曙光的玩家，也有这样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样子啊。


    “但我知道，作为玩家，我们从来没有‘该’或者‘不该’的选项，只有‘想’或者‘不想’！”


    “而我们在‘想’的那些事，就是我们每个人自己的立场！”


    “我受到了巨龙的保护进入这里，在之前的圣灵节上，也同样遇到了和我相熟、甚至因为我而变成人形NPC的巨龙，那么在龙岛陷入危机的时候，不做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事，就是我本人——叫做曙光的冒险者的立场。”


    “和我相同立场的人会成为伙伴和队友，那么不同立场的人，大可以去寻找自己的归宿，然后······”


    青年的视线扫过那个依旧蹲在地上的人。对方没有真的去拿那枚金币，却也没有把手收回来。


    他又笑了一声：“随便你们怎么样。”


    “但不同立场的人，成为敌人也很正常吧？”


    一根尖锐的、被密密麻麻的符文所包裹的法杖凭空浮现，曙光随手一握，将它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上，摆出了随时可以开战的架势来。


    而停了他说的这些话之后，无论是身前还是身后的两批人都纷纷安静了下来。偌大的龙巢之中，一时间竟然只剩下了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忽然，有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片静默。


    “曙光副会长，我的立场和您一样！”


    出声的人，正是之前最先替他说话的那个小牧师。她坚定地握紧了自己的祈福杖，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曙光的身后来。


    她的这举动仿佛什么开关一般，让周围的人群也突然活过来了似的。在一片嗡嗡的动静中，有人一咬牙，也紧跟着往曙光的身后一站！


    “我也一样！谁要当那样的孬种啊！非说起来······之前我做任务的那头龙也挺好的！它变成人以后还让我帮忙买人类的小吃呢！”


    旁边有不少诧异的目光看向对方，因为这个家伙正是刚刚想要质疑曙光的成员——他没好气地瞪了一圈周围的人，怒道：


    “都看什么看！我是觉得副会长说的有道理罢了！会长大人选了他当副会长果然没错，你们谁能一样说服我！”


    “噗。”


    有谁忍不住笑出声来。


    光辉公会成员之间的氛围顿时松快了不少，自然而然地，一个个身上绣着灯泡模样的成员都站到了一起去，坚定地跟在了他们副会长的身后。


    被剩下的人里，就只有作为临时同盟的风行公会的几人，以及几位顺路跟过来的散人玩家了。


    其中恰巧就包括了那位始终蹲在地上犹犹豫豫、也是引发了这一系列争端的那位玩家。


    ————————!!————————


    不管是作为玩家还是人类，每个人的行为从来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错和对；只有在以大局为前提的总沙盘上观看的时候，才能以立场的不同区分这些人的对错。


    大概来说就是，想要拯救世界是对的，想要毁灭世界或许也是对的，但在做出这些选择之前，自身必须要搞清楚自己的立场究竟是什么，才能不会让A立场的自己做出B立场的事，那才是大错特错。


    这也是冒险者们必须要搞清楚的事，冒险者是自由的代名词，但这种自由却也不是为所欲为的自由。他们自身的立场，就是他们最好要遵循的“秩序”。


    第344章 第 344 章:龙之钥


    这本该是最麻烦的一种情况。


    对于自己所挑起的争端，万人之上提前预设过了许多种的场景。可能会双方义愤填膺，直接掏出武器开打，也可能争辩不休，陷入谁都说服不了谁的僵持。


    总之，关于物资的拿还是不拿，又或者说，关于这游戏到底应该怎么玩下去——这些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楚的东西。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永恒公会喜闻乐见的。


    内讧，分歧，互相在敌意和不满中变得四分五裂······哪怕是同个公会的成员，谁敢说就没有在这些闪闪发光的金币面前动过心思？


    可事情的进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快，甚至说是要快得多！才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在场的每个人都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风行公会的几位后退半步，站到了跟光辉那群人差不多平齐的位置上；散人玩家们的选择就不怎么一致了，但却也很快行动起来。有的人默默地站在了光辉公会的阵营里，有的人则是一咬牙一跺脚，飞快冲向了奥克莱的那边。


    而冲向对面的人群之中，最令人瞩目的那位手里已经抓了一大把的金币。


    是那个家伙啊。


    曙光的视线扫过对方头顶的艾迪。


    他或许从来不是主角，毕竟如果换作随便哪本小说的主角在这里，怎么也该让别人回心转意洗心革面，再不济也是保持中立，然后在未来的某天投入代表着正确的“主角阵营”。


    但现实就是这样，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立场，而正是他们的立场，驱使着大家做出不同的选择。


    事到如今，曙光也并不知道自己在走的道路是否真的正确，但他敢肯定的是——


    他会为自己的一切决定负责。


    ******


    “真会耍帅啊，曙光这家伙！！”


    把脑袋凑到光屏边上，麻瓜气咻咻地点评道。


    “他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怎么还能抢跑呢！不过我还是头一回知道这家伙的嘴遁技能等级那么高，说的怪有道理的。”


    气咻咻过后，自诩是行动派的猎人还是不得不承认这点。


    曙光他······好像有些变了。


    具体是变在了哪里麻瓜也说不太出来，但总之就是变了。非要说的话，以前看起来就是个最容易挨揍的谜语人，现在对方也不装了，直接把[我是谜语人]的牌子挂到脖子上——咳咳咳！


    他是不怎么会比喻啦！


    但不管怎么说，麻瓜还是很为自己的小伙伴而高兴的。


    他就那么透过熔岩池里的景象，看着曙光飞快地聚集起了附近所有的公会成员，在事情变得更乱以前，快刀斩乱麻地定下来整个事件的基调！


    对巨龙的帮助心存感念，愿意同样在龙族陷入危机时伸出援手的人，仿佛自然而然地就站到了光辉公会的那边；


    至于那些想要趁火打劫的，无论特殊副本通关与否只想着自己先捞一笔再说的人们，也都纷纷投靠了永恒。


    伊里斯说，曙光他走了一步相当聪明的棋。


    永恒公会明显是要搅合浑水从中牟利，曙光却先他一步给整件事做了定义，直接逼着所有玩家不得不做出选择！


    而在这样非A即B的选择题里，那些沉默的、中立的、平时根本没什么存在感的群体，往往却占了玩家之中最多的数量；


    他们会怎么选择呢？


    麻瓜自认为并没有一个能总览全局的聪明脑袋，所以他干脆把目光放在了同样是摇摆位的风行公会上。


    对，就是风行公会！


    虽然在变故发生之前，风行公会与光辉公会达成了临时的盟友关系，甚至还因为翻译器的问题而割让出了不少的利益，但重点还是在于“临时”。


    再往前推上一两个月的时间，那清风徐来不是还跟永恒公会站在一起，强逼着光辉让出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资源吗？


    作为一个写作审时度势，读作见风使舵的公会，麻瓜就算再蠢也不可能相信他们会讲什么义气跟合约。


    那个叫清风徐来的家伙就跟她曾经的那些事迹一样，可以说是哪里有利益，她就站在哪一边。


    天字一号麻瓜就那么信誓旦旦地对小伙伴说了自己的判断。


    “她肯定会反水的，以前在其他游戏里类似的事她做的也不少了！”作为一名热衷于在各个游戏里摸鱼冲浪的资深阿宅，麻瓜肯定地说道。


    只是，伊里斯却对此抱有不同的意见。


    “我认为可能不会这样。”少年看着光屏中正在对峙的两批人。


    还在收拢玩家的曙光换了个新的岛屿，可在登上那座巨龙岛时，刚巧和清风徐来一行人对上。


    每个公会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内部通讯手段，从对方的表情上来看，之前在龙巢里发生的冲突等等，这些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清风徐来的耳边。


    “不会？！”麻瓜大吃一惊。


    说真的，跟他差不多看法的人才占了大多数。作为平民出身的知名玩家，清风徐来在普通玩家的群体里自然有着相当多的崇拜和追随者，但哪怕是她的粉丝，也不会真的把对方看作出淤泥而不染的纯洁小白莲。


    毕竟在联盟的世界里，阶级和阶级之间的差距似乎比魔法世界要更加严苛，而能够以毫无背景的出身走到现在明星玩家的这一步，至今也只出了那么一个清风徐来而已。


    在副本的通关条件尚不明确的情况下，


    她真的会抛弃唾手可得的利益和游戏资源，站到光辉公会的这边吗？


    “······”


    伊里斯竖起一根手指，示意麻瓜继续看下去。


    风行和光辉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在风行的几个成员离开曙光的队伍，一路小跑回到清风徐来她们的身后时，站在最前方的冰法师便已经开口了。


    “我们的合约效力还在持续。”她这样说道。


    这次，别说是惊叫出声的麻瓜了，就连曙光的眼底都划过了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而清风徐来就那么迎着所有人各异的目光，背脊挺直地站在原地。魔法师袍下有些瘦削的身影，在此时却显出了一种毅然决然的坚定。


    她举起法杖，一道寒气四溢的冰锥猛地拔地而起，径直刺穿了一只偷袭的深渊蠕虫。


    蠕虫血液四溅的同时，清风徐来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决定：


    “在圣灵节结束以前，我想，风行与光辉依旧会是盟友。”


    冰法师的这句话一出，再蠢的人也能理解她的意思了——在这场拿或者不拿，帮或者不帮的选择题里，清风徐来决定站在曙光他们的这边！


    而她的想法，自然也代表了风行公会所有人的意愿。


    “为什么？”


    反倒是被选择的曙光率先发问。


    他直视着对面女人的眼睛，似乎是在判断对方的可信程度。而清风徐来却只是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道：


    “大概跟其他选你的人一样吧。”她哼笑一声，“在大多数情况下，人总会误以为自己是高尚的那个。”


    这或许是实话，毕竟曙光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地将这件事宣扬出去，也是存了差不多的心思；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即便有、又有多少人会直接承认自己的卑劣一面？


    对于同公会的成员们，大家会跟着熟悉伙伴的脚步一起，毫不犹豫地做出相同的选择；而对于素不相识的散人玩家，相信不少人也都会在类似的心理斗争下，下意识站到自己这边来！


    但······清风徐来也会被这种小把戏糊弄到吗？


    “会的。”伊里斯回答说。


    少年就那么站在光幕们的旁边，火红的岩浆同样映照着他那头火红色的短发。


    他就那么抬起眼睛，目光灼灼的仿佛也染上了和那岩浆同款的温度。


    麻瓜被这目光烫了一下，除了曙光以外，伊里斯是不是也变了一些······？


    “还记得黑教会的‘补习班’吗？”伊里斯语气轻快地问道。


    “当然！嘿，你才教了她半个多月！等等，伊里斯你不会真的想要收她当什么徒弟吧？？”


    “扑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那边忙碌个不停的塔尔科没忍住一屁股跌在了地上，把还在对话的两人震了三震。


    塔尔科：“(O_o)??”


    它不可思议地扭过头来。


    塔尔科：“伊里斯，你说你收了什么？？”


    没理会那边巨龙的目瞪口呆，少年只是放心地移开了视线，短时间内想必也不需要再忧心外面的事。


    “我早就知道，她是个聪明人。”伊里斯说，“她可能早就意识到了什么，比如说······”


    他的话音止住，看了一眼麻瓜后，转向了下一个句子：“而聪明人总有自己的原则。嘿，塔尔科你那边怎么样了？”


    麻瓜顺利地被带偏了思路，没注意到伊里斯的欲言又止，跟着一起去看巨龙的动作。


    没错，就在两个人类头对头看着外面的近况直播时，我们伟大的黑龙先生也并没有闲着！


    它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经历朝伊里斯倒了个干净——当然，看在麻瓜也在场的份上，塔尔科隐去了黑塔那边的情况没说，但它相信伊里斯肯定能猜到的。


    至于其他的······嘿，还记得吗？在告别了菲泽尔那头红龙以后，塔尔科本来是想要潜入长老们居住的岛屿干大事的！


    它在大长老的岛上翻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印象中的那个任务卷轴，于是转头又去安东尼那家伙的岛上去找；


    没想到刚到那岛上不久，塔尔科却发现了一个根本就不该出现在龙岛上的人！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人！


    好歹也跟伊里斯认识了那么多年，那些属于人类的特征塔尔科一眼就能认出来。它不知道向来最排斥外界的安东尼长老的岛上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人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黑龙选择偷偷跟在对方的身后看看他想要做些什么。


    而等到看清楚那人想要偷的东西时，怒火一下子蹿上了塔尔科的天灵感，让它再也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


    而那个人类的惊叫也吸引来了附近巡逻的巨龙，害得塔尔科只能狼狈地被追到了孵化火山的附近，从而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那家伙跑的很快，啪的一下，就变成光点消失了。”


    黑龙才刚比划了一小下，眼前的两位玩家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想来塔尔科发现的那个人类，也是他们冒险者中的一员！变成光点恐怕就是因为不想被抓到所以直接自杀，而能够比伊里斯他们还要先一步进入龙岛的家伙······


    只能是永恒公会的那批人！！


    “他想偷的是什么东西？”麻瓜一下子就急了，“要是咱们被困在这里的时候奥克莱那帮人又去偷呢？”


    现在外面的时间都暂停了，不正好是永恒的家伙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而不管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猎人在这里急的团团转，黑龙却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伊里斯早就知道塔尔科是什么德行，他没理会对方故意卖的关子，而是伸手指向那家伙始终藏在背后的那只爪子——


    “塔尔科。”少年有点无奈地扯了下嘴角，“你不能每次都把秘密藏在左爪里。”


    好歹换一只呢？


    难道说顽固也是属于这些巨龙们傲慢的附加产物，就像以前塔尔科学会了人类社会中新流行的剪刀石头布，拉着他一起玩的时候，却每次都习惯性地先出剪刀一样。


    为此，它还总是十分疑惑伊里斯的赌运为何如此昌隆——除了刚开始的几局以外，塔尔科就再也没有在少年手里赢得过胜利。


    “······！”听到这话，黑龙一下子跳了起来，“嘿，下次我会注意换的！”


    再也藏不住的塔尔科蔫头耷脑地，将左爪摊开在了两人的面前。


    那是一把通体翠绿的钥匙，它看起来只有人类的巴掌大小，幸亏塔尔科是一头黑龙，不然钥匙在硕大的龙爪里面将一点也不起眼。


    从外表上来看，这钥匙仿佛是翡翠之类的材质；但当它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时，却有一股浓郁的、仿佛青草味道的魔力扑面而来。


    【叮，检测到您身处生命之神的祝福中，血量恢复速度增加50%。】


    系统的播报音实时在伊里斯他们身边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由伊里斯率先上前，把那把钥匙拿到了手里。


    【恭喜您获得神赐道具‘龙之钥’！】


    【道具名称：龙之钥】


    【道具描述：被生命之神赠予巨龙一族的宝物，通过门后的那条路吧，它将让每个新生命的起点更上一层。】


    【备注：仅限30岁以下的幼龙崽进入。】


    “这是······？”伊里斯迟疑地问道。


    塔尔科回答地很快：“是每个龙崽想要走出这座孵化火山的条件。”


    它用爪子指了指旁边的洞穴。


    “生命之神庇护着巨龙族，作为祝福的一环，幼龙出生后可以由长老们主持，通过龙之钥打开一条特殊的······呃，用你们冒险者的话来说，那就是特殊的路线？”


    “只要能通过这条路上的小考验，就会得到神明的祝福，并能直接离开这座孵化火山——或者还有其他的办法，比如说从29岁蹦到30岁的时候，也会被这座神殿给直接踢出去。”


    塔尔科耸了耸肩：“菲泽尔那家伙就差点被神殿给那么踢出来了，还好它在29岁的最后两天狗屎运地走出来了，不然我真的要笑它几千年！”


    话虽然说得轻松，但想也知道，这个道具对于巨龙族来说绝对是最重要的宝物之一！不是任何道具都配得上“更上一层”这样的描述，尤其送出这东西的还是那位生命之神——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条特殊的“新生路线”，将会是每头巨龙诞生之后除了成年任务以外最最最重要的节点！


    难怪塔尔科当时会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换做随便谁来看到外来者想要偷窃本族的根基，恐怕都会直接暴怒吧？


    尽管龙族已经许多年没再有过新生命出现了，这把钥匙大概也已经被尘封了许久，但它的意义和价值都还是毋庸置疑。


    但话又说回来，永恒为什么要派人来偷走这个道具呢？


    它的好处十分明显，限制却还要更加的显而易见——只有巨龙才能够真的进入其中，并且还得是三十岁以下的巨龙族。


    如果没有一头年龄种族各方面都合适的龙，那么即便真的偷到了龙之钥，这东西也只能是作为一个高级点的玩具。


    伊里斯皱起了眉，却没有注意到旁边麻瓜的眼睛越来越亮——


    “伊里斯！”麻瓜扯住了伊里斯的袖子，“你说我可以吗伊里斯！！”


    他话音刚落的同时，就已经无比熟练地在地上一滚，身体在滚动中飞快地拉长、变大，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一头半人高的、身上长满了深棕色鳞片的巨蜥。


    不，现在的麻瓜已经和最开始的巨蜥有了很大的差别。


    它的爪子更粗壮，脚爪上长出了尖锐的指甲，身上的鳞片也变得更加富有光泽，开阖之下竟然能听出点金石相击的动静；最吸引人的还是它的那双眼睛，明明还是那双模拟了野兽的竖瞳，可远远看上去的时候，却仿佛真的有了最高端捕食者的气势，让人背后的寒毛忍不住一竖，下意识想要避开对方投来的视线。


    这就是麻瓜各种锻炼之后的“巨龙”形态，在自身德鲁伊天赋的加持下，基于对巨龙一族的所有了解而模拟出来的最新样子！


    对啊，麻瓜的年龄当然没有超过三十岁，而他能用这副模样骗过那么多的成年龙族，又是否能同样骗过那条属于巨龙才有的新生道路？


    伊里斯不确定，就连塔尔科也同样不确定。


    它知道这些冒险者到底有多么神奇——天杀的，连伊里斯这么一个纯正的小黑法师都变成了个牧师了，塔尔科觉得就算哪天有谁来跟它说冒险者能连性别都能自由变换，它也一点都不会感觉惊讶。


    最初看见麻瓜的龙崽形态的时候，塔尔科也差点真的把对方看成了一个龙崽；不过也只是差点而已，对于新生代中最天赋卓绝的黑龙来说，麻瓜身上的异常还是没办法瞒过它的眼睛。


    但······说不准呢？


    现在他们都拿外面的时间乱流没办法，伊里斯更是说这件事可能还跟神明有关！再加上外界如今的情景，如今哪怕只有一点的可能，他们也得死马当活马医地去尝试！


    再加上，不管是伊里斯还是塔尔科，都对永恒公会想要偷取这个道具的原因十分在意。


    一人一龙几乎都已经站在了族群的最前端，也因此都会有某些属于天赋超凡者才有的敏感直觉——


    这个答案，说不定就在这把钥匙的本身之上！


    出于这样的理由，在伊里斯他们紧盯光幕里玩家局势的时候，塔尔科就在着手忙活开启这把龙之钥的相关。


    这步骤十分繁琐，但好在塔尔科依旧凭借着小时候的记忆把它给大致还原了出来。


    生命之神总是十分宽容的，即便步骤上有一点点的差错，但努力到了最后，当塔尔科将那把钥匙直挺挺地插进孵化火山、也就是生命神殿的墙壁上时，神奇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原本光秃秃的石壁上面好像有一支无形的画笔出现，勾勒出了一扇完整的门的轮廓。


    而等到它在门的把手附近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有几束耀眼的光从那扇门的后方激射而出，顿时把这座有点昏暗的洞窟照的比白昼还要更加明亮！


    那浓郁的生命魔力变得更加明显了，青草的味道随着呼吸进入鼻腔，让人只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了广袤的原野之上。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直到······


    在清新的青草气息之后，紧跟而来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的出现！


    伊里斯猛地睁开了眼睛，而塔尔科和麻瓜的表现也都差不多，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扇门的后方。


    只见刚才还是一片耀眼的门板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几缕漆黑的雾气！


    而那丝丝缕缕的黑雾正随着门板的激活，正不断地向外逸散着，把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那种腐朽的、让人下意识厌恶和反感的味道。


    是深渊的气息！


    伊里斯几乎是立刻就判断了出来。


    可是这扇门的后面明明是幼龙通往新生的道路，又怎么会和深渊扯上关系？！


    第345章 第 345 章:不错的家伙


    “怎么会这样？！”


    麻瓜替在场的所有人喊出了共同的心声。


    塔尔科错愕地看着眼前的这扇门，伊里斯的脸色早已经沉郁如水。尽管早就知道了巨龙族或许有着天大的野望，甚至说不定会是最早被深渊所污染过的族群，但眼前的一幕也着实让人吃惊。


    幼崽，新生，作为“生命”而言，这扇被龙之钥所开启的大门几乎可以说是所有巨龙的根基！


    那些龙族的长老们······知道这回事吗？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等到冷静下来以后，塔尔科立刻那么说道。


    但它的声音才刚出口就已经哑然，因为事实早已经摆在了面前——哪怕还没有成年，塔尔科早就已经超出了能进入到这条通道后面的年龄上限。


    那么，能搞清楚状况的就只剩下了······


    所有的视线又重新落到了麻瓜的身上。


    自从这扇门出现以后，对方所变成的“巨蜥”身上就已经浮现出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虽然没有真的龙崽身边的光晕那么闪亮，却依旧是得到认可、能够被准入的证明。


    他会去吗？


    猎人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去！”


    这声音里没有半分的迟疑，完全是理所应当的坚定。


    他会去的！


    尽管现在的形势已经和几分钟前变得截然不同！


    如果放在几分钟前，这扇门对于麻瓜来说绝对是一场千载难逢的特别馈赠。用脚趾头想都清楚，对一头小龙都大有裨益的神明赠礼，放在人类冒险者的身上也一定是质的飞升；


    可现在呢？


    背后的污染和危机都显而易见，说不定早就没有了神明赐福的功效！再加上现在连复活点都被锁定了，麻瓜一旦死亡就会直接脱离这个特殊的副本，收益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换成其他人在这里，多半也会谨慎地考虑上一会儿，但麻瓜做决定却做的没有一点犹豫。


    “嘿，都看着我干嘛？”麻瓜见他们的眼神盯着自己，有些迟疑地摸了摸后脑勺：“消灭深渊不才是咱们的主线吗！”


    “再说了，塔尔科先生都直接把钥匙拿出来了。”


    他瞅了一眼还在黑龙爪子上挂着的钥匙，虽然没继续说，但意思也已经相当明显。


    伊里斯从来都清楚自己几个队友的脑回路，尤其像是麻瓜这样的直脑筋，心思就更是好猜——


    塔尔科把机会分享出来的时候可一点也没有犹豫，总不能因为点风险就把自己变成懦弱的软蛋吧！


    伊里斯的脑子里甚至浮现出麻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


    少年的眉毛舒展了些，让开了一条道路。


    “那就交给你了，麻瓜。”伊里斯说，“我始终都觉得，你会是最棒的猎人。”


    “那、那当然！”


    正大步朝门口爬的巨蜥不知怎么的，突然左脚绊右脚地摔了个马趴，随后慌慌张张地加快了步伐，都没怎么跟身后的伙伴告别，就一头扎进了那墙壁上发亮的门里。


    “等一下！”


    就在麻瓜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塔尔科却突然出声。


    巨蜥的最后一只脚停顿了下，就听见黑龙开口说：


    “小子，我相信你会成功的。”塔尔科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毕竟你现在可是巨龙啊。”


    随着最后一抹光点的消逝，墙壁又变回了那面光秃秃的石壁；而刚才还闪着光的钥匙也早已经褪去了那种翡翠般的色泽，变成干纸一样的枯萎颜色。


    伊里斯将视线从石墙上收回来，就听见身后的塔尔科叹息一声。


    “这就是你找到的伙伴吗？”


    毫不犹豫踏进的石墙，挺身而出直面非议和丑恶的光幕，塔尔科第一次接触到其他的冒险者，也是头一回将这两个冒险者的身影和伊里斯提到的名字所挂钩。


    “嗯。”


    ······


    “真不错啊，这些家伙们。”


    ******


    “这不像是奥克莱的作风。”


    并不知晓其他地方正发生着什么，也同样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旁人所关注。两位公会的首领级人物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交谈，为着即将乱起来的局势。


    对于曙光所转述的那场对峙，清风徐来拧紧了眉头，最后却只说出了刚才的那句话。


    曙光点点头，也同样表示赞同。


    愤怒归愤怒，憎恨归憎恨，但有句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敌人，这句话放在这里也同样合适。


    作为上辈子和奥克莱兄弟相称前半段，又被追杀和坑害后半段的曙光，对于这家伙的各种面孔自然是格外的熟悉；而身为本就和奥克莱利益相争，为了公众面前的地位斗了不知道多少个游戏的清风徐来，更是早就清楚了对方真正的秉性。


    而面对之前所爆发的那场冲突，两人却都第一时间觉得疑惑——


    很奇怪。


    奥克莱这个人他们都了解，刚愎自用，傲慢贪婪，还喜欢听奉承话，最讨厌被人落了面子或者瞧不起；在以前的冲突中，这人也做出过各种各样看起来无脑的事。


    但那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家族继承人，尤其是能把这个位置坐稳的家伙，奥克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蠢蛋。


    他会在小事上失手、被算计、被伊里斯气的暴跳如雷，却绝对不会在大事上随意决定，就算一拍脑袋热血上头的这种情况也不会出现，不然早就在家族权利的倾轧中变成骸骨。


    眼下算是大事吗？


    虽然不知道永恒公会究竟在图谋什么，但一定算的。


    和巨龙秘密搭上的线，那突飞猛进的任务完成数量······就连这突然出现的特殊副本，清风徐来也怀疑跟永恒公会背后的谋算有关！


    同样的，曙光也共享了他这边关于永恒的情报。


    巨龙长老“蕾”当初就说过，永恒公会的人对于孵化火山蠢蠢欲动；再加上火山附近的时间乱流，以及三百多年来都再也没出现过的新生幼崽······


    “等等！”


    清风徐来打断了曙光的话，她猛地看向对方的眼睛：“你是说，你在复活之后看见了万人之上？”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曙光叙述中的一点。


    青年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是的，我们在复活点起了点口角，离开后就被那些怪物逼进了龙岛的门······”


    “但是，”冰法师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复活点被封锁了，不是吗？”


    曙光愣了。


    “复活点早就被封锁了，也不会有玩家再从里面出生，他们只会变成一道光然后被丢出副本——你说你是因为发呆，“说到这里的时候，清风徐来笑了下，对此不予置评，”可万人之上为什么会在那里？”


    曙光瞳孔微缩，终于意识到了这点不对！


    是啊，那时候深渊早已经入侵副本，明明是大家奋力对敌，被突如其来的怪物搞得应接不暇的时候，为什么万人之上却出现在了复活点的附近，身上看起来一点战斗过的痕迹都没有？


    曙光那时候只以为对方也是刚复活的家伙，再加上后来的挑衅，就根本没有再往这方面去想。


    现在被清风徐来点破之后，他忽然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你是说······！”


    对面的冰法师紧锁着眉头，却还是把头颅点了下去。


    “我怀疑，这场突然爆发的深渊入侵，也是永恒公会计划中的一环。”


    “不然难以解释······他们适应的似乎有些太快了。”


    是啊，他们适应的确实太快了。


    包括在龙巢那场冲突在内，永恒都好像对此早有准备。就像他们特意来堵自己，特意点出了玩家之间最尖锐的矛盾，只等着这矛盾像火药一样爆发，把那些还未来得及黏合、一碰就碎的抱团给炸个粉碎。


    万人之上的样子也是，奥克莱当时的表情也是，也就是到了后面曙光主动站出来之后，这两个人的面上才多了点出乎意料的情绪来。


    可如果朝这个方向思考下去······


    曙光的心底猛地一沉，总觉得有一种阴冷的感觉骤然爬上脊背，好像要把心脏一点点地往更深的地方拽去。


    “不会吧。”他喃喃道。


    清风徐来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突然脸色白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不会？你是说奥克莱不会蠢到把深渊引进副本？不，你真的太低估他了，他的下限可没那么高，为了能在公会竞争里压过我们两家，这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女人深吸一口气，为这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坐实。


    可曙光却顾不上对面的冰法师怎么看他了，他的脑子里纷乱如麻，一幕幕地闪回了上一世的种种记忆片段。


    清风徐来不懂，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上辈子最后的那些东西，可曙光却记起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


    关于为什么奥克莱明明那么觊觎自己符文师的传承，可最后却又完全不在意传承是否会断绝；为什么在知道隐藏职业的时候他那样重用自己，可却在某天他介绍最新的符文成果后骤然翻脸。


    对方在乎的，可能压根就不是什么传承本身！


    而是因为来自老汤普的这些符文、这些跟传统文字截然不同的崭新的东西，会对那时候的深渊战场有着翻天覆地的影响！


    会······对【深渊】的蔓延进程不利。


    立场，立场，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立场，他可以站在巨龙这边，其他人可以站在金币那边，那么是否会有人······


    站在深渊那边？


    第346章 第 346 章:错误的


    站在深渊那边？


    哈！奥克莱当然不那么认为。


    他这怎么能算站队呢？


    他只不过是在恰当的时机里遇到了一位恰当的盟友，并且从其中嗅到了通往更高层次的捷径罢了——


    但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好好的，为什么又是光辉的那些家伙、为什么又是他们跳出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看着手下的汇报，尤其是最上面那个风行和光辉公会联合的消息时，


    砰的一声，男人狠狠地把拳头锤在了桌上。


    在那强悍的力量值打击下，原本坚固的石桌就那么裂开一道清晰的痕迹，险些将整张桌子分成了两半。


    这种场景让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眼皮跳了跳，颇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按理说，这种感觉看起来着实是大惊小怪。毕竟投影中的奥克莱正待在游戏世界里，而众所周知，在这样的全息游戏中别说打碎一张桌子了，玩家们就算想移山焚海，上天入地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


    西装男又忍不住将视线悄悄移向不远处。


    在他的办公室里，那张被用来待客的精致茶几上，也同样有着那么一条十分醒目的裂痕。


    AM9382号拟金属体材质，硬度堪比机甲外壳——当然，这么坚固的材料之所以没有被用在那些粗野的机器上面，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其深黑的颜色上，那些宛如流星划过一般的动态色泽。


    也同样因为此，它的价格被炒到了十分高昂的地步，而贵族们也都以能够拥有这样的一套家具而作为“牌面”。


    是的，本该用作军备物资的新型材料就仅仅是因为外表好看，被炒作成了千百倍身价的牌面；在真的拥有一张这样的桌子以前，西装男也觉得这种价值观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可现在······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发散的有点远了。


    所以说，那张如此珍贵又坚硬的茶几上面，是怎么出现了一道裂痕呢？


    西装男又把视线放在了对面的奥克莱身上。


    并非在游戏世界里，而是货真价实地发生在现实中、甚至就发生在他的身边。


    那时自己愚蠢地向对方提出了质疑，接着，这位小族长便用实际行动展示了他的正确——他一拳砸下去，就好像一副机甲在自己的眼前被锤得四分五裂。


    多么······令人惊叹的未来啊。


    西装男深吸了一口气，自觉已经将情绪重新平复下去；但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张被投映在屏幕另一边的脸上究竟闪烁着怎样蓬勃的野心和赤裸裸的欲望。


    奥克莱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不由得满意地笑了，连之前那些被光辉公会所带起的怒火都消散几分。


    是的，命运总是会偏爱他的；毕竟不偏爱自己这样的上等人，它还能去偏向谁？


    无论是出生就站在了别人穷尽一生也追不到的起点上面，还是一路上让他顺风顺水走来的机缘，就算是在《神谕大陆》上不小心失利了一阵子，但命运还是飞快地送来了属于他的补偿——


    就在离开璀璨之海的不久前，那场令人生厌的宴会上面，奥克莱本来正在阴冷地注视着把自己风头抢光了的光辉众人，却在无意中和一双奇怪的眼睛对视上了。


    ······等等，那是一双眼睛吗？


    青年有点记不清了。但这些细节并不重要，因为在当天晚上，他就在自己的别墅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黑影，并且第二天上线的时候，果然在任务栏里看到了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个新任务。


    本来还将信将疑的奥克莱，这下彻底信了对方的话。


    哈哈哈哈，果然是这样！


    难怪从一开始上层就对这个游戏的态度那么奇怪，难怪家里人会拨出那么大的资源投进游戏行业，难怪身为高贵的知名企业继承人——他却要跟清风徐来那种贱人一样，提前在各种游戏里混出点名头来！


    这是他的机会，也是家族的机会！


    至于这机会的背后是跟谁合作······这真的重要吗？


    用那个叫曙光的话来讲，这也是他奥克莱玩游戏的立场。看看那些隐秘的游戏情报，看看他越来越强健的体魄和超乎常人的力量——


    奥克莱傲慢地扬起下巴。


    就像历史上的每一次那样，他和他的家族永远都会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


    在麻瓜离开后，孵化室中竟然保持了相当一会儿的安静。


    光幕上的玩家逐渐的分作两派，曙光和清风徐来将那些投奔而来的散人玩家们规划地井井有条，抓紧怪物爆发前的时机，尽可能多的将巨龙转移到被选中的岛屿上；至于另一派的人也同样在转移，只不过转移的东西变成了成堆成堆的钱币、宝石与道具。


    两方难得了默契了一次，相较于刚开始大大小小的冲突，现在倒是显得和平多了。


    而再看麻瓜那边，自从他进入通道之后，那岩浆之中的光幕就凭空多出了一面。门力道世界似乎是一大片水域，他整条龙狼狈的栽了进去，此时正随波逐流地飘着，一边咕嘟嘟地吐泡泡，一边试图大喊着告诉伊里斯说自己正沿着那臭味的来源探查。


    就连乖乖也重新回到了婴儿般的睡眠——塔尔科专门检查过这头狼兽的情况，结果却是面色复杂地告诉伊里斯：


    “它只是睡着了，但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来。这似乎有点像······”黑龙欲言又止。


    伊里斯帮它补上了没说完的话：“有点像这些龙蛋？”


    他将目光放在那些色彩缤纷的龙蛋上。


    “······嗯。”


    这下轮到塔尔科沉默了。但最终，它还是点点头。


    “这很奇怪不是吗？”伊里斯说，“龙蛋们没有受到时间乱流的影响，却同样没办法孵化和破壳。”


    “塔尔科，你知道吗？乖乖它有一条特性是【钢铁肠胃】，它吃掉了什么，那东西的特性就会有一部分转移到它的身上。”


    “而在进入火山之前，它只吃了这座山上的石头，你知道这意味着······”


    “我知道，伊里斯。”黑龙打断了他的话。


    伊里斯抬头看它，巨龙也垂下脑袋，澄黄色的兽瞳在黑暗中像是最危险的颜色。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好似时间又回到了三百年前，半大的孩童扶着高塔上的栏杆，和远处飞来的黑龙相望。


    此时的光幕上，正上演到清风徐来与曙光的交谈。他们在说奥克莱和永恒公会的事，在谈论那些人是否可能引入深渊。


    然后是一声冷静到过头的询问——


    “会有人站在深渊那边吗？”屏幕里的曙光这样说着。


    屏幕外，塔尔科却回答了他：“或许有。但我认为，那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


    ······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塔尔科最熟悉的龙就是它的母亲。


    对方是一头威风凛凛的蓝龙，身上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好像湖泊中的水波一样美丽；而它也拥有着让整个龙岛上的小龙崽都闻风丧胆的脾气——


    作为巨龙岛唯一的保育员，每个刚出生的小龙崽都最少被它揍过二十次以上。


    而塔尔科则是其中特殊的例子，咳，作为蕾女士的亲生崽子，它几乎每天都要挨上一顿揍，直到它十三岁的时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新生通道里，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孵化火山。


    短暂的幼年期过后，就是巨龙们稍显漫长的少年期。之所以说是稍显，因为这短短的几百年跟它们一个赛一个久的寿命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而据塔尔科所知，它们龙族想要成年简直不要太简单了！不需要度过什么艰难的蜕皮期，也不需要九死一生地去吃什么要命的毒草，只要完成一个任务——是的，只要完成一个任务，它回岛后就能轻轻松松的迎来更强大的成年！


    塔尔科觉得，这对它而言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


    它的魔法和力量都在百年内的小龙里占了上风，更是能把菲泽尔那样的战斗狂压在地上踩，它甚至还有一个身为长老的老妈！


    嘿，难道你不清楚吗，龙族的成年任务都是由长老们亲自派发的！


    塔尔科听说这件事以后，可是足足花了三天的功夫，一直守在蕾的门前，就是想让它给自己找个足够牛逼的任务。


    “听我说，老妈！我想做最难的那个成年任务，能让那些秃尾巴们都‘哇’的一声叫‘拜见塔尔科大王’的那种！”


    喋喋不休的黑龙就那么被老妈飞起一脚，直接踹回了两层之外的龙岛上。


    这大概也是它们母子之间矛盾爆发的最激烈的一次了——塔尔科后来想。


    蕾一反常态地没有再对它发火，可态度却比以前的任何一回都要更加坚决。


    “塔尔科，我不同意你现在去接任务。”


    “为什么？！”恼火的小龙觉得自己被看低了，气急败坏地跳脚问道。


    “没有为什么，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塔尔科，你应该听我的。”蓝龙垂首，安静地看着塔尔科。


    蕾说：“我只是觉得······不该再这样下去了。”


    它那时的眼神是那样的复杂，以至于直到现在，塔尔科也依旧没办法完全读懂。


    对方好像突然不再是塔尔科最了解的龙了。


    可是——什么都没搞懂的未成年会乖乖听话吗？


    不，它当然不会！


    于是在正面说服无果后，塔尔科决定做一件胆大包天的事。它联合了当时玩得最好的几条龙崽，在一个晚上悄悄地潜入了大长老的巢穴里。


    被灌醉的大长老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几头小龙头对着头，差点惊呼出声那世界快要毁灭的秘密；而等到天边泛起蒙蒙的光晕时，它们早已经各自选了自己的任务卷轴，在宝石的微光下自鸣得意。


    命运，从此便已经拉开了分歧线——


    当初一同潜入进去的三头龙里，如今也只有个红色的大块顺利成年。


    ————————!!————————


    龙妈跟塔尔科是比较罕见的亲缘关系，前面提到过巨龙里血缘联系淡薄，族群关系取而代之，所以变得更加深厚。它们这种会认妈的情况才是比较特殊。


    第347章 第 347 章:异常的孵化火山·蕾的秘密


    “一切就是这样。”


    再谈起三百年前的那个晚上时，塔尔科总觉得它好似就发生在昨天。


    约瑟夫，菲泽尔，以及名叫塔尔科的黑龙勾肩搭背地潜入长老的龙巢，然后各自找到了标着自己名字的卷轴。


    哪有那么复杂啊！


    当时的每条龙都这么想着。


    大家的任务明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老妈会那么激烈地反对呢？


    塔尔科直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这点。


    “你和蕾女士······”伊里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中途又停下了，改成了某种单刀直入的问法：“为什么你会称呼它为【母亲】呢？”


    那位凶悍的保育员竟然是塔尔科的母亲，这点就已经足够伊里斯惊讶的了；但更让他感到好奇的点在于“母亲”两个字上。


    巨龙族······明明不该有那么明确的亲缘关系才对吧？


    伊里斯又重新从记忆中扒拉出来那些早就被传烂了的消息。巨龙是团结的种族；它们重视着每一个族人和幼崽；基于这样的情况，所有的巨龙都会将蛋留在孵化火山中，并且当幼崽破壳之后，由族群内统一地抚养和教导长大——


    而关于这些消息，也都在与其他巨龙的接触中得到了验证。


    从这方面来说，每一条小龙都是巨龙族的小龙，每一个幼崽都是属于这个种族全体的幼崽，又怎么会单单出现了“母亲”这样特殊的称呼？


    对此，黑龙还真的被伊里斯给问住了。


    “啊？······啊？”塔尔科懵了，它用两根指甲刮了刮自己的鳞片，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这种事情，呃，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来着······”


    黑龙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也越来越小声。


    很多情况下，当外界表现得习以为常的时候，当事人自己就会下意识忽略掉某些重点，就像塔尔科。


    蕾除了是蕾以外，还是巨龙岛上最年长的三头巨龙长老之一；相比起旗帜鲜明讨厌其他种族的安德鲁，以及总是笑呵呵打圆场的大长老以外，常居孵化火山、也就是生命神殿的它并不经常出现在其他龙的视线里，行事也更为低调和中立。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对它的讨论也更少，就算有个亲生的小龙崽，龙们也都将其归咎于保育员本身的便利——就算其他龙做不到，但蕾肯定能认出自己的幼崽吧！


    塔尔科也是这样想的，只有在它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才质疑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它跟别的小龙崽不一样，偏偏它塔尔科脑袋上有个凶悍的老妈管着呢！！


    第N+1次被揍了个爽后，小小的塔尔科这样悲愤地想道。


    对，只有它。不管是约瑟夫还是菲泽尔，它们喜欢打架也好，又或者喜欢玩泥巴也罢，那些大龙们都是无所谓地纵容着，可蕾却不一样；大概是因为保育员的身份，身为长老的它有着一套独特的教育标准。


    蕾会严厉地督促它的训练，在塔尔科做错事的时候毫不留情地训斥它、将那些错误大声地拎出来反复鞭尸；


    可蕾也会给塔尔科念幼稚的童话书，纵容着小龙崽一个又一个没头脑的奇思妙想，甚至去主动帮它验证跟实现。


    直到现在，塔尔科也只会嘀嘀咕咕地抱怨某些小细节，却从来不会真正地抱怨蕾本身。


    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讲，它都是一位合格的好母亲。


    尽管有着少年期的叛逆，黑龙大部分情况下都还是会听它的话，除了那件事以外——


    塔尔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想明白，蕾为什么那样激烈地、不容置疑地反对它那么做呢？


    对方一定知道什么特殊的消息。塔尔科想。而这个秘密，一定就藏在它们的[成年任务]里。


    不知怎么的，黑龙的声音突兀地停止了。


    但伊里斯却十分平静地替它补充完整：“所以，你起初才没有选择完成任务。”


    有那么两秒钟，孵化室里都是沉甸甸的安静。


    很快塔尔科那急切的声音响起：“不，伊里斯，我并不是······”


    黑龙的声音又一次被打断，因为少年投来的目光并没有因此而动摇或改变。


    一条龙迟迟没能完成任务，一条龙完成了却拒绝回到龙岛，一条龙不仅顺顺当当地做完了任务，还在族地里生活得舒舒服服。


    这其中就算有着各种意外与巧合，但也不难看出它曾经被专门分配。


    世界上哪里会有那样单纯的童话呢？


    什么星空下互相对视的初遇，什么巨龙与高塔法师的故事······


    放到以前，伊里斯说不定会因此而觉得愤怒、厌恶，甚至产生被背叛后的仇视，然后走向其他不可预测的极端；


    但现在他却比想象中更容易，也更坦诚地接受了这一切。


    少年向前伸出一只手去，像时间幻境时被别人握住那样，重重地握住了巨龙的爪尖。


    “塔尔科。”


    明明是那么昏暗的环境下，他的那双金眼睛却依旧亮的惊人。


    “无论怎么说，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


    ······


    并不知道孵化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麻瓜依旧在湍急的河流里咕嘟咕嘟冒泡。


    至于为什么咕嘟咕嘟，你别管！他说自己以后的进化方向其实是水龙你信不信！


    绝不认输的猎人翻了个身，勉强把脑袋又露出水面。


    天杀的，所以为什么那条生命之神的通道里面会是一条河啊！亏他进来的时候还做好了跟一万只怪物单挑的准备，又或者是极限恶劣环境的生存挑战······不是叫神明的考验吗，总不能考验的就是龙族的游泳能力吧！


    麻瓜在脑海中疯狂吐槽着，却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他迟疑地摆动着自己的尾巴，后背上那两团装饰般的突起似乎也跟着动了动，完全没被它的主人所发觉。


    唯一让麻瓜觉得庆幸的是，大概是时间的错位没办法蔓延进神明的领域，自从进来以后，他不仅没有跟伊里斯那边断联，甚至还能联系上曙光了！


    所以哪怕是《小蜥蜴漂流记》的遭遇，麻瓜依旧能苦中作乐，通过疯狂骚扰自己的小伙伴们来抒发自己的情绪。


    【天字一号麻瓜：啊啊啊啊啊啊曙光，曙光你干得漂亮啊！看见奥克莱那个狗东西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天字一号麻瓜：你们那边怎么样了？你知道吗，我们这里%&*￥@······】


    【天字一号麻瓜：伊里斯伊里斯，我发誓下次出门一定要带好你的全套料理大礼包！还以为咕嘟咕嘟······璀璨之海咕嘟咕嘟······用不上水下呼吸料理了，谁知道咕嘟咕嘟咕嘟！！】


    【天字一号麻瓜：什么？！你说你能看到我这里发生的事？！？！】


    类似的消息还有一大堆。


    除了他本人的直抒胸臆以外，麻瓜当然也担起了替两边队友互通消息的重任。


    所以他敢拍着胸脯保证，虽然自己不是队伍里脑子最好使的那个，却一定是现在知道情报最多的那一个！


    可即便如此，麻瓜还是会忍不住为那些新发来的消息而惊叹——


    【天字一号麻瓜：什么？你说巨龙长老们觊觎神位，但长老之中又有分歧？？】


    麻瓜疑惑，麻瓜恍然，麻瓜震惊不已。


    伊里斯新发来的情报里信息量过载，让曙光那边都安静了好半天。


    据说是因为那头叫菲泽尔的红龙发现了端倪，完成成年任务的时候，也顺带验证了有关神位的猜测。


    它们本以为这是全体长老的密谋，可伊里斯却说，三个长老之间也存在着明显的分歧。


    其中最显眼的当然是蕾——


    它不仅阻止塔尔科去接取成年任务，就连这座火山周围的时空乱流，包括那三百年未曾孵化的巨龙蛋们，伊里斯都怀疑是蕾的手笔。


    对此，麻瓜只能茫然地打出一个字：


    【天字一号麻瓜：啊？】


    曙光却跟上了这边的节奏。


    【曙光：你的意思是说，蕾没办法阻止幼龙去做成年任务，所以干脆用某种办法干预了龙蛋的孵化，还用时间乱流作为借口，从而阻挡其他龙的查探？】


    【曙光：······等一下，麻瓜，你把我刚发的那段话念一遍。】


    麻瓜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那么做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后，他突然听到了耳边响起道熟悉的系统提示——


    【叮！恭喜玩家成功解锁副本背景×1。】


    【‘异常的孵化火山’·蕾的秘密：


    作为族中年岁最长的三头巨龙之一，蕾有一个无法对其他龙言说的秘密。它感受到了时间越来越蓬勃的怒气，也越来越多的回想起过去。为此，它决定亲自抚育一个孩子。】


    【当前进度：已解锁。】


    【阶段性奖励下发中······奖励线索：‘污浊的赠礼’。】


    【生命之神总是对所有的生命一视同仁，哪怕是对于试图窃取权利的眷属，祂依然为它们留下了最后的礼物。只是，似乎有污浊覆盖在了礼物之上，得到它或许需要更大的决心。】


    【当前进度：决心（0/1）】


    麻瓜的脑袋被这叮叮当当的一大串提示音给吵晕了。


    什么时候解锁的任务？怎么就给解锁了？还有新开启的这礼物又是怎么个东西？是他语文没学好吗为什么决心这个词也能被量化啊啊啊！


    他才刚刚生出了这些念头来，可就在这时，所谓小蜥蜴漂流记的动画片似乎也进行到了片尾曲的部分。


    麻瓜的身体猛地绕过一处湍急的河流弯道，接着便被一股更加激烈的、不容抵抗的力道汇入终点，整个人也被狠狠地拍向了尽头——


    “啪！！”


    深棕色的巨蜥呈“木”字型黏在了崖壁之上，连眼睛都摔成了一对嗡嗡转的蚊香眼。


    好不容易将自己从石头上给揭下来，麻瓜还没来得及哀叹自己掉的血量，就闻到了那种恶心的、让人闻见就忍不住皱眉的味道。


    他顺着味道的来源抬头望去，就看见在那高高的、高到快没入天际的悬崖最顶端，竟然有一个巨大的虚拟箭头。而箭头所指向的地方，正有团泥巴似的东西在慢慢地蠕动着。


    之前的种种疑惑都在此时消散了，因为哪怕是再怎么愚钝的玩家，都不可能错认那团东西头顶的系统名称——


    【←最后的礼物（30%）||深渊种子（萌芽中）（70%）→】


    糟糕了啊，伊里斯。


    麻瓜的嘴角动了动，扯出来个难看的笑。


    决心什么的他大抵能有一些，但那么高的距离······到底该怎么上去啊？！


    ————————!!————————


    不管是伊里斯与麻瓜，塔尔科与伊里斯，又或者蕾跟塔尔科，这几个家伙的关系都有点拧巴。非要纠结的话大概每个人都能直接黑化（什么）但无论如何，一句“很高兴遇见你”就已经足够了。


    深渊种子当然是被别有用心的家伙丢进来的玩意，没能及时发现的话，最后的礼物也要完蛋。


    下章明天发


    第348章 第 348 章:巨龙的秘密


    作为被人在内心召唤的伊里斯本人，此时并没能注意到麻瓜那边的情况。


    他的目光看向塔尔科的身后，死死地锁定在了那片巨大的黑影之上。


    它看起来很像是黑龙自己投下的影子，只有仔细分辨后，才能发现一丝不对劲——


    “蕾女士，你认为我分析的对吗？”


    伊里斯开口问道。


    塔尔科整条龙都僵在了原地，然后以一种快要把脖子给扭断的速度猛地回头。


    “老老老老老妈？！”


    在塔尔科震惊瞪大的龙眼注视下，某个本该好好在火山外沉睡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深蓝色的鳞片，强壮有力的四肢，以及那双硕大的、仿佛在无数岁月中荡涤过的兽瞳；


    对方正是巨龙族的长老兼保育员，也是塔尔科的母亲——蕾！


    黑龙这下是真的傻眼了。它当然预想过跟对方见面的场景，包括这次回岛，它也有着可能会被蕾抓包的觉悟！


    但绝不该是在这里——绝不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塔尔科的大脑一片空白，它此刻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想着立刻从原地消失。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其他时候还能用重名来解释，但当自己跟伊里斯出现在一起的时候，不就直接坐实了他的身份——那个据说在未来会毁灭世界的魔头吗？


    塔尔科能用黑塔的借口拖延三百年的时间，却没办法保证当身为长老的蕾和伊里斯面对面的时候，对方不会想替自己、或者替世界做点什么！


    黑龙直接挡在了少年的面前，


    身前和身后各是影响了自己半个龙生的主要人物，而他们此时都在沉默着。


    ——


    对于蕾的出现，


    伊里斯的确是早有预料。


    比那则系统提示跳出的时间甚至要更早，早到塔尔科还在讲述它的童年故事时，少年的心中就已经隐隐地浮现出了某种猜测；而副本背景的说明则证实了它——


    对于龙族试图成神的尝试，蕾感觉到后悔了。


    正是因为后悔，蕾才会选择抚育一个特别的孩子；正是因为后悔，蕾才会封锁火山，用时间乱流来干扰外面的视线。


    至于对方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这还用猜吗？


    别忘了“孵化火山”只是他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别称，【生命之神的神殿】才是它真正的本质！


    那么作为这里唯一的一位“保育员”，蕾的本质又会是怎样的角色呢？


    最起码——伊里斯认为这场特殊的时停困不住它。


    相比起塔尔科那肉眼可见的担忧，少年本人却镇定得多。


    “很高兴再次见面，女士。”他将手放在胸前，向对方致意。


    “伊里斯。”蓝龙目光幽深，看不出究竟藏着什么情绪：“你就是伊里斯。”它肯定地说。


    在圣灵节中备受瞩目的变数，身边带着不该存在的“龙崽”，再加上那个让蕾眼皮跳了又一跳的格外耳熟的名字······


    它在塔尔科的信里见过好多次相同的字眼，虽然对方只是个重名的冒险者，但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还是让蕾产生了亲眼看看的想法。


    结果比蕾的设想还要更加离谱，仿佛神明给它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居然不是重名？


    不仅不是重名，对方还在第一时间发现察觉到了龙族千年来的隐秘，甚至朝着那最终的秘密越靠越近。


    那个任务······巨龙······塔尔科。


    蕾又看了一眼那边大脑宕机的傻儿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你们离开吧，无论是这里还是龙岛，都不是冒险者该涉足的地方。”


    说着，它向后转身，眼看着就要重新没入那片阴影里。


    而随着对方话音的落下，伊里斯的不远处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条散发着魔法波动的光团。


    【传送魔法阵·古代龙语版】


    【请问玩家是否离开？】


    【是】【否】


    伊里斯扫了一眼那光团上面的字样，就毫不留恋地将目光从它的身上移开。


    对方竟然打算就那么放自己离开？


    他心中一动，对于这位保育员女士有了新的判断。少年无视了塔尔科拼命示意自己快走的眼色，而是主动上前一步开口：


    “或许您认为，只有这样下去，那个在巨龙岛上的隐患——比如说跟深渊有关的什么，才能彻底消失？”


    蓝龙的身影顿住。它的脚步像是突然生了根，和地面死死长在了一处。


    蕾转过头来，用一种更加意外、也更加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伊里斯：


    “你都知道什么？”


    伊里斯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包中拿出了某样东西，展示在了对方的面前。


    蕾的瞳孔骤缩。


    可这还不是结束，因为那少年竟然拿出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当六个花纹各异的徽章被整齐地放在石板上时，这对于蓝龙的冲击力简直比任何意外都要更加强大，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声音中都能听出它的动摇——


    “你是······”


    伊里斯举起了自己的祈福杖，一个再基础不过的治愈光团出现在了杖尖之上。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顶多跟生命之神聊过几句话的人罢了。”他这样说道。


    ——


    想要说服一个顽固不化的家伙，最艰难的往往都在于第一步；只要打开一个口子，接下来的事就变得顺理成章。


    哪怕那个被说服的对象是一头巨龙——甚至还是塔尔科印象里绝对不可能动摇的母亲！


    “原来是神眷者。”


    蕾是这样称呼伊里斯的。


    但也只有这位保育员自己心里清楚，哪怕没有神眷者的这层光环，仅凭着刚刚对方一语道破的秘密，就足够它真正地正视眼前的这个人类。


    不是塔尔科的任务对象，不是那个耸人听闻的身份，不是众多冒险者中的一员，而是一个足够聪明、足够敏感、足够······大胆的家伙。


    蕾知道许多事，因为它本身就是寿命悠久的巨龙之中，那岁数最长的三位长老里的一位；但这个叫伊里斯的人类呢？


    最多三百来岁的年纪，却比大多数的家伙们要更了解某些存在的本质，比如说——【深渊】。


    面对这样一个聪明人，蕾觉得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于是它在自家儿子愚蠢的目光下，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能将它炸的头晕眼花的重磅炸|弹。


    “如你们所见，巨龙岛上即将出现一条深渊通道。现在的情况虽然比预计中要提前了不少，但也是我族必须要经历的劫难。”


    “深、深渊通道？”塔尔科目瞪口呆。


    是它知道的那个深渊通道吗？在光明要塞的时候伊里斯割舍了一个名字的代价才勉强封印住的那东西······？


    “果然是这样。”作为经历过的另一个当事人，伊里斯却仿佛一点也没有意外。


    两种截然相反的反应，让龙忍不住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从岛上出去的巨龙。


    按下了一条额角蹦出的青筋，蕾面无表情地补全了剩下的部分。


    龙蛋的问题是它刻意为之，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作孽反噬”之类的情况；巨龙觊觎神位的真正反噬，就是这条即将诞生的深渊隧道。


    还记得什么是深渊吗？


    那个从一切矛盾的，不幸的，引向破碎和灾祸的结局中所诞生的东西，放在巨龙的领地上也同样如此。


    而让它出现的根源，就在于巨龙族中那多出来的有关时间的秘密。


    成年任务——如塔尔科它们调查出来的那样，这个秘密就与那成年任务有关。


    在人们的印象中，巨龙往往都是世界最眷顾的宠儿。它们不仅有着强悍的肉身，卓绝的天赋，漫长的寿命，就连最关键的成年一步都是如此轻易！


    只要完成一个小小的任务就能迈过真正的成年门槛，从弱点明显的幼龙一跃进化成年，顺带还掌握了操纵时间的奥秘。


    对比起寿数短暂的人类，在缺陷中挣扎的海洋种，因无知而走向疯狂的巨人······这个得天独厚的种族无论怎么看都叫人觉得嫉妒！


    但只有少数几头龙知道真相，曾经的巨龙族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成年任务——那时候的一头龙想要成年，经历的坎坷和痛苦无异于将龙鳞一片片的剥落，再把它一簇簇的黏合；其中的危机和艰险让许多幼龙都夭折在了这一步上，让本就子嗣不丰的种族雪上加霜。


    世界总是这样，想要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


    而这种堪比渡劫的“成年期”，才是巨龙族优渥天赋背后的“代价”。


    巨龙们当然不满足于这样的境况，贪婪也同样是它们骨子里的特性，所以当有谁提出了那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后，也只不过是在内部引起了短期的质疑，接着便迅速达成了一致——


    它们想要窃取神明的权柄，它们想要离神位更近一步！


    于是巨龙盯上了【时间】，这个属于生命之神的特殊法则，并借此欺骗过了世界意识，彻底改写了属于龙族的“成年期”！


    从那之后，巨龙的幼崽只需要完成族中发布的任务，就可以无痛从幼年蜕变到成年；而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还记得龙族真正成年期的家伙，也只剩下了那三位长老们了。


    “可是，为什么完成任务就算窃取了神职？”塔尔科忍不住问道，“那些任务又是怎么来的？”


    如果真的像蕾说的这样，对于巨龙来说明明是个好事，又怎么可能引动那所谓的深渊？


    这次回答它的却不再是蕾，而是伊里斯。


    红发的少年垂眸，望向熔岩池中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画面：“只有与命运斩断联系的存在，才会被时间所遗忘。”


    伊里斯想到了那些越来越稀少的、有关巨龙的传说，明明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却几乎没有在大陆的历史上留下多少的笔墨的违和感，此时好像也终于有了一个解释。


    “巨龙族的成年任务，就是在斩断你们本该拥有的羁绊······是这个意思吗？”


    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聪明。”


    就连它也是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才悟出这个道理。曾经对这个计划有多么狂热推崇，如今就有多么悔之不及。


    龙族用自己傲慢孤立世界，却也同样被这个世界所孤立。


    是以，走了错误道路的族人们迟早会像今日的动荡一样，被时间远远地抛在后面——


    时间在流淌，但它们依旧被遗忘。


    预示着终结的【深渊】，由此而生。


    ————————!!————————


    深渊通道开启＝世界毁灭进度晋级。意识到它们造成的错误后，傲慢如巨龙当然不会逃避，而是选择付出代价去修正。


    那些没孵化的龙蛋算是蕾经过实验后特意保存下来的火种。


    依然是住院中ORZ精力不济如果有什么错字或者bug等我回头来修


    第349章 第 349 章:它们和他的决心


    “难以想象······这真的······令人相当的难以想象。”


    凝视着眼前的东西，清风徐来忍不住喃喃道。


    因为出身的问题，自小就在平民区摸爬滚打的她自认为相当、相当的了解那些“高等级”的家伙们的心理。


    傲人的家世，簇拥的仆人，嘴巴里叼着的金汤匙，无数的东西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蜂拥着围绕在了身边，也让这些人的起点甚至比许多人穷尽一生的终点还要更高。


    得天独厚？运气爆棚？


    或许其中的有些人会为这些天然的“获得”而感觉过不安，但很快，这种不安就会被理所当然地平息下去——


    谁让他投了个好胎呢？谁让他出生就是贵族，而不是在星际时代依旧会有泥点溅起来的平民区里？


    所以，一切都该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有哪里出了差错，也必然不是他们的问题。要么就是其他贵族的嫉妒和攻讦，要么就是那些低贱的平民们惹出来的麻烦！


    清风徐来当然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其中也包括了老对手奥克莱；在那么多次的交锋中，她无数次地体会过这种来自“高位者”的高高在上的傲慢，也那么多次的利用过这种傲慢。


    她早就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渐渐地默认了这是一种常态——


    直到现在。


    冰法师并非是孤身一人，而是在部署好普通成员的行动后，跟光辉公会的那位曙光一起，想办法找到并打开了巨龙长老的巢穴。


    这个过程绝不算容易，而找到的东西却远远的物超所值。


    他们竟然发现了一本由巨龙亲笔书写的日记，而在曙光那进阶版本的翻译器作用下，两个人连蒙带猜地破译了不少属于龙族的惊人秘密！


    其中最让人震惊的一条就是，在巨龙岛的下方竟然存在着一条深渊通道！


    这句话其实并不算十分贴切，因为这条深渊通道还只是雏形，就像刚发芽的种子，还没有真正的长成；但既然种子已经存在，那么破土而出就是迟早的事。


    巨龙们早早地发现了这个秘密，并且也深知【深渊】的存在究竟会给这片大陆、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危害。


    即便深渊的气息早已经在许多地方出现，但这和一条真正开启的通道的等级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对于重生回来的曙光，更是清楚其中的含义。


    当第一条深渊通道被彻底开启时，也就意味着前世那场可怕的、将所有的生物都裹挟进去的深渊战场将会正式降临！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充满了看不到希望的挣扎的终章。


    对于这条逐渐成型的深渊通道，巨龙族当然可以坐视不理；它们甚至可以搬迁族地，将这一切视作不幸“意外”的一环，这片大陆上存在的意外本就有很多了，不是吗？


    哪怕是到了战争全面爆发的时候，巨龙依旧能凭借着那得天独厚的天赋优势，在这劫难中比其他种族活得更久、更滋润些，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的途径，比如说躲到时间的夹缝中，又或者开启通往其他空间的旅行······


    但，巨龙们显然没打算这样去做。


    两位法师都清楚地看到了，在那本属于巨龙长老的日记之中，早就写明了这个族群的打算······不，时至今日每一条巨龙都还呆在它们的族地中未曾迁徙，不就是那个决定的最好证明吗？


    它们并没有在利益权衡下顾全自己，更没有高高在上的将那些错误和不幸归咎于“低等人”合该经受的劫难。


    这个异世界的最古老、最强悍的种族，在面对这样的抉择时，也展现出了真正属于巨龙的骄傲姿态——


    它们承担起自己应负的责任，为所有的过错买单。


    啊······


    居然还存在着这样的选择吗？


    冰法师有点恍惚地想。


    那些习惯和默认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以致于当另一种选择出现时，才会让人产生震撼般的动摇。


    ——


    曙光也同样陷入了长久的缄默中；比起清风徐来，拥有着另外两个伙伴实时传讯的他，当然知道更多的真相。


    巨龙窃取的神权，太过轻易的成年，蕾和那座被时间乱流所“保护”的火山，甚至是那条深渊通道出现的真相。


    也正是这个原因，曙光才更明白这本日记中，巨龙长老所说的“负责”究竟指代着什么！


    【将错误的根源在时间中放逐，灾祸将会在开始前结束。】


    这段日记里指代的“错误根源”，或许就是每一条已经成年了的巨龙！


    但是，其他的巨龙们知道这件事吗？


    曙光咬着下唇，将那日记“哗啦”又翻了一页。


    看着上面的文字，他的眼前又闪过了那头脾气火爆的红龙，叫做菲泽尔的巨龙装模作样，哎呦一声摔在了龙崽的面前。


    很难想象，对方竟然是早就知道并接受了这种结局的一员——被放逐在时间里，等同于被抹消掉一切存在过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或许比死亡还要更加可怕。


    曙光甚至在日记的最后看到了有关麻瓜的记载，那些笔迹都是被新添上去的；兵荒马乱的样子跟前面古板的字迹显得截然不同。


    就好像一大群巨兽正在默默准备着自己的葬礼，结果突然发现棺材板上面多了个正在蹦迪的幼崽。


    那个大长老在日记里用了足足八个感叹号，在惆怅要怎么安置这头呃，或许是混血的小龙。


    【天字一号麻瓜：等等，你刚才在说什么？】


    青年怔神间，新的红点顶替了聊天界面上的最新消息。


    半天都没发言的麻瓜又突然出现，引用了曙光刚才发过去的句子。


    【天字一号麻瓜：你说这次时间静止是它们默认的？？它们打算顺其自然的抱着深渊通道一起下地狱？？】


    曙光有点迟疑地回了个“对”，然后问起麻瓜消失了那么久的原因。


    可对面的小伙伴很明显顾不上他的问题，而是相当愤怒地、言辞激烈地共享过来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任务。


    【任务名称：污浊的赠礼。】


    【任务要求：决心（1/1）】


    【任务状态：已完成】


    是的，前所未见——在麻瓜发过来之前，曙光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任务的任何消息！


    他本以为这个副本的奖励会是共享的，比如曙光得到的，就是通往长老巢穴的路线图；谁知他这个平时自诩行动派的队友，这次居然真的拿出来了点行动派的架势来，


    对方竟然就那么不声不响的，完成了一个特殊的副本任务！


    ——


    并不知道自家小伙伴的内心震动，此时的麻瓜可一点也没有曙光想象中的得意，而是像一条死狗似的，呼哧呼哧地趴在石头上喘着粗气。


    他的模样也是同样的狼狈，爪子上的指甲断的参差不齐，尾巴僵硬地拐成了奇怪的弧度，偶尔不自觉的摆动时，都会让它的主人疼的倒抽冷气；


    至于每条龙身上最引以为傲的鳞片······


    快别提那些鳞片了！


    麻瓜都不敢扭头去看自己的肚子，那里早就秃的不像样，东一块西一块的就好像地中海班主任脑袋上那撮最后的倔强。


    巨龙？


    不，


    麻瓜感觉自己现在的模样别说像龙了，就算丢到巨蜥的门口，也会被那些大蜥蜴们给当成不知道从哪来的怪胎！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不知道又扯到了哪个伤口，顿时龇牙咧嘴地嗷了一声，然后看着人物面板上又掉了一截的血条欲哭无泪。


    到底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种样子的呢？


    麻瓜动了动脑袋，往底下看了一眼——


    在他趴着的那块巨石下面，俨然是高悬的、让人看着就忍不住眼晕的悬崖。就连麻瓜自己也很难相信，自己竟然是从那底下爬上来的。


    Emmmmm，虽然不是特别想承认，但对于一头勉强混了个龙形，身后的一对小肉翅更像是摆设的冒牌货来说，除了爬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时间给他想多余的办法，上面那个叫做神明赠礼的东西以让人心惊肉跳的速度被持续污染，麻瓜甚至没顾得上向那他聪明的队友们求助！


    因为他知道，就算求助也会耽误不少的时间——而就算是聪明如伊里斯，也不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这里只有自己，一头借着德鲁伊天赋勉强混进来的，彻头彻尾的“假龙”。


    时间是那样的紧迫，以致于麻瓜几乎是脑子一热就开始行动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多聪明的家伙，所以在大部分的游戏里，麻瓜更乐意徜徉在乐子人众多的论坛，看看那些高玩们的爱恨情仇，然后看看A公会有没有向B公会开战。


    什么隐藏任务啊，什么高级玩家的头衔啊，什么奇遇和强者光环之类的东西啊，麻瓜只会把它们放在自己小说的主角身上，却从没想过它们会跟自己有任何联系；


    就是因为这样的自知之明，所以在刚开服的时候，麻瓜也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好像玩了个“废号”的事实。


    谁让他那时候非要不信邪，跟系统推荐对着干呢？


    一个连契约宠物都做不到的猎人，甚至只能学点最低级的陷阱布置之类的边缘技能，那些强力的、需要契约兽配合的图标统统都是灰色的状态！


    这样的家伙能有什么前途？


    销号重来，还是就那么随便混混当个风景党呢？麻瓜差点就要在其中二选一了，但命运却给他了第三个选项——


    红发的少年向他伸出了手，对方还说：


    “相信我，照我说的去做就一定能行。”


    麻瓜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伊里斯的手，在那之后，他也毫不犹豫地照着对方的话去做了。


    天字一号麻瓜最不缺的就是信任和行动，而他的相信也带来了比想象中更多的回报。


    直到现在，他其实也有点恍惚来着。怎么就突然成了队伍里可靠的坦克，怎么就突然在论坛上有了名字？怎么他的等级在没留意的时候蹭蹭涨着，甚至还一直呆在等级榜的前列？？


    他对此始终都没有什么真实感，直到那天系统平板的机械音响起，提示自己开启了什么叫做“德鲁伊”的天赋，而那个天赋的开启前置居然是······


    麻瓜的脑海中又想起了那天伊里斯对自己说过的话。


    谁能想到呢？一个差点就要玩不下去的废号，一个无奈之下全部加在生命值上的奇怪加点，竟然会通往如此神奇、如此特殊的隐藏职业！


    麻瓜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复杂的，乱七八糟的，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脑袋里都是一晃而过，消失的速度比它们到来的速度还要更快。


    但当一切都消失后，他只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麻瓜咬着牙，用他变形后短粗的爪子使劲扒住了石头的缝隙，那种酸胀的感觉再次回到了他的眼眶周围。


    巨龙的生理结构并不适合攀爬，这也是它们会生出翅膀的原因——可谁让在这里的只是一头伪龙？


    从巨蜥演化来的伪龙······怎么可能会飞呢？


    *%￥#！管他的！！！！！


    内心爆出了一串并不雅观的粗口，麻瓜用力眨了眨眼，在快要滑落的时候，使劲把磨秃了的背甲又往粗糙的崖壁上蹭了蹭，用那点摩擦力勉强维持住了身形。


    这个用来考验小龙的通道真的是很神奇，十分神奇，即便在那么紧要的关头，麻瓜也必须要那么感慨一句。


    身上多了那么多外伤，他的血条早就见底了，但在这里，血条归零以后居然还有负数的情况存在——


    被扣成负数后，他甚至感觉还有很多下降的空间！


    与之相对的，大概就是比往常更加真实的触觉和痛感，真实的麻瓜差点觉得自己就是在现实世界里，赤手空拳地去爬一个随时能把自己摔成饼饼的悬崖。


    好痛，好累，总感觉真实的好可怕······类似的念头无数次地闪过脑海，他真的有必要继续坚持下去吗？


    反正就是个游戏而已，反正也没有人说过上面的东西就一定很重要，反正他也根本不是什么龙啊，这地方的考验甚至都跟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反正······


    但麻瓜还是成功地爬上来了，累的像落水的死狗一样的爬上来，舌头都差点吐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气。


    他还是爬上来了。


    当那头比平时更丑的小龙抓住那团黑泥时，黑泥头顶的进度条险之又险地停在了98%的位置上。


    大概就是这样：


    【←最后的礼物（2%）||深渊种子（萌芽中）（98%）→】


    麻瓜还没想好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就看到一团耀眼的、充满了熟悉的青草味道的光芒绽开！


    在闪瞎了他一对龙眼的同时，那进度条也以迅猛无比的姿态，凶悍地向右方反扑而去！


    【叮！恭喜您······】


    任务完成的提示声在他的脑海中叮叮当当的响起。


    麻瓜看了一眼任务内容，又看了一眼重新耀眼起来的“礼物”，露出个带着点傻气的笑来。


    哪怕还披着那幅四不像的伪龙的壳子，麻瓜也能清楚地知道，就算有其他的小龙在这里，在现在，也不会比自己做得更好了！


    行动派从来都不缺什么行动力，而今天之后，他还要在这后面骄傲地多加上一句——


    他，伊里斯小队中的[天字一号麻瓜]，当然也不会缺任何的决心！！


    他能保证！


    第350章 第 350 章:苏醒


    “醒来吧，乖乖。”


    在沉眠的梦境里，狼兽好像听到了有谁在呼唤自己。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让它感觉十分的熟悉······是在哪里呢？


    狼兽的眼皮动了动，努力挣扎着去思考。


    啊，它想起来了，这是伊里斯的声音！


    伊里斯，伊里斯，那个从村子里过来的冒险者男孩，是他将自己带到了外面的世界，然后······


    乖乖猛地睁开了眼！


    它刚睁开眼睛，就下意识地又闭了闭，以此来躲避那从上方直射过来的光线；等狼兽适应了一阵后，再睁开眼时，眼前出现的画面却让它一度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自己怎么又在巨大的爪子里被拎着？？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不是它往底下看上一眼，就又能看见那让狼恐高的天空和云彩？？


    不！！它这是睡了多久，还是说自己根本就没见过什么孵化火山，之前发生的那些全部都是恐高吓晕了之后的梦境？


    刚醒过来的狗子两眼发直，一看就还没有搞清楚现实的界限。


    对此，回应它的是一声“噗嗤”的笑声，这笑声还不止一道，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狼兽朝周围一看，顿时更蒙了。


    因为它不光看见了拎着自己的龙爪，还看见了那条蓝龙周围挤挤挨挨飞着的、五颜六色的幼龙。


    乖乖：“？”


    就在它脑内的怀疑已经升级到了“我是不是睡前吃了谁谁做的黑暗料理”时，


    一只带着熟悉温度的手掌从它的身后袭来，安抚地拍了拍狗头。


    “你醒啦，乖乖。”伊里斯笑着对它说。


    少年的身后是破了个洞的天空，光线争先恐后地从那巨大的空隙里直射而下，打在他那头耀眼的红发上，火红色的发丝好像也被这光芒给镀上了层半透明的金边，让乖乖一时间难以分清楚那究竟是红色还是金色。


    说着，少年抬头望了一眼头顶。


    “正好，我们也该出发了。”


    乖乖下意识地点头，然后忍不住想：它睡着的时候，是不是错过了好多东西？


    ******


    想要说服一头固执的巨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对方还是一头当了数千年保育员的、格外护崽的母龙。


    但还没等伊里斯想出什么好用的说辞，一个令谁都没想到的意外将一切都强势地改变了。


    ······


    说真的，当伊里斯看见麻瓜发来的那条消息时，即便是他，也忍不住懵了一会儿，好分辨出那几个再普遍不过的词语的意思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天字一号麻瓜：救命啊伊里斯！！！！！】


    【天字一号麻瓜：我好像被关进蛋里了！！！！！！！！】


    等等，关进哪······？


    少年下意识扭头去看旁边，跟离自己最近的一颗巨蛋打了个照面。


    那颗黑底绿纹的蛋一动不动，像是在嘲笑他的脑洞大开。


    与此同时，顺着他的动作也把目光投过去的两头龙中，有谁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蕾深深地皱起了眉，惊疑不定地又把它们数了一遍。


    整片巨龙岛上不会有谁比蕾更加清楚这孵化室里到底有多少颗龙蛋，每当心中迟疑、矛盾，又或者感到懊悔和恐慌时，它都会回来这里，从那些安全沉睡的蛋壳里寻找到一丝勇气。


    因此一眼扫过去后，蕾迅速地发现这些龙蛋的数量出现了问题。


    “怎么多了一个？”蓝龙的声音落下，却见那个过分聪明的少年抬头看自己，表情中似乎带了它读不太懂的复杂和一言难尽。


    “呃，我想······我的意思是说······”伊里斯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让它听起来没那么像个玩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比如······有谁能进到龙蛋里？”


    这下，连塔尔科都扭过头来，用堪称惊悚的表情看着伊里斯。


    桥豆麻袋！自己的小伙伴之前明明不是在跟老妈谈龙族的那些秘密吗，为什么话题会突然拐到了这方面来？


    以及这个话题真的对吗，蛋这种东西当然是只能从里面往外破开，说什么进到龙蛋里······这跟当着老妈的面说想吃番茄炒巨龙蛋了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愤怒的尾巴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少年闪开的速度却比那更快。


    只见伊里斯沐浴着蕾恼火的视线，在整个孵化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角落里的某个蛋上。


    那是个深棕色外壳的巨蛋，棕色本来应该是严肃厚重的颜色，可偏偏像是有谁打翻了调色盘，导致那深棕的底色上又多了一连串烟花般五颜六色的花纹。


    不像是巨龙蛋，倒像是哪个不靠谱的家伙曾经涂鸦过的“复活节彩蛋”。


    都不需要头顶的“注释”提示，伊里斯觉得自己都能第一时间认出它的真实身份——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是跟蕾谈判的功夫，去闯什么龙崽考验的麻瓜怎么就把自己塞进了一颗蛋里？？


    伊里斯还没来得及头痛，下一秒，却有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咔嚓。”


    落针可闻的孵化室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一切的发展都是那么的出人意料，甚至到了有点荒谬的地步了。


    蕾就像做梦一样愣在原地，然后看着那颗多出来的龙蛋从中间裂开，有什么金灿灿的玩意率先扒开裂缝蹿出来。


    细腻而光滑的鳞片，短小却有力的脚爪，猛兽特有的尖锐獠牙，以及一对格外引人瞩目的，金灿灿的翅膀。


    毫无疑问，这是一头真正的幼龙。


    而那幼龙的口中正发出雀跃的欢呼——


    “老天爷，我差点以为要被淘汰出去了！伊里斯，伊里斯伊里斯快看我！””系统说我的模拟······我是说，看我现在像不像一头龙了？”


    大呼小叫的龙崽猛地冲向了那边的人类，就好像是一只超大号的抱脸虫。


    这种语气，这种模样，蕾觉得自己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但谁曾想这还不算是结束。


    因为在这之后，命运好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在紧要关头直接掉头，朝着另外一个谁也没设想过的方向疾驰而去；


    以少年为中心，接二连三的异常响动陆续从周围传了过来。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嚓。”


    这是什么声音？


    塔尔科还没从刚才的发展中回过神来。


    按照多年的默契，黑龙当然能看出来小伙伴接下来的打算——


    说服自己的老妈，然后让对方愿意加入到接下来的争斗里。


    事实上，就算是对这些秘密并不了解的塔尔科，也能看出来几分不对；即便深渊通道的出现都是因为巨龙曾经的选择，即便长老们真的如它当初所想的那样，在成年任务上动了手脚，但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不觉得有些太巧合了吗？


    冒险者们才刚刚进入到“副本”里，许久都没有动静的深渊气息便骤然爆发了······还有它撞见的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对方当初前脚偷了龙之钥，后脚龙崽的专属通道里就出现了问题！


    塔尔科从来都是一头标准的、真正的巨龙，它尽管会对包括老妈在内的长老们产生疑惑、恼火，甚至是激烈的质疑，但就像每头龙族一样，塔尔科从来不会缺乏直面问题的勇气，更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特殊”，就独自丢下其他的族人去逃避！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是对族人们从来未改的珍惜，也是龙族身为最古老、最强大的种族合该承担起的责任与义务！


    只是，这个前提是——它们的牺牲没有基于别人的阴谋或算计。


    说服老妈当然是个非常困难的事，尤其是塔尔科，更是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在这之前，它甚至已经做好了配合伊里斯强行绑架蕾的准备，大不了在这之后被对方愤怒地锤进地里/TAT/


    但、


    现在这是什么？


    这都是······什么情况啊？！？！


    黑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了解它的人/龙都知道，塔尔科那鳞片下面的肌肉估计都已经僵硬成大理石那样了。


    看着龙蛋上一条接着一条裂开的缝隙，看着从里面猛地探出来、用力抓住蛋壳边缘的爪子。


    在场的两头龙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脑袋跟浆糊一样混沌。


    ——


    “伊里斯，听我说！我们得立刻赶出去才行！”


    从龙蛋里滚出来的麻瓜还没来得及拍拍身上的土，就扯住了小伙伴压低嗓子。


    因为太过激动的关系，伊里斯花了好一阵子才从那些断断续续的句子里弄懂了对方的意思。


    原本被生命之神留下的馈赠被深渊的臭味所污染，而麻瓜紧赶慢赶地赶上了关键时刻，好不容易才挽救了那快被染黑的礼物，也完成了副本中弹出来的那则特殊任务。


    在那之后，那条属于龙崽的新生通道就开始晃动，跟地震一样，猛烈的排斥感将成功通关的“幼崽”向外挤出去。


    这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谁让麻瓜的血条已经变成负数了呢？


    居然还存在着负数的血条——出于职业素养，伊里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默默地多打量了麻瓜几眼。


    总之就是被排斥出来的时候，麻瓜以为生命值清空的自己会被直接弹出副本，顺带收到一条任务失败的系统通知；


    结果那种情况却并没有出现，一阵天旋地转以后，麻瓜发现自己竟然到了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而人物面板上的状态居然变成了——


    【玩家：天字一号麻瓜（孵化中）（未破壳）】


    开什么玩笑！！


    麻瓜整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见鬼的状态，更何况他是人，怎么可能会有卵生的可能······等等？


    他终于从记忆的最深处挖出来了点什么东西，于是瞪眼看着某条被自己忘到了脑勺后面的系统提示。


    【模拟种族：巨龙（100%）】


    天杀的，也没人告诉他想要做一头龙要从蛋里开始啊？！


    更加离谱的是，当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以后，明明是独自一人的安静蛋壳，却突然响起了几道有点迷蒙，好像刚睡醒似的声音。


    [嘿，新来的？]


    其中一个声音说道。


    ——


    别说麻瓜了，就连伊里斯也没想到，那些龙蛋竟然是活的？


    只说一个“活”字可能不太精确，因为在场的龙蛋都有着被孵化的可能，但在真正破壳之前，谁也没法保证里面的的确确形成了有灵魂的生命。


    但，或许是因为这就是生命本身的奥秘，又或者是因为这些蛋的确被蕾压制了破壳太久，所以它们竟全都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也正是有着这些未出壳的幼龙们的帮助，麻瓜才能在第一时间把自己从那个该死的蛋里自救出来，顺便，也回帮它们一把。


    再然后，就有了现在这样的一幕——


    那些被压制的、被刻意留下的龙蛋们纷纷破壳，而本该沉睡着的幼龙们一个接一个的从里面钻出来，它们伸长脖子，展开翅膀，最后，这些猝不及防的“意外”眨了眨眼，对那头还在发怔的蓝龙说道：


    “嗨，保育员女士。”


    “你、还有你们这些大龙不能总是这样自顾自地决定些什么，总得问问我们的意思······你认为呢？”


    不知道被什么时候丢出去的“礼物”扎根在地上，像是为了配合它们的话一样，倏地茁壮成长，一眨眼的功夫就从脆生生的幼苗变成了比龙肚子还要粗的参天大树。


    那棵树一直顶到了孵化室的上空，岩浆与天花板都不能阻止它的生长——我们都知道，“成长”是挡不住的。


    于是半分钟后，石窟的头顶多了条长长的裂缝，那棵粗壮的藤蔓还在不断地向上蜿蜒，当有光线从上面倾泻而下的时候，它就好像连通了整座小山。


    阳光落在漆黑的地上，


    火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