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第 351 章:对峙


    我们得做点什么。


    冷风吹拂过脸颊，过分真实的游戏体验让玩家忍不住眯起眼，可手下的魔力输出却并没有耽误半分。


    我们得做点什么。


    清风徐来经过的路上，带着碎冰飞溅的技能特效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足以看出对方使用赶路技能的频率到底有多么的频繁。


    而在她的不远处，一片黑色的影子也不遑多让，每一个跳跃落下间，那影子就会猛地再向前蹿上一段距离，完全不输给以敏捷著称的盗贼。


    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撬开了一瓶精神力回复药剂，冰法师咬牙叼着瓶盖，头一回粗鲁地将其吐掉，然后把里面的液体咕嘟嘟地灌进喉咙里。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被引入了怎样的误区——


    是的，这的确是巨龙们犯下的错，并且它们早早地就做好了为此弥补的打算！龙族那场注定的赴死是伟大的，骄傲的，但是······但是！


    假如盛大的祭典被人拨动了转针“提前”降临，假如现在的一切都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提前伪装，将阴谋诡计覆盖在了那个错误之下，只等着利用它们的悲壮来成就自己呢？


    即便是天生优渥的“上等家伙”，也注定存在着天与地那么大的差别，而无论是清风徐来还是曙光，都不惮以最差劲的设想去揣测永恒公会所做的一切。


    奥克莱如果真的站在了【深渊】的那方，那么无论是挑唆玩家之间的关系，亦或者是大费周章地和巨龙进行交易，他所图谋的绝不可能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麻瓜在最后发来的消息，也明明白白地昭示了这一点——


    【天字一号麻瓜：那个什么见鬼的污染，绝对是被人刻意丢进来的！】


    【天字一号麻瓜：这是生命之神给巨龙留下的最后机会，而有人想要毁掉这一切！】


    他的消息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将所有悬而未决的疑惑都串联在了一起。


    随后，两位公会的负责人都在第一时间给公会的成员们发送信息，在得到相应的回答后，他们面色紧绷地相互对视一眼，从彼此的表情中读懂了一切。


    目前巨龙的转移工作已经全部结束，可没有人从里面发现任何一位巨龙长老的存在！


    龙族一共有三位长老，撇开身为保育员的蕾以外，还有两头年岁悠久的巨龙；一头是写下那本日记的大长老，而另一头，自然就是先前被怀疑与永恒公会达成交易的安德鲁。


    当龙岛的时间静止，深渊怪物不断入侵的时候，作为能自由行动的三位长老，蕾去了孵化火山，那么剩下两位会去了哪里？


    再结合永恒公会那过于奇怪的“安分守己”——就算一心只顾着捞金币和好处，奥克莱也绝对不介意顺手给他们添堵才是。


    除非······


    对方根本不在乎曙光他们是否转移巨龙、也不在乎他们是否会得到这些庞然大物的帮助；因为奥克莱能笃定，不会有任何一头龙能在对抗深渊的过程中存活下来！


    修复时间乱流是假，让巨龙帮忙赢得圣灵节比赛是假，用深渊搅乱副本是假，就连利诱玩家们去拿金币、拿宝物、拿道具都是假的！


    比传播污染更为可恶，比攫取财富更加贪婪——


    奥克莱竟是打算将整个巨龙一族作为祭品，是依靠着那些错误的诱导，打算将如此强大的族群引向自愿的灭亡！！


    希望还来得及，希望还来得及······


    在心中拼命祈祷着，等到最后一瓶精神力回复药剂见底时，两人总算是赶到了日记本中所记载的那个坐标前。


    曙光睁大了眼。


    ——


    跟他们所预料的一样，那两头消失的巨龙长老果然就在这里。


    它们有着比普通巨龙更强壮的身躯，远远看过去像两座小山一般，格外的引人瞩目；


    但在两个长老的前方，却有着某个比它们更吸引人眼球的东西——


    只见一条巨大的裂缝从虚空中直直劈开，好似要直接横贯天际！而裂缝之中依稀能看到的那些阴影处，却好像某种活着的生命体一样，挤挤攘攘的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


    腥臭的、腐败的气味从其中弥漫出来，嗅到这股气味的同时，除了升起的生理性反感以外，曾经过往的所有恐惧悲哀不幸等等一切人们所逃避的记忆，也井喷似的向外不断涌出。


    看见那东西的第一眼起，曙光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几个大字：


    【深渊通道】！


    这就是······深渊通道？


    即便是上辈子，曙光也没有亲眼看见过那东西的真实面目；因为过于强烈的污染性，它甚至都不能被视为一个游戏中的副本，因此即便是玩家也会对这东西退避三尺。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深渊通道的模样，而那种连灵魂都在排斥它的强烈不适感，也让曙光向后连退了两步，这才想起了呼吸。


    光明要塞好像就出现了这个东西，但那时候还有那边的圣子以身镇压，巨龙岛可从来都不存在什么圣子大人！


    巨龙岛里，只有巨龙。


    于是两座小山似的龙兽脚下，俨然有遍布整座岛屿的法阵莹莹亮起。


    “等一下！！”


    清风徐来终于喘匀了气，立刻高声阻止道。


    那两位长老都听到了她的声音，其中一头金龙厌烦地瞥过头去，银色的那一头却向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走开，人类！”竟是金色的那头先开口的。它的语气冷冰冰的，“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即便不用系统的提示，也能迅速分辨出对方的身份——这一定就是那位十分反感人类的安德鲁长老了！


    而另一头的龙声音显得就温和些：“你们······似乎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样。但深渊近在眼前，影响到阵法的话，或许连人类的城市都会跟着遭殃。”


    “带着那头小龙远远地离开吧，冒险者们。”


    随着巨龙的转头，曙光这才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它们的动作显得十分别扭，就好像浑身上下能动的地方就只剩下了······等等，那是什么？！


    先前完全没有留意，仔细看过去时，才发现那些莹绿色的法阵早已经爬上了它们的鳞片，和地面上的符文密密麻麻的连接在了一起，就好像树桩与树根天然就该长在一块似的。


    这也是两个巨龙长老只转动头颅的原因——因为在脖子以下的部分，此时都已经尽数被那些绿纹所覆盖住，且它们还在不断地向上攀升！


    此时此刻此景，即便是再蠢的人也能猜到，这些快要将它们淹没的法阵就是巨龙们为自己选择的那个“结局”。


    巨龙岛只有巨龙，所以当深渊的通道出现时，两个长老来到了这里！


    但——


    “这是不对的！！”清风徐来往前连跨几步。


    她的胸口还因为先前的赶路而剧烈起伏，而她的情绪也好像被呼吸的节奏所感染，猛地高昂起来：


    “请立刻停下来，这些都是假的，你们不应该······！”


    他们来晚了吗？


    法阵是不是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对的，只要及时阻止，总可以······


    就在这些念头不断自胸腔中升起时，一声冷笑打断了冰法师的话。


    “哈，我们的风行会长又在说什么傻话？”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两个玩家猛地回头。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忘记这个声音，以及这声音的主人——


    “奥克莱。”


    曙光开口，他目光沉沉，一字一顿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是我。”


    被喊出名字的男人愉快地笑了。他自石头的背后走出，好整以暇地看着死对头们如今狼狈的样子。


    那铠甲，那武器，那份快要呼之欲出的傲慢，来人不是奥克莱又会是谁？


    只是比起形单影只的清风徐来和曙光，奥克莱的身后很快又冒出了更多的人影。


    玩家们一个，两个，三个，永恒公会的成员不知道藏在了哪里，如今一个个的全都显出身形来，黑压压的一大片，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拦在了曙光和巨龙长老的中间。


    “你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德鲁长老对奥克莱他们的态度并没有好到哪去，再加上因为这些人的突然出现，让巨龙的声音里更是多了几分警惕。


    大长老也望着这两批对峙的人马，各种思绪在它的心底翻涌，再结合清风徐来之前没说完的话，不好的预感在两条龙的心底缓缓浮现。


    “我出现在这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奥克莱闻言，转头看向那头被困在阵法中的巨龙。


    巨龙啊，


    曾经这些龙给他的感觉有多么强大，多么健壮，多么的令人向往，此时也就越显得愚蠢和弱小。


    奥克莱看向安德鲁，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惊叹，而是像再看一头还没有开化的蛮兽。


    “当然是为了帮你们一把——别忘了，安德鲁长老，我们可是合作伙伴啊！”


    他张狂地大笑着，如此说道。


    第352章 第 352 章:一拳


    有人气喘吁吁地去赶赴一场失败的救援，


    有人早已经将一切尽掌手中，以最安全、最有利、最纵览全局的姿态，像看碗里的蛐蛐打架似的悠然自在。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很遗憾，利益也是。


    奥克莱从来没觉得那么解气过。


    哈哈哈，自从得到了那黑影的许诺，他就在脑海中无数次地演练过现在的场景。


    当那些自以为做出了正确判断的家伙，一步一步地从无知走向真相，抽丝剥茧地解密并以为自己能跟救世主一样及时赶到的时候！


    他，奥克莱，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游戏世界统统都被选中的幸运儿！将会从棋局的背后站出来，用自己有史以来最悲悯的口吻说道：


    “你们还真是努力啊，但那又怎样呢？”


    游戏规则永远都将由赢家书写，无论是在哪里，现实也好，虚幻也好！就连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是也已经沦为没用的传说了吗？


    【选择永远比努力更重要。】


    因为他的家族选择了对的道路，所以能维持数百年的辉煌不败；因为他选择了对的立场，所以从一开始，他奥克莱就能够直接跳过无所谓的谜题和真相，站到那“最后一层”上！


    当那些愚蠢的散人们还在上所谓的“补习班”时，奥克莱就已经成功锁定了巨龙岛的坐标，并且和传说中的龙族取得了联系；


    当那些愚蠢的巨龙还在保持警惕时，奥克莱已经派手下大肆鼓吹龙族的伟大和骄傲，让它们再也没有将弱小人类放在眼里的理由。


    就算有个见鬼的圣灵节将他的一切计划都打乱，但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哈哈，看啊，光辉公会的蠢蛋们还在跟普龙们玩着过家家的游戏，而他得力的下属们却早就将深渊的“种子”洒遍整个巨龙岛了。


    还有那个不识好歹的保育员······呵，不允许他们靠近生命神殿又怎样？等到深渊的气息在周围“猛烈爆发”，你猜怎么着，吓破了胆的巨龙们自己就会将自己定格起来，然后再自己将自己送上绝路！


    它们大概永远也猜不到，就连龙族唯一的“后路”也会在今天后彻底消失，不，这些大块头甚至连猜都没可能猜到！


    多妙啊，


    什么圣灵节，什么生命之神的祝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都将在今天统统终结！


    一切都在按照深渊的意志在发展着，唯一让奥克莱觉得不爽的，就那几个可恶的死对头搞出来的“小意外”——


    当玩家们成功被深渊怪物逼进巨龙岛后，明明应该很快顺应形势，一个个自愿地投入到奥克莱的阵营之中；结果那个叫曙光的缩头乌龟居然主动站了出来，还虚伪地“道德绑架”了一大批人到他们的那边！


    这种意外发展把奥克莱气得够呛，也让他更加重视起了现在这个终于能扬眉吐气、正大光明地站出来宣布自己胜利的时刻！


    “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但很显然，我选择的才是最正确的。”


    奥克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得意。


    他像是揭开餐桌的最后一道主菜似的，优雅地在那道狰狞的裂缝周围伸手一拂——


    就好像变戏法一样，那些胡乱飞舞的触手们往回不断地回卷、收缩，缝隙里涌动的黑影逐渐消散，变成了再平常不过的色块；


    只有附近令人作呕的气息还在，但似乎也变淡了许多，就连那种引发人们诸多不幸回忆的力量，都好像雾一样变得稀薄，稀薄到让人想发笑的程度。


    “给合作伙伴的礼物！惊喜吗各位？”


    在奥克莱的身后，名叫万人之上的狗腿子大声揭晓着答案。


    现在就算是傻瓜也明白了，那所谓的深渊爆发不过是被人特意装扮出的假象，甚至整个“入侵”中最猛烈、最耗能的戏码，也不过只有两场——


    一场用力搅乱了整个圣灵节的“外部”，透过同个坐标的影响激发龙族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一场则出现在这里，用真到不能再真的幻象来打扮这条还“没到时间”的【深渊通道】。


    奥克莱从来不担心这幻象会被看透，因为它本身就来自于真正的【深渊】，没有谁会比它的模样更像！


    “你！你竟敢！！”


    安德鲁愤怒地咆哮着。


    它似乎很想把眼前这个愚弄了龙族的人类拍成肉饼，但事实上，强壮的巨龙却连爪子都没办法抬起来一下。


    “纠正错误”的阵法一旦开启就不可被中止，那些密密麻麻的龙语文字像锁链一般，死死地将安德鲁的全身都焊在了地面上！即便再愤怒，再懊恼，再恐惧，也不可能让阵法中央的献祭品移动上分毫！


    它只能做到转动自己的脖子，而事实上，随着阵法的光芒大盛，很快安德鲁就连转动脖子的能力都没有了。


    “唉——”


    在安德鲁的身侧，那个更加安静，在三个长老中更像是一头隐形龙似的巨龙叹息一声。


    “这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但我们还是太心急了。”大长老的眼底闪过一丝哀色，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被算计又如何呢？


    早也好，晚也好，眼前的一切还不都是龙族终将经历的过程？


    ——被天赋所反噬，被神明所厌弃，然后拼着最后的骄傲和责任感，将自己与这条深渊通道一起放逐在无尽的时间里！


    这是巨龙一族早就注定好的结局。


    要说有什么遗憾的，恐怕只有······


    它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道火山模样的岛屿，那上面是······


    “砰！”


    一道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哪怕是隔着安德鲁愤怒的吼叫声也是格外的清晰入耳。


    大长老的回想被打断，跟不远处的那个女法师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声音来源处的景象。


    在人们印象中打满[孱弱]、[脆皮]等标签的法师抛弃了法杖，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挥拳！


    他出现的速度是那么快，快到在场的谁都没反应过来，快到那自得的神色还没从奥克莱的脸上褪去，就感觉一股猛烈的疼痛从脸颊上爆炸开来。


    他踉跄地向后连退数步，那受伤的右脸上也出现了可怖的青紫色，且迅速地向周围蔓延、鼓胀。


    “曙——光——！”


    被那拳头打中的时候，奥克莱整个人都还是懵的，然后是剧烈的疼痛感从受伤的地方袭来！


    等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奥克莱勃然大怒，毫不犹豫地操起自己那柄带着血红色的圣剑，向来人的身体上狠狠劈去！


    刷！


    那道身影被切豆腐似的劈成了两段，但很快就像烟雾似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下一秒，本该变成两截的人已经好端端地出现在了十米之外，刚才被切断的显然只是对方留下来的一道残影。


    站定的曙光一抬头，就迎上了清风徐来和奥克莱两道含义各不相同的视线，一道疑惑，不解，一道则是纯然的憎恶与愤怒。


    曙光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心中堵着许久的一口气总算是消散了些。


    不枉他花费了珍贵的瞬移技能，也要给那家伙的脸来上一拳！


    一方面是对方洋洋得意的面孔实在是太过欠揍，另一方面······这也验证了曙光的一个猜想。


    一个让他的心脏猛地一坠，从脚跟开始就蔓延着寒意的猜想。


    曙光直直地对上了奥克莱的视线，用陈述句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旁听者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你已经知道了这个游戏的‘来历’？”


    清风徐来的表情一凛。她没搞懂曙光这个问题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却让她知道，这背后或许是个可怕的、比什么都要更加重要的秘密。


    更可怕的是，这个秘密即将、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要在她的面前揭晓了！！


    而比起清风徐来的表情变化，奥克莱的则是要更明显得多——


    他还在捂着肿胀的右脸，但左脸的傲气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惊疑不定混杂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从谁那，该死，你是谁手下的家伙？！”


    曙光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在得到了解答后，他一秒钟也没有耽误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知道真相，为什么还选择站到【深渊】那边？！”


    这个问题无疑带上了几分情绪。


    曙光是真的不明白——这种不解从现在可以一直追溯到过去，直到那久远的上一辈子！从那个在盗贼榜上耀武扬威的“幽影”，到现在法师榜新锐的“曙光”，他们始终都没能搞清楚这个问题。


    为什么？


    奥克莱过于敏感的痛觉，还有那被打了一拳就会跟现实一样充血发肿的模样，这些根本就不属于【全息游戏】的范畴！


    它们太真实了，跟现实世界中相差无几，而这一切也都证实了一件事——


    就像在前世，当人们意识到这个特殊的游戏或许不仅仅是个游戏，而是更加“生动”，更加“真实”，更加······与他们的世界息息相关的时候。


    从意识到身体开始加深的链接，也正是眼前这种情景的最好体现。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既然他知道了，又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来？


    ——


    从离开那个复活点开始，曙光就想起了许多许多——不再逃避之后，他本来就该记得那么多。


    两个世界的链接从来都不可能是毫无缘由的，或许是无数意外下的机缘巧合，又或许是它们互相之间的“自救”。


    从叫做《神谕大陆Online》的游戏莫名出现在他们的网络上开始，“玩家”与“NPC”的命运便再也不可能单独存在。


    上辈子······在他变成了幽灵的很久以后；


    曙光明明在他的墓碑前看见了——


    【深渊】。


    ————————!!————————


    生命消失的总是那么突然，但每次回想起来又好像充满了巧合；什么都只差一步，可所有的“差一步”组合起来，就是那条生命的恰好消失。


    陪伴我那么多年，走过精神和人生最低谷时期的毛孩子彻底离开了。说实话，我其实早已经做好了它迟早会离开的准备，但却从来没想过会是以这么平平无奇的原因。像第三个家人一样陪伴在身边，那么乖巧懂事的小家伙啊，现在让人每每想起时，只觉懊悔和亏欠。


    心情乱糟糟了好多天，也想明白了许多有关或无关的事。


    今天是11月的第一天，也让一切都重回正轨吧。


    第353章 第 353 章:是你来了


    无论每个人的个性再怎么不同，当大环境改变、所有人都面临着同样的敌人时，总要在生存的危机下同仇敌忾吧？


    曙光一直是那么觉得的；


    就像黑教会与白教廷捏着鼻子的握手言和，就像排斥人类的巨龙达成了和人类的合作，就像巨人把屠刀挥向最亲密的族人，就像海妖痛苦到把自己分裂成两半，最终却还是来到了伊里斯的面前。


    曙光见过了太多太多，多到他认为这是普适的道理，是不会出错的正论。


    但——奥克莱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对方之前的所有行为都可以被解释，对，没错，毕竟这只是一个“游戏”！


    就像没有多少人会在现实里真的跑去别人家翻箱倒柜，却有那么多的人在巨龙岛遇难之时，转头抱起了满怀的金币。


    游戏的世界是虚假的，是被程序员们早早设定好了的故事——他们可以这样替自己辩解，替别人辩解。


    偏偏这游戏是个例外！


    奥克莱的表现明明是知道的······他知道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知道当【深渊】侵蚀了神谕大陆后，他们本身生活着的世界也难逃被污染的命运！


    就连上辈子那对自己的追杀都有了新的解释——


    奥克莱彻头彻尾地站到了深渊的那边，所以他决心要肃清这条路上所有的“阻碍”。


    曙光的面色苍白，他的法杖被深深地插入地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支撑起其主人的躯壳。


    “哈，为什么？”


    奥克莱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他，然后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为什么会把那么天真愚蠢的家伙看作对手。


    因为觉得过于好笑，连他接下来的解释都变得粗鲁且直白：


    “当然是因为有好处拿啊！”


    “我为什么要在乎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毁灭世界？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吗，如果最后的结局只剩下了一堆死尸和空壳，这样的东西跟路边土块的价值又有什么区别？”


    “一定会有人站到最后——至于死去的家伙，那就怪他们不够聪明，又或者是见识不够开阔罢！”


    奥克莱露出了残忍的微笑，而站在他身边的狗腿也配合地露出了赞同的笑容，好凸显这位尊贵少爷的英明神武。


    清风徐来将视线在对峙的两人身上扫过，唇角终于彻底地抿了下去。


    虽然还没有真正搞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凭借着这只言片语的信息，这位冰法师还是在第一时间理解了奥克莱的做法。


    就像他说的那样——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驱使着他们去行动的只会是利益两个字，尤其是在做某些选择题的时候，这些人得出答案的速度往往要比其他人更加的毫不犹豫。


    会有人死在世界末日的浩劫里？


    不，这根本就是不值得在意的小事！甚至其他人死的越多越好，最好让笑到最后的贵族只剩下他奥克莱身后的那些人啊！


    即使是深渊弥漫过整片大陆，也终究会有人活到最后；


    既然这个道理连奥克莱都能明白，那······


    清风徐来的视线缓缓上抬，看向那两座彻底被阵法封印起来的“雕塑”。


    巨龙们是否清楚这件事呢？


    两个不同的世界，两个相似的家族/种族，两个截然相反的【选择】啊。


    清风徐来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


    按照以往的时候，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而正是这些判断帮助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


    往好的方向去，做正确的选择；她应该立刻把技能锁定曙光的背后，然后用此向永恒公会投诚，从而彻底了解那个未曾被告知自己的“巨大秘密”。


    可是她的手臂却始终都没能动上一下，哪怕作为对峙的另外一方，曙光的表现太过天真，也太过软弱······


    刷啦！


    正当这位风行会长的念头闪过时，却猛然见一道刺目的光线自下而上地蹿起！


    她下意识眯起眼睛，这才看清楚那个黑发青年的身前，被深插入地面的法杖竟然在无数的符文支配下悄然变形、重组，然后变成了个特大号望远镜般的东西，把一束光柱打向天空！


    哗啦啦——


    就像奥克莱当面揭穿深渊通道的把戏，有帷幕般的东西从那半空中抖落下来。


    冰法师这才看到，那高高的天幕之上，不知何时早就出现了他们每个人的身影。


    她，曙光，不远处两座再也动弹不得的巨龙，以及······


    对面脸色由青转白再转黑的奥克莱等人。


    天幕上的投影似乎存在着一定的延迟，此时播放的影像已经进行到了奥克莱那句斩钉截铁的，[“当然是因为有好处拿啊！”]的定论上。


    “该死的，究竟是什么时候？！”


    奥克莱的恼怒已经随着对面铺天盖地的技能落了下来。


    他带的亲信当然不止一人，而为了看这两个死对头的好戏，奥克莱早就为此做好了针对他们的准备。


    【您受到了陷阱‘泥泞沼泽’的束缚，行动力下降，敏捷降低30%！】


    【您受到了诅咒‘致盲’的影响，视野范围缩小，强光会对您造成伤害。】


    【您受到了道具‘画地为牢’的攻击，道具效果生效中······】


    别管究竟是什么时候，别管曙光的质问究竟是出于真心的天真，还是想要迷惑对方好达到把那面具揭晓给大众看的表演，


    天幕上的宣言就像是个撕破了脸的决战讯号，也彻底让敌人的怒火攀升到了最高峰。


    曙光的反应一点也不比清风徐来慢。


    在天幕彻底揭开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躲进了冰法师下意识张开的冰雪领域里，让那些接踵而至的技能们统统落在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上。


    “你这是？”


    清风徐来吃力地应付着这暴雨般的发难，抽空出来睨了这家伙一眼。


    刚才还像个掌握一切的造物主般站在“望远镜”旁边的法师气喘吁吁，一边叼着蓝瓶往嘴里灌，一边露出个活泛的笑：


    “呼，体谅一下，蓝条耗尽了，呼——你知道的，这种大动静可是差一步都不行啊。”


    大动静，的确是天大的动静。


    相信此时被关在副本里的每个玩家都能看到那上面发生的情景，就算再怎么不敏锐的家伙，都能立刻意识到这所谓的“立场选择”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难怪奥克莱会如此的暴怒，他明明只打算在死对头面前耀武扬威，却一不小心把这种嘴脸展露给了那么多人——就算是那种巨企的代言人在游说平民的时候，好歹都要伪装出来点礼貌模样的。


    从那个金币拿或者不拿的选择题就能看出来，这家伙绝对是出于某些重要的目的才大肆拉拢这些玩家到自己那边去，如今恐怕是······


    “干得漂亮。”


    清风徐来笑了。那笑容在她这样以冷静著称的人脸上展开，一时间竟如同冰雪初融，是种终于卸下了沉重的东西，得以解脱了的笑。


    “但很不幸地通知您，我的蓝量也即将见底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总得有些后手在吧？


    看这家伙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的样子，一定有着比这声势浩大的天幕投影更坚实、更有底气的“后手”。


    那会是······


    “当然。”曙光也跟着笑了。


    他把手挡在头顶，像眺望一样看向远方，然后轻声开口道：


    “开启你的‘那个’技能吧，冰法师小姐。”


    聪明人之间的话永远都不用更多，清风徐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蓝条，丝毫没有迟疑地释放出了最后的技能来——


    她的法杖上浮现了小小的、却极其繁复的法阵，紧接着，那雪白的杖身上突然蔓延开了无尽的霜雪，竟好似将使用者的手臂也冰封在了其中。


    【寒冰逆境：在冰霜所及范围内，敌方死亡惩罚+2级，有概率遗落背包中不绑定物品。】


    这太疯狂了，简直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被困在这样的坑杀场地里，最后的挣扎却不是为了自保，而是展开这样一个看似不痛不痒的领域类技能。


    汹涌的寒意顺着手臂席卷而来，那一处流淌的血液好像也被冻住了似的，冰法师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她眯着眼睛，把目光落到了和旁边人同样的方向。


    依旧是黄昏，晚霞，定格的天空丝毫没有受到时间的流逝影响，可这片本该彻底走向寂静的巨龙岛的上方，竟然出现了更加鲜活的景象。


    几十、数百只的翅膀划破天际，日光落在那些翅膀上，反射出的却是更加瑰丽的色彩。


    宝石一样的蓝，闪耀着的黑，苍翠的绿，以及比那些颜色更加显眼的金灿灿的光芒，和它身边鲜艳夺目，仿佛跟天边的晚霞一起热烈燃烧着的红——


    如梦中的场景一般，无数存在于人类幻想中的龙展开了翅膀，在这座属于巨龙的悬空岛屿上进行翱翔；而更让人确信自己在做梦的景象却来自于，那个坐在黑龙身上，朝着她们这里越来越近的身影。


    法杖重组成的“望远镜”本来也是被着重攻击的对象，现在已经支撑不住了，被重重地打歪向另一边。


    可好巧不巧的，它歪过去的方向和其他人的目光是一致的。


    神秘符文学的作用下，远方的景象被拉近、放大，那个骑在龙背上的人影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他的眼睛是比金子更璀璨的色泽，他的发色比火焰更加明亮，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联想到任何传闻中的“邪恶”，而是只能想到童话书里，那个永远出现在绘本封皮上的“主角”。


    “伊里斯，”


    曙光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为什么不会再犹豫，为什么不会再软弱，为什么没再有那些无谓的期待和质疑？


    他，不对，或许还有她；那动摇需要底气！那冒险需要后手！而在这所有的一切改变中，让他们能坚定做出选择的当然是——


    伙伴。


    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足以托付信任与后背的“伙伴”！


    “是你来了啊。”


    他听见旁边的法师笑道。


    ————————!!————————


    一切都在被改变，齿轮错位，咬合，运转，当初那个被不小心造成的“错误”却已经越演越烈，把命运推向了截然相反的路径里，这就是“冒险者”这个词存在的意义


    第354章 第 354 章:拉下水


    伊里斯，


    是伊里斯！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被映照在天幕上的那个身影不是伊里斯又会是谁？


    就像故事中的主角总是在最后登场，那一瞬间仿佛有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打在了他的身上！


    ——“停，请停一下！麻瓜，能别用那么奇怪的语气讲这种话吗？”


    伊里斯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旁边飞着还不忘声情并茂的家伙。


    被拍中的小龙通体金色，闪闪发亮的模样简直就是一块会自动拍翅膀的金子！


    而此时，这块大号金子只是被伊里斯推了那么一下，就直挺挺地朝右边侧翻了过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麻瓜慌张的喊叫声：


    “哎呦喂——呃，谢谢。”麻瓜看着那根拎着自己后颈皮的黑龙指甲，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毕竟是第一次飞上天嘛······总得多适应一些时间！”


    冒牌货的翻车现场被一只龙爪稳住，其他想上来帮忙的小龙们见此也放弃了打算，只是比刚才更近地团团围在了他们的身边。


    “不客气。”塔尔科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事实上，直到现在黑龙都还没能反应过来。新生通道里的阴谋，麻瓜破解阴谋的决心和努力，以及这些决心背后的“附赠品”们。


    它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边那些五颜六色的后辈们，小龙们张着它们的翅膀，哪怕是在赶路的途中，也不忘秀上几个花活儿。


    它们时而来个720°翻转，时而跟附近的家伙碰上了翅膀尖，然后就再也分不开了，很快演变成了两只“靠外”的翅膀努力飞翔，两只“靠内”的翅膀扭打在一起，成了一种又团结又抗争的诡异景象。


    “唉。”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真正的奇迹。


    如果放在平时，塔尔科一定会欢呼一声也冲进这些小家伙里面，然后用自己比它们更强壮的块头，将所有龙都一视同仁的撞得龙仰马翻。


    但现在······


    塔尔科的视线始终都落在此行的终点上，却一直没有往下面看过；它这样，不用瞧，它的老妈也是这样。


    尽管已经有了为此付出一切去阻止、去挽回的决心，可是塔尔科却依旧不敢去想——


    他们还来得及吗？


    自我放逐的阵法是否已经被开启、又被开启到了何种程度？


    如果一切都在朝着最坏的情况发展，它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它十分担忧······是否会把周围这些生机勃勃的、才破壳没有多久的小家伙们也都牵连进去。


    这时，塔尔科感觉到了，那只拍过麻瓜的手掌又落在了它的脖颈上，轻轻地拍了拍它。


    “噢，伊里斯，我没有······”


    黑龙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少年那熟悉的、让人无需言明却知道他已了然于胸的平静声音。


    “交给我吧，塔尔科。”伊里斯说。


    他们的旁边，听见这话的蓝色巨龙也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这个人类一眼。


    还真是爱说大话啊，那小鬼。蕾在心中笑了一下。


    ——


    有句话说，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真的是这样吗？


    自从那支破土而出的“种子”化作巨木冲破天空，困住了他们许久的火山也终究不再是牢笼。


    从龙蛋里破壳的麻瓜，相继诞生的小龙，想要独自背负一切的蕾，还有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却一厢情愿地冲了回来，打算为平时骂骂咧咧的“愚蠢族人”们付出一切的塔尔科。


    伊里斯清楚地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些家伙们的秉性，也正是因为清楚，头脑中才会更加明白他们一举一动之下的真正含义。


    【决心】，


    那些各不相同的决心就好像一团团旺盛燃烧着的火苗，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围绕在了伊里斯的身边，让他感觉连衣角都已经被炙烤地卷起了边。


    在这种决心的支撑下，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耀眼。


    那么······他呢？


    伊里斯有些漠然地想，像是在想一个事不关己的问题。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近乎深切的恐慌！


    这种恐慌没有丝毫地外漏，因为黑法师清楚地知道，在这种紧要的时刻，在这些因为决心而爆发出最终热情的同伴们之中，唯独他——伊里斯，是绝对不能迟疑和动摇的那个。


    他总得给他们一个符号，一个讯息，一个代表着可以相信、可以毫无顾忌行动的勇气纹章。


    不是吗？


    而且他早就知道了那么多，对于接下来的发展，心中也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和安排。


    只要他······


    伊里斯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些。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虚空中，那些曾经被投映在岩浆池里的“光屏”们并没有被留在原地，而是依旧围绕在少年的身边。


    这是来自神明的暗示、托付、馈赠，或者说，是给伊里斯的一次选择。


    那位名为“生命”的神明大人啊，最初究竟是因为什么，那样早的就将眷顾和目光落在了一个刚出新手村的“冒险者”身上？


    又一块光屏中的巨龙消失了。


    那附近的玩家发出了惊呼，只是那惊呼声没办法传递到远方、也没办法传到他们所在的高空中来，却清楚地被伊里斯所听到。


    正因为能听到，能看到！伊里斯才知道下面的情况远远没有塔尔科设想的那样乐观。


    龙族自我放逐的阵法已经彻底开启，在这个不可逆的阵法作用下，每一头巨龙都会在时间的禁锢下变得越来越透明，直到捆束的绳子落下，阳光再也捕捉不到它们的身形。


    到了这个时候，也就代表着那头巨龙······彻底地被放逐到了时间之中。


    虽然这不代表着生命消失的死亡，


    因为在它们消失之后，可能一转身碰到的空气是它，开窗后外面吹进来的风是它，


    每一个看不见的地方都可能有一头被时间所忽略的野兽——它们看得到自己，却永远不会被除了自己以外的存在所意识到。


    这是比死亡要更加残忍的惩罚。


    ——


    一头······


    两头······


    当伊里斯终于和奥克莱那双愤怒的眼睛对上时，他在心中计算了一下目前已经消失了的巨龙，竟然有足足六十二头！


    于是少年的那双金瞳中同样带上了色彩，那愤怒几乎要将里面的颜色煮沸开来。


    “你、你、、这些龙······该死！！”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奥克莱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个漆黑的哨子狠狠一吹。


    下一秒，地面好像也跟着震动起来，咕嘟咕嘟地鼓起来了许多不详的“气泡”。


    而很快，那些气泡就变成了最初级、也是在深渊覆盖的地带最常见的那些野兽。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连身体都好像是被勉强拼凑出来。


    兔子的脑袋接在了鹿的身上，长耳成了巨大的犄角；蜥蜴的尾巴插在了猴子的身上，对方裂开嘴巴，露出了蜗牛般圈圈层层的密牙。


    这些就是由深渊中诞生的、没有痛觉、没有思想的怪物！


    它们在支配者的召唤下疯了一样朝着伊里斯他们的地方扑去，可比这些怪东西们更快的，却是周围同样莽撞冲上去的巨龙！


    尽管年幼，尽管还不算成熟；但身为此世界几乎最强种族的幼崽，它们天然就拥有着令其他人羡慕到流口水的强悍身体和巨大的力量！


    只听得“轰——”的一声，之前还被用来嬉笑打闹的力量，此时就变成了摧枯拉朽般的实力。


    一只只的幼龙用尾巴，用牙齿，用尖爪，就好像绞肉机一般将身边的那些深渊魔物给彻底撕碎，连复活的机会都不再有！！


    “这怎么可能！！”


    这下，轮到奥克莱脸色大变。


    他看见伊里斯的模样时就已经下意识觉得不妙，但深渊给他的底气实在是太多太强，这段时间飘飘然的经历让奥克莱变得更加膨胀。


    他想要在这里欣赏曙光、欣赏清风徐来知道计划落空后的难看脸色，难道就不想要看伊里斯——这个他最讨厌、最憎恨的死对头的吗？


    不，他当然想看！


    不止想看，他还必须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彻底摧垮这些人的信心······


    奥克莱一想到那个怎么也毁坏不了的“符文望远镜”，就觉得心头止不住的火大！


    该死的曙光，竟然在最后搞了那么一个东西出来！


    既然他的真实面目已经被天幕给播放了出去，这是难以挽回的事实；那么比起再做出一副假惺惺的姿态来挽回，倒不如用种更简单、也更有效的方式！


    比如说，把那些道貌岸然的死对头们一起拉下“神坛！”


    呵，少来那些假大空的东西了！


    不是非要在立场的选择里站到了光伟正的一面吗？


    奥克莱的脸皮抽动，心中却已经飞快的做好了打算。


    这种正义的英雄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它是个界限，更是个标杆，被划分出来之后就注定了被人们投以更热切的目光，以及更愚不可及的期待！


    你以为这是见鬼的故事书吗？


    期待的背后可从来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更加沉重的东西，一旦行差踏错，迎来的只会是更加猛烈的反噬！


    想到这里，


    “喂，伊里斯。”奥克莱朝那边的少年大声喊道，然后在其他人看过来时猛地拔剑，将剑尖指向两位巨龙长老“雕塑”所在的地方。


    “光在这里逞威风又算什么？深渊的力量是不可抵挡的——”


    奥克莱的脸上露出个得意的，恶意满满的笑。


    “看到了吗？反抗的家伙全都在消失啊。”


    第355章 第 355 章:祭坛


    正如同时间不可倒流，生命难以逆转，


    在场的每个生物都清楚地知道，这座阵法一旦开启，等待着每头龙的命运会是什么。


    最先被捆束住的两位长老身形已经变得浅淡而模糊，明明是那么鲜艳的鳞片，可现在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分辨不出那些模糊的色块究竟代表着什么！


    乍一看过去，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着块橡皮擦，正在随意将画好的图案擦掉。


    真的有意义吗？


    奥克莱的狗腿在授意下改变了攻势，骑士的铁甲重重地冲撞在了“符文望远镜”上，硬是将它的方向撞偏，再撞偏，直到对准了两头龙所在的方向为止。


    本来用作揭露永恒公会真实面貌的道具，在此时将最残酷的结局揭晓在了所有玩家的面前。


    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奥克莱阵营的玩家还好，在立场的推动下，他们更加在意已经到手了多少好处；


    但对于或碍于道德、或碍于面子而加入光辉众人这边的玩家们来说，正在发生的事情无疑已经让他们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尤其是后面的那部分人，更是占了全体玩家的大多数——人类总是容易摇摆不定的，正义和秩序的确能说服人们，但那个前提是他们能看到【希望】！


    能在乌泱泱的黑夜里，看到一束明亮的、指引着行动方向的光。


    这注定是比想象中更艰难的、更沉重的东西，


    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真的有人愿意去做吗？


    伊里斯的眸子微微阖拢，再睁开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犹疑！


    “不，你错了。”他的目光直视向那边的奥克莱。


    “你的算计的确很成功，整个巨龙岛的生命都在阵法的作用下消失。但是，菲泽尔还在，威克斯还在，格里芬还在，还有······”


    伊里斯眼也不眨地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


    这些名字对于许多人来说都很陌生，但对于那些和它们产生过交集、或者正围拢在这条龙附近的玩家来说，几乎是瞬间就把头转到了对应的巨龙身上去。


    的确如伊里斯所说的那样，那么多个被报出来的名字中，这些巨龙竟然一个都没有消失；它们身上的颜色没有先前那么鲜亮了，证实了也受到那阵法的影响——


    但，每头龙都还在。


    ······为什么？


    如果非要找出这些龙消失的更慢的原因，它们之间的共同点好像只有······


    “它们都是人形？”有玩家惊呼道。


    玩家们因为抱团对敌的问题，彼此的距离都离得很近；因此在一方说话之后，就有另外一方紧跟着接上：


    “别傻了，这头龙不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别了兄弟，我之前做过它的任务！它那时候还是一头长着犄角的小龙人呢！”


    “人形和消失的慢有什么关系吗？”


    “诶，这头龙我也认识啊！总不能是因为咱们做过它的任务才······”


    “啊？这能有什么关系？”


    是啊，这之间又能存在什么样的关系呢？


    没有谁天生就是互相认识的，在建立羁绊前，所有的生物之间都是“陌生人”。


    有些存在之间会存在着天生的优势，比如说血缘，族群；可更多的“链接”，却来源于那些更加深刻、也更加巧合的东西——


    就像伊里斯与麻瓜，倘若没有当初在新手村树林中的相遇，又怎么会有如今这样紧密的、连命运都缠绕在一起了的联系？


    也像塔尔科与瞭望台边的那个男孩，倘若没有三百年前夜空下的对视，巨龙还只是一头巨龙，黑法师也只会是一个黑法师。


    那么······“玩家”与“NPC”之间，又是否会是一种崭新的、紧密的羁绊？


    伊里斯向前走了一步，强大的魔力瞬间从他的体内爆发，如果有谁能看到他的人物属性面板，一定会被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buff增益给震惊到！


    一排排的小字几乎挤得快要看不清，而这些全部都来自于少年提前吃下的料理和药剂——还有许多来自同伴的增益，麻瓜的，曙光的，旁边那位冰法师的，以及······


    “蕾。”


    属于牧师的祈福杖向上举起，尖端那颗宝石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一抹光亮。


    伊里斯看向那边的蓝龙，也是巨龙岛上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巨龙，三位长老中仅存的“保育员”女士。


    “你愿意相信我吗？”


    伊里斯直视着它的眼睛。


    “请相信我。”


    他又说道。


    蕾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类，然后慢慢地俯身，将那修长的脖颈弯了下来，


    巨龙的头颅触碰上了那颗宝石，相比起它那庞大的身形，这动作轻的简直像是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


    ······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奥克莱心中不妙的感觉在逐渐扩大。


    虽然没听懂伊里斯究竟在说些什么，也不认为他们还有什么能挣扎的余地——


    等到阵法运转到最后，所有成年巨龙都彻底消失后，这个副本也将会被直接关闭！


    到时候别管光辉公会的人怎样挣扎，也避免不了他们惨败的事实！


    就算伊里斯带来了不知道从哪出现的幼龙，但这又能改变什么？


    等副本关闭后，它们还不是也会被关在巨龙岛里！


    尽管这样想着，但依旧有种不知从哪来的恐慌支配了他，让奥克莱只想着赶紧打断这一切。


    青年一咬牙，竟直接提着剑冲了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把它们都留在这里！只要再等上几分钟，这个副本就彻底结束了！你们还想不想要奖励了？”


    奥克莱那把最高品质的武器狠狠地砍向了伊里斯，可他的剑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见一道金色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凶狠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轰！！”


    哪怕有着战士那么强悍的体魄，在这一冲撞之下，奥克莱竟也直接倒飞了出去，只感觉自己撞到的不是什么活物，而是个用来运输的重型飞船。


    又是哪头该死的龙吗？


    要他说，这些异世界的NPC们早就应该······


    他的思维从痛觉中停滞一瞬，因为这个时候，奥克莱已经看清楚了那道金光头顶上的名字——


    【玩家：天字一号麻瓜】


    奥克莱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但正是由于知道，他才更加震惊。


    这头有着幼龙形态的家伙，竟然是光辉公会那个笑柄似的“废物猎人”？！


    该死的，怎么什么事情跟光辉公会、跟伊里斯扯上关系，都会变得那么邪门？


    “别想靠近伊里斯！”麻瓜停在了半空中。


    和新生通道里的狼狈不同，现在的他现在拥有了一双真正的、能随意飞起来的翅膀；


    曾经最痛恨的职业偏差，在此时也提供给了他最强悍的肉身形态——


    “你现在的对手，是我！”金色的幼龙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低吼。


    麻瓜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对方的面前。


    而与此同时，这个重获新生的猎人也听到了耳边响起的那道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巨龙血脉，您获得由巨龙长老‘蕾’所发起的决策投票权。】


    【注意！注意！该选择存在极大风险！】


    【请问玩家是否同意将‘血脉之力’作为祭品建立新的祭坛？】


    【如祭坛建立失败，血脉之力也会随之一同消失，100%模拟角色‘巨龙’版块将被永久封印，职业‘德鲁伊’各项能力长期下降50%，请玩家谨慎选择！】


    在重大的抉择面前，游戏系统总是会变得那么多话。


    啧，不知道行动派都会晕字吗？！


    麻瓜毫不犹豫地掠过了那些刺眼的警告，拍在了【是】的选项上面。


    他当然会同意！


    如果不相信伊里斯，那么他还能相信谁呢？


    同一时间，战场上的每一头幼龙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但就如同麻瓜似的，它们停顿的时间并没有太久，甚至快到连对面的敌人都没能意识到这些“停顿”的存在，所有的幼龙都做出了选择。


    哪有什么赌博不需要付出代价？


    自从放弃族中安排好的“安稳孵化”，带着强烈的意愿破壳而出时，每一头幼龙都已经下定了决心，也做好了准备。


    不止是一头龙、一个玩家的决心，


    而是千千万万的、毅然决然的决心汇聚在了一起，也好像随着那些强烈的魔力波动，一并传递给了所有魔力漩涡的最中心——


    伊里斯感受到了这些决心。


    其中强烈的意愿，毫不犹豫的果决，也让他的心情跟着平复了下来。


    少年握着祈福杖的手变得更稳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狂暴的魔力让他的周围也不自觉产生了灼灼的火焰。


    而就在这片净化的热浪之中，一个看似十分普通的技能被伊里斯吟唱了出来。


    【技能名称：复生】


    【技能描述：吟唱三十秒，可以使陷入死亡状态的队友复活。复活效果与次数与使用者精神力有关。】


    【注：在生命之神的祝福下，这似乎已经是完整版的状态了。在许多时候，生命本身也并没有那么严苛，不是吗？】


    随着魔法技能的吟唱，伊里斯的蓝条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下跌着，可很快又被不知名的存在补充，一跌一涨间竟然有种拔河般的激烈！


    而在这样的动静中，一座巨大的、让在场所有玩家都觉得有些眼熟的东西从地面轰然浮现！


    它像是座用来祭祀的祭坛，又像是一个普通的喷泉。


    终于，是清风徐来率先确认了这东西的存在。


    “复、复活点？？？”她下意识靠近了一步，“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356章 第 356 章【增补结尾】:最擅长的


    没错！


    在那片空地上被召唤出来的，正是所有玩家都十分眼熟的建筑物——


    复活点！


    它对每一个冒险者来说都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早在新手村的时候就泡过许多回。


    每次度过死亡惩罚的冷却时间时，大家都会习惯性地在论坛里冲个浪，顺便戏称自己正在“泉水泡澡”。


    冒险者拥有无尽的生命，当玩家死后，自然就会在复活点复活；


    别管换了多少个游戏，这个定律总是被摆在这的，非要总结一下的话，它也往往是每个玩家最大的“特殊”之处。


    可是，就像清风徐来忍不住问出声来的那样——


    复活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亲眼目睹的也好，透过光幕看到的也好，每个玩家都被这东西给惊呆了，因为很快，他们都看到了那座建筑物的名字下方，像是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揭开了一道谜题，


    “刷啦”一声不存在的轻响过后，


    【复活点】三个大字的正下面，多出了一行小小的、崭新的注释：


    【生命祭坛】


    这是玩家们的生命终结与开启之所，也是代表着复活与新生的祭坛！


    最平等最公允的神明，对所有的存在都一视同仁看待的生命，


    大家对这位的认知总是停留在这样的层面上，却总是因此而忽略了生命之下最重要的那个特征——


    曙光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是奇迹啊。”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祂冷漠，祂平等，祂旁观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存在的降生与死亡，然后于死亡之后，为它们开启第二个新生。


    他是因什么而重生？


    曙光早就思考过许多次这个问题。


    但在此之前，他从未想到过这并非给复仇者的机会，也不是热血小说的开端，更不是什么幸运的巧合，


    而是一个【奇迹】！！


    就好像那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自己墓碑前的身影，跨越了不知多少时间与空间距离的羁绊，硬生生地用一个奇迹般的技能！将那迷失在死亡梦魇中的灵魂给拉回了现世。


    在许多时候，生命本身也并没有那么严苛，不是吗？


    只需要你勇敢地站到它的面前，大声说出自己想要的那个奇迹——


    “我愿意承认巨龙为伙伴。”伊里斯的声音不算高，却清楚无比地响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我尊重它们的品格，尊重它们的傲慢，尊重它们的责任与牺牲。”


    “这些品质从来不该用玩笑来对待，就像在对抗深渊的战场上，每一个并肩作战的族群都永远不会是敌人。”


    “种族，公会，黑魔法与白魔法，这些从来不会、也不该是如今的阻碍！”


    一道金线似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浮现，在空中划出了道漂亮的弧形，稳稳地连接在了他本人与那座“生命祭坛”之间。


    少年的话音落下，曙光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的意志：


    “我也愿意承认，巨龙是我们的伙伴！”


    麻瓜一翅膀扇歪了敌人的剑，高高地昂起他的脑袋：“我当然愿意跟它们一起战斗！你们呢？”


    这家伙的大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贯穿力，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声质询中回神。


    发生了什么？


    似乎有很多东西变得不一样了，那么，


    需要他们······做些什么？


    不知是不是巧合，每个玩家的圣灵节的任务界面上都同时发生了改变。


    无数的字符碎裂，重组，终于在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冒险者的领头探索下，将巨龙千万年的秘密如电影片尾的滚屏般，正式揭晓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要选择吗？


    他们早就做出过了一次选择，但不知怎么的，人们就是下意识觉得，这次选择会比轻轻按下去这个举动要重要上无数倍。


    巨龙的傲慢从来都让人讨厌，但从事实上来看，它们却又做到了许多人类都做不到的东西，那么从这样的角度上再看过去时，又是否能将其解读为“骄傲”？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谁去指导别人做出怎样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性格与立场，而在这样的情形下，也被他们的立场所驱使着做出行动。


    “我愿意承认！”


    “虽然······我听会长大人的！”


    “我不愿意！见鬼，它们不都是没了的NPC吗？”


    “我、我不知道······”


    无数道的声音从近处、从远方，从巨龙岛的每一座高高低低的岛屿上汇聚而来，带着其主人强烈的意愿，悬停在了那座生命祭坛的上方。


    有的光线从半路就断裂了，有的在抵达终点前缓缓消失，有的干脆就没出现过，但比想象中更多的、一道道泛着金光的细线依旧出现在了伊里斯的身边！


    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却牢牢地链接在了这座象征着奇迹的复活点上！！


    时间的放逐······真的不可逆吗？


    假如它们会消失在时间里，假如这个最强大的族群会因为封闭，因为自我，因为独行而被永远地忽略和遗忘！


    那么当某些牢不可破的新羁绊成型时，又是否能化作一条“绳子”，将它们从时间的缝隙里给不讲道理的拉拽出来呢？


    这个羁绊可以是伙伴，战友，被承认的新的种族，也可以是某些最简单、也最直观的东西，比如说······


    距离伊里斯最近的蕾，也是最先产生变化的那个。


    一道更加粗壮的光线从祭坛中激射而出，落在巨龙身上时，让它的周围砰地冒出了一团白雾，那白雾甚至将不远处还在进行的战斗都卷入了其中，让那些家伙们差点分不清敌友。


    而事到如今，谁都再也没有了继续打下去的心思，而是牢牢地将目光锁定在了这团白雾的背后。


    终于，在迷梦的雾气中，缓缓浮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高碾压了在场所有人，有着一头蓝发的女性；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两道刻痕般显眼的鳞片，头顶有着明显是巨龙的犄角，连带着那身精壮的、仿佛压缩了无数力量美感的身体在内，都昭示了她、或者说它本质上的“非人”。


    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对方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巨龙长老蕾·lv？】


    ······比如说最简单的关联：“玩家”与“NPC”。


    玩家与NPC之间，不就是承认游戏、与被游戏承认那么简简单单的关系吗？


    ******


    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就像引领着众人前行的光芒终于在黑夜中绽放，在光辉公会与风行公会所主导的那座“临时基地”里，每个人都看到了那个奇迹的出现。


    正在消失的巨龙突然又拥有了颜色，只留下空地的方向多出了几个懵懵懂懂的人形。


    相对于早早就跟人类建立了联系，也就是最早一批拥有“人形”的巨龙们来说，对这一切的接受还算良好；


    可对于那些的的确确进时间的夹缝里走了一遭的顽固派来说，一个个的倒霉鬼花了好半天的功夫，都还没能从那混沌的遭遇里回过神来。


    就算只有几分钟的放逐，对于他们的噩梦来说都已经算得上足够绵长。


    “这是哪里？”


    “又换了个地方吗······算了。”


    有龙还没能注意到哪里不对，习以为常地咕哝道。


    其中某个红色的大块头却从人群的围观中挤了出来，用那身肌肉用力地撞了下其他同族的肩膀！


    “砰！”


    那可真是实打实的用力，光是从令人牙酸的声音上判断，就知道这家伙在顶撞同类的行为上到底有多么就轻驾熟！


    “嘿，菲泽尔你想打架吗？！”被撞到的巨龙龇牙咧嘴，下意识地怒吼回去，要像往常那样跟对方扭打成一团。


    但很快，它就下意识地一愣，然后对着自己往前伸出来的五根手指发呆。


    时间的夹缝，人类的身体，实打实的痛觉和存在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往常最招龙烦的家伙发出了猖狂的笑声，此时听在这些刚变成人形的巨龙耳中，竟然还有几分诡异的亲切。


    “我就说嘛！我就说啊！”菲泽尔目标明确地又撞飞了一个族人，那鲜红色的眉毛眉飞色舞，“我就说塔尔科那家伙怎么那么奇怪，他早就知道了竟然不告诉我——竟然连我都瞒着！”


    “给我等着，成年任务是吧！当初被我揍趴下的那个家伙一看就很能活，说不定就活到了现在呢！”


    “羁绊这种东西，不是说找回来就找回来的吗！”


    红龙菲泽尔顶着一众人“这玩意儿疯了”的目光，自顾自地嘟嘟囔囔。


    ——


    奇迹出现，局势逆转。


    就算是再怎么蠢蛋的家伙，在看到那两个被阵法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雕塑”上出现白雾时，也能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情况！


    是重回大陆的巨龙，是那个就算变成了人形有所影响、却依旧是那个最强种族的存续！


    奥克莱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难看，或许从最开始他的就错了，从见到曙光和清风徐来的时候，他就应该不留任何后手，直接用所有手段将这两个人都送出副本才是！


    而不是等着伊里斯这家伙的出现——


    他几乎要咬碎了牙齿，却也知道大势已去。


    青年面色铁青地又拿出了那个黑哨，正要塞进嘴里吹响，留着底牌为下次的见面做准备，却在这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可怕的炽热感从周围袭来。


    那金色的火焰不知道何时已经从他们的脚下熊熊燃起，疯狂地啃噬着防御道具的边界，像座火焰的牢笼般将每个人都牢牢地锁在其中；


    光是偶尔溅过来的几点火星，都能让人感觉到头皮发麻的、像是天生相克般的警惕！


    奥克莱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早就等待已久的、冰冷彻骨的金眸。


    “我说你可以走了吗，奥克莱？”伊里斯说道。


    少年的脸庞依旧是论坛里吹捧的那种好看，但此时，那张仿佛是教廷圣子般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清晰的笑。


    那是个一点也不白魔法，一点也不像个牧师的冷笑。


    伊里斯傲慢地扬起了下巴，居高临下的表情像是在嘲弄着什么脆弱不堪、不自量力的家伙。


    祈福的法杖在他的手中缓缓变形，成了一把漆黑的弓箭；同色系的弓弦被轻松地拉满，更显得上面搭载着的箭矢光芒璀璨！


    世界的时间终于恢复了流淌，而天边最后一抹落日的余晖，也好似落在了那支箭尖之上。


    “你说你站在深渊那边。”


    “真不巧，我的技能最擅长对付的，就是【深渊】。”


    红发的少年站在生命祭坛的前方，把弓箭对准了目标。


    “咻。”


    ————————!!————————


    修改了一下结尾


    第357章 第 357 章:光辉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的战斗，一切结束的十分迅速——


    因为奥克莱逃走了。


    被那支满载着净化之力的箭矢命中后，这位永恒公会的会长引以为傲的生命值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直接跌落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并没有给他多反应的机会，伊里斯的下一箭接踵而至，直接清空了对方的血条！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血条清零的奥克莱并没有死去，也没有和其他玩家死亡时那样化作一道流光，而是依旧站在原地！


    是锁血？


    不，伊里斯看到了对方头顶上的隐藏注释，在那里，奥克莱的生命值被清晰地标注着【-10%】。


    负数？


    这个认知让少年微微一怔。


    也就是那么一怔神的功夫，奥克莱抓住了机会，不管不顾地将那枚黑哨朝地上狠狠一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殊死一搏的决绝，


    一条巨大的裂缝从地面上凭空出现，然后把奥克莱和他身边最近的几个下属都吞入了其中。


    “伊里斯，你们给我等着！”


    撂下那么一句话后，他竟然就那么决绝地逃走了？


    这属实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论底牌，身为永恒公会的会长肯定是样样不缺；论实力，得到了深渊赐福的他恐怕也有了飞跃似的提升。


    但可能这就是对方身为大家族继承者的过人之处吧——在面对危机的时候，他能逃的比任何人都果断，都更快速，快到连他的下属们都反应不过来。


    等到曙光赶过去查看的时候，地面早已经恢复成了一片平整，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一众被留在原地的“弃子”们还在满脸懵逼。


    “啧。”


    青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他转头，就看见伊里斯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那家伙消失的地方。


    “可惜了。”少年遗憾地放下弓箭，任由它重新变回了祈福杖的模样。


    旁人听来只以为是伊里斯在可惜敌人的逃走，只有黑法师自己知道，如果奥克莱再多呆几秒的话会发生什么——


    【深渊封印者】


    伊里斯略显遗憾地将这个称号从人物面板上取消，然后将不善的目光投向那几个醒悟过来，开始瑟瑟发抖的永恒公会成员身上。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这次说话的居然是清风徐来。


    在她的身后，风行公会的人早已经赶到，由副会长带领着开启了最麻烦的扫尾工作。


    作为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总不能一直看着别人出力而自己什么都不做，冰法师向来都清楚这一点。


    “这次回去我会向老师请教禁锢符文的应用，等以后再见到奥克莱的时候······”曙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俯下身子，去回收自己那变得支离破碎的“望远镜”。


    天幕上的投影也结束了，


    随着收尾工作的顺利进行，巨龙们彼此之间团聚、从零碎的情报交流中确认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剩余的玩家们也都听到了统一响起的系统提示——


    【叮！特殊副本已结束，副本进度结算中······】


    【‘巨龙族’存活确认。】


    【深渊封印进程确认。】


    【神明祝福检测中······】


    【圣灵节特别成就[新生]已达成。】


    伊里斯听着那堆嗡嗡作响的提示，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随后便在周围或惊慌或错愕的呼唤声中，少年的眼前骤然一黑，人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


    等到伊里斯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副本结束后的第三天了。


    在旁人的眼中，伊里斯是因为精力消耗过大而被游戏舱强行踢“下线”了一阵子；


    而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才知道实情，忧心忡忡地等待在少年的身边。


    所以伊里斯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塔尔科那个熟悉的、黢黑的脑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伊里斯！你醒了！！”


    塔尔科扑扇着翅膀，像是真的幼龙似的在半空中打了个转。


    伊里斯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正睡在那个专有的休息室里——而本该是巨龙模样的塔尔科，也变回了光明要塞时的“黑蜥蜴”模样，紧张兮兮地关注着他现在的情况。


    “你感觉怎么样？天知道当时大家都慌乱成什么样了，老妈它差点就把你塞进哪个龙蛋里，好试试能不能跟那叫‘天字一号麻瓜’的冒险者一样变成龙族······”


    黑龙还是改不了话多的毛病，跟机关枪一样哒哒哒讲述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首先就是巨龙岛上的情况，


    都被人从不可能的时间缝隙里拽回来了，要是还处理不好剩下的残局，那最强种族的名号也早就该从它们的脑袋上摘下来了。


    这些巨龙迅速地搞清楚了发生的一切，也同样迅速地适应了自己的人类形态——


    虽然用两只脚走路的感觉十分怪异，但也让这些大家伙们无聊的生命里，总算多了点新奇的乐趣。


    其中还有不少更开放的巨龙去向人类探讨了走路技巧，甚至兴致勃勃地试图开展更深入的交流，比如说摔跤什么的······


    这当然被那个倒霉玩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回绝掉了。


    当事龙菲泽尔十分想要再接再厉，但想到这些冒险者对它们的帮助，这个好战分子只能遗憾地咂咂嘴，头一回放弃了那热血沸腾的战斗计划。


    而促使这些傲慢的巨龙和人类关系转变如此之大的，除了救命的恩情以外，当然还不可缺少某些独特的“黏合剂”。


    比如五颜六色的幼龙，再比如五颜六色的幼龙，还有那五颜六色······


    咳咳。


    总之，当这些好不容易搞清楚现状的成年巨龙们一转头，看到好些个叽叽喳喳的幼崽在龙岛的上空追逐时，天知道它们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等等——这是什么？


    幼崽？！看一看······幼崽？！嗅一嗅······幼崽？！？！团一团······


    多少年都没再见过幼崽诞生的中龙大龙老龙们一个个热泪盈眶，爆发出了比见到麻瓜出现时更加强烈的热情，以及对人类近乎180度转变的友好态度。


    当然，仅限于部分人类。


    对了还有麻瓜，


    既然提到了麻瓜，那就不得不提这个“混血幼龙”的特殊性。


    解决了族内的内忧外患，那些巨龙们总算是腾出手来，把麻瓜团团围在中间，盯着这只可怜无助却能吃的幼崽发呆。


    现在就算是个傻瓜，也能猜到麻瓜根本就不是什么“未成年叛逆龙在外面搞出来的混血崽子”，而是一个用某种手段伪装成龙崽的冒险者。


    但现在，这个人类却是实打实地从龙蛋里孵化了出来，也实打实地拥有了巨龙的形态。


    再加上······


    幼龙的证词，那株顶破了火山的“礼物”，还有新生通道里留下的斑驳血迹和碎裂的鳞片。


    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功夫，巨龙族就已经接受了这个新成员。


    是麻瓜的决心给了【希望】最后萌芽的机会，他尚且能为一个毫无关联的种族而拼尽全力，那么巨龙们又有什么理由要拒绝他呢？


    为麻瓜颁布准入许可证的人是那位龙族的大长老，伊里斯小队早就在最终决战的时候见过对方，但那时候因为种种问题没能仔细打量对方的样貌。


    那位大长老的确有着漫长的生命，连它的胡须都已经有半截变成了白色；


    而对方就那么笑呵呵地将通往龙岛的印记交给了麻瓜，并且捋着胡子，朝这个冒险者俏皮地眨了眨眼：


    “本来这是安德鲁的工作，但我想，它大概要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想走出洞穴了。”


    “是的，我保证只有光秃秃的洞穴——看到这张金币床了吗？它将作为一个忏悔的礼物，要知道安德鲁可是收集了······”


    “吼！！！”


    本来大长老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一声愤怒的吼叫从巨龙岛的深处传来，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然后就是玩家。


    塔尔科对这方面的了解并不如对巨龙一样清楚，毕竟它只是个“NPC”——


    谢天谢地，经历过岛上的巨大危机后，塔尔科总算记住了这个词语的正确发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黑龙依旧没能像安德鲁那样拥有变成人形的能力，但它却能自由地变成现在这样，也就是年幼时那种“黑蜥蜴”的样子。


    小小的身形，也就更方便塔尔科混迹在冒险者之中探听情报。


    据说在伊里斯昏迷后，玩家们之中发生了好长一阵的骚动；


    只是这骚动并非来源于副本中的战斗，而是来源于游戏的又一次更新——


    是的，在伊里斯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游戏迎来了一次新的“更新”。


    等到那些冒险者再次活跃在街道上的时候，塔尔科听到的最多的一个名词就是“阵营”。


    “阵营？”伊里斯重复着这个词汇，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打开了自己的人物面板。


    果不其然，就在曾经那只有黑魔法和白魔法之分的“阵营”一栏里，原来的字眼早已经被擦除，而是变成了两个新的选项——


    【请选择您的阵营。（阵营可更改。更换阵营后，所有相关声望、任务链、技能将会被清空，请玩家慎重选择。）】


    【1.深渊】


    【2.光辉】


    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曙光的投影早就将奥克莱和己方的立场昭告天下，而就如永恒公会在副本里所推动的那样，冒险者里早就已经区分出了真正的派别——这个阵营的选择出现是早晚的事。


    但让伊里斯没想到的是，游戏竟然会将深渊对立面的阵营名字选作了“光辉”。


    在有着光辉公会的存在的前提下，这个名字简直跟······没什么两样。


    伊里斯闭了闭眼，毫不犹豫地在虚空中落下选择。


    ————————!!————————


    身为光辉的启示者，伊里斯走上的从来都不是独行侠的道路，而他也真正意识到了这点。


    上一章修改过结尾，大概在3500+的字数是正确的


    第358章 第 358 章:变化


    “咚咚咚！”


    伊里斯面板上的阵营转变为【光辉】的时候，屋外也正巧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少年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塔尔科却已经无比熟练地一扭屁股，顿时变成了只只比天花板要矮上那么一点点的巨龙。


    它用前爪勾住了门把手，把那扇木门拉开一条缝，然后精准地把那满是尖牙的嘴巴塞进去——


    “吼！！”


    威吓的吼声响彻整条走廊。


    “都说了多少遍，不要来打扰沉睡者的休息！”


    “砰！”


    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整套流程后，塔尔科重新摔上了门。


    看着这一切的伊里斯：“······？”


    接收到少年疑惑的目光后，黑龙这才想到要解释点什么：“别这样看我，伊里斯，要是不那么做的话，那几个不死心的人类小鬼一定会想尽办法闯进来，你知道的，在这种时候······”


    伊里斯更加疑惑了，并且试图用表情来传递自己现在的情绪：“？”


    塔尔科愣了一下：“等等，伊里斯，你不会还没发现吧？”


    “发现什么？”


    伊里斯的心底顿时浮现出一种不是很美妙的预感。而就在这时，屋外的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这回甚至从敲门转变成了拍门——


    “塔尔科，你不能因为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就阻止我们进去！”


    麻瓜丝毫不输给黑龙的嗓门，尤其是拥有了真正的巨龙身份后，这更给他的吼叫增添了几分穿透力。


    “他明明已经醒了！我看见他的阵营变了！！”


    很显然，在刚刚被拒绝的那几分钟里，他的队友们已经眼尖地注意到了伊里斯所属阵营的变化，这也更加坚定了屋外人想要往里闯的决心。


    麻瓜一边拍门，一边对着身后的曙光嘀嘀咕咕地抱怨着：“我就说这家伙绝对有问题！它指定是伊里斯外出做任务时候遇见的宠物，结果就想着像囤金币似的把他藏在屋子里——可恶，巨龙们就是这样的德行！”


    曙光虽然没有说其他的，但从行为上来看，也默许了队友继续他的敲门活动。


    突然昏迷“掉线”的伊里斯，游戏紧随其后的更新，还有巨龙这几天反常的、禁止所有人探望的举动，都让曙光感觉到忧心。


    为什么呢？


    作为刚刚齐心协力闯过一个特殊副本的同伴，不管怎么看，他跟麻瓜都不该是被那头叫塔尔科的黑龙所排斥的对象吧？


    还是说，在那之后伊里斯又出现了其他的情况······


    “我没事。”


    就在青年的脑海中开始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时，从屋内传出了那个让他们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伊里斯！


    麻瓜的眼睛“叮”的一下就亮起来了，曙光也中止了思考，两个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门内，就要去重新扭动那个把手。


    可下一秒，门里传来的话又让他们止住了脚步。


    “麻瓜，曙光，你们先离开吧。”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些小小的意外。”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伊里斯好像有些迟疑。


    既然是伊里斯开口了——


    两位队友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放弃了继续敲门的打算。


    只是，呃，是他们的错觉吗？


    总觉得伊里斯的声音和往常有点区别，好像有点······怪？


    ——


    岂止是有点怪。


    简直是很怪，怪极了，十分之怪。


    约瑟夫，也就是曾经化名为流浪汉阿瑟的巨龙深吸一口气，再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情景依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宽敞的办公室，黄金打造的吊灯，最柔软的兽皮缝制成的座椅，以及，


    座椅上正端坐着的，那个脸颊鼓鼓眼睛圆圆的小男孩。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就连面对深渊的入侵都临危不乱的阿瑟，此刻的声音听上去都有点颤抖了。


    对面的男孩却表现得比他这头活了几百岁的龙还要镇定——或许，那只是表面上的镇定也说不定。


    “阿瑟，我是伊里斯，关于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还需要再复述上一次吗？”


    约瑟夫重重地向后一靠，整个人都跌坐回了那张躺椅上。


    伊里斯？


    这家伙是伊里斯？！


    天杀的，他不是刚拯救完巨龙岛吗，就连最后那段召唤生命祭坛的影像都还在塔塔城的大街上来回播放！


    怎么这才几天没见，原本好好的一个冒险者就变成了个······小孩的样子？


    约瑟夫盯着对面那个缩小版伊里斯的身影，震惊之余，却莫名的又觉得有几分眼熟。


    等一下，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样子来着？


    究竟在哪里呢······


    我们的阿瑟先生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的气氛十分安静，伊里斯没有说话，但他不断敲击在扶手上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也并不平静的事实。


    是的，这就是塔尔科为什么要把他的休息室看的那么紧、严防死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的原因！


    伊里斯的身上的的确确发生了变化——


    再次醒来后，他不知是魔力透支还是怎么样的原因，竟然缩水成了幼年版本的形态！！


    其实对于副作用这种事，伊里斯的内心还是有所准备的。


    生命之神的确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暗示，


    关于信念的力量，关于复生这个技能的可能性，甚至是时间甚至生命的本质！


    但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他就算提前做了再多的准备，也终究没办法真的与神明相提并论。


    当时面对着正在进行时的巨龙岛悲剧，即便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也得到了许多玩家的信念支持，伊里斯使用出那个技能的行为依旧有着相当大的赌性在。


    自己的魔力能否支撑到最后，冒险者的信念需要多强大的载体，巨龙命运的扭转背后会不会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所有的结局都还是个未知数。


    甚至，就在那看似风轻云淡的情况下，这个魔法也差点迎来失败！


    其他人或许还看不出来，但伊里斯作为当事人，对于整个过程当然是一清二楚：


    他的魔力中途枯竭过那么一次。


    属于伊里斯的蓝条就像个干涸的泉眼似的被彻底抽空，再也冒不出半点的水珠来，而即将成型的祭坛也闪烁了那么一瞬，差点就跟着魔力一起消散。


    当时伊里斯考虑过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关于自己究竟是继续勉强支撑，还是直接收手放弃。


    而“思考”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最明显的答案呢？


    伊里斯最终还是想到了解决办法。


    在成为能救人的牧师以前，他还做过那么小几百年的黑法师，而黑法师这个职业之所以会被人诟病，也往往要归功于他们稀奇古怪的手段。


    只要一点小小的技巧，就能用他最拿手的黑魔法，将一种能量转化成了另外一种更能派的上用场的能量；


    换种玩家更容易听懂的表述来说，那就是把血条临时取代了蓝条的作用，来承担那最后一步的消耗。


    这才是一场真正的赌博，去赌究竟是剩下的血条先一步燃尽，还是那象征着希望的祭坛率先成型！


    而无论最后的结果是输还是赢，使用黑魔法的后果都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伊里斯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副作用竟然是让他倒退回了幼年的模样！


    ······如果只是身体变小的话，其实不算多么严重的副作用；但坏就坏在，伊里斯的这副模样早就已经在其他地方出现过一次了，甚至还被人刻成了雕像，就杵在某个广场的正中央。


    伊里斯沉默，伊里斯逃避，伊里斯抓住了自己额前的一缕碎发。


    虽然这次他的头发依旧是红色，但比起发色这种毛乎乎的小问题，一模一样的长相才是会被人瞬间联系起来的重点吧！！


    他，一个刚被系统更新推上风口浪尖的、在新阵营里如同领袖般代表人物的玩家，该怎么顶着【伊里斯】这个名字，向其他人解释自己现在的模样？


    伊里斯坐在休息室里面壁了半天，终于还是来到了约瑟夫这里，


    他将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对面这头未成年的、但熟练掌握了人形和龙形互相切换的巨龙。


    再然后······


    他失望了。


    约瑟夫显然也想到了那座著名的小雕像，尤其是在奥古斯汀大神官还因为这件事至今下落不明的情况下——


    巨龙默默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那样。


    “伊里斯，你还真是······总能让我惊讶。”阿瑟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么一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的。”伊里斯诚实地回答。


    约瑟夫被他一噎，剩下的话也都咽回了喉咙里。但这位小“弟子”头一回求助到了自己的头上，他无论如何也要想点办法出来。


    就在一人两龙相对无言，头大如斗的时候，熟悉的“咚咚”声又响了起来。


    塔尔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又要变形，可很快，它就发现这声音并不是从门外传来，


    屋内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声源处——


    只见被擦拭的一尘不染的窗户外面，一只长着翅膀的信封正折起自己右上角的部分，礼貌地、像人一样敲击着那扇价值不菲的玻璃。


    “呼。”


    约瑟夫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起身去迎接今天的第二批“访客”。


    “我真怀疑你们这些大麻烦都是事先约好了——约好了一起找上门。”


    第359章 第 359 章:合理化


    人类总是善于折中的。


    当你觉得一个麻烦实在让人头疼的时候，另一个更大的麻烦出现了，两相对比起来，就让人觉得前者没那么棘手了。


    ——此乃错觉！


    真巨龙·非人类的约瑟夫痛心疾首地谴责了这句名人名言。


    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是能装作没看见外面的信封，来相信自己那面价值三千个金币造价的琉璃窗足够坚硬；还是能把椅子上的小鬼提溜着丢到门外面，顺带遗忘掉所有跟光明要塞相关的记忆？


    混迹在人类中那么多年，约瑟夫用上了自己学会的最宝贵的品质:【逃避】。


    强颜欢笑.jpg


    巨龙打开了窗户，把外面长着翅膀的信封放进来。


    令人惊讶的是，当“送信”这一行为明显已经被完成了之后，送行者本身却并没有失去它的活力，化成一张轻易就能撕碎的纸片，而是相当轻巧地落在了桌上——


    用它的两只特意立起来的，小巧的折角。


    一步，两步，


    然后这张信封简直像个人类一样，左脚右脚地走向了伊里斯所在的方向。


    “冒昧打扰了，两位先生。”


    它甚至点亮了语言这个版块！彬彬有礼地朝伊里斯鞠了一躬，然后当着他的面打开了自己的脑壳。


    呃，伊里斯的意思是说······倘若盖着火漆章的那头算是它脑袋的话。


    “尊敬的收信人们，请允许我——”


    “别多废话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约瑟夫粗鲁地打断了这场充满了绅士风度的表演，他抓住了信封的头，然后用力抽出了里面夹着的那张信纸。


    紧接着，这位巨龙先生皮笑肉不笑地将信封朝窗外一丢：“从哪来的回哪去吧，先生。”


    信封的身体如同纸飞机似的在外面打了个旋，然后又在翅膀的作用下回到了窗外，十分不满地向约瑟夫抱怨道：“这就是对待信使的诚意吗，噢！粗鲁的，没礼貌的，缺乏教养的，蛮横无理的代——”


    “砰！”


    那扇价值三千金币的窗户被人用力地砸上。


    从那震耳欲聋的响动来判断，它的折损率绝对能超过800个金币。


    伊里斯在心中想道，这才把粘在“信使先生”身上的目光给重新收回来。


    作为一名曾经的黑法师，伊里斯自然接触过许多千奇百怪的魔法；操纵死物、或者赋予它传递讯息的黑魔法有不下百种，可却没有一个能做到刚刚那么活灵活现——


    它像是真的存在有一种叫做“信封族”的生命，又或者有智慧生命把自己的灵魂寄宿在了一张纸折成的载体上面一样。


    跟这种神奇的魔法道具比起来，伊里斯都快要把自己如今的情况忘到脑后了——


    他就那么专注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位正在读信的阿瑟先生，试图用自己的目光来引起对方的注意。


    “我想······”保持着男孩模样的黑法师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刚才信封先生是想要把信递给我来着？”


    阿瑟抬起头，就看到对面那家伙的眼里写满了[给我也看看给我也看看]的求知欲。


    两个麻烦，


    两个大麻烦，完全分不出先后的那种。


    但目前来看，还是眼前这个赶不走的家伙更加棘手一点。


    “请注意，刚刚帕克说的是‘收信人们’。”


    “它的名字是帕克？”


    神明在上，难道身体变小也会让人的脑袋也跟着退化回以前的年龄段吗？


    约瑟夫感觉自己的额角蹦出来一根青筋，他面无表情地把信翻到最后一页，刚准备对麻烦一号再说点什么，可戴满戒指的手指却突然停顿了片刻。


    “听着，伊里斯。”一个微笑从他的脸上浮现，下一秒，那张信纸就被强行塞到了伊里斯的面前，“麻烦们要同时解决了。”


    ——


    对前流浪汉·现黑教会监察官口中的“们”持保留态度，伊里斯从头浏览起了那封信。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以至于才过了短短的两分钟，伊里斯就已经从信纸中抬起了头，


    露出个约瑟夫同款的笑容来。


    ******


    “伊里斯，你终于——”


    随着一声惊喜的呼唤，伙伴们像一阵龙卷风似的，飞快地刮进了那座关闭已久的休息室。


    可当他们真的见到沙发上出现的身影时，哪怕是最话痨的麻瓜，也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怎么都没办法发出下一个音节来。


    等等······


    这是谁？


    火红的短发，四处乱翘的呆毛，像画像上才能出现的面孔，以及那双圆睁着的、此时看起来颇为严肃的金眸瞳。


    尽管配色一致，尽管这五官怎么看都像是他们许久未见的队友，但他的比例······是不是出的问题有点大了？


    “坐吧。”


    对于伙伴们目瞪口呆的样子，男孩没有丝毫的意外，而是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


    这话才一出口，熟悉的平静感就已经让其他人第一时间断定了他的身份。


    “发生了什么？”曙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伊里斯，你不会也爬进龙蛋里重新孵了一次吧？！”麻瓜的想象力依旧是如此的充沛。


    “一个矮矮的小意外。”伊里斯叹了口气，“那个技能施展后的副作用罢了，说说公会现在的情况吧？我猜并不怎么乐观。”


    听到这句话后，两个队友、同时也是两位光辉公会的高层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由曙光作为代表发言。


    正如伊里斯所说那样，公会现在的情况并不真的像人们猜测的一样乐观。


    按理说，作为最终决战的胜利者，再加上巨龙岛NPC的相继放低姿态，不管是伊里斯还是光辉公会的声望都一度攀升到了最高点。


    光是副本结束后的十分钟内，公会的新增申请人数就已经直接把后台给塞爆了——


    这本来是一件让人喜闻乐见的事，不管对于哪个公会来说。


    更何况，就连阵营模块都把名字定成了【光辉】，这怎么能不让每个光辉公会的成员感到骄傲呢？


    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所有光辉公会的人走在大街上时，都要把那绣着灯泡的公会标记朝着最外面，致力于让每个过路人都看见它。


    但最大的问题很快也来临了——因为奥克莱。


    对，在奥克莱逃走以后，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算失败了，就算留下了不少永恒公会的狗腿作为弃子，但他本身却还是那位在现实世界里呼风唤雨的大少爷。


    并且由于那场决战上的正式撕破脸，如今的他也像是破罐破摔似的，索性大刀阔斧地干起了收买人的行径来。


    【深渊】阵营被划分出来的当天，他就已经带领着永恒公会如今所有的成员都投向了其中，并且明目张胆地向外界罗列出了加入深渊的种种好处——


    有钱拿，有资源发，甚至还有着一种比打怪升级更加迅速、也更吸引人的新方法。


    至于具体的途径是什么，这点他们并没有揭露出来，而是选择了少数的几个玩家作为典范。


    那些新加入深渊的玩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不管是职业、技能还是他们的等级，都是丢进人群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存在；


    可经过论坛直播的三天后，也就是今天上午，永恒公会最新放出来的数据却几乎引爆了整个论坛！


    那几个被选定的加入者竟然像开了挂似的经验值一路飙升，直接从默默无闻的路人直接挺进了等级榜的前十！！


    并且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表现得十分狂热，不管是对于永恒公会的追捧，还是对外界的煽动力，都是让曙光感觉到警觉的程度。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游戏······又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形式的更新？！


    从激动中冷静之余，曙光终于意识到了这次阵营更新之后，藏在更响亮、更正义的名声背后的含义。


    新出现的阵营对光辉是有利的——这毫无疑问；


    但却对奥克莱他们同样有利！！


    上一世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局面，最少在曙光彻底失去意识前都不曾存在过；而事到如今，明明是代表着世界毁灭的罪恶一方、明明应该藏在阴影底下，像老鼠一样伪装起来的【深渊】派，竟也能明目张胆地作为一个“阵营势力”而存在了？


    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以呢？


    奥克莱本该是卑鄙的、试图算计NPC而不成的、站在毁灭世界这样反面立场上的形象，可如今以来，却成了另外一派阵营的代表者。


    就好像加入【深渊】这种事根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行动，而是只要点点屏幕，就能随便摘戴的道具帽子似的。


    玩家本就是一种十分容易动摇的生物，有时候甚至会因为刺激或者是压抑过后的叛逆心理，会去主动选择搞个“反派”角色当当。


    游戏更新之前，普罗大众还会因为胜利者的篇章而毫不犹豫地投入他们的怀抱；


    而在游戏更新之后，


    这件事······


    居然被“合理”化了。


    更遑论永恒公会和对方背后家族还在频频出招。


    第360章 第 360 章:坦白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命运的轨迹似乎从过去的某个点上开始，就一路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上疾驰，再也没办法被人为掌控。


    很多事情放在过去——别说是过去了，哪怕就放在十天前，曙光都可能觉得是个傻瓜创造的笑话。


    但现在，深渊竟然被光明正大地上了牌桌，成了个人们能下注的“彼方”。


    【深渊】不应该是种死物吗？


    而倘若它真的只是一个死物，仅靠着奥克莱，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能量······来影响到这个游戏？


    曙光垂眸，只觉得内心如同一团乱麻。


    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去想，又不知道该怎么想，他甚至忽然发现，从上辈子到如今，自己都没有搞清楚一个问题：


    【游戏】究竟是什么？


    这段时间他强撑着自己不去想这些，来维持身为“副会长”的镇定，把自己手头的事都尽量做好；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要向自己的伙伴尽数吐露出来，哪怕伙伴现在甚至变成了孩童的模样，整个场面看起来是那么的不搭调。


    突然间，曙光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我们不能让永恒再这样宣传下去了。”


    “最少在深渊战场彻底开启前，我们都必须······如果深渊战场还会存在的话。”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闻所未闻的一个名词。


    “深渊战场？”麻瓜下意识地反问，一脸“你怎么从来没提过这玩意儿”的困惑。


    伊里斯却没有说话，那双透亮的金眸里是好似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平静。


    好像被他的目光鼓励到，曙光更加顺利的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这是一个埋藏很深的、难以解释的、作为曙光这个人本身迄今为止最大的秘密。


    他以为这会很难，但当秘密真的被脱口而出时，这位曾经是刺客的法师，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上辈子，“幽影”，深渊战场，被追杀与死亡，带着恨意的重生，还有前不久的“复活”。


    随着曙光的讲述，麻瓜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伊里斯则是始终保持着倾听。


    “你居然······你居然！！”


    麻瓜啪的拍案而起，激动地蹿到了曙光前面。


    “卧槽，这不就是小说男主的必备剧情吗？接下来该是什么？按照爽文套路，你现在早就左神兽右神器，随便逛个街都能救下来······呃？”


    迫不及待地念叨出那些耳熟能详的剧情后，麻瓜总算意识到了不对。


    这根本不一样啊！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许多剧情放在普普通通的文字里，大家都会把它当成一段主角的必备设定，然后耍宝来上一句“一百本书里凑不出一个健全的家庭”。


    可等有一天，人们发现“小说”实际上就发生在“现实”里呢？


    他看着自己这个熟悉的伙伴，嘴里调侃的话却怎么也没办法再说下去了。


    麻瓜张张嘴，又重重地坐回到沙发上。


    不仅仅是因为对朋友感同身受的心疼，更是因为他猛地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曙光没有说谎的话，不就意味着，这个游戏也是真实的“现实”吗？！


    看看曙光，又看看伊里斯。看着队伍里两个脑力担当的表情，麻瓜悲催地发现，自己貌似是整支队伍里最后一个意识到这件事的人。


    “啊！！！”


    他大喊一声，用力地勒住了曙光那家伙的脖子。


    “你们该早点告诉我的！”麻瓜的眼睛亮的惊人。


    没有厌恶的排斥，没有懦弱的惊恐，也没有因为小伙伴的隐瞒而感到愤怒。


    直来直去的人总是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优势，就像在那么严肃的坦白时刻，这家伙却直接跳过了那些有的没的的问话环节，来到了最后一步——


    “我们该怎么做？”


    “······你不觉得害怕吗？”曙光难以置信地问他。


    伊里斯是早就猜到了，但麻瓜明明是第一次接收到这些信息！


    这就是曙光迄今为止没想过全面披露那些真相的原因——在知道另一个世界的深渊有朝一日可能会延伸到现实世界里来，大家是更有可能鼓舞士气一举赢得胜利，还是会被恐惧和担忧驱使着，转而学着奥克莱那样，投入到深渊的怀抱里去？


    “这有什么好怕的！”麻瓜理直气壮地反问回去。


    “你都说了，这辈子和上辈子一点都不一样！咱们哪次没有成功？哪次没有战胜那些该死的【深渊】？”


    “黑教会跟白教会合作在一起，人鱼也跑去种地了，巨龙没有逞英雄，也没有消失！”


    “你瞅瞅，以前没出现过的[塔尔科]如今不也在咱们公会里？”


    “当然，还有我！”


    说着，猎人骄傲地往前一挺胸膛，把那早就变得结实有力的肌肉拍的砰砰作响：


    “上辈子你都没听说过一个能变成龙的、叫天字一号麻瓜的猎人！”


    “还有伊里斯，伊里斯不是也登录了游戏，这才······”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话痨又大嗓门的队友在旁边一个个的举例，听着是一如既往的聒噪，却让原本紧绷着的氛围渐渐地舒缓下去。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仅仅是伊里斯——连他们自己都已经改变了那么多！


    能够走到今天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整支队伍、所有的伙伴一起的努力。


    既然连最艰难的命运都是可以被改变的，玩家又怎么不可以？


    是他错了，被游戏的更新和永恒公会的出招搅乱了想法，这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冷静的应对！


    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那些快速提升等级的办法背后肯定有着更大的弊端；就算真的存在这样的好处，奥克莱也不是那么慷慨大方的性子！


    他应该······


    “咳咳。”伊里斯咳嗽两声，打断了一个小伙伴的喋喋不休，也打断了另一个小伙伴的头脑风暴。


    “既然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伊里斯停顿了片刻，继续说：“我想你们也该更容易接受点其他的消息。”


    “比如？”麻瓜扭头，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惊讶的事。


    可能是怀着点接连冲击队友大脑的愧疚，也可能是觉得这样能更容易让人接受些，


    伊里斯用飞快的语速抛出了好几个重磅炸弹。


    “比如生命之神其实就是死亡之神，比如阿瑟那家伙其实早就是死亡的神使，如今把一整个新活动作为奖励塞给我们公会了。”


    说完一整段话后，红发金眼的男孩抬头，就对上了两张呆滞的脸。


    ——


    圣灵节就要结束了。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引起了那样大轰动，甚至导致游戏临时更新的特殊副本，只不过是圣灵节中的一次“意外”。


    而作为主体的节日本身，甚至才刚刚要迎来结束的篇章，还没到发放奖励的时候。


    圣灵节是什么来着？


    大家下意识地去考虑这个问题。这思考也不用太长的时间，因为答案早就摆在了谜题上方——


    节日才刚刚开始的时候，作为发起者，约瑟夫就已经告诉了他们相应的谜底。


    圣灵节是巨龙族为生命之神准备的祭典，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定期举行，就算再怎么摆烂的巨龙也会在屋外放一只小小的木盒。


    那么，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祭典这个词呢？


    ——在神明已经陨落、又或者说是已然死亡的时候。


    “生命之神同死亡之神有关。”


    伊里斯补充道，


    “更准确来说，生命之神在死去后，才拥有了死亡的载体。”


    雕像的表达过于局限，史书的记载也在岁月中变得单薄而片面。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们早就清楚这一点！


    就像代表着祝福的丰饶和带来不幸的厄难情为姐妹，光明与黑暗互相扮演着彼此的半身；


    就像突然消失了的黑与白阵营，就像有那么多曾经是白魔法师的家伙，如今却在力量的诱惑下投入了深渊的那边。


    在这样的情况下，生命与死亡之神是同一个神明·····似乎，也没那么让人惊讶？


    不。


    还是惊讶的。


    不止是惊讶，用震惊的情绪来形容也一点都不夸张！


    麻瓜蹭的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啊？怎么可能是同一个？”


    也亏得是现在，如果放在一年前，告诉这些NPC们他们打出狗脑子来也要争个高下的神明其实是同一位，整个大陆上都要迎来暴乱吧？！


    别说那些打着信仰的旗号引发的战争了，就说玩家来了之后，光是因为相似的吵嘴而互相吐的口水都够浇活路边的行道树们了！


    伊里斯对于小伙伴们的震惊丝毫不觉得意外，其实就在得到推论的时候，就算是他也花了好长时间才能接受。


    而接受之后，再看许多事都觉得十分正常了。


    复活点脱胎于生命力量的祭坛，但在复活之前，那些喷泉式的建筑物首先迎接的，却是从四面八方飞来的一个个“死掉”的玩家灵魂。


    从黑法师一夜之间变成牧师后，伊里斯之所以在一开始就拥有“被生命之神青睐”的治疗量，这背后又是否能和自己曾经熟练使用的黑魔法扯上关系？


    至于约瑟夫那家伙，相比起来反倒更容易解释。


    它是真真切切“死掉”过一次的家伙，哪怕真的如对方所说，曾经的冒险小队是被巨龙族从深渊通道里捞出来，


    但三个人的死而复生中，只有一个人真的忘记了那些经历。


    汤普是因为与众不同的符文而保有记忆，约瑟夫又是因为什么？


    它又是为什么能笃定圣灵节的奖励会是死亡神殿的门票，为什么会在人类世界开启圣灵节，又在关键的时间点出现，将玩家的意志狠狠地撞向门的另外一边？


    伊里斯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信纸。


    很显然，这是他说的最后一样东西。


    男孩将这封信推到了伙伴们的面前，供他们自由翻阅的同时，内心却比谁都更加清楚——


    只有自己才能看到那被写在信件末尾的，那“最后一条”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