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第 421 章:临行
距离深渊战场结束前的第五天,
光辉阵营重建“复活点”,又因其特殊代价更名为生命祭坛;领袖回归,副统领告别返回现世;营地内重振旗鼓,冒险者与原住民皆未退缩,反而士气大涨。
反观深渊阵营,比起最初落井下石般的穷追猛打,现在的它竟减少了许多动作,像是风暴来临的宁静前夕,又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
距离深渊战场结束前的第四天,
兽人、人鱼、巨龙,以及各位人类中的领头者们,分别进了伊里斯的营帐。别管进去的时候他们的表情为何,担忧,紧张,焦虑,或是茫然,等到再次出来时,所有人的情绪都好像就此归于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眼底多出来的火焰。
物品会随着被分发而越变越少,但火焰却不会。它只会在可以燃烧的地方被轻易点燃,顺着能蔓延的轨迹一路下延,直至将内心奔涌的所有情绪都化作熊熊烈火,直至······大火燎原。
队伍们整装待发,他们身上带的资源并不算多,在尽力拼凑的情况下,也不过只有最多两天的花用;
但在许多人的眼中,这些便已经够了。
他们踏上了征途,脚步与心底是同样的沉着——
正如少年曾说的那样,这是一场最后的决战。是人与人、冒险者与冒险者,原住民与被污染的原住民之间的战斗!
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再也回不到过去,将尸骨和灵魂一并填埋在这片战场中的准备。
临行前,伊里斯将一把钥匙交到了麻瓜的手中。
向来大大咧咧的青年脸上第一次失去了笑容。他用力地握住了那把钥匙:
“放心吧,伊里斯。”
天字一号麻瓜向他保证道。
“我现在可是有比之前更多的底牌来着!肯定会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青年把胸脯拍的梆梆作响,可是这般帅气的发言却被来自旁边的一句话给打散了个精光。
“我会看好他不惹乱子的。”清风徐来看了一眼麻瓜,向伊里斯说道。
“喂,你这家伙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什么叫惹乱子啊!!”
“闭嘴,你真的很吵。”
“告别前的发言想要帅点又有什么错!假如这玩意儿真是个游戏,这一幕绝对是要被加进CG的!”
“······老师以前究竟是怎么忍受你的?”
“那是你的修行还不够啊喂!再说了,你那个徒弟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
“怎么还有我的事?啊啊啊啊天字一号麻瓜!你竟敢在老师面前诋毁我,去死吧!!”
明明队伍最末尾的人影都已经要消失在天际线上,但那吵吵闹闹的声音却依旧随着微风一起,遥遥地飘到伊里斯的耳边。
······
“你说,战争的结局会是怎样的呢?”
巨龙的脑袋抬起,同样目送着这么多支队伍的远去。
他们中有年轻忐忑的冒险者,有面无表情的老雇佣兵,有头上顶着毛茸茸耳朵的兽人,有一路跟随在水里,仿佛猛鲨出动般的人鱼。
当然,里面还有巨龙。
又一头巨龙从塔尔科的身边远去,在经过它的时候,笑哈哈地给了这头黑龙背后一巴掌。
塔尔科被这股巨力拍的差点向前栽倒,看清楚那头龙后,它当即不满地大声抗议了起来:
“嘿,约瑟夫!!你这个狗东西!!”
已经飞远的巨龙托风带回了猖狂的笑声,在它的旁边,巨人有些无奈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而在它的背上,胡子拉碴的老人用力地用拐杖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对我徒弟的朋友尊重点!”老汤普怒斥道。
他们经过的很快,离开的也是那样快。在这里,每一支队伍都有着属于他们的过去,或许坎坷,或许顺利,也可能有着数不清的误会、纠缠甚至是仇怨;如果没有其他的意外,这些东西或许将困束其一生终难以解脱。
但是在战场上,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迫加速,被迫坦诚,人们被逼迫着去说出实话、直面内心。
别管内心究竟是懦弱还是勇猛,是胆怯还是肆无忌惮。
“我不知道。”
伊里斯轻声说。
塔尔科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对方竟是在回答自己刚刚的那个问题。
战争的结局会是怎样的呢?
不知道。
哪怕是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的伊里斯,也无法说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管是最先离开的曙光,还是紧随其后的麻瓜和清风徐来,亦或者是旧时的三人冒险组,还是······伊里斯自己。
人与人,神明与神明,我们与他们。
在一切未定之前,谁也不知道最终能得到怎样的结局。
“伊里斯。”
就在这时,身后有谁在喊他。
伊里斯回过头去,却是微微一怔。
只见身后呼唤他名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个粉色长发、此时却并没有戴着他那标志性眼罩的男人。
是雷欧。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眼底那被人用力镌刻上去的印记栩栩如生,任谁望进去的时候,都能随时看到一场正在盛放的璀璨烟花。
伊里斯愣住却并不是因为这双漂亮的眼睛,而是因为······
雷欧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对方口中的代称要么是什么“最最最最最亲爱的灵魂挚友”,要么是阴阳怪气的“领袖大人”和各种极具创意的外号,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笼罩在一层随心所欲的外皮下面,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心。
而只有在称呼“伊里斯”这个名字的时候,那点少得可怜的真心才会缓缓地浮出水面,在人的眼前一闪而逝。
“我最亲爱的挚友啊,”青年俯下身去,像个上流社会彬彬有礼的绅士那般抬起少年的手,让其按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正在绽放的烟花被挡住,只有那仿佛要看进人心底的绯红闪烁其中。
“请记住——像我们这样的恶人终将不得好死。”
临别的道路旁,少年和青年相对而立。明明身高上有所差异,但却能一眼看出究竟是谁在向谁宣誓,谁又在向谁祝福。
这本该算是十分养眼、甚至如麻瓜所说,该被载入游戏CG的一幕,但好景不长,只听的一声——
“啪!”
上一秒还勉强算是唯美的画面,下一秒就有尾巴带着破空声袭来,狠狠地抽在了雷欧的腰上!
塔尔科甚至还用上了巨龙的天赋技能,要不是雷欧的反应够快动作够利落,指不定要在地面多打上几个滚才行。
“啧,讨人厌的鳞片······”青年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口,但看他的口型,便让人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塔尔科怒气冲冲地咆哮着,拒绝这个轻佻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靠近伊里斯两米之内。
“你说谁不得好死呢!!”
“吼,你先给我去死啊!!!!”
本就担忧十足的巨龙在听到这句话后,根本就没有去思考里面会不会有别的深意,也不管它背后是不是有别的故事。
它此时就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似得,听不得半点坏话,只想着把全世界的祝福语都堆在旁边的人类身上才算吉利。
“······切。”雷欧闻言沉默了下。
他捡起地上被巨龙抽掉的帽子,一眼都没看上面沾着的灰土,就把它直接扣在了头顶上。
“我会的。”
他留下了这句话后,转身离去。
“······”塔尔科看着这人远去的身影,迟疑了下,转头去问伊里斯:“他会的?会什么?”
少年像往常那样替它作答。
他只是拍了拍黑龙的翅膀,重新爬回到了龙背上。
“走吧,塔尔科。”少年说道,“要等的人已经全部见完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伊里斯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天空中又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那体型跟塔尔科差不多高大,只是当阳光洒在它的身上时,折射出来的光彩是赤红色的。
是另外一头巨龙,而就跟他们一样,也同样有一个人立在这头龙的后背上。
“劳伦队长?”伊里斯有些错愕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你们队伍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劳伦的小队理应是最早出发的,早到根本就没有和营地中的人告别,好似根本不想留恋什么的那般干脆利落。
早在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娜塔莉陷入险境时,伊里斯就已经猜到了这一天;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确认了对应的任务已经被发放到这位骑士长的手上后,就挥挥手让清风徐来不再多心。
就算理解,就算认同,就算换作劳伦本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参与那次任务,
但毕竟有着血缘的不舍和牵绊,这位以秩序与严肃闻名的骑士长一定不会怨他,却同样也会不想再面对他。
是啊,伊里斯保证过会将娜塔莉带回来,但在这片谁也不知道结局的战场上······谁又能真的确保呢?
少年垂下眸子。
可就在这时,对面的男人开口了。
“伊里斯。”
骑士长喊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红发的少年,对方依旧穿着一身白袍,一如当初在神殿中见面时那般。一年的时间并不会在冒险者的身上留下任何变化,甚至以这片大陆上普遍的寿命来看,一年或许都不够一个孩子举起一把铁剑。
但也就是那么短短的一年,这片大陆上发生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
他误会过对方,教导过对方,帮助过对方,也被对方所帮助。
而现在······
这位骑士长往前走了一步。他腰间的长剑依旧是那样的干净而耀眼,曾经被戏称为“塔塔城秩序之光”的男人,如今依旧是塔塔城那柄最锋利的剑。
“我始终都在为曾经的偏见而后悔。任何没有被阴云遮住眼睛的人都能看到——是你,在启示着光辉所在。”
“请······”
男人俯首,那是个再标准不过的骑士礼,字字重若千钧:
“活着回来。”
第422章 第 422 章:黑暗的礼物
劳伦离开以后,伊里斯又在原地停留了很久。
久到塔尔科都以为他放弃了之前的打算,要跟那些同伴们一起前往战场似得。
最终,伊里斯还是拍了拍它的头颅,选择离开。
“没关系的。”少年永远都能一眼看穿巨龙的心思,就如同它能看穿他,“塔尔科,你要相信他们才行。”
“哪怕没有我······大家也丝毫不会逊色。”
伊里斯想到了曙光曾描述过的那个世界。
没有离开了谁世界就不会再运转的说法,而在这片大陆上,从来不缺能独当一面的勇者。
即便是曾经的无数时间线里,也依旧有人不断地挺身而出,把自己的身躯挡在那命运滚滚的车轮前。
玩家,NPC,人类,巨龙······有的或许在命运中死亡,可又有其他人活了下去;有的死在了黑暗的夜晚,有的却挣扎着想要在黎明前夕站起身来。
这世界并不会离不开“谁”;
可它却会因为“谁”而被改变。
——这不就是冒险者存在的意义吗?
不受约束的自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肆意,在无尽的可能性里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线,这路线不可被复刻、不可被抢夺,是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冒险生涯。
少年将战场交给了他们,而自己也转身离开,奔赴只属于伊里斯的命运。
“走吧。”伊里斯说。
黑龙不再言语。它像往日每一次起飞时那样伸展翅膀,让风托举起双翼,平稳而迅速地飞向高空。
——
以巨龙的速度,即便是跨越整片神谕大陆,也不过只需要短短的两天时间;
这个临时被开辟出的深渊战场的面积,又怎么能和整片大陆相媲美呢?
所以等他们来到目的地时,时间也只不过才过去了一半。
“就是这里吗?”塔尔科停下来,一双龙眼狐疑地看向前方。
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它的树木高大,都像是在此生长了不下百年,浓密的树冠将天空遮挡的密不透风,连阳光都无法穿透下来,致使整座森林都看起来格外的阴冷。
跟那位劳伦骑士所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就连森林边缘那些因为尝试爆破而留下的深坑,都能证明他们当初为了进去里面有多么的努力。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塔尔科看着这片森林时,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
熟悉?
这天底下的森林不都是一个样子嘛!顶多这里的树长得高了点,密了点,全都是树,难道还能分出什么差别?
巨龙晃了晃脑袋,把这点想法摇到脑后去。
这也不怪它这样想,主要是对于巨龙这样的生物来说,它们的体型跟其他的生命体比起来总是过于高大了;这是龙族傲慢滋生的根源之一,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它们很难分辨出那些“小东西”的具体差别。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人类。
龙在大多数的时候,对于这些小个子的人类都是“脸盲”的,除了某些极其深刻的羁绊外,普遍最擅长记住的就是他们身上的特征,比如什么颜色的头发,什么样式的武器······
树木森林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例外。
只是塔尔科没想到,连伊里斯都好像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它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少年站在森林之前,说道。
“!”黑龙睁大了眼。
伊里斯没说为什么感觉熟悉,或许是他自己都没搞清楚。
他只是抬起手来,将一顶格外璀璨的冠冕从头上摘了下来。
“走吧。”伊里斯说。
走?走去哪里?
塔尔科瞪着眼前把自己拦下来的“看不见的墙”,才一低头,就见少年直直地朝着那玩意儿在的地方走去!
“等、!”
等一下,这里进不去啊!
可更令龙大跌眼镜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伊里斯竟然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走进了森林!
没有阻隔,没有空气墙,就好像让巨龙撞了一个包、让劳伦他们炸了好几天的壁垒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伊里斯向塔尔科招招手,黑龙有些不确定地缩小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如果不是因为爆破的弹坑就在不远处,头顶的大包还在隐隐作痛,塔尔科几乎要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个幻觉!
墙呢?
刚刚还在这里、把自己拦在外面的那面空气墙呢??
“伊里斯,刚才!我是说,这真的、呃······”
缩小版的黑龙比比划划了半天,又垂头丧气地把自己扒在少年人的腿上,假装它只是个不会说话的挂件。
“刚刚的确是真的。”伊里斯说道。
“而现在只是······”
他说到一半,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该怎样说呢?
说自己在森林的正上方看到了一行游戏注释,上面写着【走进去】三个大字吗?
这种感觉十分的诡异,就好像是有谁专门在等待着他,或者说,这是专为了他所开辟的一块“地图”似得。
伊里斯又想起了那个黑暗神所说的话。
这些神明们远比祂们所表现出来的还要复杂的多。也是,毕竟是和世界近乎同时诞生的存在,祂们所经历的年岁与规则平齐,是任何人类都难以想象的长度和厚度。
若是连这样的存在都会单纯到让人一眼看透,这世界上似乎就没什么复杂的东西了。
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神明又是纯粹的单纯。
比如说最先死掉的光明神,又比如说竭尽全力活到了现在的丰饶。
“这就是黑暗留给你的‘礼物’吗?”
才刚刚想起祂,丰饶女神的声音便已经在伊里斯的耳边响起。
见到达了目的地,丰饶也显现出了身形来。或许是记忆回归的缘故,如今的祂看起来比曾经更加的凝实,正在同他们一起,打量着这座过分茂密又十分偏远的森林。
“看起来是了。”伊里斯回答道。
这就是黑暗神在当初的那处空间见面时,向自己透露的第二个秘密。
就和当初的生命之神那样,黑暗神对于来访的勇者,也同样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考验”;
只不过比起非黑即白或者判定个对错这种无趣的事,祂准备的东西可一定是好上许多——
祂给来访者准备了两份礼物。
一个自然就是被库克设法抢走的神器,一枚可以逆转形势、甚至改写规则的印章!
印章当然只是一次性的,可众所周知,在游戏中越是一次性的物品,其发挥的功效也就越发的巨大。
看这短短几天深渊搞出来的动静吧,这还不够证明它的威力吗?
而跟这个印章相比起来,这第二样礼物就显得平淡的多。
它是由黑暗神在那么多岁月中提炼出的唯一一个不知道怎么用、也不知道该给谁用的道具,它没有名字,甚至连具体的形状都没有。
“它是‘随机’的。”那位神明如此苦恼地描述着。
“这些随机可能来源于任何存在,你,你的身边,你的童年幼年,甚至是其他的时间······而现在,最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穿着黑袍的神明大人摊开了手,向他们展示自己一无所有的、空荡荡的手掌心。
“正如你们所见,我失去了它。又或者说,它早已经选择了你,并且出现在了这片战场上。”
“等到你离开后,或许可以向其他人询问一下······是否有发现什么本不存在的东西。”
模棱两可的礼物,形容都形容不出的作用,甚至都不是别人选择礼物,而是礼物自己选择了人——
这样的东西,恐怕也只有在以混乱和无序著称的黑暗神手里才能见到吧。
伊里斯本不想去理会,可那时的神明却又严肃了表情,是难得正经、极具神祗威严的模样。
“你得去寻找它,冒险者啊,它既然选择了你,那就会是你最需要的礼物。”
“不管是出于我自身的想法,还是因为丰饶那······祂的那个计划。我都建议你先找到它。”
“见到之后,你一定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伊里斯听进去了祂的话,最终选择相信对方。
回到营地后,少年便向其他人了解了近况,并且着重询问了黑暗神所描述的那个“本不存在”的东西。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无所获,毕竟那么抽象的描述,恐怕也只能期待着命运大发善心地将其推到跟前来。
可谁知,在最了解战场情报、就连深渊内部也知道了不少消息的清风徐来都摇头的情况下,劳伦却站了出来。
他讲述了那个怎么也进不去的森林,并向伊里斯提供了准确的坐标。
“空气墙?这不就是空气墙吗!!”麻瓜当即就惊呼出声。
他不在劳伦的队伍里,自然也不知道还发生了这种新鲜事。
“这个游戏里居然还有空气墙?不对不对,这毕竟是个副本,有这玩意儿才更正常吧······”
看着伊里斯有些疑惑的眼神,麻瓜很快解释了一下这东西的作用。简单来说,就是游戏开发者为了限制玩家的探索,所以在他们并没有设计互动的布景前放了一道禁止出入、也不可被摧毁的屏障。
因为它的存在看起来太像是一面空气组成的墙,所以也就一直被这么叫了下来。
而现在,平整的大陆上居然出现了一片面积不小的、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的森林,还被所谓的空气墙所隔断在了外面?
几乎是第一时间,伊里斯就知道了黑暗神的“礼物”所在。
第423章 第 423 章:新污染物出现
虽然远远逊色于黑龙的飞行速度,但对于目前百分之三十的领域面积,想要抵达边界线要快得多。
正午的太阳才刚刚爬到最高点,在阵营地图上,第一支队伍便已经抵达了深渊与光辉阵营交界的边缘。
接着,那支小队便在队长的带领下,毫不犹豫地踏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踏过边界线的第十步时,嘶哑的吼叫自四面八方传来,那叫声格外怪异,可对于早就在这片战场上混迹了一个月的战士们来说,却早就熟悉了这东西的存在——
是深渊的污染物们!
它们是深渊用卑鄙的手段强行引入副本的“帮手”,也是在神谕大陆上那些被污染和迷惑了的亡灵。
至于为什么说是亡灵?
因为自从理智崩坏的那一刻起,这些人便已经不再进食,不再饮水,所有的一切要么就是靠着污染源的本能行事,要么就是听从深渊的指令。
作为连玩家都需要定时吃饭才能续航的世界,这样的生命体会有怎样的下场呢?
肉身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彻底断绝了生机,可那混沌的灵魂依旧被困在这个躯壳里,没有理智,不知所归,似人又非人,简直像是小说里面经常描绘的那种骨头架子里燃着魂火的亡灵一样。
而它们的作用,也跟那些亡灵们差不多。因为没有生命体征的缘故,所以就算在这片战场上死去,也不会有被击杀的积分产生;而反过来,假如有谁死在这些污染物的手下,则会被计入对方的积分列表。
综上所述,玩家们对于这些污染物的看法就跟红名怪差不多,刷怪了只要杀就好了,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
只有部分原住民在看见那些怪物的时候,眼底会偶尔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片大陆上有那么多人被污染,又有那么多人进入了这个战场。
命运的牵绊总是如此的离奇,时不时的便会有人在那些失去了理智与生命的亡灵中,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而今天······
队伍中的一名玩家脚步顿住,表情中满是不可思议。她看着污染物团团包围来的方向,揉了揉眼睛,接着又揉了揉眼。
“等一下······我看错了吗?”
在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时,这个年轻的姑娘发挥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硬是把一个盾骑士的职业跑出了盗贼的气势来!
“队长!大事不好了!!”
她从队尾飞快地蹿至队前,在对方即将做出战斗指令前,将自己的发现用最简洁的语句说了一遍。
······
这样的事很快也发生在了其他的队伍中。
那些腐烂的尸骨尚且可以被熟人所认出来,而面貌更完整,身体也更“新鲜”的污染物呢?
答案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在首次听见这些人的汇报时,清风徐来还是以为今天不是战场的反攻日,而是那些滑稽的愚人节。
什么叫“我在僵尸里看见了前任领导”?
什么又叫“那个流口水的家伙是地铁广告牌上的明星”?
还有这个,你来告诉我,“那是我之前的校董,麻烦优先枪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也就罢了,最重要的问题是——玩家们并不属于游戏世界,而是来自于他们的现实。
污染物的来历已经十分清楚了,是深渊从神谕大陆上拉来的僵尸们,可为什么会有现实中熟悉的面孔混迹在其中?
一个或许是巧合,两个也能说是看错,
但当十条、二十条同样的“错觉情报”摆在眼前时,就算是傻子都能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
更加不对劲的,是接下来的战斗。
受到了首领激励,身后有着复活的勇气保底,再加上领地被侵占的愤怒、被戏耍的恼火,以及捍卫胜利的最高决心!光辉阵营的队伍们简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往前冲。
最先来迎战的那些污染物们数量并不算多,也完全不是光辉大军的对手。
只有那些打扮酷似玩家的新污染物们对付起来比较棘手。
它们不仅会在无命令的情况下自主释放技能,似乎还对技能与技能间的衔接格外熟悉,就好像这是刻入身体本能的熟练度。
除了攻击外,它们竟然还会防御、布置陷阱,甚至是给同伴治疗!
天知道当治愈祷告这种生命类的魔法出现在一个僵尸身上的时候,那种场景到底有多么的诡异。
一场战斗下来,给清风徐来最大的感受就是,自己仿佛真的在跟一个玩家对战一般——只是这名玩家的动作稍显迟缓,有种非人的人机感罢了。
是以冒险者为模板的克隆?
还是模拟着玩家改造出的新污染物?
冰法师并没有轻视这件事,她本就不是粗心大意的性子,再加上当她也亲眼在其中见到一个眼熟的面孔时,来自直觉的警报便已经开始疯狂鸣叫了。
不对劲。
这其中一定有着她们所不知道的东西······
“你说,该不会是深渊嫌弃这些人太没用了,所以干脆把他们也吸成僵尸了吧?”麻瓜叼着一根草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这不合理。”清风徐来下意识反驳道。
在他们的面前,是刚才交战过后留下的那片焦土。污染物的尸体早就在死去后变得稀碎,年代久远的更是化成了飞灰,并没有尸横遍野那种血腥的效果。
用最简单的逻辑去分析,最少从现在出现的新污染物来看,它们比起活着的玩家来说,是有很多不足的。
行动更加迟缓,技能衔接需要反应时间。
这点小小的劣势在平时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一丁点儿的失误就会造成生死两隔的下场。
假如真的是麻瓜所说的那样,除了死后不会给光辉阵营增加积分以外,哪里还有其他的优点?
等等······死后不会给光辉阵营增加积分?
清风徐来调出了当前的积分面板,整个人沉默了一瞬。
她看向旁边的猎人,郑重其事道:“接下来的指挥可能需要你来进行了,天字一号麻瓜。”
“别这么严肃地叫全名喂······你要去做什么?”麻瓜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我要去、”女人顿了顿,“取回我的另一半灵魂。”
青年的脸上失去了笑容。随即,他也意识到了这究竟是怎样程度的一件事。
——
对于分裂了灵魂的人来说,想要从彼此那边得知信息,就只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利用各种传讯手段进行联络,技能、道具、装备效果等等,这些全部可以做到,正如同刚开始清风徐来所做的那样;
至于另一种,就格外的简单粗暴了。
当初的伊里斯在告知她这件事的时候,也只是随意地用一句话带过,并没谁想过真的要去这么做。
[“当一方消失,剩下的一方自然就会接收到全部的记忆和力量。”]
话虽然那么说,可谁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来分裂灵魂,却又想不开让其中一半去送死呢?
除非······
事态真的是那般紧急,而背后的代价,比一半灵魂的痛苦还更让人难以承受。
所以,当麻瓜听到清风徐来的打算后,才会展现出那般严肃的态度。
在对方消失的时间里,麻瓜接过了队伍的全部指挥权。这位属性先天残疾的猎人从未想过自己也能站在这个位置上,当初在新手村的时候,他差点因为属性问题而销号退游,却没曾想,自己竟然会走到了许多人都没能走到的最后。
没有了伊里斯,没有了曙光,现在连清风徐来都暂时离开了。
自诩行动派而不是头脑派的麻瓜以为自己会慌乱,但事实上是,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镇定。
他冷静地下发了任务,冷静地调整了队形;对于新出现的污染物他也丝毫没有轻视,而是加派了人手,务必要首先解决这些玩家打扮的家伙,并且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有用的情报!
麻瓜在玩家中的人缘一向很好,这也就使得,许多人对他并没有对待其他头脑派那样的畏惧。除了那些已经确切的消息外,连那些模棱两可的玩笑话也都被交到了他的手中。
青年看着其中的一份报告,久久不能回神。突然的,他转身离开,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临时营地的某个房间中。
“砰!”
房门被重重地推开。
而此时,其中的女人也已经醒来。
“大事不好了!”
“真是······一群疯子!!”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青年率先闭上了嘴巴,因为此时的冰法师正痛苦地捂住脑袋,眼底却第一次流露出那般的惊骇之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得知了什么。
事实也的确如此。
如果不是因为传来消息的人是自己的另一半灵魂,是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欺骗她的人,哪怕对方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清风徐来此刻也不会相信这件事!
什么叫······核心区的人全都加入了先行者计划?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向来只有看别人笑话的份,什么时候有骨气到自己以身涉险来保护信仰和家园了??
简直滑稽——滑天下之大稽!
而接下来,等到她稍作镇定后,从麻瓜口中吐出的话语则更是直接打乱了清风徐来的所有思绪。
“有人观察到了熟悉的污染物······不是那种眼熟,而是她说,自己亲手在战场上杀死了前领导两次!”
第424章 第 424 章:祝福降临
······
最让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自污染物这种东西被引入战场的时候,清风徐来就不止一次庆幸说,幸好它们也只不过是消耗品。
消耗品注定是“有限”的,哪怕是被堆放在最前沿的肉盾炮灰,也都是用一个就少一个的存在;更何况是那些本就数量不多的高阶战力。
就拿曾经被深渊视作“杀手锏”的自爆法师们来说吧,一次两次,他们可以通过神官们的坐镇来抵挡,可高阶神官的数量终究是固定的,假如类似的攻击源源不断,就一定能给光辉造成大量的干扰和伤害!
其他职业的污染物们也是同理。
低端战力能被消耗,高端战力无法复生——这,才是光辉对深渊发起攻势的最大底气!
因为无论如何,他们是可以复活的,哪怕这复活有代价、哪怕这个代价因为种种意外被大幅提升,光辉一方的容错依旧是更高、更有希望!
但现在呢?
深渊的“污染物”们,竟也获得了复活重来的能力!!
几乎是得出这个可怕结论的同时,在场的两人就已经想到了某样东西——
那个被深渊侵占了的、在旧营地中无法带走也无法摧毁的【复活点】!
复活点的力量来源于生命之神,而作为与生命之神同源、如今已经被敌方窃取了的神位,拥有了死亡力量的深渊是否能对它动手脚呢?
答案大概率是肯定的。
难怪她早就觉得不对!
将玩家这样鲜活的战力同化成没有自主意识的污染物,对于深渊阵营完全是自断臂膀般的作战方式;可如果在污染的背后,再加上一个“可复活”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调换领地的时候、甚至是更早之前!“深渊”便已经有了确切的目标!
冷汗在瞬间爬满了清风徐来的脊背,她低下头,用力地掰着自己的手指。
这样提早的布局,这样缜密且果断的计划······
从许久之前平民那风光过一阵的“先行者”计划,再到后来的逐渐渗透,甚至借力打力,直接朝着整个核心区的贵族下手!
或许他们之前的分析都错了,
什么没有确切意识的能量体,什么要靠着附身别人的躯壳才能成长的不明生物!
在【深渊】这两个字的背后,分明就是一个足够阴险、绝对狠毒的阴谋家!!
“难怪······”冰法师喃喃道。
战场的突变,未知的可怕敌人;尽管自诩运筹帷幄,将光辉阵营的战力和指挥都掌握在了手中,但如果找不到解决方法,这件事的影响或许将颠覆整个战场!
来自灵魂的钝痛让她头疼欲裂,却依旧想方设法在那些记忆里搜寻更多。
“难怪!!”麻瓜却左手握拳,用力地锤在了右掌上。
他无视了清风徐来看过来的疑惑目光,而是略带激动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伊里斯当初——你想想,想想曙光!!”
麻瓜一把攥住了冰法师还在发抖的肩。
那用力的抓握好像水面上的浮木,在此时足够传递那坚定的力量。
曙光······
女人的眼底先是疑惑,然后是恍然,接着便是一派清明!
伊里斯,伊里斯!
是啊,【深渊】的背后有着潜藏着的阴谋家,可那又怎样?
他们光辉阵营可是一直都有一位最出色的领导者——
尽管世事无常,尽管命运波折,可是她的这个老师啊,依旧在一切开始之初,为他们每个人都做了最好的布置!
说不定就连那所谓的“背后之人”······老师也搞清楚了对方的身份,甚至、、安排好了对方的结局!!
不再有任何的犹豫,清风徐来直接打开了他们那个特殊的加密符文通讯器,确保自己的消息能被第一时间传递到那个现实世界的同伴身边。
【清风徐来:无论老师给你的安排是什么,现在都可以行动了。】
【清风徐来:战场上,出现了能够复活的‘深渊玩家’。】
——
曙光收到这条讯息的时候,他正在曙光基地最大的会议室内。围坐在圆桌旁边的,正是这个基地剩余人员的代表,也是被青年仔细挑选后的“队长”。
从接到通知到明白自己的使命这短短半天的时间里,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从最开始的迷茫、震惊和不敢置信,变成了如今这般郑重而坚定的模样。
听见那个被摆在桌子中央的通讯器发出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他们的眼底浮现出按耐不住的激动,有人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一把按在桌子的边缘上:
“头儿,怎么样?”
青年却并没有着急回答。
他将冰法师的信息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这才从通讯器上移开了目光。
“准备出发吧。”
曙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像是在发布一道命令,也像是在打响一道信号枪。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在场的每个人的眼中,都同时燃起了相似的亮光——
“目标核心区,”
青年顿了顿,眼底的光丝毫不比他们要逊色。
“我们,打上去!”
沉寂了、也安静了许久的曙光基地,在一声令下后便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机器,轰隆隆地、有条不紊地转动了起来。
所有的人员都被分编成了各自的小队,对此他们无一例外都适应良好,因为类似的布局早在神谕大陆上、早在最开始进入新手村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玩家的心里。
早就被秘密运输进来的飞船一艘艘地启航,搭载着这些队伍升空、飞行,密密麻麻地好像有谁在这里举办了一场以机械和金属为主题的风筝节。
而在它们的身后,一道无形的光晕自基地的某处激射而出,又在天空的最高处分散开来,缓缓地、缓缓地笼罩在了这世界中的某个位置上方。
从地图上看去的话,任谁都不会对这个区域感到陌生;
因为在过去的不知道多少年里,它永远是所有平民们向往过、幻想过、心目中代表着美满和幸福的土地——
【核心区】
而如今的核心区中······
幸福或许依旧存在着,尽管只剩下了比先前更加少数的人。
这些在二次先行者培育计划中行动果断、将其他家族拖下水,从而换取了己方生存可能的高层们,这段时间内一直欢欣鼓舞,简直是夜夜笙歌式地庆祝。
一来是庆祝深渊战场的巨大优势,这简直是唾手可得的、能够被预料的胜利!
而二来呢,则是更大的喜讯——
那些曾经的死对头,阻碍他们家族发展的碍眼存在们,也都被干脆利落地送进了地狱!
他们、哦不,现在应该叫做它们了,它们不仅不会再爬出来妨碍家族的成长,甚至还变成了更进一步的动力······哈哈哈哈哈,看见那些不知疲倦反复复活的“僵尸玩家”了吗?
一想到死对头们如今的惨状,这些人就恨不得大笑三声。
还有不少人专程派人去录了指定人物的死相视频,还有它们跟狗一样从“复活点”中爬出来的样子。
兔死狐悲?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奥克莱曾经想到的事,如今也能被这些家族的负责人所想到。
既然深渊只是想要占领这个世界,而不是一搓手让所有星球都直接爆炸,那么它就必定需要有些人来为其“效力”,或者说,“管理”。
这是一场变革,一场核心区千年难遇的洗牌!
既然总有人能吃到最后的红利,那为什么不可能是他们呢?
其他的家族可以是这条路上的垫脚石,至于那些低贱的、愚蠢的平民?
呵,这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里!只要最后还能剩下足够的人来给他们驱使,这些贵族们压根就不会在乎代表着平民数量的下降幅度背后,是多么残酷又狰狞的悲剧。
总之——
还有比这更值得人高兴、更值得庆祝的事吗?
而就在核心区大肆开办庆功宴,许多不务正业的富家子弟都喝的醉醺醺时,意识模糊间,他们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一道无机质的声音。
“什么嘛?”有人咕哝了一句,驱赶苍蝇似的在耳边挥了挥,“喝酒、喝酒!哈哈,我醉到都听见系统在耳边说话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可很快,周围人的反应让他那还有点理智的脑子彻底宕机。
“嘿嘿,我也听见了!”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好弟兄!说吧,是谁准备的助兴节目?”
“这点子真不错啊,连那丰饶女神都请来给咱们祝福了,嘿嘿,我记得有个当红的叫谁谁来着,让她扮成女神来跳舞怎么样?”
“好主意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旁边的人在一声接着一声地互相吹捧,高档酒液的香气在大厅中弥漫,这种浓郁到有点腐臭的熟悉气味,却第一次让最开始的那人感到如坠冰窟似的反胃。
等一下,难道说那并不是错觉!
因为自己才是最清楚的,绝不可能有人在他安保严密的家中提前布置什么“惊喜”,
如果不止有他、而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男人的脸色骤变,混沌的大脑努力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字句。
紧接着,这个人松了一口气,又烂泥般重新瘫回了软椅上。就算那声音是真的又怎样呢?毕竟里面说的内容可是······
【叮!丰饶女神的祝福降临在了此地。】
第425章 第 425 章:三合一
他们比想象中更轻易地就闯进了核心区。
当双脚踏在那被玉石点缀的路面上时,说真的,每个人的心中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就进来了?
只存在于媒体的大肆吹捧、还有那些贵族子弟社交平台里的那个“核心区”,现在正在他们的脚下?
的确很不真实,可脚下的大地却永远都骗不了人。
曙光看了一眼周围的队友们,他比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接着将目光投向前方。
现在的核心区是一种怎样的情况呢?
深渊蛊惑了奥克莱,并且以这个大家族的少爷为起点,向其他几大家族都传递了那些蒙骗人心的信息;
为了那个“更好的明天”,这些人们谁也不会甘心被落下,便一定会更加卖力地展示自己的价值——而深渊在这个世界里最想要的资源,恰巧就是他们最不缺、也最不在意的东西:
人。
起初的先行者改造中,便有清风徐来信任的下属传回了情报。
而那个女人也将情报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地共享了出来,就连她的种种猜测都包含在了其中。
曙光是什么人?
他是重来过一世的重生者,是上辈子哪怕早早死去,却依旧以幽魂的状态痛苦徘徊在这世间的不幸鬼。
可也多亏了这段经历的福,尽管他记不清许多死后的细节,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片段总还是能被回忆起来。
或力大无穷、或迅捷到超越光速,又或者能像小说中描绘的那般一样,一抬手便轻易地施展出异能。
那时候,流传在人们之中最广的说法便是,这是神的祝福,是人类力量的显现;可战斗得越久,在他们的身体中,属于“人”的那一部分就变得越发的稀少。
先行者,先行者,
究竟是先于所有人得到了祝福,还是比大家都更快一步地、跳进那个名为地狱的地方?
结合深渊战场上,他遇见的那么多的污染物样本,曙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在人类世界中出现的那些先行者,也只不过是“不完全体”的污染物罢了!
深渊用污染的方式,简单粗暴地激发了这些人体内的“精神力”,这才使得异世界的能力继承到了现实,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在经历的是一场额外的进化而已!
有了第一批,就自然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被力量所蛊惑的平民看不到背后的陷阱,而对于事不关己的贵族们来说,先行者计划既能体现出他们对和深渊合作的诚意,又能为自己带来一批更好用、也更蠢的打手,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到了现在,核心区有多少平民被变成了“先行者”呢?
曙光冷静地思考着。
十分之一,四分之一,二分之一,亦或者说······
全部。
他看着前方行走过去的一排巡逻队。
那些人都穿着统一的保安服,肌肉虬结的胳膊露在外面,仅一眼望过去,便知道那完全不是人类能有的夸张体魄。
与之相对的,却是他们此时挥臂、迈步,整齐到近乎一模一样的步调。
以及,明明曙光他们一行人就站在这些人的不远处,可对方依旧是目不斜视,好似什么都看不见一般。
“我的天······”
[不是人啊]低低地倒吸一口冷气。
“只是‘敛息术’而已,难怪你当初那么笃定说能行。”
是的,他们这支队伍中所有的人在游戏里的职业几乎都是盗贼。
而所谓的“敛息术”,自然也就是盗贼这个职业入门时最基础的一项技能了,哪怕是用时间一次次地去堆,他们的熟练度大多也在不经意间堆到了大成。
尽管敛息不代表隐身,但在这些思维退化,几乎不能称作为“人”的先行者巡逻队前,却跟隐身没什么差别。
这就是核心区大部分街道上的现状——曾经的【平民先行者们】。
队伍之中,有不少人都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复杂神色。
这些人的身份也非常统一,正是过去主动抛弃了深渊阵营,跟随着不是人的指引,借用那传送阵逃离这里的人。
他们那时候的初衷或许各不相同,有的是一心向往着光辉,有的是对深渊的统治不满,有的左右摇摆了好一阵子、只是突发奇想摇摆到了“逃离”这个选项而已。
可是现在看来,那竟然是他们此生中做过最正确的一次“墙头草”。
——
验证过心底的想法后,曙光从口袋中掏出对讲机,向其他队伍下达着命令。
他手中的对讲机外壳是星球科技特有的冰冷色泽,可它的周身却隐约有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在那机身上若隐若现。
正是符文学与现代科技结合的成功产物,也是能在这次行动中准确连接起每一支小队,像网一般覆盖全局的核心装备。
“适应一下你们的力量,”青年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然后,展开清除!”
“是!”
“是!!”
接二连三的声音从对讲机的那头传来,曙光的队伍没有再继续停留,而是飞快跃进了旁边那座豪华的庄园,动作迅捷到连那号称巨企最高端的监控网都没能惊动一下。
敛息,跳跃,疾驰,
自从进入核心区后,随着那种熟悉力量的逐渐回归,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越来越娴熟,像是重新认识并驾驭了一次自己的身体。
这种状态也是正常的,
随着曙光带领着自己的队伍潜入豪宅内部,一脚踹开了那据说能抵挡住机甲轰炸的大门时,
里面那个热闹的、臭烘烘的、盛满了喧嚣和浮躁的小世界,瞬间像是被谁按下了定格键似的,变成了一片死寂。
推杯换盏的人,嘴角笑意还没褪去的首座,醉醺醺倒在沙发边的醉汉······
他们先是看着门口的这群不速之客,接着大脑变得迟钝而泥泞,像是无法理解眼睛反馈来的这些画面——
什么情况?这些人是谁?他们好像有点眼熟······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对,这可是他们的家,是在核心区!!!
再怎么浓烈的酒气,在此时也会被不由自主地蒸发干净。
这些醉汉们迅速反应过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按下了警报的按钮,刺耳的声音自长廊中响起,那些机械又整齐的脚步声顿时也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听起来距离这边越来越近。
按下按钮的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庆幸,熟悉的傲慢又回到了他的眼底,再往曙光他们那边看时,也好像在看什么不自量力的小丑。
可也就是这一看,看到了让这个贵族子弟肝胆俱裂的一幕!!
只见刚刚离他们足足有十几米远的青年,此时身形竟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一把冰冷的匕首被握在了那个人的手中,此时已经离自己的脖子只剩下几公分的距离!
护身用的防御机甲检测到了外界的危险,自发启动开来。
一道淡蓝色的屏障瞬间将这个尊贵的核心区成员给包裹了起来,严严实实地密不透风,厚实的光壁造价极其昂贵,是家族每个重要成员都配置的保命用品;和它的价格成正比的,却是那强大的保护能力。
在出厂的时候便已经测试过了,这种舍弃了一切只为防护的小型机甲,足够把人丢在外太空战场里走上两三个来回而安然无恙。
看见那淡蓝色展开的时候,这位大少爷本来也应该感觉到安心的。毕竟他们家的企业就是干这个的,是安保行业的巨企龙头,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个保命符的厉害。
可不知为什么,仍旧有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危机感萦绕在周围。
他才刚来得及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就见对面的青年似是早有预料,将那匕首向回一收——
这个动作却并非是知难而退的收手,反而更像是爆发前的蓄力!那只闪着寒光的短匕就这样在空中划过一道诡谲的弧度,速度之快,仿佛连刀身上都燃起了火焰······
¥%&@的!
那大少爷的双眼暴突,几乎就要睁到最大。
哪有什么仿佛!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在那刀刃挥下来的瞬间,匕首上就是%#@的凭空燃起来了紫色的火焰!
再怎么多的酒精也不会产生出那么真实的幻觉,更何况,当那把轻薄的短匕就那么挥了下来,像切豆腐一样划开那被十个战炮连轰都轰不碎的防御时,
除了“哧”的破空声响,同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却是某个曾经见过的、只该出现在游戏里的技能!!!
“破魔斩击······”
随着喉咙被割断,咯咯咯的血泡从气管里不断涌出,这句没说完的话便成了此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留言。
“扑通!”
曙光松开了手,原本不可一世的大少爷的身体便仰面倒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对方的双眼圆睁,手臂往前伸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也像是想要诘问些什么。
“扑通”,“扑通”。
旁边传来了接二连三的倒地声。
曙光抬头看去,正看到跟随着自己一同前来的队友们也完成了击杀,满脸嫌弃地将尸体丢回到地面上。
而这些人在临死之前的表情也是出奇的一致——同样的不可置信,同样的震惊而茫然,像是在人生的最后关头才终于意识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作为带领并策划了这一切的人,曙光当然知道他们惊讶的是什么。
破魔斩击,
对于盗贼这样的刺客职业来讲,难度极高却也是效果最好的破防技能,经常因为无视金装防御而被玩家在论坛上义愤填膺地痛骂,还给它冠上了一个“嘎你腰子”的别称。
意思就是,当一个盗贼能摸到你的身后时,你最好就祈祷对方不会这个技能(噶你腰子)。
因为流传的程度很广泛,所以即便是这些酒囊饭袋们,能认出来这个技能也并不奇怪。
可问题并不是出在技能上,他们不理解的其实是······
曙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在这里施展出游戏的技能来??
“哈。”
不是人啊拍了拍手。他的一双手干干净净的,对于这种等级的盗贼来说,手不沾血几乎是他们的必备素养了。
只是大概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种素养能被应用在现实世界里。
“还真是新奇的······体验啊。不过够痛快!”
他像踢死狗一样踢了一脚旁边的尸体,又露出那种惯有的笑容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以后,想再下手就会变得更难。”
“毕竟现在的核心区肯定没想到,女神的祝福这种东西,可没说一定要给他们啊。”
******
伊里斯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前方,大概就是这座森林的尽头了。
塔尔科就跟在少年人的身边,从他的兜帽里探出头来。只可惜黑龙现在变的体型太小,并不足以让它看到前面的全貌。
它只是知道,伊里斯在这里停了很久了,久到连大大咧咧的黑龙都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
从少年身上传来的情绪很稳,很稳,并没有大惊失色或者心绪不平之类的剧烈起伏,这也是塔尔科一直没有出声打扰的原因。
作为一头能陪伴对方三百多年的好龙,塔尔科和伊里斯之间有着许多不用言说的默契。
就像现在一样,在伊里斯沉默的时候,它懂得不去打扰对方。
终于,少年有了动静。
只是他的动静并不是迈步向前,而是开口,问了塔尔科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说,曙光那边进行的会顺利吗?”
塔尔科一愣,紧接着,它想到了曙光那小子被安排到的任务。
“顺利······”黑龙迟疑了下,随即斩钉截铁:“那必须会顺利的!如果这都不能顺利的话,那就肯定是那个臭小子的本事不够!!”
虽然塔尔科并不能十分理解“怎么会有不存在魔法的世界”这种想象之外的东西,但是正是因为不存在魔法,当丰饶女神的祝福随着祂的“祝福之章”降临时,不才更应该产生比想象中更强大的效用吗?
所谓的神明啊······
就连被所有人公认为站在生物顶端、最接近于神明的巨龙,在想到祂们的力量时,都会忍不住感慨一声。
神的存在难以估量,难以想象。
祂们从世界的本源中来,其职能与力量都可以被视作规则的一部分,又或者说,祂们便是规则。
生命之神可以铸就逆天的复活点,光明神的智慧仿佛永无止境,黑暗所造成的混乱甚至能做到瞬间逆转局势,让优劣双方彻底颠倒过来!
那么,丰饶呢?
曾经,塔尔科也和伊里斯他们一样,深信着丰饶女神是所有神明中最弱的那一个。
甚至连丰饶自己都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最弱也最没用,为什么不会像智慧的光明、像身兼双职的生命与死亡那般,为了世界抗争到底,而是留下来做一个吉祥物般的指引神?
再加上,祂的职能是祝福。
祝福······
在世界即将崩塌、深渊裹挟着末日的预告而来时,祝福这种东西,就显得格外的软弱而无力。
可也就是不久前,塔尔科才知道自己错了。
就像现在这样,当丰饶女神的纹章被带回到了玩家们的世界时,祂的祝福所笼罩的区域,这种祝福的力量便会激发出玩家们原本的精神力。
换种说法就是,在丰饶的祝福所在之地,都可以被视作延伸出去的“游戏世界”。
这,才是比任何东西都更有效、也更直观联通在两个世界间的“介质”。
对于在那个世界中的曙光来说,可不就像是塔尔科说的那样“必须会顺利”吗?
精神力回归,游戏中那些早就被他们熟烂于心的技能也就有了施展出来的可能,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那特殊的符文学在现实世界中的秘密铺开和应用,黑龙根本想不到曙光那小子还能怎么翻车!
是,就算深渊的背后是那个该死的老库克——
一想到这里,塔尔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开始费劲了。在得知了库克还没死这件事后,黑龙的反应比伊里斯当初还要更大、更剧烈!
它几乎是直接就要跳起来,恨不能此时库克就在面前,然后自己一发龙炎吐息送对方上西天。
那个该死的、恶心的、早就应该跟那些骨灰一起消失掉彻底下地狱的家伙,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活到了现在?
不仅如此,这家伙竟然还敢又把主意打到伊里斯的头上来,这简直不可忍受!
塔尔科不知道伊里斯的童年,也不清楚他和库克相处的过去;
他们之间的故事,只开始于那座高塔的瞭望台上,一人一龙相互对视的那个时刻,笼罩了在那之后的全部时光。
但三百年的相处,即便在一头龙的漫长生命里,也算是个不容忽视的单位了。
塔尔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格外庆幸自己现在的模样是只蜥蜴,没有谁能从一只蜥蜴的脸上看出它的表情来。
“总之,别管深渊会不会对那个复活点动手脚,只要曙光那小子从他们那个世界的根源‘切断’,那些冒险者们就不会造成太大的风浪。”
黑龙总结道。
早在知道领地互相调换的时候,伊里斯就想到了这一点。
黑暗神的神器纵然力量卓绝,可只是单纯调动数字和领地这完全是两个量级的事。光辉营地中最值得觊觎的事是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世界基石已经深刻扎根在了伊里斯的身体里,他或许真的和清风徐来猜想的一样,觉得深渊是冲着“绝对占有”去的。
丰饶女神也亲口否认了这一点。
祂对伊里斯说,世界基石的力量不属于任何一个神明,而是归于这个世界的本身。
别说是黑暗了,就算是所有神明加起来,也无法改变世界的意志。
可是,它无法被改变,却有可能被蒙蔽。
比如那个“占据了一整晚”却依旧没有被改变的光辉营地,就是【深渊】真正费心思来蒙蔽的区域。
45%的绝对掌控权,随着光辉的反击注定了会重新拿回到他们的手上;可曾经的营地、包括其中最为重要的“复活点”,毫无疑问就是深渊下一步要经营的重心所在。
复活点,复活点,
在这个战场上,还有什么是比能够复活的战力更有效的增强呢?
而以库克那冷心冷肺、将一切都视作利用对象的行事风格,就一定会选择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让玩家们能够复活的同时,还不会损失所谓的“人头积分”。
说白了,也就是像所谓的“先行者”那样,只不过是将那些带给他们的污染提前引爆,变成彻底被他所操纵的战争傀儡罢了。
前线的战斗必将面临极大的压力。
这是伊里斯能清晰预料到的事实。
想要减轻这些压力,要做的并非是从战术方面调整,而是将目标转变,直取问题所在的“根源”、也就是冒险者们本身的那个现实世界。
毕竟······
如果玩家本身都不存在了,又何谈有什么傀儡呢?
伊里斯向丰饶提出了这个想法,然后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了那枚被注入了力量的徽章。
代表着祝福的神力徽章上跳跃着的,是温和的、强大的、绝对不容忽视的力量。
是祝福的力量。
但从力量引发的本质上来看,伊里斯心中却又清楚,它和深渊对先行者的污染所引发力量的情况,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深渊奖励,神明降临,
对于伊里斯来说,二者之间最大的不同或许就在于——
因为某些他心知肚明的原因,后者没有机会对现实产生更深刻的影响,就连能影响的时间······也不算多了。
“时间······”少年喃喃道。
还没等旁边的黑龙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伊里斯不再停留,而是迈步向前,让那森林尽头之物的全貌彻底显露在一人一龙的面前。
他能感觉到,就这个瞬间,趴在自己身后的塔尔科彻底僵硬了,僵硬的就好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而对于他而言,尽管早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轮廓,尽管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难言的波动。
只见在那郁郁葱葱的树木掩映之下,伫立在其中的正是一座黑色的塔楼!
[相传在大陆的东边,那座最神秘最幽深的森林的尽头有一座高塔。
那座塔很高、很高,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多高,也没有人知道是谁住在那里。人们只知道······]
黑龙念报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这样的回忆明明很近,却又好似发生在那很久很久以前。
眼前的这座高塔,不是伊里斯曾住了三百年的那座黑塔,又会是什么!
黑暗神给他留下的那个不知名的礼物,并且声称它会带来帮助,口口声声说着:
“见到之后,你一定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伊里斯曾经在心中疑惑,思考过这个礼物的种种可能性,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要放弃去寻找它,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那终将迎来的最终战,和那个注定了的、纠缠了自己一生的恶鬼对决上。
现在,少年却明白了黑暗那句话的意思。
“伊里斯,这······这这这这这、”塔尔科磕磕巴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它一个骨碌从兜帽里滚下来,随后摇身一变,变成了XXXXL号的黑龙,粗硬的下巴下意识地往高塔的窗边一放。
熟悉的冰凉石头,熟悉的、恰到好处的凹坑。
不是幻觉,不是伪造的建筑,而是货真价实的、他们都熟悉的那个黑塔!!
在黑龙去核验记忆的时候,少年也已经走到了高塔的门外。
他并不熟悉这扇门,毕竟在他的一生中,也仅仅才使用了它一次而已;但在这个时候,伊里斯第二次打开了它。
“呼······”
丰饶离少年最近,也亲耳听到了这一声长长的吐息。
像是困扰了许久了的难题终于找到了答案,也像是总算放下了如鲠在喉的什么心结。
“你······”丰饶的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伊里斯已经转身,目光正对上了这位神明的视线。
“这是最合适的地方。”少年蓦地开口,话语好似没头没尾一般,但丰饶女神清楚地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我们要继续逼迫他······”
“他一定会来。”
******
雷欧坐在树干上,二郎腿在神圣的白袍下翘得老高,正优哉游哉地晃悠着。
青年这般闲适的画风,和树下那打的你死我活,魔法技能纷飞、刀枪入肉又拔出的战争场面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也不是没有人试图去攻击他,
深渊阵营的玩家和僵尸如今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几乎都在靠着本能和仅存的那些智慧在战斗,无论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职业、什么等级,也别管他们究竟能不能打得过,都直接扑上去打了再说。
死了就回去复活,复活后又被填充到了战场之上,做那没有痛觉的战线前锋。
对于这样的家伙们来说,是没有能力去思考什么人该打什么人不该打的;
可是,只要低头看看那根树枝下面堆成了小山的尸块,便知道青年是怎样保持了现在这般风姿绰约的悠闲了。
一爪,全部都是一爪!
雷欧的战斗总是那么快如闪电,也就只有劳伦这样久经训练的骑士,才能看清楚他战斗的全过程。
青年的手掌弯曲成爪,有雪白的骨刺从他的指头上凸显,尖锐的如同最锋利的匕首。
是野兽。
劳伦想起了对方的出身。
野兽们的身上总是有着挥之不去的某种特质,而这个特质,劳伦总是能在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上看到。
男人收回了视线,紧紧抿起的唇角使得他的侧脸看起来格外的紧绷,冷峻的好像一块石头。
他举起了手中神圣的光明宝剑,一次又一次地劈开了敌人的头颅、脖颈、手足和四肢,杀戮自从踏上这一战场后便从未停歇,他们必须要用混乱带来秩序,用屠杀走向胜利,用死亡来保护生命。
曾经那样纠结于黑白之分的秩序骑士长,险些因此而丢失了自己唯一亲人的劳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脑海中再也没有了那般绝对的矛盾。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非黑即白的规定,因为它们本就是共生。
越是明白这一点,他也就对过去越发的懊悔,越是想要保护好娜塔莉。
而现在,劳伦发现自己竟还是做不到。
“你该更认真去战斗。”骑士长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树枝上的那人冷冰冰地开口。
每个站在这里的人都在拼尽全力去战斗,而这个叫做雷欧的人······他是这支队伍里最不稳定的“变数”。
在这点上,劳伦的态度和曙光是十分相似的。
他们宁可不去借用此人的力量,也想要把随时可能会自爆的不稳定因素排除在外。
“迁怒?”闻言,青年却只是眉头一挑,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顺势就那么望了下来,“这可不符合你那光伟正的灵魂颜色啊,骑士长大人。”
劳伦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眼睛里那鲜明至极的挑衅。
“还是说,你不相信伊里斯会把你妹妹带回来,又或者说······你不相信他能回来?”
青年第二句话才轻飘飘地落下,下一秒,那柄光明圣剑便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而来,狠狠地钉入了他耳后的树干。
那剑刃距离雷欧的脑袋只有半厘米的距离,是他稍微偏偏头,此时就已经被劈成两半的程度。
青年却完全没有在意,好像差点就死掉的不是他,而是旁边的路人甲乙丙丁似的。
他站起身来,懒散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随手拔出了那柄剑,将它丢回到了树下面。
“啊——”
雷欧的鼻尖耸动了下,看向远方的某个方向。
“不要做多余的事。”劳伦的警告声响起。
但青年依旧是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嗅到了······恶心的东西,呕,真是令人作呕。”
“唔,好像还有点熟悉的气息。”
他停顿了半秒,随即又看向那沉默捡起宝剑的男人。
劳伦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他,毕竟推进的压力才刚刚减缓,正是一举发动进攻、直接打上前营地旧址的好时机。
那是最为重要的战略核心地,也是所有队伍的最终目标——
占回地盘,摧毁被利用的复活点,把倾斜向深渊的积分、重新挽回到己方这边!
为此,包括劳伦在内,每个人都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我劝你别再往前走了。”雷欧突然说道。
男人没有理他,只是沉默地整备队伍,清点人数,队伍在他的安排下重新恢复了井井有条,刚刚的激烈战斗并没有让这些人的脚步停下。
他们离开了,这次,劳伦并没有喊上雷欧。他们彼此的心里都清楚,这段路程只是同行,而彼此的目标虽说一致、却也各不相同。
雷欧没有跟上去,也没有离开。他只是看着劳伦离开的背影,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难得看在······的面子上好心一次,啧。”
凌厉的风声袭来,他一扭身,五指成爪将扑过来的一个漏网之鱼扼住,干脆利落地扭断了脖子。
尚且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青年的脸侧,乍一看上去,竟像是从眼角流下的一行血泪。
“那个所谓的未来,还真是令人厌烦。”
第426章 第 426 章:你来了
镜子里映照出的,是一张皱皱巴巴的、如朽木般干枯的脸。
被照出来的老人看着其中的倒影,才刚扯了扯嘴角,那面目立刻就如恶鬼般抽动扭曲了起来!
“当啷!”
枯藤缠绕的法杖坚硬如铁,瞬间便将那整面镜子都砸了个粉碎。其中的倒影也顿时散乱成了无数的碎片,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上。
只要是经常看报纸的人就一定认识这张脸;
在《联合日报》的B版第三页,那个独属于臭名昭著的通缉犯告示栏的部分里,这张脸常年都占据着第一位,且其后跟着的罪行数不胜数,甚至到了必须简略缩写才能勉强不占整篇位置的程度。
黑法师“库克”。
库克自己也看过这些报纸。他还会特意翻到相关的页面,像是欣赏一篇优美的赞颂诗似的,将它逐字逐句地重新阅读一遍。
他从不认为这是自己的罪行,只是觉得它们都是过往人生中的一种“功绩”。
生在这个魔力充盈的世界上,所有人终其一生,不都是在追求着力量和更久远的生命吗?
他库克不过只是其中的一员,顶多手段比其他人稍微过激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更何况,能死在这条神圣的道路上,不比原本那些碌碌无为的废物命运要更有价值的多?
墙壁上仅存的碎块中,那张脸又慢慢地平静下来,直至恢复原状。
“果然······时隔太久了,重新适应还不习惯。”
库克自言自语地摸向自己的脸。
多亏了另一个世界的蠢货们,他的力量总算得到了大幅的增长。此时的他不再需要寄生在谁的身体里,而是能通过神明的力量,为自己重新塑造一个真正的实体!
而距离自己失去身体的那天······
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
呵,
三百多年!
这一切都要拜那个贴心的好弟子所赐,库克本以为自己看穿了他,却没想到那个安静乖巧,像是在死亡前一刻都会那样安安静静的家伙,竟然早就生出了异心!
不仅在关键的附身魔法时打断了他,还反过来将他的身躯化作灰烬,将灵魂囚禁于一面该死的镜子里!!
以至于现在他一看见所谓的镜子,还是会······
真是该死!!
库克的眼底燃起了刻骨的恨意。仇恨在长久的囚禁里变得绵长而深刻,它能将一个人彻底折磨疯狂,也让如今的他,除了这条通天的路途以外,最想做的事便是看见那好徒儿绝望的模样!
当一切都被撕碎在眼前,当辛苦追寻的胜利变成泡影,当那些他在意的东西一个个的在面前死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光是想想,库克就激动到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而正是为了这个目的,他才没有塑造更年轻力壮的样子,而是精心将模样定格在了当初的时候——
将那个被啃噬到残缺不堪,如野狗般浮在海面上的家伙捡回黑塔的时候。
他的恐惧来源于他,而他的恐惧又何尝不是呢?
库克觉得,他们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了。
了解到只要一相认身份,便能立刻猜到对方要做什么的程度。
不过,库克绝对不会让对方就这么轻易的死去。他得好好感谢自己的弟子一番,如果不是这阴差阳错,他又怎么能接触到这条神异的、穷尽普通人一生也不可能知晓的道路呢?
神明的伟力——
他此前竟从未想过,人居然也能有机会夺取神位,甚至以此为延伸,掌控自己的世界、乃至旁的世界!!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要多亏了它,【深渊】!
许是因为这通缉榜上NO.1的身份,又或许是因为后面跟着的一连串罪孽滔天的描述,灵魂状态下的库克本该被囚禁在那个暗无天日、与外界完全隔绝的镜子里,可是从某一天开始,他竟然感知到了另一道意识在接触自己。
不是伊里斯,而是深渊。
它的意图是要覆灭这个世界,可思维却仿佛刚诞生的幼童。而幼童学步,自然需要一个代理人来引导与发挥。
就仿佛规则选定了几位神明那般,深渊选择了库克。
库克是何等贪婪又精明敏锐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便向深渊奉上了自己的“忠心”。
正是因为他,深渊从一开始打算的轰轰烈烈的降临,变成了润物细无声般地逐渐扩散。从边缘到内陆,从乡村到城镇,一点点地吞噬着这片大陆的版图。
也正是因为他,深渊的影子穿插在各个种族之间,娴熟又精准地挑中了它们的弱点,以最小的付出挑动最大的纷争,然后将血腥与硝烟当做滋补的养料,不断地发展和壮大着“污染物”的队伍。
这一切的一切,如果没有了他库克,无能的深渊又怎么能做到如今这种地步!
库克原本也只是想要借助深渊的力量逃脱出去,或者在它的许诺下,得到更强大的身体和更强大的能力;
可是做操盘手做久了,这种尽在掌握的感觉实在太过令人沉迷。
仿佛只要他动一下手指,大陆上便会搅动起风云变幻;只要他说几句话语,连巨龙这样强大的物种都将登上小丑的戏剧!
这样强大的力量······
是【深渊】的。
为什么不能是他库克的呢?
只是,实在没办法找到机会。他按住性子,继续为深渊的壮大不断出谋划策,直到有一天,所谓的“转机”终于降临。
那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在那一天出现时,库克第一次在【深渊】的意识里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愤怒,急切,惊慌,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恐惧。
它在恐惧着这一切的出现,因为在那一天中,所谓的“冒险者”相关的预言,借由那些早已陨落了的神明之口,被规则宣布于世间!
为了救世而来的冒险者,会凭空出现、让规则亲自为其铺路的一批人!
而这些冒险者们,竟然全都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为深渊办事了那么久,库克知晓和分析出的自然比旁人更多。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冒险者们会出现的原因。
这是世界规则的一种“自救”。
它似乎经历了无数次的推演、谋算,在认识到现有的生命里已经不存在能拯救世界的可能性后,便将希望寄托在了外来者上。
规则强势介入,为这些冒险者们降低门槛、提供便利、大开后门;而正是因为他们不属于此世界,所以连自诞生之初开始便无往不利的【深渊】,都会对冒险者的存在束手无策。
更恶心的是,正因为来源于规则的召唤,冒险者们很容易就会被诱导,将“拯救世界、对抗深渊”当做自己毕生的目标。
这的确很让人头疼,
但冒险者是世界的转机,又何尝不能是库克的转机?
无论是深渊还是规则,在库克的眼里都有种高高在上的单纯。而他则是人类,那个最擅长卑鄙、无耻、精明、贪婪、细致入微的种族,没有谁会比人类更了解人类。
自己的世界在走向终结,可谁又能断定,在另一个属于人类的世界里,没有在上演着同样的事情?
库克瞒着深渊,为此做了许多的准备。
终于,在冒险者真正降生的那一天,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哪怕是在冒险者的世界中,也存在着诸如黑白两派的鲜明对立。
可也正是那一天,库克在那些懵懂的冒险者之中,看到了一张让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刻骨铭心般记在灵魂里的脸。
“伊里斯!伊里斯!!”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冒险者之中,为什么他没有继续呆在那座该死的黑塔里,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着冒险者才有的能力!
为什么······
每当库克觉得人生有所进展时,都是这个该死的家伙跳出来搅局?
——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听见那些状若疯魔的呓语,娜塔莉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联络被深渊发现了,从前段时间开始,对方便一直让这具身体随身跟着,这也让娜塔莉亲眼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了深渊从无到有地生长出了实体,而那实体的模样也和她当初在脑海中听到的第三个声音一样,是那样的衰老而沧桑。
并且看样子,他对伊里斯,甚至还有着比任何想象都更深刻的仇恨!
以至于才刚刚拥有了实体,对方便一边念叨着伊里斯的名字,一边发疯似的又是砸镜子,又是和现在一样,癫狂到一点也不像是······
毁灭世界的【深渊】。
突然间,娜塔莉听见外面的走廊上有脚步传来。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十分擅长装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可也正是因为什么都不能动的原因,她此时的五感变得比往常更加敏锐。
外面的声音让她微微一愣。
怎么会有人呢?
这里可是深渊精挑细选的复生场所,除了她这个“备用身体”外,是连它的那些下属都不可能知晓的地方!
那么,走廊上正在越靠越近的那个人······会是谁?
正在发疯的干瘦人影也听见了这个声音。他微微一顿,思考了几秒后,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老人还在保持着微笑。
说实话,那唇角上扬的弧度是那样的慈祥而友好,和它完全相反的却是那双眼睛。
下垂的双眼微微眯起,像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藏起那几乎快满溢出来的轻蔑与伪善。
库克背着手,看向了那扇正在敞开的门扉。
屋外的光线一片大好,叫人没办法第一时间看清楚进来之人的脸庞。
但老人却已笃定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而在听见这个名字时,连墙边的娜塔莉也被惊地睁大了眼。
“你总算舍得来了啊,我的好间谍。”
“雷欧。”
阳光照耀下,映出了来人那头烟粉色的发丝。
第427章 第 427 章:背叛和证明
真的是雷欧。
娜塔莉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说实话,在目前光辉阵营的所有人里,娜塔莉应该是最早认识这个男人的了。
从白教廷叛逃的神官,强势加入黑教会的疯子,还有那来自伊隆港的、大批大批汇入实验中的金币。
光是冲着最后那项,就足够娜塔莉与其建立起还算深刻的交集。
也正是因为这点,别管后来的命运如何变幻,娜塔莉从来都没有“信任”过这个男人。
黑教会里总是特产各种各样的变态,疯子,野心家,投机者,但在女人看来,这里面的代表人物就算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雷欧的危险性更大。
比禁咒更危险的东西是什么?
是完全没有设限制的禁咒。
——雷欧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在意的东西,所有的行为都是因兴而起,下一秒会做出怎样的举动全凭当时的心情。
最可怕的是,他的行为毫无逻辑,更毫无底线!
你永远也猜不到这个人的想法,更猜不到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把雷欧这样的人放在队伍里,无异于在原本安定的后方亲手安置了一颗“定时炸、弹”。
娜塔莉不止一次向伊里斯委婉地暗示过,甚至,她还屡次提到过曾经的“伊隆港事件”。
还记得那次任务吗?
娜塔莉本以为这会是个简单的出使任务,谁料发展到了最后,竟是以雷欧逃跑、镜中拍卖会被揭露真相为结局!
“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他早就和深渊勾结上了,他绝对不值得信任!”
那时的娜塔莉几乎是拍着桌子向伊里斯吼道。
而现在,这个最坏的猜测竟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在娜塔莉的面前应验。
女人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来人的身上,锁定在烟粉色的长发下面、笑得漫不经心的那副面孔上!
雷、欧!
你凭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深渊的大本营里!!
——
“嘻嘻嘻嘻~什么叫总算舍得来?”
“你也清楚不是吗,不到了最后关头,又怎么能看到最有意思的好戏呢~~”
雷欧的声音抑扬顿挫,
明明是普通的交谈,硬是让他表演得如同歌剧院里的大戏。
他没有否认库克口中的“间谍”,就像库克也没有否认他口中的“好戏”。
老人脸上的褶子也跟着抽动起来,然后缓缓地绽放:“是啊,这将会是一出最妙的好戏。”
“谁让我那个愚钝的弟子,竟然真的相信了你。”
“明明他早就亲眼看到过了你做了什么,还有那些矮人脖子上种着的东西。”说着,他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雷欧。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库克所指的是什么。
《奴役纹章》
当初的雷欧正是通过奴役纹章这个魔法,将整个矮人族都变成了为自己效力的奴仆,更是将整个伊隆港都打造成了一座特殊的销金窟,借由它将深渊的力量传播到大陆更远的角落中去。
换句话来说,雷欧早就已经为深渊而“效力”。哪怕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疯子,他的罪孽也早就死死焊在那曾经的立场上。
更何况······
库克的笑容更真实了。
他绝不相信,伊里斯会认不出来。
《奴役纹章》可不是什么写在书里面的大路货,而是由库克自创的黑魔法。至于它的功效,还有谁会比亲自体验过的人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呵呵,你说那个啊~”雷欧也跟着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如月牙,“那可真是个不幸的魔法。说起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你还想要用它砸在我的头上呢~~这可一点都不友好~”
“你也不赖。”库克淡淡地回击,“差点毁了那个重要的深渊节点,还是打算以自爆的形式。”
“咦——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青年睁大了双眼,用无辜又充满控诉的夸张语调指责对方,“最后不还是好好地合作了下去,变成最亲密无间的好伙伴了吗?”
“是啊,也多亏了你这家伙的帮助,污染才能那么快地扩散到五大城的外围,让深渊的伟大席卷陆地。”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疯癫的青年还有圆滑的老者对视,竟是轻描淡写地揭晓了那些暗地中的合作。
也更是印证了娜塔莉心底的猜测,心底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在那么早之前,雷欧就与深渊有所勾连!是真正深入的勾连,和那意识背后的存在见过面、又在相互试探后所达成的正式合作!!
难怪,难怪!
她就说当初的雷欧是从哪学来的操纵魔法,又放着那么多发疯的方法不选,非要选择了人人喊打的深渊。
[您还能再联系上伊里斯吗!]娜塔莉焦急地询问黑暗的神灵。
她必须将这件事告诉伊里斯!
深渊战场已经来到了最后的关头,在这种时候,任何微小的变数都可能会成为影响战局走向的关键节点!
更何况,这还是个少年曾托付了信任的家伙,如今却背叛了这种珍贵的信任,转而变成了深渊的走狗······不,他本就是深渊的走狗!!
[很遗憾,不能。]黑暗神告知了她这样的答案。
[我只是一片残魂,所剩余的力量并不算多,且有更重要的用途。]
[至于这个人类······]黑暗神透过娜塔莉的视角,同样看向了那个疯疯癫癫的青年。
[他似乎曾经是、、]祂迟疑了下,[我的信徒?]
[是的。]娜塔莉连心声都好似咬牙切齿。
她不知道黑暗神为什么会突然问那么一句,不过不管雷欧究竟是信仰黑暗还是厄难,都影响不了此时背叛的事实。
作为曾经的黑教会高层,在最初的愤怒过后,娜塔莉很快就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早在那个时候,雷欧便已经和深渊的意识相勾结,那么在这之后呢?
璀璨之海时,叫做奥克莱的人类突然和深渊的意识达成合作,这背后是否有雷欧的手笔?
该死的······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所以,是什么让你特意找来了这里?”库克的声音拖长,如鹰钩般的视线牢牢地锁在了青年的身上。
从那紧绷的手臂线条上就能看出来,哪怕两边互为合作关系,他也丝毫没有放松应有的警惕。
库克的身体看起来的确苍老,但作为刚刚被重塑的肉身,又怎么可能真的和普通的老者一样迟缓愚钝?
“毕竟,我可不记得告诉过你我现在的位置。”
被质疑的青年也不恼,他依旧保持着笑眯眯的模样,吐露出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话语:
“这还需要特意说明吗?”
“只要在风里稍微闻上一闻,就肯定能嗅到战场上最恶臭的灵魂^_^”
“哪怕是在罪恶滔天的深渊战场上,您的灵魂都还是和灯塔一样耀眼啊——”
他夸张地叹息一声,无视了对面库克那瞬间铁青的脸色。
“怎么做出这副表情来呢?”雷欧无辜地反问,“难道在获取了那样重要的情报后,就想把人家这个间谍弃之不顾吗?”
“······”
库克没有再说话。
似乎是顺着他的话想到了什么,老人的面色稍霁。
“的确。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还没法知道那座生命祭坛的核心究竟在哪里,也就没法以那么快的速度污染、不,同化它。”
哪怕是刻薄如库克,声音中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满意。
听见这话的娜塔莉彻底愣住了。
生命祭坛——她当然知道生命祭坛现在的情况!
在库克的身体被重塑前,她就在脑海中得到过许多珍贵的情报。甚至可以说,仅凭对方无意间透露出的东西,娜塔莉便是整个光辉阵营中掌握敌军情报最多的人!
深渊夺取了黑暗神的神器、将双方领地彻底调换的原因,一方面自然是占领更大面积、从而将积分的差距彻底挽回;
可这举动的核心,却是在光辉营地里、那个被伊里斯亲手种下的“生命祭坛”上!
可以说,从一开始,深渊就是冲着那座“生命祭坛”去的!
只花费了一天的时间,生命祭坛的核心就已经被彻底污染。那颗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绿色水晶,如今早就变成了如死物般沉寂的灰黑,连喷泉中涌出的水流都是略显粘稠的红色,就好像是血液一般。
现在的生命祭坛,或许早已经改名成了死亡祭坛吧?
这也是娜塔莉最想不通的点——
复活点是在光辉阵营最为核心的区域,而除了当初被选来围观的核心成员外,普通的群众连它是怎么来的都不曾知道;深渊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让它那样熟门熟路、目标明确地展开行动的??
而现在,所有的疑惑都迎来了解答。
因为有人辜负了交付后背的【信任】,因为有恶心如蛆虫的内鬼,早早地潜伏在了光辉的阴影里!
娜塔莉虽然还保持着一动未动,但黝黑的眼睛已经快要被愤怒烧成红色。
她发誓,如果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她绝对会在雷欧现身塔塔城的第一时间,将这家伙一刀砍成两半。
谁知,就在女人的怒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的时候,突然间,那边还在试探着的老者却冷不丁地转过头来。
那双苍老而阴鸷的眼睛落在了她的身上,上下打量着如尸体般僵硬不动的女人。
不,严格来说,这就是一具早就死去的空壳,被他寄生才能行动的女尸。
库克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扩大,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接着,这个恶贯满盈的黑法师便转过身去,缓缓开口:
“我记得,她是光辉阵营里谁的妹妹对吧?”
“那个不识抬举,总是坏我好事的骑士。”
“嗯哼~”雷欧无所谓地哼笑一声。
“你也知道,在这种重要的关头,我总得确保点什么才能更加安心。作为正式回归深渊的重要时刻,我们也需要一些纪念。”
“那么······”
老者轻描淡写地指向了角落中的女人。
“去把她的头砍下来。”
“······”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消失了几秒钟,尽是一片安静的死寂。
雷欧放下了吊儿郎当抱着的手臂,娜塔莉的瞳孔剧烈收缩,只有库克还在笑眯眯地做补充说明,像是为了减轻盟友那点大概根本就不存在的罪孽感:
“别担心,她可早就死掉了。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想必比起一具尸体,她的脑袋才能让有些人更快地崩溃。”
“还是说······”
库克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块般那样粗砺。任谁都能从中听出对方那满满的猜忌和恶意:
“怎么?你对曾经的同伴、哪怕是一具尸体,都有了宝贵的同情心吗?”
“咿~别说这种恶心的话······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青年的脸扭曲作一团,像是碰到了什么让人浑身发毛的虫子。
他顶着库克的视线,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接着毫不犹豫地扭身,迈开步子朝娜塔莉的方向走去。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娜塔莉的心跳如擂鼓,气愤、悲切、紧张、遗憾······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脑海中交织,快要将她的大脑给塞爆了。
连黑暗神都不再淡定,在说着些什么,但女人已经听不清,她浑身的肌肉紧绷蓄力,为着最后那殊死的一搏。
咚,咚,咚,
一步,两步,三步。
雪白的骨刺凭空长出,划下一道刺目的寒芒。
第428章 第 428 章:倒计时:两天
“娜塔莉已经死了。”
闻言,骑士手中的剑刃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正是抓住了对方分神的空档,猎人打扮的玩家抬起手腕,锋利的袖箭便那么直挺挺地扎进了男人的肩膀!
“嘻嘻嘻嘻嘻嘻~”
青灰色的人脸上,该玩家的笑容越发扩大,他嘴角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幅度咧开,像是木偶般开开合合,吐露出更多的消息。
“你还不知道吗?就在刚刚,娜塔莉已经死掉了。”
“我记得她是你的亲妹妹对吗?”
“她死的好惨啊,连我看了都不忍心——对了,你想知道她是被谁杀死的吗?”
劳伦垂眸,抬手,猛地将那支箭从身体上拔出!
只听得男人闷哼一声,带着血丝的箭头便已经脱离开来,只留下肩膀处那形容可怖的大洞。
处理好肩上的伤势后,这位骑士长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悲伤、憎恨等等应该出现的情绪,
相反的,它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就好像那晴空下的海洋,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正在酝酿着更可怕的风暴。
“哧!”
剑锋先至,然后才是慢了半拍的风声。
刚才还在刻意挑衅的猎人玩家已经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血肉顿时化作一团灰黑色的光点,毫不掩饰地飞向了如今深渊营地的方向。
在被发现了复活能力后,深渊早已经连藏都不藏。
谁知,随着该名深渊玩家的死去,那蓄意的挑衅却还没有结束。
“嘻嘻嘻~”
另一道古怪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是一支新的“深渊玩家”小队。
他们的脸因为被污染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行动比常人更迟缓僵硬,也不该存在除了战斗以外的目标。
可现在,这些人正在齐刷刷地盯着劳伦,脸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是雷欧哦~”他们齐声说着。
“雷欧砍下了娜塔莉的头颅,他是光辉阵营的叛徒。”
这次,连劳伦这边的所有队友都被震撼得停了手。
他们究竟听见了什么?
队长的妹妹死了······还是曾跟随过队伍一阵子的那个雷欧下的手?
对方是······叛徒??
前不久大家才发现这个家伙不知何时脱离了队伍,而后脚便有人找上来,说娜塔莉死在了雷欧的手下。
他们也想要相信同伴,但不管是时间,性格,过去的黑料······似乎都能对得上。
众人紧握着手里的武器,眼睛却忍不住地瞟向队伍的正前方,想要看看劳伦究竟作何反应。
紧接着,他们便看见对方又举起了手中长剑。
刷!刷!刷!
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的寒芒,他就好像自己曾经的称号那般,每一个战斗动作,每一个躲闪规避都是那样的完美而标准。
只几次起落间,竟是已经带走了敌军前排的数人!将那嘴巴开开合合的傀儡阵型砍了个七零八落。
像是没料到他还能这般镇定杀敌,这支被特意派来的敌人们语速更快了。他们不再统一口径,而是飞快地、同时地、乱糟糟地抛出各种问题:
“你一开始追随的目标真的是正确的吗?”
“你也知道吧,红发的家伙注定了会给每个人带来不幸。”
“如果不是他的安排有误,你的妹妹又怎么会失踪?”
“他答应过了吧,会把娜塔莉带回来?那现在呢?”
“她已经死了——他又去了哪里?”
“哈哈哈哈,放养一个勾结深渊的人在核心大本营!这就是你们首领的‘善良’吗?”
“他信任了一个叛徒,代价却是由你来付出。”
“你早就该杀了他的,不是吗?”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耳边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嗡地直叫。
这些问题密密麻麻地将劳伦包围起来,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让人明明在空地里还是觉得窒息。
甚至,其中有不少的话都让身后的队员们脸色大变,惊慌到不敢去看当事人的反应。
但男人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挥剑的动作还是那么的标准,因为分心而导致受了不该有的伤这种事再也未曾出现。他的每一次出剑、每一个战斗反应都是该被写进教科书般的模范,就好像对方早就响遍了玩家论坛的名声那样——
“秩序的狂信徒”“一板一眼的木头”“铁面无私骑士长”“永远比挑衅的玩家更高几级的概念级管理者”
这些曾经的吐槽,却好像在今天都化作了现实。
一支又一支的深渊小队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周围的质问声变得越发的喧嚣吵嚷,可被包围着的提问对象却丝毫都没有受到干扰。
队员们也似乎受到了劳伦的鼓励,努力忽略着那些扰乱军心的句子,重新投入到了战斗中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束了,直到那些被派来的傀儡中,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劳伦,娜塔莉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离男人最近的人是一名玩家。他从塔塔城的时候就是护卫队的一员,到了战场上更是被分去了劳伦队长的队伍,对于这位长官的了解,可以说是最为深刻的一批人。
可是就在这句话出现的下一秒钟,这名玩家的全身却忽然僵硬了。
这位骑士长······好似突然变了一个人。
他从未见过劳伦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就连浑身的气势,都好像变得完全陌生了起来。
非要说的话······
这个玩家搜肠刮肚,这才从自己的词汇库里找出了合适的形容。
像是丢开了某种枷锁。
而众所周知,需要枷锁去束缚的存在,往往都是“野兽”。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该玩家眼睛惊恐地睁大,眼睁睁地看见那柄象征着光明神无上秩序的宝剑上,燃起了黑魔法才会有的腐蚀焰火——
一头野兽冲出了牢笼,开始了它狠辣而疯狂的屠戮。
手起,剑落。
1%,2%,3%······
从地图上看,由塔塔城骑士长所带领的先锋队,一改先前的稳健,以一种惊人的、简直疯了似的速度,朝着敌方的营地方向不断挺进。
一路上同行的队员们只觉得自己的兵器都劈卷了刃、砍冒了烟,把精力药剂当水喝也差点跟不上队长的速度。
而他似乎也不需要别人跟上,只一个人,便像一台真正的战争机器似的横亘在战场中央。
看着那成批成批倒下的敌人,玩家们这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秩序被打破的时候,爆发出的或许才是最恐怖的威能。
直到傍晚,这仿佛无休止的前进才终于停了下来。用高倍数的望远镜看去,他们甚至已经能看见那座曾属于光辉、如今已经被深渊给占据了的营地!
所有人都被下令休整,原地等待着后方部队与他们汇合。大家三三两两地升起了篝火,终于,那位当了奥克莱许久副手的玩家还是没能忍住,凑到了那只有一人的篝火堆旁。
“骑士长,您······没事吧?”
夜幕中,那高大的身影动了动,湛蓝色的眼睛朝他看了过来。离开了战场后,对方看起来仿佛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和曾经的劳伦并没有什么分别。
副手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娜塔莉小姐······”
原本准备好的安慰突然卡了壳。
说娜塔莉的牺牲会被人记住?说这些可能是敌人挑拨离间的谎言?说他们应该努力取得胜利,才对得起牺牲的人们?
这些话未免显得太过空洞、也太过高高在上。
极大可能死去的是骑士长的至亲血脉,而这种时候,谁又有资格去劝慰他哪怕半句呢?
副手的脸色腾的一下涨红了,他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自己的行为简直是在别人的心口雪上加霜。
可就在这个时候,反倒是劳伦主动接上了他的话。
“我为此感到开心。”骑士长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篝火跳跃,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副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反复将视线在他的脸上游移。
开······开心?
悲伤也好,憎恨也罢,甚至心如死灰、想拉着全世界陪葬他都能理解!
但开心又究竟是什么?
“因为,活着会比死亡更加痛苦。”
副手最终还是没能听懂。
而就在他们这处篝火的不远处,两人一狗的身影正遥遥望着这边。
晚风将一切清晰地送入了耳朵里,麻瓜的表情褪去了往日的嘻嘻哈哈,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
“清风徐来,你说······”
他看向旁边的女人,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很显然,带领着后面的队伍跟上以后,两人也从前锋队员们的口中得知了战场上发生的事。
娜塔莉,那个高挑明媚的酒馆老板娘,为风行公会和其他黑魔法玩家提供了诸多便利与保护的NPC,莫非真的······
娜塔莉,雷欧,伊里斯。
三个名字缠绕在一起,让人们的心头无端多出几分压抑的沉重来。
但最好的表率正坐在那篝火旁呢,在距离深渊战场结束即将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分摊到悲伤、感慨、怀疑,甚至是仇恨上面。
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太过奢侈了,尤其是······
“算了,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对了,这攻上营地的时间点比计划的提前了不少,是不是也意味着咱们现在的占领面积也大了?”
麻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调出来自己的系统面板。本来想借此转移些注意力来着,但看见上面显示的数字时,他这口气还是没能成功呼出去。
【距离深渊战场结算剩余:2天】
【当前光辉阵营占领面积为:65%】
是啊,跟他预料的一样,在先锋队不要命的冲杀下,再加上曙光在外面不断“下线”敌方玩家的配合,他们比预想中更快地抵达营地外围,队伍所过之处的面积也飙升到了65%。
65%和35%的差距,会让他们在明天的结算到来时获得足足3000点的阵营积分。
但是······
麻瓜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两行让人触目惊心的数据上。
【光辉:157810】
【深渊:172900】
相差一万五千零九十点。
前期深渊的重重作弊手段,再加上后期借助了神器的偷梁换柱,让光辉阵营好不容易创建的领地优势就那么毁于一旦。
如果不是因为中期有着世界基石的绝对占有权在发力,恐怕现在的积分会是更令人望而生畏的差距。
可就算他们已经足够尽力,
在整整一万五千点积分的差距面前,一切都好像失去了力气。
作为队伍的核心成员之一,也是一路跟着大家从战场上拼杀到这里,麻瓜比谁都要清楚两方阵营的情况。
积分的来源一个是杀人,一个是占领地盘。
如果是占领地盘,哪怕第二天天降奇迹,他们光辉的领地直接飙升到99%,也无法抹平剩下的差距;
可若论杀人,现在的深渊阵营里已经再也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不管是那些不被副本所承认的污染物本身,还是被改造成了“先行者”,如今能借由复活点不断刷新的深渊玩家,被击杀的时候都不会再产生相应的积分。
更可怕的是,光辉阵营的成员们还会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受伤、死去,变成敌方阵营面板上那不断上涨的分数!
所以说······
这的确是个足够让人绝望的比分。
但每个人的战斗还未曾停歇——战争还在继续。
“很快就要到最后一天了。”冰法师喃喃道。
紧张,压力,焦灼,忐忑。
如果说大家都在承受着相似的情绪,那么在人群之中,领头的一方所要承担的必然是他们的千倍百倍。
她攥紧了手,那只单挑过千人竞技场也不曾抖动的手掌此时竟在微微地颤抖。
“最后一天了······老师。”
第429章 第 429 章:倒计时:一天
像是听见了谁的呼唤,少年微微侧头看去。
高耸的塔楼却和记忆里的每一天那样,到处都是冰凉的墙壁与落着薄灰的器具。
它是那样的安静,静到人的脚步落在楼梯上时,都能听到鞋面与石板相触的回音。
时隔一年的时间,伊里斯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这座承载着他几乎全部人生,也囚禁了他三百余年的黑塔里。
似乎是没有找到目标,少年的眼神重新落在了虚空中。或许真的是某种无言的默契,如今的伊里斯在看着的,也正是那阵营积分的面板。
随着晨曦划破深沉的夜空,宣告着时间也来到了第二天结算的时候。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随之更新、变动,最终定格在了新的数字上:
【距离深渊战场结算剩余:0天23小时】
【光辉:164310】
【深渊:177450】
【当前光辉阵营占领面积为:65%】
前一天的阵营领地积分,和双方阵营所获得的“击杀积分”,都被实时累积到了他们的总分里面。
难以跨越被抹平的鸿沟,怎么看似乎都无法跨越的分数。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伊里斯的心中生出一股近乎笃定的心安——
他抬眼,将视线从虚空中移开。
面前的墙壁上,一张巨大的通缉令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上面的名字是库克,并且详细描述了他的罪过,因为太多的缘故甚至需要翻页。伊里斯甚至不需要去看,就知道第二页的通缉令一定被粘在下一层楼左手边第二行第三列的空位上。
多熟悉啊,
因为当初就是伊里斯亲手粘上去的这个相框,好把它作为【怀念】的一大重要标志物。
而就在少年的视线掠过第二页所在的位置时,一道声音也在这座寂静的黑塔中响起。
“伊里斯。”
伊里斯的身体微微一顿,循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黑塔的大门前,一个干瘦的、矮小的、身穿着黑袍的老人正站在那里,粗黑的手掌拄着一根枯木似的法杖。只站在原地,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沉和压抑。
盘旋而上的楼梯上下,曾经的师徒二人再一次相视而立。
他们的唇角好像都带着笑,而笑意却都不达眼底。
“你总算是来了啊,”伊里斯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有时真的忍不住感叹命运就是一个圈,
他双手抱胸,以一种极其讽刺的口吻喊出了那个称呼:“老师。”
“在冷风里等着结算到来的时间,可是让一把年纪的人不太好受吧?”
听见这明晃晃的嘲讽,那老人的脸色微变,枯木般的笑纹却丝毫未改:“作为一个好老师,自然要等到学生的考验结果出来后再进行宣判。”
黑法师库克,是凝结了肉身、看起来是活生生的库克本人。
就和伊里斯初见黑塔时所料想的那样,对方一定会来——
而就算把角色互相颠倒,伊里斯也一定会去。
毕竟,这可是【黑塔】啊。
并且,以少年对他的了解,甚至能精准地推断出对方现身的时间。
谨慎如那家伙,尤其是已经阴沟里翻过一次船的他,哪怕有着再大的把握,也一定会等到结算的结果出来后、一切都真正尘埃落定了的时候,才会乐意露面:
就比如现在。
对面的人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来进行炫耀:
“怎么,这里就你一个人?”
库克盯着伊里斯,那双下垂眼里早就盛满了恶意。
“是你的那些下属们都抛弃了你?还是说,你认为刻意引我到这里来,是能复刻一次三百年前的老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袍的老人哈哈大笑:“我早就说过了,像你这样的怪胎注定了一无是处!当初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捡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还有个当救世主的野心?”
一句接着一句,如尖刀般向外扎去。
库克是那么了解伊里斯,自然也知道眼前的少年最害怕的是怎样的东西。
多可笑啊——
一个怪物似的玩意儿,最需要的竟然是“陪伴”。
他的灵魂被囚禁之后就时常感觉后悔,他后悔啊!倘若当时自己不那么心急、再稍微多装上那么一阵子,说不定对方会乖乖的让出那具身体。
“没用的废物。”他像鲨鱼般咧开了牙齿,声音沙哑粗砺,像是在诅咒着谁:“你还不知道吧,伊里斯?”
“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注定了会迎接不幸,你的老师我,当初也不过只是个开端。”
“深渊的爆发本来并不会那么快;兽潮吞噬人类的速度也不会和现在一样频繁。”
“如果不是你总是和那永恒公会的小子敌对,他或许也不会那么早的自寻死路去;知道另一个人死之前想的什么吗?他是因为你而滋生出了野心,觉得换做自己也同样能够试试。”
“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世界——我记得,那个世界还有很多你很‘重要’的同伴吧?”他在重要两个字上,故意地加重了语气。
“让我们来猜猜看,是谁提前激化了矛盾,才让那些可怜的平民们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呢?”
“是你啊,伊里斯。照照你旁边的玻璃,能看见自己被诅咒的发色吗?”
库克向前走了一步,接着又走了一步。
他的身影十分接近楼梯,而伊里斯就在楼梯的上一层转角旁。
那张被皱纹填满的老人脸就那么扬起来,目光如同两支恶毒的箭。
“哦对了,外面烧了林子好把我引过来的小家伙儿叫什么来着?”
“塔尔科?”
库克像是在品味着这个名字,又或者说,品味着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伊里斯的目光沉沉,冰冷的如同寒冬。
但越是这样,也就越让那张扬起的老脸因激动而扭曲!
“你知道吗,伊里斯?”
“之所以说神明是全知全能的,是因为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的程度时,祂们甚至能看到无数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命运!”
“你想知道在那些命运里,‘塔尔科’的下场都是怎样的吗?”
伊里斯知道。库克也知道,伊里斯他知道。
于是那蓬勃的恶意越发高涨,如深夜中的阴影般肆意蔓延。
曾经在光明要塞窥见的命运一角里就已经足够说明,枉死的黑龙,竭尽全力想要复活它的黑法师;
在那些时间段里,为了复活自己重要的宠物,那些伊里斯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也根本不去理会世界又会走向怎样的结果。
由此,自然就十分容易被人所利用,利用来······
像生命之神的考验中,他所见到的另一个“伊里斯”所做的那样。
“真是个不幸的,又好用的工具啊,伊里斯。”库克感慨道,“你知道你有多么好用吗?”
“我想要利用你,深渊想要利用你,连那些早就死了的神明们也都想利用你,你身边的伙伴、你的新队友、你的同盟,包括这个世界······”
他满意地看着少年苍白到不似活人的脸色,声音头一次柔和下来,就好像个谆谆教诲的好老师:
“大家——哪个没有在利用你?”
“你知道你有多好用吗,伊里斯!”
静默,是死一样的静默。
时间就好像从此时开始静止,无论是楼梯上下的哪一方都没再出声。
直到······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一切。
“呵。”
当着库克略显震惊的表情,伊里斯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的同样是一身黑袍,一双圣洁的金色瞳孔中,骤然翻涌出来的恶意却丝毫不比对方要少。
甚至,更加冰冷,更加浓厚。
黑法师——谁还不是个黑法师?
在转职成为心地善良的牧师之前,伊里斯可是足足当了三百多年的黑法师!
他唇角轻抬,反问回去:“那你又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少年站在盘旋的楼梯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脸:
“手下败将罢了。”
这六个字一出,伊里斯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的褶子都扭作了一团,那满眼的怨毒,简直如索命的厉鬼一般。
可不就是厉鬼吗?
早就该死掉的家伙,连尸体都已经变成了飞灰。灵魂被单独捉出来囚禁了那样多年,竟还是给他找到了钻空子的机会。
“你就那么想要证明些什么吗?库克老师?”
他同样在“老师”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如果说,一年前的伊里斯或许会因为常年寡居而笨嘴拙舌,可如今的他在麻瓜和广大玩家论坛的影响下,攻击力根本不会弱到哪里去。
“看见了黑塔的影子就迫不及待地赶来,张嘴就是炫耀如今的自己,怎么,是因为曾经的教训太过惨烈,才让你如此的难以忘怀?”
“你、你!”库克的老脸扭曲,他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伊里斯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说我是好用的东西······”少年猛地抬眼,讥诮的神色顿时挂上了他的唇角,“难道你就不是吗,我亲爱的老师?”
“你不会真的以为塑造了个‘库克’的皮囊,就真的是曾经的那个自己吧?”
此话一出,塔楼中又陷入了那种死一样的安静。
“你在说什么胡话?”老人嗤笑一声。
可他的黑袍被寒风吹拂,干瘦的身躯越看越像是在强撑。
伊里斯笑了。
就如同库克缕戳痛处的时候那样,他也丝毫没有留情。
“好玩儿吗?关于你那个所谓的附身魔法?”
“作用于灵魂方面的魔法几乎都有着副作用,而想要完全附身和操控一个人,在挪动于对方的肉身前,必经的一步则是了解那人的全部记忆。否则,哪怕一根手指都无法让其抬起。”
少年的声音清越,像是在背诵课本上那些熟知的句子。
“而很多时候,一个人都是由他本身的那些记忆所组成的,不是吗?”
“你现在和我追溯着的这些过去,正在憎恨着我的情绪,包括你现在正佩戴着的这个[名字]——”
“究竟是属于你,还是那个叫做‘库克’的人格记忆呢?”
下方,属于年迈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伊里斯却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
“你真的复活了吗,老师?”
“明明奥克莱、万人之上也同样保留着属于他们的那部分人格,你说不定只是比他们更活跃点的存在而已。”
“深渊当初或许根本就没有拯救你——你被‘拯救’后的记忆都是假的吧?从那面镜子里消失的时候不是逃脱了,而是被它囫囵个地全部吞噬。”
“不!我和他们不同!”库克迈上了阶梯,猛地往前蹿了几步,也让那张因激动而狰狞的脸在伊里斯的视野里越发的清晰。
“他们都被我所支配,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力——我才是独立的灵魂,独立的主体!你在说谎!!”
谁知,这次伊里斯居然赞同了他。
他颔首道:“你们当然不同。”
不过赞同只是一秒,随即,那满溢着黑泥的视线便又落了回去。
“谁让深渊本就是‘空白’的呢?它是新诞生的另一种灭世的规则,如初生的幼儿般什么都不懂。”
“作为第一个吞噬的灵魂,你的记忆所带来的影响自然是最大。”
“当然,”
伊里斯换上了和刚刚库克一模一样的,那种轻柔的、仿佛在向最亲近之人的诉说似的语气:
“对于深渊来说,你也一定是最好用的吧······老师?”
“你真的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这下,连空气都似乎在这片空间中静止了。
唯留下其中粗重的喘息,还有两道互不相让、似乎都想要将对方撕碎了的目光。
******
“你说什么?库克已经死了,他真的就是个该死的人格??”
塔尔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听说这件事时候有多么的惊讶。
是啊,这难道还不够让龙震惊的吗?
它都已经相信是库克那个老东西死而复生了,结果转头伊里斯就告诉它,那玩意儿可能早就死透了,之所以那么接近于对方,是因为深渊吞噬了库克的灵魂——
黑龙好不容易又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可能。
谁知,伊里斯却再次否定了它的说法。
“不,确切来说,我并不知道。”
“哈?”
塔尔科觉得自己的脑袋彻底不够用了。它顶着两个圈圈眼,怀疑伊里斯可能是在耍它。
“是的,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伊里斯耸了耸肩。
“我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库克本身,还是说一个只有着记忆的人格,但我想,连他自己或许都分不清。”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便拥有独一份属于自己的躯壳,它也便是唯一能让人辨认出自己身份的凭证。”
“所以我才总是对清风徐来说,附身魔法是危险的。”
“失去了躯体以后,灵魂便只能依靠记忆生存。任何情绪、野心、思维之类的存在,也不过都是依托那些记忆而滋生和成长。”
“而如果这个时候,你的灵魂被人所吞噬了呢?”
“继承了那些记忆的人,会不会做出和你一样的举动,在面对某个问题是,所产生的第一个想法究竟是基于本心、还是被那些记忆所影响呢?”
“这就好像是一个悖论。”
“哪怕库克真的是侥幸被深渊所搭救出来,他也会忍不住去怀疑、去相信——因为他没办法说服自己。”
“玩弄灵魂的人,终将被其所愚弄。”
少年轻飘飘地下了这样的定论。
“那······这······他······”塔尔科只记得自己当时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它更关心的是伊里斯的计划,什么狗屁库克的人格不人格的,跟它一头龙又有什么关系!
“这不会影响你接下来的······”
“并不会。”伊里斯是这样说的。
“无论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不会有所影响——只要是‘库克’就行。”
“因为我无法操纵【深渊】,”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却可以影响一个【人类】,尤其是,一个将仇恨我快要刻在灵魂每一个角落的人类。”
塔尔科猛地回过神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它竟已经飞达了目的地。
按照伊里斯所说的那样,在黑塔外围的森林里放了一把龙火后,塔尔科便头也不回地奔赴向下一个目标点。
龙火无风自燃,只要巨龙本身的力量还活蹦乱跳,那么它就绝不会熄灭。
还有什么会比一场滔天的大火更能吸引人的眼球?
而当那个谨慎多疑的家伙注意到大火时,就一定会注意到森林消失后、其后露出来的黑塔。
那······就是伊里斯现在面对的事了。
因为担心,黑龙连鳞片都变得比往日还要僵硬。如非必要,它其实是绝不愿意离开的,塔尔科一点儿都不放心让少年独自去面对那家伙!
但,伊里斯还需要它的帮助。
黑龙看了一眼爪子里的指南针,确信它的方向正直挺挺地朝向下方——是的,你很难想象有一个指南针能指向下方。
但就在那里,伫立着一座黑漆漆的、四角直直刺向天顶的教堂。
正是领地被调换后,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找到的那座“死亡之神”的神殿。
如今看来,并不是他们当初搜索时落下了哪里,而是掌握了此项神权的家伙利用职位之便,将其彻底给隐藏了起来才对!
黑龙一甩尾巴,高大如小山般的身影顿时缩小了好几圈。直到变成了个成年人大小的模样时,才终于推开了这座建筑物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一路都有那个符文指南针的引路,塔尔科一点儿弯路都没有走过,直到它绕过了最后一个弯时,猝不及防的光线差点将它的整只龙眼都闪瞎!
亮!
实在是太亮了!
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居然把个发光的大球给摆在走廊上,还正对着它目标的门口!
黑龙眯着眼侧身走过,好不容易才一溜烟进了房间,便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
即便在前来之前,它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
它准备的似乎还不够多。
塔尔科首先看见的,是那个前不久才分别过的、那个被它因为不吉利的话而一尾巴抽翻在地的青年。
对方现在也同样躺在地上,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仿佛在和它对视,其中依然带着让人读不懂的笑意。
黑龙的视线下移,又见他那支纤长而白皙的、好似天鹅一样的脖颈,此时也如天鹅般折了下来。
巨龙就这样站在雷欧的旁边。
以它与生俱来的强悍魔法感知,甚至不需要去探什么鼻息,就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
“啊。”塔尔科感觉自己应该是张了张嘴。
思绪也仿佛被一只手拨回到了几十个小时前:
[“请记住——像我们这样的恶人终将不得好死。”]
······
[“你说谁不得好死呢!!”
“吼,你先给我去死啊!!!!”]
[“我会的。”]
······
[“他会的?会什么?”]
······
现在,塔尔科终于看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明明······它来这里接的人不是他才对。
——
不知过了多久,
安静的房间中,爪子里的指南针又发出了蜜蜂似的嗡鸣。
“嗡嗡嗡,嗡嗡嗡。”
黑龙低下头,顺着指南针所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这个房间里不知怎么的,居然到处都是镜子的碎片。
它们应该是来源于墙上的那面镜框残骸,至于为什么会碎······
联想到库克的曾经,塔尔科似乎也能想明白。
但,为何目标指向的却是那些碎片呢?
黑龙犹豫了一下,随即俯下身来,试探性地将另一只空闲的爪子探向最近的一块。
明明是人类巴掌大小的碎块,却能够容纳一只龙爪的进入!
塔尔科很快就感受到了特异之处,它猛地一发力,竟是硬生生地从这镜片里拽出了一个人来!
就像刚刚一样,黑龙也很快认出了这个人。
“娜塔莉?”
它并不惊讶于对方会出现在这,因为塔尔科此行的目标本就是她。它只是惊讶,为什么娜塔莉会藏在镜子里。
塔尔科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女人,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青年。
“是镜子魔法。”娜塔莉像是看出了它的疑问,说道。
伊隆港事件过后,教会便以叛逃之名对雷欧下达了通缉指令;与此同时,整座港口连同那惹了大麻烦的“镜中拍卖会”,自然也逃不过稽查队的清算。
娜塔莉作为当时的当事人之一,也关注了后续的报告。
随着伊里斯的破坏,那个拍卖会彻底的不复存在,就连那个作为连接器的镜子,也在破坏下四分五裂。
只是不知是现场还有哪处没能搜寻到,直到报告提交的时候,相关的证物里依旧有一角碎片没能被补齐。
在这座房间里,当那个青年朝着她走来,却在半途中陡然发难、一爪刺进库克的腰间之际;正打算拼死一搏的娜塔莉也被一道镜面的反光照到,整个人来到了这个安全的特殊空间。
事到如今,谁还能不知晓那角碎片的下落呢?
此时,此刻,此地。
娜塔莉面色复杂地捡起脚下的那块碎片,长久以来的僵立让她的动作透着几分不自然。
她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他会救下自己,为何他明明出手袭击库克,却并没有向着致命伤去。
但想来,他也绝不可能会向自己解释。
女人转动手心,将其对准了地上的青年。
······
随着一人一龙的背影消失在满载着光的走廊上,那间位于死亡神殿最深处的房间中,终于回归了真正的死寂。
从头到尾,他们都只带走了一样东西。
至于其他的地方是否需要搜寻?
塔尔科并没有费那个心思。因为真正重要的东西,那老东西是绝不可能存放在【这里】。
******
倒计时最后一天;
现实世界,核心区。
曙光并身边的队友们齐刷刷地站在一扇门前,身上的灰尘和脸上的伤痕都足以说明抵达这有多么的艰辛。
每个人都已经十分疲惫了。
时间不等人,纵使他们有着丰饶女神的祝福作为媒介,能在核心区里施展游戏世界才有的技能,但那些技能也同样有着不小的消耗。
失去了游戏里随时随地的红药蓝药补充,他们施展技能的次数多了,就会觉得头昏眼花,脑袋里像是针扎般的疼痛。
好在大部分的“清扫”工作并不算难。
在游戏进程最后几天的重要节点,能像最开始那家的大少爷们似的翘班在家开派对的人并不算多,大部分的深渊玩家还都老老实实地待在他们自己的全息游戏舱里。
嘿,全息游戏舱可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对于曙光他们这些特殊的清扫队来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那些棘手的变异者能造成的麻烦可比贵族少爷们大多了,但呆在游戏舱里的时候,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哪怕是神志不清的感染生物,也同样随着“滴”的一声舱门开启、从而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开盖即食”。
刚入侵核心区的时候,曙光过的就是这样快乐的日子。
搜寻民宅,通过电力设备找到游戏舱,打开舱门,趁里面的生物不备一刀割喉——这样的流程足足持续循环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砍到他们的手都有些麻了,深渊那边这才终于注意到了不对。
被发现也正常。
没办法,在曙光的带领下,他们这些队伍们下的手实在是太黑了!
才这么几个小时,就快把那些拿来阻挡光辉阵营的小队们给杀了快一半的数量!!
就算有了个复活点能无限复活,让人暂时性地忽略掉人员损耗,可一半的差距是个鬼都能分得清。
本来能用的玩家就在早先的战斗中淘汰过一轮了,好不容易又补充了些核心区的少爷进去当小兵,结果还被人从外面给生理性淘汰第二轮!
这能忍吗?
必然不能。
于是,在被发现他们对核心区的入侵之后,入侵者们的任务迎来了升级plus版本的加强难度。
那些被战场淘汰了的污染者们不知道从哪被放了出来,大批大批地在街道上游荡。并且这一次,他们就像是安了雷达一般,总能敏锐地感应到入侵者所在的位置,哪怕有着隐匿类技能的遮掩,其效果也总是大打折扣。
而一旦正面对上,迎来的必然就是狂风暴雨般的追击。
来自祝福······似乎被削弱了。
又或者说,在这片属于核心区的富贵土地上,还有着另一个相似的“祝福”存在。
曙光对此早有准备。相应的命令在通讯工具中传递下去,原本替前线兄弟们清理垃圾的任务被全部放弃,转而改成了另一道指令——清理游荡的变异者们。
这个阶段的任务更像是回到了游戏里。变异者们的力量、速度都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倍,有些甚至还能使用精神力外放,造成类似于技能的效果伤害。
大家大部分的精力都是被耗在了这些变异者的身上,可结果也是相当喜人的——
当变异者的数量又下降了一个大台阶后,随着新一批的怪物入场补充,站在大厦最高处的[不是人啊]总算找到了它们被释放的“出口”在哪。
那个在清风徐来的情报中一闪而逝、隐藏在核心区内部的、培育了如此多“先行者”们的【特殊基地】。
随着相应坐标的披露,
以标定地点为中心,从曙光基地中出发、蔓延在整个核心区的入侵者们,纷纷朝着它聚拢而来。
看着基地中那充满了科技感的闪亮长廊,每个平民的心中都清楚一件事——这里,恐怕就是他们此次战争的终点所在。
为了保卫前方的同伴,为了保卫此世界的和平,为了改写那个属于他们所有人、曾被叫做【平民】的命运。
是的,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真正的战争。
人们的表情疲倦,但眼神却一个比一个更加明亮。
······
在那之后,便是现在。
进入这座核心区基地后,曙光并未掉以轻心,而是重新分配了队伍,确保每支队伍都有充足的应战能力后,这才安排大家谨慎地向四方探索而去。
探索的结果也都从通讯器中被一条条汇报上来。
出人意料的······安静。
不同于外面随时能碰见变异者的喧嚣,基地里静悄悄的,到处都是宽敞高大、设备精密的研究室,随便拿一台出去都够平民区的人赚上好几辈子;但就是这些实验室里,不仅看不到半个活人,连该有的变异者也没能见到。
越是这样,也就越显得古怪。
人们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哪怕平时再怎么散漫的家伙,此时也都严阵以待。
找不到人,便将注意力放在那些袒露着的研究资料上。这些研究似乎都不属于所谓的“先行者计划”,而是来源于一切开始前的那时候。
但越是查找,那些队伍们的脸色也就越发的沉重。
上到生物药剂、智械架构,下到平民区城市的“整改”与“修剪”。一条条的人名被当做数据写在报告之上,密密麻麻的数量就好像那只是小白鼠的名字;而那些断送了无数平民家庭震荡、流离失所的工程背后,居然只是因为巨企子弟一句“我觉得这里不对称”的玩笑!
原来末日早已经悄然降临这个世界,比先行者、比深渊、比游戏还要更早!!
人们放下手中的资料,对于核心区的最后一丝憧憬也尽数消失殆尽。
随着一声声的叹息、痛骂,大家像往常一样将发现的情报向上汇报。
可是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不对。
异常不是来源于外界,而是他们手中的通讯器那一头······他们的领头者,曙光基地的负责人,竟再也没有传来半点的回音!!
——
与此同时,基地的某一处空间里。
曙光忍着传送所带来的恶心感,警觉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将自己卷进来的地方。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他的身后响起。
“你来了啊,”那声音顿了顿,喊出了一个名字:“[幽影]。”
曙光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青年的脖颈间,伊里斯送给他的那样东西也忽然有了反应!随着他的逐渐转身,它的温度正在不断升高,高到近乎灼烫!
第430章 第 430 章:各自的战场
在深渊战场边际的黑塔里,这场对峙以库克的后退一步而终结。
老人的脚向后缩了一步,但这并不代表着示弱,而是选择了自认为更有力的威胁。
“伊里斯,你果然还是那么天真。”库克扯动嘴角。
“难道你以为拖住了我,就能让你那些没用的伙伴找到机会吗?”
哪怕身在黑塔里,他也像是亲眼所见似的,挨个报出了其他人此时的点位。
正在进攻复活点的清风徐来与天字一号麻瓜,试图探寻现实世界基地的曙光,
而每报出一条,伊里斯那双金色的眸子便收缩一分。
“说实在的,你们这些蝼蚁一样的人类倒真的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了,”
这句话是真的。
库克花费那样大的力气打造出了死亡祭坛供那些废物们使用,可谁能想到,他们不仅在游戏里拦不住光辉阵营突进的脚步,在游戏外的世界里,竟然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说好的是那个世界的人上人,有最完备的武装力量和防御系统呢?
竟然被那些平民给悄无声息地入侵,在他察觉之前,不知不觉地连续报废了那么多的“玩家账户”!
若不是库克足够狠辣,将追随者们全部转化成了“先行者”,进而将人头积分彻底断绝——恐怕还真的给这小子找到了翻身的机会!
但如果觉得这就能阻止他了,
哈哈,这恐怕是痴人说梦!
他看着伊里斯比任何时候都难看的脸色,那枯木制成的法杖一挥,本就寂静的黑塔中竟凭空垂下了两道光屏。
“看在曾经的师徒情分上,我便与你坐在这里,好好地欣赏一番你这些同伴们的惨状吧!”
库克恶意满满地笑着,站到了光幕之前。
此等架势,竟仿佛当真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的时光,他站在同样的位置上,看着浑身湿透、像个丧家犬似的男孩。
******
正如库克所感应到的那样,麻瓜和清风徐来的确就在那复活点的附近。
留给光辉阵营的时间不算多,他们只是稍作休整,便向着曾经的营地发起了猛攻!
不遗余力,不计代价!
哪怕拼着许多人化作光点,也要集合所有人的力量,直指营地最核心区域的那个“复活点”,如今已经被异化成了死亡祭坛的地方!
劳伦负责大部分队伍的统帅,而麻瓜二人则是作为突袭组,时刻等待着前线的讯号,随时都准备用尽手段深入其中——
麻瓜坐在一处杂物堆旁,手指深深地埋进了乖乖的皮毛里,显得十分的紧张。
而坐在一边的清风徐来则是挺直着脊背,哪怕坐在一处草垛上,也像是坐在办公椅上一样端庄。
“你真的放心他吗?”清风徐来突然问。
麻瓜冷不丁地被问到这样一句,下意识“嗯?”了一声。
冰法师却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她的语速飞快,像是只打算借此说给自己来听——
“我是说,劳伦。”
“我以前总是很喜欢学校,学习那些书本,被写在教材上的知识,当然还有更多——对于很多事,我很讨厌那种笼统的概念,比如说深渊的【污染】。”
关于什么是深渊,什么是污染,玩家之中并没有个明确的定义。
但这并不妨碍清风徐来去看、去分析;而在跟随着伊里斯的这段时间,她的视野仿佛也比过去清晰地多。
塔塔城中,黑魔法与白魔法信徒在极端对立;光明要塞里,NPC与玩家之间的分歧尖锐无比;璀璨之海底,人鱼和海妖的丧钟差点同时响起;巨龙的岛屿上,最强大的种族也难逃因恐惧而滋长的野心!
清风徐来发现,每当这些人的心中大规模存在着“漏洞”的时候,便是深渊大规模降临、污染扩散到全员之际。
“那么,既然是这样,你觉得劳伦的心里现在有没有‘漏洞’呢?”她问道。
麻瓜张了张嘴。
有吗?
有,当然有,还不够明显吗!
娜塔莉消失了那么多天,哪怕伊里斯保证会将她好好带回来,可谁能想到深渊又来了那么一出火上浇油的戏码?
看劳伦现在的模样,不完全就是他小说里面角色“黑化”的场景吗?
“可是·····”他结结巴巴。
清风徐来又一次打断了他。很显然,她根本就不是在对他讲话,只是兀自梳理着脑袋里乱成团的信息:
“要知道,没有谁是比劳伦更好的人选了。”
冰法师的肩背微微塌陷,她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才是问题所在。
作为塔塔城的骑士长,他在城市中的每一个人心中都留有着极其深刻的印象;他裁定着这座城的规则,维护着整座城的秩序,哪怕偶尔会出现冲突,但长时间下来,人们依旧会不可避免地对其产生信赖。
仿佛只要是劳伦所站的方向,才是正确和秩序的所在。
对于教廷那边,劳伦早已经靠着功绩和能力为自己挣到了首席骑士的位置;可以说除了奥古斯汀之类的大神官以外,他便是白魔法的代表人之一!
深渊战场开启后,他更是被伊里斯委以重任,带领着队伍们训练、磨合、突进前线,是战场上极其重要的主心骨和指挥官!
这样的一位人物,够“重要”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而劳伦越是重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彻底污染,变成毫无理智的污染物时,所带来的震动才会越大!
想想便知道了——连那样古板而坚定的骑士长都能被污染,那些跟随着他的人们,心中又怎么不会产生些许的动摇呢?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动摇,都会是深渊最佳的可乘之机。
身为同伴,清风徐来愿意去相信这位骑士长的人品,可是作为战场的副统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却必须要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
这又何尝不是清风徐来曾经的行事风格呢?只是在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
麻瓜不说话了。
他手指下的皮毛动了动,然后,狼兽的头颅转了过来。
是乖乖。
乖乖一双小眼睛藏在毛发后面,把脑袋放在了女人的膝盖上。
似乎是因为结构的不同,兽类的眼仁看起来似乎总比人类要更加的清澈和纯粹,当被这么一双眼睛注视的时候,冰法师也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你们似乎很纠结。”它说道。
“我不懂你们人类的很多想法,也不知道什么漏洞能开在心脏上,但或许你们都忘记了一件事情。”
狼兽认真地说:“劳伦他在基地里见过了伊里斯,在离开的时候,伊里斯一定也与他道了别。”
清风徐来的呼吸一滞。
“他是伊里斯选择信任的人。”
“······”
冰法师沉默良久,竟然难得举起了两只手,用力揉搓了几下狼兽那毛茸茸的头颅。
重新站起身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变得冷静而坦荡。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约定好的讯号声,两人一狼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信号所升起的方向冲去!
时隔多日,他们终于再次见到了那座被占领了的复活点。只是不同于过去,喷泉中清澈的水流早已经变成诡异的黑红,远远看上去竟像是血液般黏腻又恶心。
但复活点的外观并非是他们此行的重点,几乎是抵达的第一时间,清风徐来没顾上后方的追兵,便直接看向了这祭坛的正上方——
没有!
本该镶嵌在其中的核心晶石,如今竟已不见了踪影!
而随着他们的目光渐渐下移,却在祭坛后方的阴影处,察觉到了个不该属于那里的影子。
“还是那么敏锐啊,风行公会的会长大人。”
啪,啪,啪。
在被觉察到的时候,那后面的人影动了。他一边拍着手,一边走向了外面。
而当对方的模样显露在了阳光之下时,不管是麻瓜还是清风徐来,都有着片刻的怔愣——
不为别的,对方的这张脸、这个表情、这个语气!
居然是[万人之上],
是跟他们印象中几乎一模一样、别无二致的[万人之上]本尊!
“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刻。”对方自顾自地说着,“你懂得趋利避害,这对于我们这样的平民来说是个非常大的优点不是吗?”
“呵。”清风徐来嗤笑一声。
别管眼前的这个家伙究竟是人是鬼,亦或者是幕后的大BOSS出来拿他们寻开心,清风徐来都不准备理会对方。
很显然,[万人之上]也看出了她的想法。
男人颇有些遗憾地耸耸肩,完全忽视了旁边的麻瓜和乖乖,反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真是可惜,本来还打算看清过往交情的份上提个醒······现在看来,倒是我多余了。喏,再重新选择一下吧,趋利避害——”
他让开了身边的位置。
哗啦,哗啦。
是金属片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骑士们身上常穿的铠甲。
麻瓜心中涌出了些不好的感觉,他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正见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铠甲缓缓走来。
只是相比起往日的矫健,如今的他一举一动都显得是那样的僵硬,就好像关节生了锈的木偶,又或者是说······
像战场上那些早就“生锈”了的僵尸。
【骑士长·劳伦】
——
在听到那声音的时候,曙光便有种从头皮到脚尖都仿佛过了一遍电的感觉。
这并非是因为欣喜或别的什么,
而是条件反射的激动——
是仇恨经过了无数个日夜反复酝酿、发酵,却又因为某种原因终不得报后,在某一天又突然见到仇人就站在面前的那种激动!!
不需要确认,不需要思考和辩证,只是听见了那么一句话,曙光便知道说话的那人是谁!
“奥克莱。”青年缓缓地转过了身。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奥克莱那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面皮,对方的眼底依旧是熟悉的傲慢和轻蔑,哪怕他口口声声叫着早就死去的“幽影”名字,也丝毫不将眼前的曙光放在眼里。
十分鲜活,完全不像是被污染侵蚀了理智的傀儡。
“哟,许久不见。”奥克莱轻佻地打着招呼,“没想到你这家伙死了之后还有这么一番奇遇。”
“我觉得,死了的人就该好好待在地府里,别总搞些乱七八糟的时间线错位来耽误事——你认为呢?”
曙光的眸子黑沉沉的,像是掺了化不开的泥浆。
“我认为?”
“我认为这倒是刚刚好。”
他无视了胸前持续发烫的吊坠,又往前猛地迈了一步!
“不然,我怎么会有这样亲手报仇的机会呢······你说是吧,奥克莱!”
******
一左一右的屏幕里,激烈的战斗声自其中传来,无论看向哪一方,都能看见那些无比惊险的刀光剑影。
万人之上,奥克莱。
伊里斯的目光落在了这两个人的身上。
不出所料,这两位果然就是深渊的另外两个分身。别管是他们的本体意识,又或者是被深渊记住了记忆后的扮演人格,最少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货真价实的本人。
至于曙光那边出现的,为何会是知晓了他重生身份的仇人?
别忘了生命之神在巨龙岛上铺设的那条时间长廊——
既然生命与死亡同为一体,那么死亡能有窥探时间轨迹的本事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污染,污染······
心灵出现漏洞之时,便会被深渊的污染趁虚而入。
对方还真是费尽心机,为麻瓜、为清风徐来、为曙光,甚至是为站在这里的伊里斯自己,都量身定制了一套专门的“污染方案”。
“呵,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果然,就在伊里斯的目光停留在上面一会儿后,那库克便迫不及待地问。
比起杀死伊里斯,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对方绝望的脸,又或者和其他命运线中的那些伊里斯们一样,专心做个被污染侵蚀的工具人不好吗?
怎么偏偏到了这个世界里,这家伙就成了给自己处处添堵的“变数”!
不过也好,等看到他的同伴们陷入险境,彻底成为任由自己支配的木偶,库克就不相信,伊里斯这张装模作样的脸上还会是如今的神情!
这般想着,库克像是做了些什么,两侧的画面明显变得更加激烈!
被污染操纵的骑士长招式大开大合,他的等级本就不输于麻瓜他们的任何一人,反之,有着那么多年的战斗经验积累,在生死相搏的战斗里,麻瓜在他面前显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幸好对方因为污染的缘故,招式显得比平时僵硬许多,这才给了他们两人一狼一点喘息的空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麻瓜喊道。
他眼神一厉,嬉笑不靠谱的气质从猎人的身上消散地一干二净,下一秒,麻瓜便已经就地一滚,变作一只体型足有两人高的巨龙。
清风徐来也同样收到了他的讯号,
只是她的表情明显是心神不宁,冰霜的魔法自法杖间挥舞空隙,总是会忍不住把目光停留在骑士长的身上。
“清风徐来,我刚才的提议依旧有效。”万人之上的声音从旁边适时响起。
他苦口婆心,设身处地一般为冰法师着想:“你曾经怎么做的,现在只需要做一样的事不就好了?”
“你想要平等,那么好,如今核心区的贵族位置空缺,你将会成为下一个瓜分这块蛋糕的人。”
“等到一切结束后,你清风徐来会住在核心区,你的后代、家人,也都会是核心区的一员。没有谁会再看低你,那些得罪过你的、对你颐气指使过的家伙门,你都能把他们贬作贱民!”
“你难道就没想过吗,让那些人尝尝你曾经吃过的苦,过上一过你当初的日子?!”
这些话在清风徐来的耳边反复回荡着,如同喃喃不断的呓语,一字一句都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想不想?
当然!
自从意识到平民与贵族的差距后,谁的心中没有升起过面目丑陋的嫉恨、没有如蚂蚁噬咬骨头似的不平衡?
等我成了核心区的人,我一定XXXXX······
这样的句式在网络上屡见不鲜。
说到底,清风徐来做的一切也没有那么伟大,她想要打破那片束缚自己的天空,想要带着自己的追随者们挣脱出去!
如今,有一条更快、风险更低的路就被摆在了她的面前——是啊,只要她也成了核心区的人,这一切不就自然而然地实现了?
加入深渊阵营,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趋利避害,斟酌下做出最佳的选择——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刺盟友、出卖伙伴、为了一件装备自己得不到也让其他所有人得不到的事数不胜数。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毕竟,就连劳伦都······
她又一次看向了那被盔甲覆盖的污染者骑士。
——
曙光也在看向对面。
战斗难得地停歇了几秒,青年发现,无论他使出怎样的技能,对方都好像格外熟悉自己的路数一般,总是能做出最准确的防御与反击。
而他则是对奥克莱的攻击方式摸不清楚,时常会被他那些散发着黑气的技能给击中。
一来二去,他的身上便挂了不少的彩,对方却好像毫发无伤似的,就那么站在曙光的对面。
时间好像又突然回到了上辈子。
名叫幽影的人像条死狗一样满身狼狈,看着自己的仇人衣冠楚楚,在众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该死······”曙光听见自己在呢喃。
“你说什么?”对面的奥克莱还在笑,“幽影,那么长时间过去,我还以为你好歹会有些长进。”
“这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废物吗?”
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曙光的耳边,一字一顿:“你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深渊战场上一处惊雷炸响,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沉默地看着一切静静上演。
******
塔尔科被这惊雷声吓了一跳。
在它背上的娜塔莉也被吓了一跳,除此之外,她还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悸,总是催促着她不断朝某个方向看去。
这个方向她也十分熟悉,正是曾经的光辉营地,后来被深渊占据了的区域——
至于现在,一定就是两方交战的主战场吧。
娜塔莉的心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了兄长的那张脸。
“你想回去?”黑龙问道。
它能感受到背上人的动作,如今稍微一联想,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劳伦有多久没见到娜塔莉,娜塔莉便有多久没见到劳伦。
亲人之间相互挂念、关怀,放在人类之中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出乎意料的,娜塔莉却否认道:“不。我还有更加紧要的事。”
她知道,劳伦会很担心他,一如她此时一点儿也不平静的心。
可是娜塔莉又知道,他们兄妹两个都是一样的——他们一定会拼尽全力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只等到一切结束后,才会去任由更加私人的情绪汇聚。
即便其中一方可能······
“即便一方可能死去。”她抿起了嘴唇。
那个雷厉风行的黑教会管理者,再一次沉默了下来。
“伊里斯说过,你们两个的命运早就被改写好了。”黑龙咕哝半天,还是安慰了这个人类一句。
它向来对伊里斯说的话深信不疑:“你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有多么聪明——他是个天才,那些报纸上写的天才们简直都够不上见他一面的门槛。”
“就连让我来寻找你······”
塔尔科停顿了一下。
一人一龙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就连让我来寻找你们,”黑龙更换了说辞,“也都在伊里斯的计划之中。”
雷欧,
雷欧。
娜塔莉说不上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警惕、厌恶、感激、种种矛盾的情绪交织,令人五味杂陈。
可是更多的,却是想不通。
如果这些都在伊里斯的计划之中,或许等到一切结束后,她应该向对方当面询问一次。
[会好起来的。]
黑暗神的声音在娜塔莉的脑海中响起。
这片残魂在传递过那次消息后,便显得越发的不活跃了。除了催促娜塔莉快点去找伊里斯以外,也就只有这次算是主动出声。
用祂的话来说,便是这位神明大人还有着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是什么意思?”娜塔莉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但脑海中的神明只是摇摇头,又说了一遍:“我的信徒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塔尔科没有听到这句话,自然也就错过了这和丰饶女神简直如出一辙的说辞。
黑龙的飞翔姿势不自然地向下倾斜,先是浅浅的一个弧度,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等到娜塔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塔尔科竟以一种近乎俯冲的模样,直挺挺地向着下方的地面坠去!!
“你没事吧!”坠落之后,娜塔莉急忙询问。
这点高度不管是对于黑龙还是她,都不可能造成太大的损伤。但这架势实在是诡异,让她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敌袭方向上去。
但塔尔科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它没有回答她,而是主动向前走了几步。
巨龙的脚爪缓缓地落下,跨过了森林与平原的交界——娜塔莉看着那条交界线,才忽然意识到:
他们此时正在这片森林的边界线上。
而随着塔尔科爪子的落下,它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鳞片仿佛都在绷紧,噼里啪啦地炸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响声来。
娜塔莉看着它难看的脸色,很快又意识到了第二点:
这片森林······仿佛在排斥着黑龙的进入。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在塔尔科沉沉的目光注视下,娜塔莉落在其中的脚步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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