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第 432 章:真正的武器


    而一切的筹谋，都还要从恢复记忆的丰饶女神，向伊里斯坦白了所有开始。


    神明们相继陨落，但作为拥有着规则力量的祂们，早在陨落之前，便已经为后续的一切尽力做好了准备。


    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留到了最后的丰饶女神身上，便也是承载着那最为重要的使命。


    是的——


    祂并非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因为实力最弱而留到了最后；与之正相反，丰饶的力量在六大神明之中甚至算得上是最强的一批，比肩同时担任两个神位的生命与死亡都毫不逊色！


    不然以一个小小神明的力量，凭什么能做到连通两个世界，让玩家们也能在现实中使用出游戏的技能来呢？


    丰饶象征着丰收，象征着祝福，也象征着希望；


    而希望，恰恰是最不讲道理、最没用却也最强大的力量！


    至于为什么会失去有关使命的记忆······


    对此，丰饶说这件事的时候表情难得地带了些难堪。


    “因为我在害怕。”祂是这样说的。


    这听起来非常的不可思议——身为神明，竟也有害怕的东西？


    但事实就是这样。


    丰饶并不惧怕死亡，但祂却害怕自己哪一天会动摇了心神，产生了“万一不去做也行呢？”的念头来，于是干脆自行封印了记忆，只留下了要指引冒险者的行动目标。


    而恢复了记忆后，就连当初厄难女神的种种怪异举动，丰饶也都为此找到了答案。


    “祂想要代替我。”丰饶对伊里斯说。


    在提出了这个计划后，厄难无数次地公开反对，甚至表现得丝毫不顾往日的情分，试图证明厄难是比丰饶更强大的神职力量。


    而祂所用的理由也和见面时差不多，


    厄难说祂想要成为活到最后的神，说祂不甘心就这样直接死亡。


    但谁又会相信祂呢？


    因为每一个参与了计划的神明都清楚——活到最后的那个，身上承载着的才不是苟延残喘的侥幸，而是比死亡更幽深的痛苦！


    因为那个计划的名字叫做······


    《毁灭》


    ——


    伊里斯为此感到深深的震撼。


    在听完丰饶的全部讲述之后，他甚至难得地沉默许久，像是震惊于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又像是在缅怀着什么。


    毁灭。


    它的含义就是其最表层上的那个意思，而毁灭的目标，就是每一个参与计划的神明本身。


    伊里斯对此并没有太过奇怪。


    毕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心中便已经有了这个结论：


    【这世界之所以走向毁灭，正是因为它存在着神明。】


    事到如今，伊里斯的耳边依然在回荡着雷欧曾经的质问：


    [“为什么世界上会区分了黑魔法与白魔法？为什么有的种族天赋异禀，有的却平平无奇？为什么寿命与寿命的价值不同，为什么矛盾与幸福共存，悲哀永远都被铭记在历史的卷轴里？”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神明啊！！”]


    是的。


    伊里斯前半生的几乎所有不幸，某种意义上都可以归咎于神明。作为亲历者，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一点。


    而作为灵魂挚友的雷欧，又怎么可能看不透这些呢？


    [“这个世界本就是错的，伊里斯。”


    “而你现在却要循着这些错误的存在所指引的道路，去拯救那个错误的世界？”]


    [“又或者说，你想要复活祂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所有的神明？”]


    不，不可能。


    因为即便真的能将所有的神明复活，也无法真正挫败深渊的阴谋！


    深渊便是此世界走向毁灭的标志物，它依托于此世界的悲哀、不幸，是因为心灵裂缝而出现的污染和麻木。


    只要这个世界中根本的错误未消，那么深渊便一定会卷土重来，毁灭的危机将一定会重新降临！


    那么——


    伊里斯知道，雷欧知道，


    ······神明呢？


    那些高天之上的神明，又是否知晓这件事呢？


    现在，伊里斯也终于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祂们知道。


    甚至不仅仅知道，还亲手为此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安排好了对应的人选，并且在一则又一则的神谕中暗示，甚至在最终战场的遗迹里，也留下了专门的残魂来指向最终的真相。


    哪怕被选中的冒险者并非伊里斯，而是一个真正的玩家，伊里斯想，在这样频繁的暗示里，Ta也一定能得出和自己同样的结论。


    伊里斯看向了丰饶，


    而这位温柔的神明，那双坚定的、包容的眸子里，如今正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别害怕。别担心。]


    他仿佛听到了对方这样说着。


    可真正该觉得害怕，真正该觉得担心的又哪里是他伊里斯呢？


    随着神明计划的揭晓，系统面板上那个曾困扰了伊里斯好一阵的任务，也悄无声息地更新了状态。


    【主线任务：真正的武器（已完成）】


    【任务内容：寻找这个世界毁灭的真正原因。】


    【任务提示：丰饶女神。】


    【任务成功奖励：？······任务失败惩罚：保持现状】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库克发出了一阵癫狂的、歇斯底里的笑声，仿佛要借此来迎接那最伟大的胜利。


    “伊里斯，你做了那么多，但那又怎样？”


    “战场马上就要结算，在结算之后，哪怕是世界规则都必须承认【深渊】的正当性！你无法阻止这个世界走向灭亡，就像，你阻止不了我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他的法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焦黑，像是被雷火灼烧过的树干，而其中散发出的力量也变得更为幽深和森冷，仿佛只要稍微触碰一下，便会看见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


    死！亡！


    同一时间，无论是深渊战场的内外，那些正在僵硬阻挠的“先行者”们也好，还是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污染物们也好，就连远在另一个世界的许多漏网之鱼，也都感应到了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


    是创造者，是至高无上的深渊大人，


    而现在，那位存在将指引他们走向更高，而祂现在的名字叫做······


    叫做······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的血花自他们枯瘦的身体中迸溅！


    要知道，被同化为污染物的这些存在早已经形容枯槁，跟恐怖片里的僵尸差不了多少。他们的肉身僵硬，行为迟缓，看起来就像是骨头架子上披着风干的腊肉。


    可是此时，这些人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拧干毛巾似的那么拧成了扭曲的一团！


    谁也想不到，在这些“腊肉”里，竟也能“拧”出那样多的血液来！


    它们飞溅到了半空，落在了地上，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了一条蜿蜒的河流，像是一直能延伸到地底的最深处去。


    赤龙飞翔的动作一顿，看向地面的视线里满是惊骇。


    从它的视角看去，只觉得这些由血液组成的“红线河”更像是一条条的血管，不断侵吞着整座深渊战场！


    而那些血管们所汇聚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那座黑塔所在的地方！


    ······


    伊里斯看向了对面的库克。


    在他的视角里，能看到对方的头顶上清晰地浮现出了一行属于NPC的注释：


    【死亡之神（伪）·库克/深渊】


    随着淙淙的血液自库克的脚下涌入，早已经在他的身边汇聚成了一座血池。它们汇聚的规模越是可怖，库克身上所散发出的力量也就越是庞大。


    直到某个临界点时，和任务更新时一样那么的静悄悄，称号里的（伪）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神明的真正职能降临！


    而正逢此时，库克的狂笑声也来到了最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谁能阻止我！”


    “你不行，那些卑贱的人类不行，就算是那狗屁规则也不行！”


    深渊战场的积分早已注定，而他也真正得到了死亡的神职，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神明！


    “哀叹你未逢深渊的命运吧——伊里斯！！”


    让他没想到的是，伊里斯竟真的叹息了一声。


    “······唉。”


    少年收回停在对方头顶的视线，只稍一动作，那些束缚着他手脚的血链便应声而断。


    “你说得对，你已经是神明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库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抬起手来。


    “但如果我说——这个世界上不再需要任何的神明呢？”


    一柄长弓从无到有的、仿佛刚刚才从虚空中生成了代码似的，就那么突然出现，又突然被伊里斯握在了手中。


    它看起来是一把最普通的木弓，没有任何多余的雕刻，连打磨都显得十分粗糙。


    它甚至都没有配备一支箭，伊里斯便附身捡起了地上的断杖，将它搭在了弓弦之上。


    那祈福杖的尖端还有着木头折断时所产生的裂口，因为过度损毁的缘故，连上面最珍贵的魔法宝石都早已经黯淡无光，布满了如蜘蛛网般的裂痕。


    用这样的一根废品当做弓箭，这举动看起来十分好笑。


    但库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自从那把长弓显形开始，他便感到了宛如遭遇天敌似的恐惧在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恐惧了，这不是胆小，不是怯懦，而是在绝对的克制面前，清楚地知道它拥有着伤害自己的力量！！


    这是什么？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他不知道，


    就在这把弓出现的下一秒钟，虚空之中，系统面板上竟陡然蹿出了无数条的乱码！它们将之前的字符吞噬殆尽，不断的清空、重组，等到最后安定下来后，已经是一个新的道具界面。


    而关于新界面，无论是名称还是相应的介绍，都显得格外的简单。


    【道具名称：真正的武器】


    【道具介绍：能杀死神明的，只有神明！】


    弓箭挪移，伊里斯将目标精准地锁定在了这位新晋死亡之神的身上，他勾动手指，弓弦由平直被逐渐拉满。


    而就在这时，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高塔里，竟然起了风。


    不——确切来说，其实是三个人。


    呼哧······呼哧······


    急速的奔跑让娜塔莉的胸膛剧烈起伏。塔尔科进入不了这片森林，她便只能靠自己一路不要命地狂奔。


    黑暗神似乎表现得十分急切，仿佛只要错过了什么，便会再赶不及。


    幸好，她来的还算是及时。


    娜塔莉半跪在了黑塔的瞭望台边缘。她进不去这座好似被什么彻底封死了的牢笼，但却可以透过露台的边缘，看到其中正在发生着的一切。


    从这角度看去，娜塔莉眼尖地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伊里斯的口袋中掉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


    凭借着良好的视力，她认出来了那些东西都好像是徽章，而徽章的表面上都刻画着图案不同的花纹。


    这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


    但随着其中一个徽章在空中翻滚，其上的纹路正正好面向了她所在的方向，娜塔莉的眼睛瞪大，同时听见了体内那位特别的客人的一声长叹：


    “到我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的信徒。”


    下一秒，娜塔莉便感觉有一阵风自她的身边卷过。明明风都是看不见的东西，但她就是觉得自己看到了——看到它毫不犹豫地、直挺挺地扑向了那刻着黑暗神印记的徽章！


    从伊里斯口袋里掉出来的，分明就是神明们的神力徽章！！


    光明神的徽章附在了那“断杖箭矢”的前端，原本的裂口便生长出了金光闪闪的、一看便知锋利无比的箭镞。


    黑暗神的纹章紧随其后，组成了泛着乌光的尾羽，牢牢地附着在了箭的后方，哪怕再怎么混乱的迷雾中，它仿佛也不会失了应有的方向。


    厄难女神的纹章绕着它飞了几圈，陡然化作了一团爆散的紫雾，紧接着，本就锋利的箭头上已然多出了道一看便十分不祥的幽芒；


    生命之神的纹章不疾不徐地这才赶到，它似乎是端详了一下厄难的作品，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有关保护生命的道德感来，反而转身钻进了长弓之中。


    原本粗糙的木弓上顿时绽开了纯净的绿光，弓身顿时变得光滑而油亮，被翠绿色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上来，连弓弦都好像变得更加的坚韧而稳定。


    还有······


    等等，还有呢？


    娜塔莉这才意识到那些纹章的数量似乎不太对劲。


    光明，黑暗，生命，厄难。刨除掉已经被库克窃取了的死亡，六大神明里应该还剩下一位丰饶女神才对！


    但为什么纹章只有四个呢？


    就在这时，她又听见了一声叹息。


    不止娜塔莉听见了，其他人显然也听见了。


    因为就在伊里斯的身后，丰饶女神的模样已然显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祂此时正扶着少年搭弓的手腕，朝对方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释然和安心，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你的担心，已经可以结束了。”


    “在那之后······要好好生活啊，好孩子。”


    丰饶的这句话没头没尾，让自觉知道最多真相的娜塔莉都有些发蒙。


    但伊里斯却显然知道祂的意思。只见他朝这位神明点点头，丰饶的身影一晃，竟然站在了少年弓箭的正前面！


    而下一刻，伊里斯竟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弓弦！！


    那支由祈福杖所制成的特殊箭矢便已经彻底贯穿了丰饶女神的心口，金色的箭尖破胸而出，将祂彻底搅碎成了漫天的微光。


    那些光芒有的落在了弓箭上，让那被绿藤缠满了的弓身上开出了朵朵细白的小花；而更多的则是飞落在整座黑塔里——


    娜塔莉还在因为伊里斯的举动而震惊当场，而此间的另外一人，则是感觉全身的气机都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死死锁定住了，他再也坐不住，猛地便要往塔外逃窜！！


    可是他却忘了，逃又怎么能逃得了呢？


    这座高塔早已经被规则的力量束缚成了紧闭的牢笼，即便他已经化身神明之躯，但伊里斯做的却比他想的还要绝、还要狠！


    此间的规则就好像是粗蛮的的斗兽场，只有唯一的一方以胜利结算时，才能迎来下一次的开启——


    换句话说，想要打开这个牢笼，


    要么他杀了伊里斯，要么伊里斯杀了他！


    而在丰饶女神站在弓箭与他之间前，库克从未想过后者成真的哪怕半点儿可能性！！


    先前的他是深渊，如今的他更是代表着死亡的神明！


    人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杀死一位神明的。


    但神明却可以。


    当箭矢刺穿另一位神明的身体，箭尖透胸而出的时候，它也将会贯彻其主人的意志，完完全全锁定在此空间的最后一个神明身上！


    别管库克躲到哪里，别管他用出怎样的手段抵抗，


    这支箭都会该死的锁定他，他往左它便往左，他往右它便往右！


    就这样阴魂不散，久久不歇，直到正中目标！！


    普通的木箭谁会畏惧？但只要刚才没有瞎掉，都知道小小的一支箭上究竟得到了怎样的加持！


    逃，逃不了；杀了伊里斯，这支箭将彻底无人可解！


    可若是接······


    “轰！”“轰隆隆！”


    库克双手一拍，那些信徒的血液化作一道红墙，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那支箭矢的前方。


    可曾经无往不利的手段，如今却也不过只能阻挡片刻。


    很快那支箭便穿流而出，连箭身上的羽毛都还是干干净净的，依旧牢牢锁定着库克所在的方向！


    越是打下去，库克便越知道其中的凶险！


    事到如今，他又怎么能感受不到——这一切都是那些神明和伊里斯串通好了的！


    祂们就是要逼得自己和死亡的神职完全融合，因为只有这样，这些家伙们，才有机会借伊里斯的手，彻彻底底地杀死他！杀死【深渊】、更是杀死所有【神明】的存在！！


    多么该死，多么愚蠢的家伙们啊！


    无论是深渊还是库克，都无法理解这些家伙的想法，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活的好好的，却要为了这些卑贱的种族们选择自我毁灭。


    他更加无法理解的是······


    库克极力抵挡之中，猛地扭头看向那边的少年。


    少年自从射出那一箭后便放下了手臂。开满了白色小花的弓箭垂在他的身边，而那双金色的眼睛则始终盯着他，眼底丝毫不见任何该有的惶恐——


    “伊里斯，伊里斯？！”


    此时他竟是再也不顾了，不顾两人曾存在的杀身之仇，不顾所谓深渊的高傲和神祗的傲慢——


    或许生于世界夹缝的深渊根本就没有什么高傲可言，又或许它真的是被库克这个小人的人格所深刻影响。


    总之，他此时竟然在娜塔莉错愕的目光中，朝着伊里斯发疯似的喊道：


    “你不能这样！伊里斯！”


    “你明明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神明，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