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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高塔公主[西曼]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110


    这个吻仿佛和从前的哪一个都不太一样。


    因为我现?还是站着、而谭顿公爵却是半靠半坐的姿态, 我们两人的身高差形成了奇妙的对调。现?是我俯首而他扬头的姿态,但即使这样,我却感觉控场的那个人还是他。


    他欠身坐?堆满筹码和纸牌的牌桌上, 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的颈间,捧起我的两颊两侧,指尖插入我耳后的头发中, 以一种半是捧起、半是捉住的姿态, 把我的脸尽可能地托向他的面前, 以方便他坐?桌缘上还能够加深这个吻。


    我居高临下,而他依然保有着控制权;我占据上位, 仿佛仍有自由可以随时抽身离去,而他微仰起头来追逐着我的嘴唇, 捉住我的下巴, 捧住我的脸不让我移动——就像现?这样,居于高位可以俯视, 暂居低处可以控制, 高低进退之间气场此消彼长,主导权随时转换,仿佛一支社交场上的圆舞曲——


    ?唇齿交融间, 我那已经近乎放空的大脑里, 忽然浮现出一幕情景。


    那是前晚王叔举办的那场舞会上, 我原本正?和埃尔文共舞,?王叔面前倾情扮演一位天真的恋爱脑少女;然而?舞池中, 谭顿公爵就那么突如其来又傲慢无礼地横插/进来,说要交换舞伴,然后就?手风琴奏出的圆舞曲里,带着怒气冲冲的我?舞池里翩翩起舞——


    那个时候, 舞池旁边的女高音吟唱着的,是什么歌?


    【……万物遵循同一条神圣法则,


    ?同一精神中会合;


    世界上一切都无独有偶,


    为什么我和你却否?】


    我因为他的吮吻而变成一团浆糊的大脑慢吞吞地运行着,终于意识到——啊,那是一首情诗啊。


    说真的,我其实搞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吻我。


    我们的初次相遇就一起制造了一场谋杀,而其中还含着欺骗和隐瞒的元素;再次相遇时,暴君老哥那么明晃晃地把我当作一件或许可以取悦他的商品,装扮一新、冠以高贵的头衔,如同一个精美的偶人般摆放?他的面前,仿佛正待价而沽。


    然后我为了给“夜之色”剑升级换取通往王座的权杖,利用了他对我展示出的那么一丁点特别的意味;第二天早晨起来之后我简直以为我和他之间以后不可能再好了,我假如不及早跑路的话就会结结实实地?王都体会一把那个最早出现的BE“爱比死更冷酷”。


    可是我离开王都的那一日,我?王都郊外的矿场远远地看到了他。接下来,隔了好几个月,我又?僵尸肆虐的矿山小镇看到了他——


    再然后,就是这里。油腻奸猾的王叔,年久失修的陈旧古堡,死气沉沉的混乱城市,被庆典掩盖过去的那些黑暗面……还有郊外伪装成山贼的私兵,古堡里四通八达犹如蚂蚁窝的地道与机关,王叔的阴谋诡计与一个又一个试探的陷阱——还有那首暗黑童谣,唱着王朝建立之前发生过的悲剧……


    这里,简直没有一点值得赞颂和纪念的好处。王叔成功地把王室家族的发祥地这么一个重要的城镇给毁得彻彻底底。


    可是,就?这里,到了最后,王叔的秘密被揭开,城外的私兵窝被谭顿公爵自带的开矿技能炸上了天,王叔本人也被关进了这座古堡最阴森、黑暗、潮湿的地牢,等待接受公开的审判——


    就?这里,到了最后,这个傲慢自大的有钱人,这个因为被我利用而恼怒不已的黑心资本家,这个曾经轻慢地俯视着我、说他对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的大贵族老爷——


    他就靠坐?一张牌桌上,尊臀下压着乱七八糟堆起来的筹码和记录输赢的纸,只消身躯稍微一动,桌上还会发出哗啦的响声;他慵懒、散漫、略显疲惫,他俊美、热烈、魅力十足;他并不说他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仿佛某个短暂的时间里偷得的一个长长的吻,就足以产生和那些哗啦哗啦流入他腰包的金镑同样的价值——


    这究竟说明了什么呢。我想。


    这好像和游戏中设计的感情线也并不一样。


    ?我们的设计文档里,送礼能够刷高好感度,对话的正确选择肢能够刷高好感度,并肩作战可以刷高好感度……但唯独没有现?正?发生的这些。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暧昧,没有贴近,没有这些气息交融但却心意不明的时刻……


    因为这可是一个硬核RPG游戏啊。项目组认为公主不应该浪费时间谈情说爱,而是应该打打杀杀。


    可是我感觉自己好像现?正?浪费时间——


    我忽然浑身机伶伶抖了一下,下意识向后微微撤了一点,与他的双唇刚巧分开,却依然呼吸可闻。


    刚刚他已经?深吻中渐渐放松了一点对我下颌的控制力道,却刚好让我有余力结束这个令人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的、悠长的吻。


    现?我们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上。我低下头,视线落到他那张英俊的脸上。


    他似乎有点诧异,仿佛是最好、最耐心、最狡猾、最矫捷的猎手,压根没有想到已经落入他编织的温柔陷阱的猎物还有余力撤后逃离出去一样。但他的风度控制着他不要穷追猛打,因此他现?只是保持着之前半靠半坐的姿势,微微扬起头,讶然地望着我。


    我没有认真去分辨他眼中蕴含着的情绪。我只是发现一件事——


    他微微仰起头的姿态,刚巧让他的颈子形成一段优美的弧度,?室内昏昧的烛火映照下染上一层暖黄如蜜的色泽;那段弧度?喉结处鼓起,那一段曲线不仅没有破坏颈线的美感,反而令他添加了几分说不出的魅惑感。


    哦天哪。我心想。


    我可能又飘了。因为我又?这里沉迷于欣赏闻名整个上流社交圈的男色——我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我似乎?无意中为他设计了一个绝佳的西曼小言男主的人设:淑女们陶醉于他英俊的脸孔、潇洒的风度、修长健美的身材与那不经意泄露出来的荷尔蒙,绅士们则含着一点羡慕与嫉妒的心情审视着他惊人的财富、获得的高位、以金钱开道可以攫取的权力,或许还有他本身足以吸引淑女爱慕眼神的魅力——


    他是一个迷人的带恶人。是一个有多少人憎恨、就有多少人爱慕的大魔王。是一个连这个国家的国王与公主也降服不了他、反而还要?某种程度上仰他鼻息的黑心资本家。


    难怪那些米国狒狒们叫喊着要给他最多的特权,给他最好的武器,拼命跟我们这边的市场部姐妹们争论说他才是最受欢迎的男主——


    而现?,这位理应是最受欢迎的男主角,就?我面前数寸之遥,烛火跳动的亮光落?他幽深的黑眸里,他微微仰起头,以一种我甚至没有?无数游戏图和设定图里见到过的姿态仰视着我,并且轻声开口了。


    “怎么了?”他含笑问道,“你看起来就像个认为四周全是猎人张开的大网、因而过度警觉了的小斑鸠呢。……是什么令你如此?”


    我:“……”


    虽然他的形容或许很精准,但我作为一国之公主、未来的女王,绝对!不要!做!什么!小斑鸠!!


    不知为何,一股咽不下去的火气忽然涌上来梗?我胸腔里。我觉得那可能是我身为钢铁直女最后的勇气和倔强,促使着我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那可能是因为我突然看见了,?夜间黑暗的湖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只扬着颈子、傲慢游动的老天鹅——他看起来很完美,然而?他身下隐藏着的不知道是平静的湖泊还是无底的深渊,这就让人因为突然体会到而吓了一跳——”


    谭顿公爵依然微微笑着,但唇角那丝笑意?听到我的回答之后,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我自认为这一番充满了暗喻的话带着恰到好处的、小小的软钉子,刚好可以拉远一点点我们之间因为刚才的长吻而骤然接近的距离,又不至于直接毁掉我们之间的同盟;可是谭顿公爵似乎对这一番话却另有解读。


    “……老天鹅?!”他重复了一遍他所挑选出来的关键词,慢慢眯起了眼睛。


    我:“……”


    不,重点是老天鹅这个词语吗!难道不是“平静的湖泊或无底的深渊”这个暗喻吗!他难道不想针对这个暗喻多说两句能够很好地稳固我们同盟的好听话吗!紧抓着我一时脑抽跟他针锋相对甩出的比喻抠字眼做什么!


    为了不让我们脆弱的同盟立刻解体,我只好马上出言灭火。


    “……黑天鹅?”我谨慎地换了个形容词。


    谭顿公爵冷笑。


    “你听说过用天鹅来形容一位绅士的吗?”


    我心想,你算哪门子绅士……你不是带恶人大魔王吗?!而且难道你就听说过可以用斑鸠来形容一位公主的吗?!


    但我也只能?心里想想而已。我们脆弱的同盟还得维持下去,为此我要忍耐。


    我讪笑了一下,答道:“哦,假如我使用了不当的形容,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毕竟我可是个?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的小可怜,当然不可能像您一样对十四行诗了如指掌——”


    谭顿公爵微一挑眉。


    “十四行诗?”他仿佛立刻就联想起了我那个文学修养比较不行的暴君老哥对他的咒骂——关于“一边听着庸俗的金钱哗啦啦流入口袋的声音,一边吟诵着文艺的十四行诗装模作样”那一类的。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有趣的表情,刚刚因为我突然撤后而打断了那个吻的不悦感也消失了。


    或许是我们这两个文盲兄妹为他带来了智商上的愉悦感吧。


    而且,他就那么大言不惭地把这个事实讲出来了!


    “哦,假如提到十四行诗的话——那么请恕我过度自信,?这方面,比起您和您那位尊敬的兄长,或许我还是有一些优势的。”他愉快(?)地说道。


    我:“……”


    作者有话要说:  3.10.


    其实这一章的标题说不定应该叫“小斑鸠vs老天鹅”(不


    大家原谅我的恶趣味吧!我真的很想写一写这个梗哈哈哈哈哈


    PS. 本章提到的那一段诗歌,还是雪莱的《爱的哲学》。


    第112章 111


    或许我的暴君老哥在这方面是有点学习困难, 但是我行啊!你喜欢十四行诗的这个特点还是我给你加上去的!张灵舒纵使有满脑袋的创意点子,他的文学素养可没有我高!剧本里凡是牵涉到诗歌的台词都是我写的!!可恶的是,这一点我还不能说出来!!


    我忍了又忍, 觉得自己身为这个游戏的创世神(大雾!)的尊严实在是受到了过于严重的挑衅,实在咽不下胸中那口气——


    我脱口而出:“我也并不是对诗歌一无所知呢——不要小瞧我啊!”


    谭顿公爵露出夸张的惊讶神色,仿佛是没有想到我和暴君老哥这一对理应脑袋空空、毫无文学修养的兄妹, 还能爆发出这么理直气壮的情绪反弹。


    到了这个时候, 他反而把还捏着我肩头的双手干脆利落地放了下来, 随意地垂落在自己的腿上,扬着头露出一点惊奇的表情, 带笑反问我道:“哦?……那么,您还记得前晚的舞会上, 那位嗓音高亢的女士都唱了一些什么吗?”


    我:?


    这是什么?随堂考吗?


    或许是我脸上的问号太明显, 谭顿公爵的表情就显得更愉快了。


    “这可是我偏心于您的证明啊——”他慢悠悠地说道,“令兄长当初生气, 是因为在一次社交场合我为了替他解围, 而把他记不起来的一首十四行诗从头到尾背诵了一遍……但是现在,我所要求您的就太简单了——那位女士已经在吟唱中把诗歌的全文都唱过一遍,并不需要您再去翻书寻找不容易记忆的、难懂的诗句——您随意说出一段就可以了;并且, 那件事只不过发生在两天之前, 以您聪明的头脑, 应该不会忘记吧?”


    我:“……”


    啊可恶,他不但要与我进行智商上的比试, 而且还用当初我们为了建立同盟关系而进行交涉时我提出的那个偏不偏心的梗又拿出来在我脸上碾了一遍。


    赌上我身为这个游戏世界创世神(?)以及福蕾家族小公主的尊严,我当然不可能在这里草率认输啊!


    我怒气冲冲地说道:“哦当然,我当然记得——‘灿烂的阳光抚抱大地,明丽的月华亲吻海波’……”


    我猛然噎住。


    谭顿公爵的目光却蓦地仿佛被点亮, 他骤然向前倾身,双手却依然向下垂落,整个人的重心一瞬间都仿佛要朝着我倒过来似的。


    “哦?”他的嗓音里含着一抹沙哑的笑意。


    “为什么不往下说了,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我万分尴尬,身躯僵硬,左右为难,喉咙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是他就在我眼前,视线灼灼地盯着我,笑意点亮了他的眉眼,仿佛胸有成竹一般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然而我能够给他什么样的答案呢,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下一句说,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


    ……假如,我的答案只能到此为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的直觉却叫嚣着,仿佛我老实地把最后两句诗背出来,就像是放弃了一些什么,向着他投降了,把胜利拱手交到了他的手中,让他成为了最后的赢家,接下来他就可以变得更傲慢、更自大,越过高于他的那个公主或女王的头衔,掌控一切的权力与财富——


    我不能说。


    因为其实他也并没有坦率地给出过什么美妙的答案。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从他那里听到些什么,但绝非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凝视着他含笑的脸。那张漂亮的脸上含着那么一抹成竹在胸的、可恶的笑意,就仿佛虽然此刻他正在仰望我,但他才是那个会将最后的胜利攥在手里的人一样——他那双明亮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我的,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就好像在说:瞧,尊敬的公主殿下,到了最后,您总是会向我让步的——


    我要向他让步吗?


    他仿佛也看出了我心底浮荡着的那一抹犹豫不决。他唇角的笑意慢慢地变了。


    那抹笑意依然是笑意,但其中蕴含的意味毫无疑问改变了,变得更有侵略性、更有压迫感,蕴藏着一抹迫切想要使我屈服于他的荷尔蒙与迷人魅力之下的——渴望?


    我一瞬间简直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在我还没有想出我应该如何反应的时候,谭顿公爵忽然欠身而起。


    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一瞬间就笼罩住我,并且十分富有前瞻性地在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之前,就伸出左手,按住了我的右肩。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使得他声音里的笑意显得有一点飘忽。


    “说啊——接下来是什么,卡蜜莉娅?”


    我呆呆地望着他,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奇特的、复杂的、迫切的情绪,仿佛一瞬间也影响了我的头脑似的;使我不知不觉地发出了声音,那些音节组合起来形成了一句话——


    “……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


    我看到一丝柔和的笑意自他的眸底升起来,转瞬之间就染满了他的眉眼之间。他和我一样知道紧接在这一句话之后的是一句怎样的诗,而那句诗似乎能够为他提供愉悦的来源——假如,那句诗从我的口中清清楚楚地说出的话。


    他甚至抬起右手,食指弯曲,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好像已经做好了准备,等我念出那句诗之后,就要依照那句诗所说的那样,奖励我一个热情的吻——


    熟悉的音节卡在我的喉间,我发不出声音来,只得缓缓地合上双眼。


    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或许其它的感官就会被激活——身周的一切细小的变化,声音,光线,温度,来自于其他人的情绪与动作、气息与热意……都能够清晰地被自己仿佛被放大了的感官所感知。


    在那一瞬,我的脑海里油然浮现的,是自己当初为了写出足够美妙的、包含诗歌的台词,而翻阅的诗集之中令自己印象深刻的一篇。


    那首诗说:【当我伤害你的时候,我已经和你最亲近,尽管我并不知道。


    当我暗中劫掠你的时候,我仅仅认为自己对你欠下了一笔恼人的重债。


    当我在你的激流中骄傲地击水搏斗时,反而感到了胸膛上你的力量。


    我担忧地想着,如果你是最后的胜利者,把我的一切都剥夺。


    于是我熄灭了房间里的灯火,以示反抗;但你那万点繁星的夜空,反倒使我既惊且慌——


    我的心穿过黑暗,站在群星间,但我满怀的期待和彷徨,却无处安放。】


    或许,这首诗说得没错。


    我们彼此伤害,彼此劫掠,在彼此的激流当中击水搏斗,试图逆流而上,寻找那一丝值得期待的光芒;但是,我们都害怕对方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然后将自己的一切都剥夺。


    我忽然记起来一件事。


    在小公主逃离王都时有可能刷出来的BE“爱比死更冷酷”中,在进入BE之前,也是有一段剧情对话的。


    在那段剧情里,小公主为了离开王都,悄悄前往谭顿公爵的豪邸,私下恳求谭顿公爵允许她借道,从他豪邸的秘密地道里离开王都。


    在游戏里,假如小公主事先不跟他同时参加三场社交活动或者完成一个和他有关的支线任务,这段剧情对话甚至都不可能出现;假如小公主无法骗过暴君老哥的话,她会直接被判定为逃离失败,进入BE。


    而即使这段剧情对话出现了,对话里也有好几个选择肢——比如小公主必须选择对谭顿公爵说实话还是用一些社交辞令粉饰太平,不完全告诉他自己与哥哥之间产生的分歧;比如在选择“说实话”之后,谭顿公爵会问小公主“为什么您要来请求我的帮助”,小公主则有三个回答的选择肢——


    回答“因为我已经走投无路,您是我最后的希望”,或者“因为我仰慕您,对您的能力充满崇敬,希望您能救我脱困”,又或者说“今日我祈求您的同情与帮助,但我不会让您的好意白白落空的,他日我必将给予您十倍的回报”。


    哪一句才是正确的选择肢呢?


    ——答案是,以上皆非。


    或者说,选择哪个,都无所谓。只要小公主与谭顿公爵之间的好感度不足以让他决定随手给小公主行个方便的话,那么那个BE“爱比死更冷酷”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在那个BE里,谭顿公爵的豪邸在夜间正门大开,正对大门的行车道两侧的行道灯灯火通明;一队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王家卫队的侍卫们来到谭顿公爵的豪邸门前。为首的那位是王家卫队的卫队长,他下马之后恭敬地对挺立在门口的谭顿公爵行礼,然后礼貌地询问“公主殿下此刻在何处”。然后,王家卫队的那些年轻高壮的侍卫们分作两队,从谭顿公爵的身躯两侧分别进入豪邸大门,将呆呆地站在大厅里的小公主包围起来。


    在谭顿公爵走到自己的豪邸门口,亲手一用力推开大门之前,小公主曾经站在大厅正中,终于意识到了门外的马蹄得得声是前来逮捕她的士兵发出的;于是她啜泣起来,追问谭顿公爵为什么要把她交给艾德里安国王。


    在那段剧情里,谭顿公爵站在敞开的大门口,门外的行道灯发出的光线照过来,他背光而立,光线勾勒出他高挺健美的身躯轮廓。在光洁的大厅地板上,还留下敞开的大门以及他俊挺的身躯投下的黑影。


    那张设定图绘制的精度堪比CG,在经过一轮争吵之后,那张定格的图片会被收录进普通剧情线的CG图鉴分类里。


    在那张精美的定格之后,隐藏着的是什么呢?


    是谭顿公爵当时的回答——


    “很遗憾,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他的台词这样说道。


    “我对您的情感,不足以支撑我为您冒险。”


    作者有话要说:  3.11.


    首先要声明一下,最后的那几句台词,是原剧本里的台词!公爵本人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因为公主当初离开王都压根就没有寻求他的帮助【摊手


    另外,这个BE也只是原剧本里设计的BE,并没有真实出现过。


    PS. 本章里公主引用的那一段诗歌,来自于泰戈尔的《渡口》。有根据文中剧情的需求而加以改写。


    另外这一章里那句“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下一句诗是“如果,你不吻我?”。


    小剧场:


    公主:他压根就没向我明确表白,还想骗我先开口,真是个可恶的花花公子,我说了肯定就会进入BE,我得小心,我才不上他的当呢。


    公爵:她压根就没向我明确表白,还想骗我先开口,真是个狡猾的乡下妞儿,我说了她就该得意了,关键是说了她也不一定就乖乖答应,太没面子了我才不先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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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112


    我还记得我们当时也是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 最后才决定让他明明白白地把拒绝公主的原因说出来。因为大家觉得以他的性格,并不是会利用这些情感上的暧昧为自己渔利的人,当然也就不会在拒绝公主的请求之后, 还要用忧伤的台词来粉饰自己的决定。


    说白了,他即使是王都著名的花花公子,也不是那种明明就是自己渣、但还是要装出一副万不得已的忧郁作派来PUA小姑娘的人。


    他做出任何决定, 都不是因为不得已。他也压根懒得掩饰这一点, 他根本不会去在乎谁会憎恨他, 谁又会爱慕他。


    选择他,就会明明白白地面临这种截然不同、如同过山车一般的命运分岔——是百花盛开, 还是万箭穿心,都只在你或者他的一念之间。


    我记起来了——假如在游戏里走到了必须求助于他才能逃离王都的剧情, 如果选择肢全部选对、好感度也够高的话, 那么他就会沉默无语地带着小公主一路走到地下室,再打开那扇平时总是上着锁、几乎从不打开的房门——门后是长长的、不知通向何方的地道。


    而他, 会在打开房门之后侧身而立, 让开一条通路让小公主过去,只身进入那条地道,并且还会在努力鼓起勇气迈入前路尚未可知的地道、有些胆怯的小公主的身后, 扬起声音对小公主说“祝您好运”。


    “希望今后还有与你相见之日”, 他还会这样说道。在紧张得不得了、甚至身躯微微发抖的小公主的身后, 他的声音里竟然还会带上一丝轻松的笑意。


    “在那之前,希望您千万别死去。因为我也有一点儿想要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见到您。”他这样说。


    瞧, 这就是他这个人会做的事情、会说出的话。


    即使为小公主行了方便、给予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帮助,他给人的印象也不会是那种良善好人。


    ……现在的他,即使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甚至躯体散发着热度、肌肉紧实富有弹性、可以任意地拥抱或亲吻, 但他和当初设计文档里那样的纸片人的人设也不会背道而驰。


    小公主假如把全部的信赖和希望都完全寄托在他的身上的话,就会很容易进入BE。只有从游戏前期开始就一直努力勤于做任务,才能逐渐刷高他的好感度。但问题是,那些和他有关的支线任务,即使有些任务里他只是露一面打个酱油而已,那些任务基本上也都是费力不讨好的内容——比如有些任务做完之后,只要刷高了他的好感度,就必定会同时造成暴君老哥的好感度下降;有些任务里为难公主的坏家伙正是他本人……


    我曾经也质疑过我们干嘛要把好好的一个游戏的感情线相关任务搞得这么像情侣去死去死团的出品。然而那些米国狒狒却兴冲冲地说,这正是与别家不同的、独到的设计精华之所在——玩家因为嫌弃内容不够甜而不去做那些小任务的话,就会给自己未来的主线推进埋下一颗小小的雷;只有玩家忍着怒火把那些任务都完成,才会在未来主线发展到那个特定时刻的时候发现惊喜……


    我还记得那些米国狒狒在一次又一次的来回争吵中提出过一个理论,居然还说服了张灵舒那个哥特怪人——


    他们说,这就是“人生的一切馈赠,都不是平白得来的,要以一定的代价来交换才行”。


    ……不过想想看,那些米国狒狒之前开发的游戏里,即使是谈恋爱为主的游戏,主线也是在一间大鬼屋里一边逃命一边谈恋爱——而且中途有几个制作方故意埋雷的选择肢假如玩家选错了的话,在千辛万苦终于逃出鬼屋之后,还会突然冒出来个一路上都很可靠很睿智的男主角一秒钟黑化的吓人剧情——我就觉得他们能把这个RPG的感情线相关搞成这样,一点也不稀奇。


    和那个鬼屋恋爱游戏的男主角比起来,我觉得谭顿公爵似乎还更正常一点呢。至少就我所知的剧本里,就算小公主最终选择跟别人结婚,他也不会突然黑化,还是会以一副十分正常(?)的黑心资本家的态度出现,跟小公主公事公办地谈生意;最大的影响不过是来自于他的那源源不断的金钱捐输中断了而已。


    和别人谈感情伤钱,和他谈感情伤心——简直令人难以选择。


    我搜刮了一下自己脑海里残留的、对于剧本的认识,然后赫然发现——在这个游戏的男主和男配们之中,只有走谭顿公爵的个人线,有可能会一脚踩到BE,比如那个“爱比死更冷酷”。


    认真想想看,和他比起来,其他人都是小甜心!


    柯伦虽然也有好感度不足的General Ending结局,但那个结局也是柯伦依然忠实辅佐着女王,开创了拜恩王国的中兴时代之类的剧情。我还记得这个GE结局的CG是女王与柯伦两个人去视察整修一新、重新开放的国立博物馆,两人站在一块古代的大理石巨碑前阅读着旁边的说明。当看到说明里介绍说这块巨碑上的古文字解读出来之后,证实是在歌颂一位古代的摄政女王与支持她的重臣;于是女王指着那块石碑对柯伦说:希望有朝一日我们的名字与事迹也能并排刻在这样一块巨碑上。然后两人相视一笑,从博物馆穹顶天窗里投下来的阳光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那张CG图片和结局动画之精美,简直不亚于Happy Ending的水准之下,也是能够挑动少女心的那种!


    而埃尔文身为重要男配,虽然结局动画并没有官方钦定男主那么长,但他也是拥有HE和GE的重要小甜甜!


    我记得他的GE则是他为拜恩王国建立了第一所正式的国立大学,结尾CG就是女王抽出时间去大学里拜访已经成为校长、却依然勤于研究的他,信手翻开他书桌上的一本书,却发现书里夹着一张他自己画的女王的素描小像……


    虽然这个GE的剧情在此戛然而止,但那种留白的感觉也很妙啊!总比什么“爱比死更冷酷”强上一万倍吧!!


    我又仔细想了想,发觉这个“爱比死更冷酷”的BE,居然还不是谭顿公爵所拥有的唯一BE。


    他的个人线还有第二个BE——那就是在泰伊王国毫无预兆地突然入侵拜恩王国之后,当泰伊王国的军队借助他们的国师、那个黑巫师摩洛斯的邪恶魔法,几天之内就打到王都城外的时候,假如女王忽视了继续刷高他的好感度的话,那么就会出现第二个BE,“如风一样无常”。


    米国狒狒们喜欢直白的取名。所以这个BE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表示谭顿公爵的这个ENDING就如同风一样无常,命运难以预测之类的——


    在这个BE里,女王忽视了继续经营感情线,好感度不足以进入HE,于是在泰伊王国大军压城的前夜,公爵夤夜出城。他离开时告诉女王的理由是他在泰伊王国也有着一些关系网,他希望利用这些关系网和他的金钱,说通——或者买通——泰伊王国的上层人士同意撤军;因为女王即位时间太短,压根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练兵备战,所以他希望利用这一次的求和来为女王重整旗鼓、未来有机会再次击败泰伊王国争取足够的时间。然后,他披上带着风帽的黑色斗篷,在王宫的门前告别女王,头也不回地离去,从此就没有再回来——第二天,泰伊王国的大军大举攻城,女王失败,进入BE。


    我还记得这个BE的结尾,女王站在王都的城头,遥望着泰伊王国的大军。那一刻风吹起女王蜜糖棕色的长发,女王的心里想着的是,不知道公爵是谈判失败遇难了,抑或仅仅只是借故离开了即将陷落的王都;不管怎样,她都希望是后者,希望在拜恩王国消失之后,公爵依然可以活下来——


    结局动画的最后,是交替闪回的一幅幅画面:女王在城中的街巷里奋勇与敌军战斗的样子;初出茅庐的小公主与英俊高大的公爵在宫廷舞会上初次相遇的样子;泰伊王国的大军践踏着王都每一条街巷的样子;小公主在公爵的豪邸中摘下头顶的风帽、然后在公爵的指引下步入地道逃离王都的样子;女王向着面前黑巫师摩洛斯制造出的狰狞的怪物刺出一剑的、无畏的样子;小公主穿着华丽的盛装一步步穿过王宫的大厅、最后在王座之下握住站在那里的公爵的手、借助他的牵引手势迈上王座的样子……


    最后,是女王力竭不敌最终的大BOSS——黑巫师摩洛斯,侧身倒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然后交替闪回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盛大的婚礼,女王与公爵并肩站在王宫的阳台上,向着下方聚集起来为这一对新人喝彩致敬的无数喜悦的民众挥手的样子。


    我本人作为深谙催泪大法的剧本作者之一,甚至为结局动画的最后一幕设计了一个唯美又催泪的定格——女王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慢慢合上眼睛;与此同时,画面上浮现婚礼时她与公爵站在阳台上、应下方的民众要求交换一个轻吻的情景——


    这个动画我们甚至都已经做了出来,市场部的姑娘们看过之后高喊着虐心虐肺印象深刻,等游戏上市后她们一定要一周目首先攻略这个BE过过瘾——


    我还记得我们曾经一边围坐在会议桌旁观赏着这支结局动画,一边激烈争论在这个BE里,谭顿公爵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一派悲观主义者坚持认为既然好感度不够,那当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谭顿公爵作为拜恩王国的第一大资本家,即使有可能在泰伊王国占领拜恩王国之后丧失掉了大多数自己的工厂和矿山,但就凭借他目前积累的财富也能活得很好,退一万步讲也可以退居乡间做个悠闲的富家翁,没必要为了一位政治联姻的妻子而与她捆绑在一起去死。


    另一派则是彻头彻尾的浪漫派,认为公爵作为王夫,想要出城就出城,女王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要派人看住他,所以他真的想要逃跑的话也用不着使用出城谈判的理由;因此既然一直到了最后他都没能回来,那就是谈判破裂,他回不来了——


    我们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双方吵得上头还互相拍了桌子;最后,作为项目经理,我的决定是,在剧本里模糊处理这个问题,不说明公爵最后的生死之谜,让玩家自行脑补去吧。


    ……可是,当时自己写得很起劲的剧情,那种放出动画时已经能够预期得到桌旁的姑娘们会有何种反应的、得意的心情,看着她们真情实感地陷入这个BE所掀起的情感的漩涡而争论不休——那一切的记忆,事到如今却变成了尖锐地梗在胸腔里,使我自己犹豫、担忧、踌躇不前的利箭,使我无法真正地像个勇敢追爱的恋爱脑少女一样,迈前一步拥抱眼前这个男人,对他说“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如果,你不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  3.12.


    这一章我很想描写一下自己对【游戏原剧情】的构思hhh


    作为一个曾经很喜欢写BE的后妈,虽然这篇文我绝对要撒糖并且HE,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在构思游戏原剧情的时候大撒玻璃渣(你够


    当然!这些都是游戏原剧情!所以在本文里是不会发生的啦!放心放心


    所以,这一章的配乐,是“Farewell”,机器女友Q10的一首配乐。大家可以在歌单“【高塔公主】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里找到。


    小剧场:


    公主:(内心OS)游戏原剧本里公爵线太难了,别人都没有BE,就他有!而且一有还有两个!想来想去还是命重要,太危险了我不敢赌


    公爵:(内心OS)?????她为什么露出一脸牙疼的表情??我的魅力没有用了吗?!


    公主:(内心OS)和别人谈感情伤钱,和他谈感情伤心;和别人谈感情要钱,和他谈感情要命——我究竟是怎么创造出这么一个男主角的呢,真是我坑起自己来连我自己都怕


    公爵:(内心OS)她究竟在犹豫什么呢,好奇怪。我是不是应该多向她散发一点自己的魅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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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113


    我感到他轻轻的呼吸吹拂在我眉眼之间, 那张英俊的容颜应该已经无限接近我的脸,仿佛下一秒钟就要与我双唇相触一样。


    在彷徨、朦胧与迷乱之中,我的脑海里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地方隐隐响起一种歌声。


    “……出山的泉水与江河汇流,


    江河又与海洋相遇。


    天空里风与风互相渗透,


    融洽于甜蜜的深情——”


    我朦朦胧胧地想着,哦, 那应该就是记忆力前晚的舞会上, 那位女高音所吟唱的新歌。


    因为此刻我仍然闭着眼睛, 因此除了视力之外的一切感官仿佛都被无限放大;我能够感受得到谭顿公爵向着我倾身接近,他的身上也随之透出一种混合了木香与淡淡的烟草味的气味, 有种慑人的、足以在不动声色的谈笑间控场自如的气场。


    在记忆里的那位女高音还在高高低低地吟唱道:


    “……万物遵循同一条神圣法则,


    在同一精神中会合;


    世界上一切都无独有偶,


    为什么我和你却否?”


    我几乎想要叹息了。


    还不是那样的时机啊——


    而且, 在这座城堡里,所有愿意站在我这一边的人, 个个都忙得飞起;可是我这个最应该拿出百倍的劲头辛勤工作、让大家看看自己没有选错人的leader, 却躲在这间吸烟室里研究个人线的问题——我攻入王都了吗打败哥哥了吗成为女王了吗我就敢在这里飘了?!


    我忽而一凛。


    因为我终于记起了在那美妙的诗句出现之前,这首歌——或者说,这首诗——的内容又是什么。


    “你看高山在吻着碧空,


    波浪也相互拥抱;


    没有一朵花儿会被宽容,


    如果这姐妹花竟轻视她的长兄……”


    我猛地睁开眼睛。


    谭顿公爵似乎也没有想到我居然会煞风景地在这种时候猛地睁开双眼。他的动作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垂下视线看着我把眼睛瞪圆的笨拙样子,他忽然笑了起来。


    “你好像想到了什么呢。”他稍微把脸往后撤了一点, 注视着我,说道。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只有立于不败之地的胜者,才会享受美妙的爱情。


    想想看以前剧本里那个一厢情愿的小公主——一厢情愿的我, 我就羞愧得想要钻到地里去。


    在自己的生命都快要无法主宰的时候,还想着要主宰自己的爱情?这难道不可笑吗?


    ……难怪那个BE“爱比死更冷酷”里的谭顿公爵,对哭泣和哀怜的小公主无动于衷。


    不去做令人讨厌的支线任务,就无法得到他的喜爱。因为他的喜爱建立起来的前提条件,是“你是一个有用的人”。


    天真单纯、不事生产、幼稚可怜,偏偏还自以为是,把自己的生命全数系于某一个人一瞬间的爱怜或同情之上——


    我悚然而惊。


    我差点走上这么可怕的一条道路。


    也幸好我没有走上这么可怕的一条道路。


    现在想起来,那个为了拿到权杖“恩蒂奇克之光”,而不得不去给“夜之色”剑升级的任务,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一种预警吧?


    即使我在一进入这个游戏世界的时候就刷出来了肉眼可见最能够获取谭顿公爵好感度的那个支线任务“华宅血案”——因为那个任务不仅是直接与他联手合作的,而且还给了小公主充分的发挥空间,向他显示小公主并不是一个空有其表的傻姑娘——但是到了最后,升级完那柄“夜之色”以后,我大概拥有在那个阶段能够在谭顿公爵那里刷出的最高好感度,却还是翻了车;这就导致我直接放弃了那个向他求助的选项,依靠自己的演技(?)离开王都,从而避免了进入那个和他有关的BE。


    ……可我现在是要做什么?把壮大自身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谭顿公爵的支持之上吗?!


    那样的话,和当初那位为了逃离王都而去哀求谭顿公爵的小公主有什么不一样?!


    我下意识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谭顿公爵含笑的表情消失了。


    他当然也察觉到了我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漂亮的双眉皱了起来。


    我抢在他又问出什么令我难以回答的问题之前,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这个举动似乎令他有点意外,他的眼瞳一瞬间微微瞠大了一点。


    我捧着他的脸,把一声叹息咽回了肚里,说道:“我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吻——这样,也不行吗?”


    谭顿公爵的唇角抿紧成一条直线,黑眸里的笑意已经无影无踪,代之以严肃的神色。良久之后,他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简单地说道:“So be it.”


    “那就这样吧”——假如翻译成中文的话,这句话应该是这个意思。


    但是我也知道,这句话使用的语境是“妥协地接受某件事,显示出自己的不甘心却无法改变这一状况,不得不无可奈何地放弃”。


    老实说,虽然我是在一家外企的中国总?工作,但我始终觉得中文才是更加博大精深的语言,寥寥数语就能表达出许多未竟之意——然而这句“so be it”可以算得上是我所知的英文里以最简洁的语言表达出最复杂的含义的一句话。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一?电影里。电影里身患沉疴、将不久于人世的年轻国王,请求他所信重的骑士使用雷霆手段来解决他死后有可能掀起的叛乱之危机;但那位仁慈有余而雷霆不足的年轻骑士委婉拒绝了“处死那些有可能掀起不必要战争的、有勇无谋的反对派”的提议。已经预见到如此一来在自己死后,这个国家将立刻陷入四分五裂、被敌军所灭的病笃的国王,却并没有苛责这位仁慈过度的骑士,而是在勉强忍耐下几乎逸出喉间的痛哼之后,淡淡地说道:So be it.


    那一幕给我的印象至深。而那?电影的结局也正一如所料。


    时隔许久之后,我没有想到,再次听到这含义良多的一句话,会是在这里,在这样一种状况之下,从谭顿公爵这样的人口中说出。


    和当时听到电影中的年轻国王说出这句话时的反应一样,我的鼻尖陡然一酸。


    我无法说出更多的解释,只能踮起脚尖,主动贴上了他紧抿起来的薄唇。


    我可以给予你我的吻,但我无法许诺你更多的东西。


    因为即使我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城主,我却仍然是贫乏的,穷困的,如履薄冰的。


    我随时都有可能从高处坠下,变得一无所有。只要一个主线任务失败,我就要被罚掉五十万金镑甚至更多的钱——但这个数额,在你眼里不过是一次应付乖戾国王的敲诈所值得付出的数字,是你向那位年轻的暴君买取自由、摆脱他那位古怪妹妹所情愿付出的金额。


    当你分分钟要面临钱包破产的危机之时,你还会分分钟都在意你的爱情破不破产吗?


    当你分分钟有可能GAME OVER的时候,你还会去操心你的爱情能不能顺利进行吗。


    爱情是一种有闲心、有余力时会去享受的奢侈品,我穷困潦倒,生命危机,无法压上自己的全?,去赌虚无缥缈的感情。


    我那位名义上的母后凯瑟琳为什么疯了?难道就只是因为她不幸的遗传基因吗?……


    一切甜美的天工毫无价值,但至少我能够得到一个不那么不幸的结果。


    我闭着双眼,感到谭顿公爵炽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钻入我的口中,再从那里蔓延到我整个躯体的四肢百骸。他身上那股混杂了烟草、皮革和木香的味道仿佛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强烈起来,从我的每个毛孔钻入我的身体,让我也沾染上了那种强壮、坚硬、狂野、凶猛的气息。


    这个吻从一开始我主动献上的那种蜻蜓点水逐渐变质,开始慢慢被他所主导,变得狂乱且颠倒,变成了原野上矫捷的猎豹猛扑而上、在撕咬着落入掌中的猎物一般,带着危险、怒意与疯狂。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分分钟会停止这个吻,垂下头来咬断我的脖子。但当他终于停止这个吻以后,却只是将自己的脸继续停留在我的嘴唇上方,垂下视线带着那样一种索然的、烦厌的意味注视着面泛潮红——哦在经历那样一个深刻的吻之后,大概没有人能够控制得住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吧!——的我。


    许久之后,他蓦地哂然一笑。


    “原来你也有深深害怕的东西。”他轻声说道。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怕啊。我每天都怕得要死。


    怕输,怕死,怕穷,怕弱小,怕失望,怕犯错,怕受伤,怕会错意,怕被背叛,怕被遗弃,怕一脚踏空,就万劫不复——


    褪去那些勇往直前的光环,卸掉公主或城主的光辉头衔,我也只是一个什么都害怕的普通姑娘。


    正是因为没有退路,才只能低下头一直往前,闷着头冲上去。


    正是因为没拥有过多少好意与珍惜,所以才会珍惜每一分从他人那里所获得的好意。


    这样的一个我——躲在“勇敢的小公主”或“贤明的新城主”的光辉形象之下的那个真正的我,想必他是不会理解的。


    虽然是在上流社交圈背后阴暗的耳语中也被人嘲笑过的“一家子金光闪闪的暴发户”,但他公爵的头衔是实打实的,也拥有着和这个高高在上的爵位相匹配的实力,和这几天以来我在月光城堡见到的那一群空有一个头衔、但却口袋空空,装腔作势想到处打秋风的那些落魄小贵族们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想必从出生一直到现在就没有受过穷,不知道那些黑暗潮湿就连窗子也没有的地下室住起来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整天所见的只有一方高塔的狭小世界是什么感觉。


    他曾经嘲讽我那位暴君老哥为了把我打扮成一个待价而沽但绝对诱人的人偶而花掉了两三千金镑,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就是我整个人生里穿过的最华美的行头。


    我曾经的家庭也并不是什么多富贵的家庭,也因此才会欠了七位数的债务就分崩离析,父母双亡——而七位数在任何一?霸总小说或落难富家千金翻身逆袭的小说里,都不算是能把一家人逼上绝路的数字啊。


    他是手一抖就能掏出五十万金镑来买自由的大贵族。我只是连一分钱都要珍惜地放在口袋里的假公主。


    我们还是现实一点吧。


    沉迷荷尔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只有搞事业才能获得真正的心安,因为爱情或许会变,好感度会莫名降低,可是事业不会背叛你。


    我眨了眨眼睛,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心酸和无可奈何。


    我想说“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终于也感到失望与无趣了吧”。但我又觉得,没有必要把场面弄成这种无法转圜的状态,我们未来或许还需要公事公办地相处呢?


    于是,我只能满含着歉意与忐忑——或许还有一点悲哀的情绪——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低声说道:“I’m sorry——”


    “So be it.”


    作者有话要说:  3.13.


    这条感情线现在怎么也成功不了的原因是——


    互相感觉自己的内心没保障【。


    公主需要成功的事业作为内心的保障,不然她总是担心自己分分钟会GAME OVER、公爵也不会伸出援手,所以现阶段她是怎么都不可能得到安全感的,因为她还不是女王啊。


    公爵想要公主恋爱脑的表白作为内心的保障,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放心地说服自己把所有感情与金钱的筹码都压在公主的身上了,但是公主现在就不可能恋爱脑,或者说即使她恋爱脑了她的理智也会阻止她的(。


    所以——


    我们可以进入下一个主线任务了!【喂!


    今天也有小剧场!——


    别人:唯美的GE


    公爵:唯美的BE


    公爵不想和你说话并从你的国库里收走了一百万金镑。


    PS. 1、本章引用的诗句还是来自于雪莱的《爱的哲学》。


    2、本章提到的那部电影是《天国王朝》,国王就是爱德华诺顿扮演的麻风王博杜安四世,骑士是奥兰多布鲁姆扮演的巴里安。


    第115章 114


    从我掌控恩蒂奇克城的那一天开始计算, 差不多小半年已经过去了。


    那个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早就在我在恩蒂奇克城举行“封赐节”庆典、还没有完全把装饰都收回的中央广场上公开审判王叔诺弗雷公爵、一条条宣读其罪过,并根据《拜恩法典》判处他终身监/禁的那一刻完成了。


    我获得了那一连串的数值强化, 以及那柄游戏中最优秀的长剑——传奇武器“南山之月”,并且同时保住了我腰包中的五十万金镑不被罚没。


    根据游戏的设计文档,这柄传奇武器“南山之月”, 就是我能够获得的最好的剑。一直到最终的BOSS战, 女王使用的剑也是这一柄。


    不过, 接下来的旅程里,我还有希望拿到更好的手/枪——我已经有点因为“悲惨的欧也妮”攻击力太低、加成技能又特别鸡肋的缺点而烦躁了!


    我现在已经适应那些特别定制的战斗系长裙, 也熟知如何一掀裙摆就能以一种最利落的方式在完全不走光的情况下从绑在大腿上的枪套里取出自己的佩枪——所以这么帅气的战斗技能,我觉得应当配上一把更好的枪, 而不是可以降低攻击力去换可怜的十个金镑这种鸡肋的守财奴手/枪。


    离开诺弗雷郡之后, 根据主线的导向,我的下一站是道赫提郡, 一个平平无奇的农业(?)种植大郡。


    在这里的主线任务题目是“丰饶之诗”, 顾名思义,也跟这种农业种植园有关,简而言之就是如何在史无前例的雨季到来之前修缮好年久失修的大坝, 拯救下游即将受灾的农业种植园。


    这里的主线任务“丰饶之诗”基本上不用多么费脑, 但是费钱——大坝为什么会年久失修?和恩蒂奇克城的月光城堡是一样的, 除了远离王庭就不受重视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缺钱。


    刚好我圆满完成了上一个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 避免了钱包失血五十万金镑,并且因为任务完美完成,又获得了隐藏的金钱奖赏。


    所以我在道赫提郡完全可以自掏腰包修缮大坝。最麻烦的事不过是像那种做官流爽文一样走村串户联络起所有农户和居民,再亮出自己公主的身份当众惩处贪污的蛀虫地方官, 最后大洒金钱修好大坝而已。


    放在做官流爽文里能写八十章的主线任务,我花了大约三个多月才完成。这倒不是我按照主线任务的要求,从一开始就隐瞒身份暗访,才花掉了意外多的时间,而是因为这个任务的目标要求我在修好大坝后还要确认当地的收成——


    还是顾名思义,不丰收的话就算我任务失败。


    我这个公主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活得像个农场主。


    当我在秋季放下手中已经推进到下一个郡县的全新支线任务,跑回道赫提郡,蹲在田间地头眼巴巴望着正在田里收获的农民们、等待着最终收成的统计数字出炉的时候,深深感到自己已经距离纸醉金迷的王都圣瓦伦丁堡很远了;而当初那个身上披挂着价值足足两三千金镑的行头、一有事就疯狂在脸旁装模作样地扇着绢面折扇的小公主形象,现在回想起来,就仿佛像是梦里才存在的朦胧影子而已。


    ……不过,十几天之后,这种错觉就消失了。


    ——因为,我在快马赶回下一个州郡的路途中,遇上了一位老熟人。


    根据主线任务的指引,下一个州郡就是——


    柯伦的封地布雷斯特城所在的州郡,莱瑟伍德郡。


    事实上,根据游戏的设定,从恩蒂奇克城出发,接下来的主线行进方向由东向西,大致如下:诺弗雷郡→道赫提郡→莱瑟伍德郡→瑟莱特郡→丹特豪斯郡;到了丹特豪斯郡的加拉赫城——也就是反抗军的大本营——所有关于收服各州郡的主线任务差不多就全部完成了,这一路上公主的所作所为也顺利成章让剩下的那些心有疑虑的反抗军成员都心悦诚服。


    然后到了加拉赫城,当公主彻底把反抗军全体人心都确认攥在手中之后,她就完成了巡回全国收服人心之旅(大雾!),然后公主就可以率领全体反抗军回过头来进攻王都了。


    当然,这一路上的地形简单来说就是从平原进入丘陵和山地,所以全是平原的道赫提郡的主线任务就是种地(?);然后在瑟莱特郡翻过一座山之后进入物产贫瘠的丹特豪斯郡,这里与伊西铎王国接壤,加拉赫城更是差不多建在沙地上了;在当地的矿产和水源都相继枯竭之后,原本还能作为工业小城生存下去的加拉赫城就彻底成了一座死城,只有无法离开这座城的贫苦居民、老幼病残等民众还艰难地在这里生活着。


    然后,研发组就在商讨着要不要借着加拉赫城地理位置设定的便利,接下来给伊西铎王国也来个大地图,安排一个主线任务;不过这场讨论还没有出来一个结果,我就被莫名其妙地抛到了这个世界中。


    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莱瑟伍德郡,正向着柯伦的封地——布雷斯特城进发。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莱瑟伍德郡的主线任务居然跟柯伦没关系,是件特别灵异的事。


    莱瑟伍德郡整个的地形其实很不错,有平原也有山丘,物产丰富;柯伦的封地布雷斯特城就更是其中最好的一块地方,还没踏进那座小城,我的脑海里就已经明晃晃地浮现出一个形容词:富饶。


    这么美丽富饶的州郡,简直是在地上洒一把种子就能有收获的好地方。所以这里的主线任务仍然跟种植有关,不过不再是种地和收成了,而是——


    “开启主线任务:鲜花盛开之地。任务内容:在莱瑟伍德郡展开秘密调查,发现并解决这鲜花盛开之地暗藏的危机。


    任务奖励:获得莱瑟伍德郡人民的全力支持,魅力+200,领导力+250,号召力+280,声望值+400,获得微型手/枪‘银色深海’,升级后每次战斗前可选择以攻击值-10的方式换取战斗中每次击中敌人后,敌人都附加‘麻痹’的负面状态。


    如任务失败,则永久失去莱瑟伍德郡人民的支持,失去拜恩王国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号召力-300,领导力-350,魅力-350,声望值-450,金钱减少八十万金镑。”


    我:?????


    我刚想赞叹一下柯伦的封地真不错,是美丽富饶之地,就来了这么一个看似赞美、实则充满恶意的主线任务?!


    表面说着这里是“鲜花盛开之地”,但任务内容里又明确说了这里会有“暗藏的危机”,并且还没有表明是怎样的危机,解决之道就更加无从说起——


    这很好,鲜花着锦、处处陷阱,不愧是官方钦定男主角之一对应的排面!


    ……讲真,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官方钦定的另一位男主角谭顿公爵的封地再搞出点什么幺蛾子了——话又说回来,谭顿公爵的封地是哪里来着?!


    我想了又想,终于勉强记起来,因为谭顿公爵的父亲是个老暴发户,这个公爵的头衔等于是他花钱买的——向先王亚历山大以“爱国捐款”之类的名义一掷千金,于是亚历山大王就随手封了他一个公爵的虚衔,并没有给他相应的封地!


    这位老谭顿公爵,最早起家的时候的封号不过是“波萨男爵”,一个最低的爵位。因为之后的数次勇救国王——多数的“救”是在国王没钱的时候拿钱开道——后来又手段特殊,经营有道,他从一个闲散贵族逐渐升职加衔,最后从最早的那个波萨男爵的头衔晋升到了贵族阶层的顶端。又因为他在从前那段地位低微的闲散贵族时期受过很多人的白眼讥笑,所以对金钱和头衔的追求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我还记得这个游戏的剧情回忆里有个小小的细节——在艾德里安国王还很小的时候,他的父王亚历山大曾经有一次在他面前评论过老谭顿公爵,说这个人并非不可用,因为他所求的东西很简单,正巧也只有王族能够给他——他胆子很小,于是不会造反;他只喜欢金币在库房里堆成山,晃瞎别人的钛金狗眼,或者头顶上的勋衔愈来愈高,高到国内没有贵族能与之比肩。


    也正因为他的“胆子小”,钱又多,所以老奸巨猾的亚历山大先王也捏准了这两个特点,一边慷慨地把愈来愈高的虚衔封给老谭顿公爵来换取他对国库源源不断的捐输,一边又故意不给他更多的封地来匹配他愈来愈高的爵位——导致今日的谭顿公爵名下的封地,还是和他父亲最初的那个“波萨男爵”的爵位差不多规模,是个很小的城镇,只是因为谭顿公爵十分有钱,所以大手一挥把封地的那点农税和租子免除了,因此即使那个小镇种植的不过是一些果树之类的,但是居民还算活得下去。


    啊对了,我还记得,出于大家的恶趣味,那个小镇的名字叫做“桃花镇”。大家纷纷表示,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王都第一花花公子!即使这个名字的来历是因为镇子上种满了桃树,并不是因为公爵大人的桃花已经从王都延伸到了封地——


    打住。我想,我思考谭顿公爵的桃花做什么?!我现在要关注的重点应该是柯伦的封地附近到底有什么奇怪的花——


    没错,说来说去我还是不相信这个主线任务跟柯伦的封地布雷斯特城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记得在原剧本里,莱瑟伍德郡的主线任务搞得还挺灵异的,什么半夜的野外祭坛鬼火幢幢啦,沿着线索一直追查下去结果发现是个古怪的黑/魔法/邪/教啦,最后再铲除之类的剧情;当初编这个故事对应的要素是柯伦的金发天使属性——


    可是现在,怎么变成鲜花危机了?!我就说张灵舒那个哥特怪人走火入魔了,编出来的剧情过不了审吧?!要不是因为太暗黑了实在有问题,那个原本的“金发天使铲除黑/魔法/邪/教”的主线任务上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3.15.


    今天这一章要花点时间来详细描述一下各种设定


    可以说的是,既然到了柯伦的主场,这个主线任务就还是重头戏


    嗯根据我初步的大纲,这个主线任务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师王都,打败哥哥了!


    所以这个主线任务的篇幅也会比较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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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115


    那个任务整个被删掉换成现在这个, 也就代表着——我对剧情的先知能力彻底没用了。我现在对前路的发展两眼一抹黑,感觉这个RPG游戏已经变成了密室逃脱,我很忧郁。


    而且……这个郡真的好富饶啊这都已经十月份了为什么还遍地花开!


    我看着眼前道路两旁的花海, 感到了一阵身为植物学小白的茫然。


    这么多种花,可能有野生的也有家养种植的,到底哪一种是有问题的?!


    愈是靠近布雷斯特城, 道路两旁的景色就愈是美丽。绿色的原野, 远处的村庄, 村子周围的农田里还有人在抢收作物,更多的、未被开垦成农田的原野上开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 色彩缤纷,美丽极了。


    ……简直就像是田园牧歌式的美景, 油画一样铺展在我眼前。


    我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真是太好看了……柯伦, 你的封地看起来真的比我的好十倍……”


    就在我身侧、身姿笔挺地骑在马上的柯伦似乎笑着叹息了一声。


    仿佛是想说“可是这个又不能换”,但顾及到我的颜面, 还是把这句大实话忍了下去一样。


    ……可是我已经接收到他未竟的潜台词里面的伤害了!


    我鼓起脸, 刚想像个标准乙女游戏里的傻白甜女主一样来上两句标准的傻白甜台词来跟他互相伤害一下,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公主?”


    我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收回去,下意识转向声音的来源, 看到说话的人是走在队伍后面殿后的一个反抗军的成员。


    这个青年名叫伊凡, 好像还带着点儿说不出的那种东欧一类的血统, 皮肤异常白皙,身材高大, 头脑也灵活,即使我们是几十人一起行进的队伍,他在这其中也俨然能算得上是个小头目了。


    既然能和我一起行进,他当然算是反抗军里最欢迎与我这位公主合作的成员之一;平时他负责殿后的事宜, 今天突然纵马跑上来,一目了然是肯定后方发生了什么情况。


    我:“?后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虽然走在队伍中间,但距离末尾也没有很远,现在天很蓝、风很温柔、阳光很好,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和平,我完全没察觉到后方有任何问题发生啊?


    伊凡露出一股很奇怪的神色来。他为难地说道:“呃……是一队走在我们后面的行人,突然派了个人上来询问,前方走着的是不是公主一行……我并没有回答他,但是那个人却说,他们的主人和公主您是旧相识,想必公主一定会愿意见她的……”


    我耳朵一动,捕捉到了重点。


    “‘她’?!”


    我还能认识几个会这么自信满满地自称公主一定会愿意见自己的女士!


    但是得出推论的一霎那,我却发觉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多么的欣喜、也没有咧开嘴笑起来,心中充满什么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而是微微皱起了眉。


    “后面那队旅人的主人,是一位名叫伊萨多拉的小姐吗?”我径直问道。


    伊凡一愣,立刻一脸“太好了看来我没有做错事!”的表情,咧嘴笑道:“对对对!正是这个名字!看来您真的认识她,那就太好了……”


    我叹了一口气。


    柯伦刚刚因为勒马的速度比我稍微慢了一点,现在他停在我斜前方,大约距离我不到一个马身的位置上。我望了他一眼,接收到他询问似的眼神,差点又想叹一口气。


    这个时候行进到这里,想必伊萨多拉是一定会进入布雷斯特城,至少住个一晚上再走吧。假如没有我的话,以我对伊萨多拉的认识,她和柯伦并没有什么交情,或许她就懒得上来打招呼了,那么柯伦也就免去了应酬这样一位棘手的贵族小姐的任务;可是现在因为我在这里,连带而来的一连串社交礼仪就免不了了——


    其实我也感到很头痛。


    但我现在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向着柯伦点了点头,解释道:“在我们后边的那一队旅人……好像是伊萨多拉?斯坦耶小姐的车队,她认出了前方是我,所以大概是想跟我打个招呼,叙叙旧……”


    柯伦好看的眉毛微微一蹙,似乎在他脑海中庞大的贵族名单里立刻找出了“斯坦耶”这个姓氏对应的家族。然后,他的眉心就皱得更紧了。


    “那位女士……是谭顿公爵的姐姐?”他问道。


    我:“……是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陡然干巴巴了十倍,就活像是一堆脱水的蔬菜,硬咽下去的话还会卡嗓子眼。


    我从来没有和柯伦正面提起过有关于谭顿公爵的任何事,包括我对谭顿公爵的印象、记忆或者看法。当然,我也不会和谭顿公爵提及柯伦的任何事,除非在谈正事的时候偶然提到柯伦,我当然也不会回避,就好像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似的。


    不过我相信,柯伦也猜到了一些我和谭顿公爵之间并不是那种好感度为负的冷冰冰关系。或许像他这么敏锐的人,根据一些蛛丝马迹,还会猜到我与谭顿公爵之间的好感度应该会达到一定的程度——至少是那种我现在要逃离王都的话,假如与谭顿公爵借道,我确信他一定会答应我的程度;而不是像那个BE“爱比死更冷酷”的动画里一样,他站在大门口,用力推开大门,门外就是来捉拿我的王家卫队。


    我们心照不宣,在谭顿公爵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就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帮我们的忙,我们也会加以感激,并且明白将来假如我获得成功、登上王位,也会给出相应的回报;但除此之外,他并不会像一片巨大的阴影一样,整天笼罩在我们头顶——


    直到这一刻,他的姐姐的车队就走在我们的后方,并且派人从身后赶上来,截停了我们。


    柯伦肉眼可见地叹息了一声。他那个人,假如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叹气、或者只是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或许都能够完美地做到;但是现在,他这么明显地发出了一声叹息,只能说明——他确实想要明确表达这样的情绪给别人看,或者,更准确一点说——给我看。


    我确实感到更抱歉了。


    我歉然地望着他,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什么伊萨多拉小姐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我去见见她,弄清楚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你觉得怎么样?”


    柯伦似乎微微地笑了一下。再看过去的时候,他又仿佛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似的。


    “好。”他说,“请替我向斯坦耶小姐致上问候,并确保她在我的封地逗留的期间能够过得愉快。”


    这当然只是一句客气话,不过有这句话就够了。


    我拨转马头,往来路上驰回。


    这个时代即使是大路,也并没有后世那种八车道高速公路的整齐宽阔的气势。所以我的马速也并没有很快,与后队的那些人错身而过之后,来到了伊萨多拉小姐的车队之前。


    那个她派来打招呼的青年还等在那里,看到我过来,彬彬有礼地在马上向我欠身致意,用一种无可挑剔的恭敬语气说道:“日安,公主殿下。伊萨多拉小姐正在等您,请——”


    我皱了皱眉,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我笑了笑,说道:“我很高兴在异乡与从前的友人相逢。”


    我这么说着,但是我并没有驱马前行,马匹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那青年保持着侧身为我指引的姿态,诧异地望着我。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看不懂这种情况的微妙,还是只是故作看不懂——不过,我可没耐心跟他打哑谜。


    我说:“上次分别的时候,我承了伊萨多拉小姐的人情,我很感激。”


    其实我说的是她在王宫中带我去武器室取那柄“父辈的荣耀”的事。拿到那把剑,对我来说很难准确界定是一种嘲讽或羞辱,抑或是真正的一个人情;不过,我也犯不着把怒火计算到为我引路的一位女士身上。


    那个青年或许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从字面上的意思来考虑,这听上去不像是一句坏话,因此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放心似的笑意来。


    “虽然我不知道您所说的是什么,但伊萨多拉小姐一定很乐意对您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他答道。


    喔哟?!


    他的这句回答倒是让我多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的语气有点太熟稔自然了,就好像他真的能猜出伊萨多拉的心思,并且还有资格在别人面前替她做主应酬对方似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我的笑意要比之前真心多了。


    “不知道我应当如何称呼您?”我问道。


    青年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低下头恭敬地答道:“您可以叫我利昂。”


    我点了点头,说:“幸会,利昂先生。”


    利昂似乎有点惊讶,就好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作为本国的公主,又是被伊萨多拉小姐邀请来这里的,但是现在却不急着去见伊萨多拉,而是在这里跟他正儿八经地寒暄了起来似的。


    不过我没给他发问的机会,而是径直问道:“那么,伊萨多拉在哪里?怎么还不来见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3.16.


    抱歉今天晚了一些,大纲又在进行修正……


    因为这一个主线任务,我在大纲里没有列出来,原定的主线任务我觉得太平淡了,剧情比较弱,完全配不起柯伦这位官方男主之一的地位,所以整个进行了大改动,现在这个任务保守估计重要性可以跟月光城堡那个持平了【。


    所以,这个主线任务的伏线非常多,能牵出一长串后续!


    明天应该是下午5点更新,大家可以到时候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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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116


    利昂一怔。


    我的脸色已经微微沉了下来, 缓缓问道:“……我亲爱的伊萨多拉不会想要让我去见她吧?!”


    这种要求,放在我尚未离开王都的时候,当然可以。当时我人在矮檐下, 见了哥哥要忍,见了哥哥心尖上的伊萨多拉当然也要忍,见了伊萨多拉那位有钱的好弟弟自然更要忍。


    可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已经是实际上控制了全国半数地区的实权公主, 而且还没有停止我扩张的脚步!伊萨多拉或许很有魅力、地位很高、大家看在我哥哥和她弟弟的份上也会对她恭恭敬敬, 但是——


    我已经今非昔比了!我已经穷人乍富了!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 把我身为公主的尊严抖起来了!


    利昂既然在伊萨多拉身边担任这种要职——听他的口吻就能感受到他在伊萨多拉身边的地位一定不会很低下,而且伊萨多拉居然派他来迎接公主, 即使伊萨多拉被我那位暴君老哥的宠爱冲昏了头脑,她也不可能派一个马夫来迎接公主吧——那么他的情商就一定不会低。


    所以我把自己的态度表达得十分明确:我是公主, 想要觐见我的话, 就自己来。


    利昂愣了片刻,终于意识到了我刚刚的三连问里隐藏着的潜台词。


    或许是在王都的时候还没有人敢于这样当众给伊萨多拉小姐一个没脸——无论是看在暴君老哥的份上, 还是伊萨多拉小姐的弟弟谭顿公爵的份上——所以他处理这种突发事件的熟练度很低, 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磕绊。


    我无声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标准龙傲天大女主的流程是,到了这里我就可以拨转马头果断离开了。我也确实有点想这么做。


    因为伊萨多拉迄今为止还没有意识到,我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需要祈求哥哥垂怜, 或者需要恳求她弟弟帮助, 才能在王都里生活下去的小可怜了。


    我虽然不至于没良心到否认她们姐弟俩在王都曾经对我施以的援手, 也愿意给予他们相应的回报,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我可以忍受这种当众无意识下我面子的举动——我现在可是统率着一支不错的军队, 主力当然是反抗军,但这其中也有很多支持我的四郡的好青年,主动在我控制了这四郡之后来参军的;我作为统帅,不可能当众被人羞辱还不作出反应吧?!


    我的手甚至都作出了拨转马头的动作, 而座下那匹温顺的马儿也确实按照我的动作转过头去,似乎准备转身走人了——


    但是,当我想到伊萨多拉的弟弟阁下的时候,我还是叹气了。


    我对利昂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现在是控制了全国四郡的公主,伊萨多拉是以什么身份唤我前去见她呢?——你假如无法做决定的话,我看在从前的份上可以给你五分钟时间,让你去把这个问题转告给她,让她自己来下决定。”


    利昂似乎已经被我突如其来的强硬姿态吓住了。


    我不耐烦地说道:“五分钟,从现在开始计时。”


    他立刻“哦、哦!”地应了几声,仓促说道:“那有劳公主殿下在此稍候,我立刻回来!”


    然后他就转身向着车队里那辆最大的马车奔过去。


    我哼了一声,勒住马缰,伸手过去摸了摸马颈,安抚着转身到一半被莫名其妙喊停的马儿。


    伊萨多拉能长期获得我那位暴君老哥的宠爱,当然也不是蠢人。更何况我那句尖锐的反问措辞一点儿也不掩饰锋芒,她那辆马车很快就从车队里驶了出来,来到我的面前。


    她的马车有技巧地停在我的马旁,正好将车窗正对着我。然后,伊萨多拉拉开车窗,满面笑容地在车里向我打招呼:“日安,我亲爱的卡蜜莉娅。能在旅行的路途中遇见你,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事呀!”


    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我刚刚向利昂提出的灵魂四问(。


    我既然刚才留了下来,当然也就无意于真的和她翻脸。于是我也含笑侧着头,对她说道:“日安,亲爱的伊萨多拉。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令人意外啊!不知道你要去哪里?”


    ……啊我要说这种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顾及别人的心情也不用担心说错话踩雷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这里是柯伦的地盘,所以我压根不管伊萨多拉对我这种直截了当的盘问作何感想,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伊萨多拉的脸色未变,艳丽的脸上还是带着一抹笑意,似乎对我这种直接的问法接受良好似的,说道:“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可以到达我弟弟的封地,我正是每年例行前往那里查看这一整年的情况的……咦,你不知道吗?”


    我:“……”


    我哪里知道桃花镇的地理位置!在原剧本里虽然桃花镇是你家的封地,但是谭顿公爵或者你自始至终就没有回去过,纯属一带而过的微末小细节,也因此封地的名称才被大家开玩笑似的命名为桃花镇啊!我现在哪知道桃花镇在哪里!


    我笑了笑,应道:“我为什么要知道呢?”


    伊萨多拉不动声色地刺了我一下,我也同样回刺了一下,但我们好像谁也没听出来对方语气里隐约的小刺一样。伊萨多拉就似乎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一丝僵硬似的,笑眯眯地答道:“哦,我还以为奥利弗会在闲聊的时候稍微提一下桃花镇呢……说起来,桃花镇还不在莱瑟伍德郡,而是在瑟莱特郡——这个地方,你有印象吗?”


    我:!!!


    瑟莱特郡……我当然有印象啊!我当初假扮“柯琳子爵小姐”,报出的家乡名就是东瑟莱特郡!


    瑟莱特郡被一道山脉——很普通,就叫乌瑞亚山,“乌瑞亚”就是希腊神话中的山神——斜斜分作两部分,东瑟莱特郡和西瑟莱特郡。东瑟莱特郡是那种平原和丘陵的混合型地形,西瑟莱特郡在乌瑞亚山西侧,和贫瘠的丹特豪斯郡接壤,就更穷了——


    由此可见,谭顿公爵的父亲一开始被封为“波萨男爵”,是何等被边缘化。封地不仅不大,而且还是在这种相对来说贫瘠的地方——他们父子俩能最终成为掌控拜恩王国经济命脉的大贵族,这好像是标准的男频逆袭文的剧情啊?!


    我拿不准谭顿公爵当初有没有把我那个“柯琳子爵小姐”的谎言原原本本地都告诉给伊萨多拉,于是我咳嗽了一声,说道:“全国的地图我还是看过的……只是没有关注过桃花镇在哪。真抱歉。”


    我的抱歉说得毫不走心,听上去就是纯粹的客套。伊萨多拉似乎也不生气,而是笑得更开心了似的。


    “那真遗憾——”她娇媚地拖长了尾音,靠在车窗的窗框上,朝着我愉快地眨眨眼睛。


    “我记得我弟弟还曾经大费周章地去东瑟莱特郡调查一位小姐的情况,但是一无所获……”她说。


    我的内心陡然一震。


    “……是吗。”我按捺住内心的波动,面无表情地应道。


    “是什么样的一位小姐?您知道吗?”


    伊萨多拉掩唇低笑了起来。


    “呵呵呵……这我怎么知道呢?”她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娇滴滴了,仿佛带上了一股上流社交场里那种惯用的矫揉造作感,令人感到一阵烦厌。


    “弟弟怎么会把这种令他失望的事告诉给姐姐呢?试想假如有一天你被一位绅士欺骗了感情,你也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给艾德里安吗?”她问。


    她的意思是她知道谭顿公爵当初在调查一位“来自东瑟莱特郡的柯琳子爵小姐”,但是他的调查一无所获,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面前的小公主就是那位不存在的“柯琳子爵小姐”?


    我的心下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最后,还是“回应一下伊萨多拉大小姐言语里的那种隐约的挑衅感”的冲动占据了上风。


    我木无表情地回答道:“是的。事实上正是因为我把这种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我的哥哥,哥哥才出于巨大的同情,允许我离开了王都那块伤心地,回到了米拉夏城疗伤的。我要感谢哥哥的仁慈——当然,我的心伤现在痊愈了,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伊萨多拉:“……”


    她也被我噎了一下。很好。我们现在扯平了。


    伊萨多拉或许也并没有多大的坏心,只是我们两人的优势和位置对调,令她有些不习惯,所以难免有点争锋的不服输感存在。


    更何况,不论是作为艾德里安国王迷恋的对象,还是谭顿公爵的姐姐,可能在她的立场上,她都单方面地认为我应当会是巴结她、讨她欢心、指望她在艾德里安国王和谭顿公爵面前替我说好话的那个人;但是我现在不仅趾高气昂到不把她放在眼里了,甚至还隐约透出一股“我也不会把艾德里安和奥利弗放在眼里”的感觉,这就更令她感觉有点无法接受了吧。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到一阵好笑,甚至想给她表演一个“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作者有话要说:  3.17.


    今天是妩媚大姐姐的主场!【喂!


    有钱的弟弟一直被cue呢


    当然大姐姐的背后也有很多私设,大家很快就知道了hhh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小剧场:


    伊萨多拉:我弟弟被一个乡下妞儿欺骗了感情,这么伤心的事,当弟弟的怎么会告诉姐姐呢


    公主:是吗?可是我被你弟弟欺骗了感情,这么伤心的事,我这个当妹妹的就告诉我哥哥了


    伊萨多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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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117


    不过, 我毕竟不想真的当什么性转龙傲天女主,所以我放缓了语气,含笑说道:“……但是, 或许离开了王都,在风景优美的地方疗养一段时间,确实对我的身心健康都是很有帮助的。你看, 我现在很好了——桃花镇是个疗养的好去处吗?假如有机会的话, 我?希望到那里去拜访一下呢。”


    伊萨多拉顿了一下, 同样向我露出一个教养良好的礼貌笑容,作为桃花镇的主人之一, 热情和客套都显露得恰到好处。


    “当然。”她微笑答道,“您是公主, ?是我们斯坦耶家的贵客……您的光临将是桃花镇的无上荣耀, 我很期待。”


    哦哟?


    我觉得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未必真切,因为伊萨多拉热情的欢迎词同样未必真诚;但这种对我示好的言辞, 无论如何总比和我撕破脸要强。于是我用一种诚恳的语气应道:“您的体贴无论何时都令我感到愉快。”


    ……才怪。


    但我和伊萨多拉已经在心照不宣的社交言辞里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一天黄昏的时候, 我们一前一后进入了布雷斯特城。


    既然伊萨多拉主动来跟我打过招呼,柯伦作为布雷斯特城的领主,?就不能装作没有看见;因此他彬彬有礼地询问伊萨多拉, 是否愿意随我们一起到布雷斯特城内的领主城堡下榻。


    不过作为全拜恩王国最富有的家族的成员之一, 伊萨多拉财大气粗, 婉言谢绝了柯伦的提议,说斯坦耶家族在布雷斯特城里?置有一栋宅子, 每年她去桃花镇途中路经布雷斯特城,?会在宅子里住上一晚,所以就不去打扰尊敬的领主大人了。


    我看柯伦听完这番话后完全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就明白他作为这里的领主, 应该早就知道此事,现在不过是出于社交礼仪而客套两句而已。


    当然,我其实?没有一定要邀请伊萨多拉去柯伦的城堡下榻的热情。因此我们装模作样地把伊萨多拉的车队护送到了斯坦耶家在城里购置的宅邸大门前,就告辞离开了。


    ……不过那栋大豪宅还真是结结实实地吓了我一跳。


    果然不愧是著名的暴发户,即使是这种旅途上歇脚用、一年住不上几天的宅子,?要买那种占地面积十分可观的;除了宅子本身的建筑看起来颇具规模之外,就连屋前屋后的庭院面积都不小。


    虽然我无法看到屋后的庭院的样子,但站在大门前,我还是能够看到屋前这片巨大的庭院里种满了各种各样色彩缤纷的花木,甚至在秋季这种时候,庭院里的花香依然冲鼻,令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我一时间十分尴尬。伊萨多拉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她那种笑法十分得体,既显得俏皮有趣,又不显得有什么嘲笑或冒犯之处。假如她不是因为我的喷嚏而发笑,那就更完美了。


    伊萨多拉不忘适时地露出一副关心的神色,含笑说道:“可能是这里种的花太多了……对哪种花粉过敏了吧?哦这就是我的罪过了……真抱歉,我并不知道会这样……”


    我:“……”


    我用贵族小姐们的标配道具——绣花小手帕矜持地掩住鼻子,不着痕迹地揉了揉,才放下手,毫无灵魂地用一种礼节式的热情洋溢语气答道:“不,您家庭院里的花木真是太美啦……使我不由得惊讶得失态了。想必在春季这里会更美吧……”


    伊萨多拉弯起眼眉,“是的。我家聘请了非常好的花匠来照料庭院……很遗憾我几乎不在春季到这里来,否则的话倒是可以在这里举办一次赏花宴会,下午茶的茶会?很适当……”


    我假笑,和她又你来我往来了几句假客套的对话之后,才和她告别离开了这座花木扶疏的大宅。


    布雷斯特城里的领主城堡倒是比恩蒂奇克城的月光城堡看起来要好得多——虽然规模不大,但维护得倒是很好,完全不像是月光城堡那样第一眼印象感觉像是夜间要闹鬼似的。


    而且到处的陈设和布置都小而精致,花园?不像是斯坦耶家那个庭院里那样密密麻麻种的全是花,而是以花树的位置巧妙地布置出一些造景——感觉上一看就是富有那种“低调的品味”之感。


    我又竭力回想了一下原剧情里柯伦的家族。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免麻烦,官方钦定的两位男主角的家庭结构都很简单——都是父母已故,谭顿公爵有个姐姐,柯伦则有个哥哥,仅此而已。不同的则是,柯伦的哥哥在王都英年早逝,迫使他这个当时还默默无闻的次子不得不担负起了全部的责任——爵位、封地,还有其它……


    我想了想,印象里柯伦的父亲?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不像是老谭顿公爵那样“暴发户”的标签贴在身上去不掉,老布雷斯特伯爵似乎唯一的标签就是“低调”——假如不是他的长子因为意外早逝的话,他们一家子似乎就无法给上流社交圈提供更多的话题。


    不过,我现在环顾四周,发觉这种低调的品味,应该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完的特点,倒是十分符合柯伦一家的人设。


    和月光城堡里的墙壁上挂着的都是巨大的人像油画——基本上都是福蕾家族的历任先祖和他们的夫人及子女——不同,柯伦的城堡里,挂在墙上的油画百分之九十都是各种风景画,甚至和那一面墙、那一条走廊的墙纸、地毯和陈设能够相互搭配起来,透着那么一种富有美学的艺术感。


    不过,因为我脑子里还惦记着那个主线任务“鲜花盛开之地”,所以就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柯伦这座城堡里种植的花种。


    玫瑰之类的当然是我这个植物废?认识的,但是有一种开满红色粉色小花的灌木,我就不认识了。


    那种灌木单单几株并不好看,但聚集起来连成片之后,衬着西边天空里的橙红色的夕阳和暮霭,就简直像是一幅优美的风景画一样。


    我情不自禁地盯着那一片活像绒毯一般的开花灌木看了半天,直到柯伦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怎么?这么喜欢我这里的庭园吗?”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看花能看到出神,连忙转过头去,尴尬地解释道:“因为我不认识这种花……又觉得很漂亮,想着它到底是什么,就想得入神了……”


    柯伦似乎很意外似的微微一挑眉。


    我生怕他敏锐地察觉出我这种突如其来的、对于花卉的兴趣,立刻用另外一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故意用一种失落的语气补充道:“哦,你知道的,我并没有见过几种花,见得最多的恐怕就是王宫的庭院里种的那些了吧……而其中并没有这种花。”


    果然,柯伦的脸上瞬间就流露出一种同情而抱歉的神色,仿佛此刻又让我想起了那被软禁在高塔中的二十年这种不愉快的记忆,就像是他的罪过一样。


    “并不是——”他的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停顿片刻之后,他温和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居然伸手轻轻揉了揉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头发。


    我:!?


    我的天哪我今天骑马奔驰了一整天啊就算只绑了个低马尾但是现在?被风吹得碎头发乱七八糟不成样子了啊啊啊!!


    我一瞬间简直闪电般下意识地就伸手去头顶,想要抚平理应会有的那些乱翘的呆毛。


    可是——


    下一刻我的手啪地一声——


    落在了柯伦的手背上。


    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瞬间我险些脱口而出。


    但我想我可能已经吓得呆了,居然就活像是某种一被吓到就呆立当场的狐猴一样,整个人凝成了一座雕像那般,手都忘记了及时缩回来。


    ……直到柯伦轻轻笑了一声。


    我:!!!


    我仿佛被这一声轻笑所唤醒那般,嗖地一下整只手臂如同卷尺自动收回一样缩了回去,但还梗着脖子不敢移动脑袋,就活像是把柯伦那只手顶在头顶似的。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呃……对、对不起——!”


    柯伦的笑声淡去。他顿了一下,?把自己的那只手收了回来,没有回答我那句脱口而出的道歉,而是说道:“……那是欧石楠。”


    我:?!


    欧石楠我当然知道,经常出现在欧洲名著里的一种野花,最著名的就是在《呼啸山庄》中出现的那片开满欧石楠的原野——但是,那片原野上发生的事情可不太吉利啊!


    我怔了一下,直愣愣地问道:“……为什么要在城堡的庭院里种植它呢?”


    柯伦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因为这座城堡的名字,就叫欧石楠城堡。”他回答道。


    我:!?


    我敢发誓,这不是张灵舒后来背着我搞的新私设,就是这个世界自己搞出来的自动剧情填充!因为我是绝对不可能把男主角之一的城堡弄这么一个虽然文艺气息深重、但气氛听上去总有点忧郁的名称的!!


    我震惊地望着他,问道:“这座城堡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柯伦似乎已经很适应别人听到这个名字时的震惊表现,他语调平淡地答道:“有人说是因为在布雷斯特城还没有完全形成规模的时候,这座城堡周围的原野上全都开满了欧石楠——”


    作者有话要说:  3.18.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开满欧石楠的原野……感觉上是西曼标配(喂!


    所以我也搞了一个hhh


    不过放心这不是什么flag,也没人会在这片原野上怎么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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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118


    哦对了, 游戏里所有的城镇,只要附带领主城堡的,那么地理结构一般都是城堡孤零零地位于城外的原野上, 与城镇之间有大路相连,但距离城镇至少有几里地;所以城堡的周围确实环绕着大片的原野。我回想了一下,我来的时候, 确实也在原野上看到了一片片欧石楠的花丛, 只是当时?为那些花丛离城堡还有一点距离, 所以我没有多加注意。


    ……或许这刚巧是当地特色?就如同月光城堡虽然坐落在恩蒂奇克城一隅,恩蒂奇克城的城墙却为了把原本看起来最早似乎是修建在城外的月光城堡全部包围进去, 都不得不修得歪歪扭扭的,感觉从空中俯瞰下去的话形状说不定像只草履虫;这也是一种本地特色一样。


    上一个道赫提郡也有几个贵族的封地, 当然也有城堡——不过他们的城堡都规模很小, 而且城堡的周围都是农田。我猜这是?为道赫提郡比较富饶,适合多养几个贵族, 并且还能顺便把他们的封地都划得偏小一点儿, 免得他们一有钱有粮就变坏——


    我胡思乱想着,听见柯伦又平静地说道:“不过实情是,这座城堡本来一直也没有名字, 封在这里的是哪位爵士, 它就以爵位来命名。直到我的父亲被先王亚历山大陛下封到了这里——那时候这里原野上盛开的欧石楠已经非常有名了, 甚至这座城堡的前任主人,一位经济状况有些拮据、又没有后代继承爵位的老绅士, 还曾经把城堡周围的欧石楠花田开放给民众参观,他收取一点费用来补贴自己的腰包……”


    我听故事听得简直叹为观止。然后,我发现了一个漏洞。


    “可是城堡周围现在没有欧石楠花田了啊?”我疑问道,“我注意到那些欧石楠都在稍远的原野上……”


    “哦, ”柯伦静静地回答,“那是?为我哥哥去世之后,?为他生前最喜爱的就是这片欧石楠花田,父亲为免睹物思人,就派人把靠近城堡的这一片欧石楠都铲平了。”


    我:!!!


    我猛地抬起头来,关切地盯着他的侧脸,想看清此刻他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但是我只看到他平静无比的神色,只有眼睑微微垂下,仿佛在掩饰着眼眸深处的悲哀。


    “城堡的名字,是先王陛下一时兴起赐下来的……或许他也没有想到,喜爱欧石楠的威廉——我哥哥,会这么年轻就离开了人世吧。”他的声音低下去,尾音最终化为了耳语。


    我僵住了。我感觉自己的浑身都仿佛浸入了冰冷的深湖之中,一动也不能动,就像是被他平淡的语气背后隐含着的那种深重的悲哀和疲惫所慑服了一样。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更好听、更适合的话来。最后,我只能说:“……我很抱歉。非常抱歉……”


    柯伦沉默良久,最后抿着嘴唇,垂下视线,轻轻地笑了一下。


    从西边的天空中投过来的夕阳的橙红色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眼下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了长睫的阴影。他看起来忽然不像是一位成功又得民心的优秀领主了,而只是一位陷入伤痛中不可自拔的好弟弟一样。


    他的身上浮荡着一层脆弱忧郁的氛围,甚至影响了我,让我不由自主地向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我们两人此刻并肩站立,我的手落在他背上,然后在那里轻轻地上下抚了抚,就像是抚摩着一只受伤的小兽的脊骨那样,带着一点安慰、同情和说不清的爱怜。


    我低低唤了他一声。


    “……柯伦。”


    我觉得我说不出多么动人的字眼。事实上,或许再动人的字眼也无法抚平他此刻心中的伤痛。即使对他说“还有很多人爱你”或者“你已经做得很出色了,有很多人会?此感激你的努力和付出”这一类的安慰辞或许也没有用,?为他最希望听到的那个声音却再也无法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假如我们更亲近一点的话,或许我就有立场给他一个拥抱。假如我们更疏远一点的话,或许我就可以不用这样不安而抱歉地站在他的身边,徒劳地注视着他的悲伤,却束手无策。


    我想说我也失去过父母,我还记得看到他们最后的那张青白色平静的面容,给我造成的冲击是多么之大。整个身躯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暴雨下垮塌的沙堡,浑身的骨头都不足以支撑自己的双腿还能够在那种时刻保持顽强的站立;心脏却咚咚咚跳得飞快,快到你会担心下一秒钟它就会挣脱所有连接它的血管、肌肉、神经,崩开自己的血肉之躯,飞出来在空中炸裂——那之后就是一片空茫,大脑运转得很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可能要花了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或更长的时间,才能反应出一个冰冷地矗立在自己面前的事实——


    那些曾与你血肉相连的、亲爱的人啊,已经从这世间永远消失不见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


    小公主既没有亲眼见过她的父王亚历山大,也没有亲眼见过她名义上的母亲凯瑟琳王后或传说中的生母安妮特夫人。


    她仿佛是从人生的一开始就这么孤立、被人遗弃、被人忘却,假如不是那位好哥哥艾德里安国王足够疯狂而难以预测,突然作出了这种别人根本猜不透的决定的话,她甚至没有这样的机会在这样年轻的年华里就走到世人面前——运气好的话,她可能会在她亲爱的侄儿继承王位之后,在她垂垂老矣的时候,被侄儿当作一个吉祥物一样释放出来,老迈、呆木、迟钝地展现于人前,让侄儿能够好好表演一番他对于长辈的仁爱和尊敬。


    假如这个故事不是我和我领导下的那些项目组成员们所构建出来、而是真实存在的话,那样的命运才是卡蜜莉娅公主将要面对和承受的。


    ……除非是一个完全的疯子,才会在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把同样具有继承权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也释放出高塔。


    又或者他是对我曾经表演出的愚钝、弱小、天真、无知、胆小、虚张声势、唯唯诺诺,都全盘相信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德里安国王并不算是我的仇人。他甚至对我做了一件大好事,就是恢复我的头衔和自由。


    可是,我为了活下去,就必须去做一件对他来说很坏的事情。


    当然,他的□□和懒政统治,已经危害到了全国,甚至连贵族里都有不满他的声音,否则我也不会真的这么快就控制了全国的半数土地,并且获得了当地贵族的支持——他们显然认为现在下注公主这一方是更好的选择,换言之,他们也觉得国王实在是支持不下去了。


    我正在做的是一件正义的事情。为此,我可以暂时抛弃那小小的良心谴责。


    我从侧面注视着柯伦的脸。


    然后,我又轻轻唤了他一声。


    “柯伦。”


    柯伦的长睫抖了抖。他并没有立刻转过脸来与我对视,而是轻声应道:“……嗯?”


    我说:“伊萨多拉虽然娇蛮,谭顿公爵虽然傲慢,可是他们对于彼此来说,是很好的、值得信任的、亲近的姐弟……”


    我想到伊萨多拉和谭顿公爵曾经联手制造的那个支线任务“华宅血案II”,在他们的豪邸中将巴雷亚子爵秘密解决掉了。


    ……那也是彼此之间存在着深刻信任的姐弟,才能果断联手设计的计划,是吧?


    柯伦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睫毛又轻轻抖了抖。


    我说:“我也曾经跟你一道去过王都的郊外……我理解威廉先生是怎样一位出色的兄长……”


    柯伦终于出声了。


    他用鼻音低低应道:“嗯。”


    我说:“……我也曾经想要获得一位那样的兄长。”


    柯伦的背脊很明显地一僵。但是他保持着缄默。


    我说:“在高塔中,我无数次地想像着兄长会是什么样子的……或许很年轻,学识渊博,贤明睿智……”


    柯伦没有说话,但我觉得他的气息仿佛冷了下来。


    我自嘲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直到他下令释放我,我还以为,我终于能够获得一位可靠的、值得信赖的、可以给我指引和保护的好哥哥了……”


    柯伦沉默着,但我觉得他身上之前那股冷意似乎消失了一些。


    或许是?为他意识到我的想法并没有与他背道而驰吧。


    我说:“可是瞧瞧,我现在在做什么……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推翻他……”


    柯伦的唇角终于动了动。他似乎很快地翘了一下唇角,好像是对我这句自我解嘲的说法也感到了一阵有趣似的。


    我想了想,也觉得有一点有趣。于是我就呵地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哥哥想必也没有想到,他从高塔中释放出来的,不是什么联姻用的呆板人偶,而是一把刀吧……”


    我顿了一下,觉得愈来愈有趣了,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变深,充满了自嘲的意味。


    “对,‘父辈的荣耀’——那把他送给我的剑,现在被我握在手里,打着‘父辈的荣耀必须在我手中得到恢复’的旗号,反手还要背刺他一剑……”


    我停住了,斟酌片刻,才抬起眼来,注视着柯伦的侧颜。


    “我知道我正在做的是正确的事情。”我说。


    “……可是,偶尔我也在想,没能拥有一个好哥哥,没能做他的好妹妹,没能做一对正常的、健康的、彼此理解、相互支持的兄妹,是多么遗憾……”


    柯伦沉默良久,忽然低低哂笑了一声。


    他重新抬起头来,并且转过脸注视着我。


    “卡蜜莉娅,”他的语气依然平静而温柔。


    我:“嗯?”


    他说:“你觉得,把自己说得比我悲惨,这样的话就能让我好受一些吗?”


    我:“……”


    看着我哑口无言的样子,柯伦的眼角浮现了一点笑意。


    “谢谢。”他说,“这种安慰的方法似乎的确有点用。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3.19.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


    今天来点儿谈心,因为我觉得公主与柯伦的相处就是靠谈心来拉近距离的hhh


    而且这种话,公主肯定觉得跟公爵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跟柯伦说,柯伦就一定能够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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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119


    时间过去了好几天, 我却一无所获。


    我忍耐着自己偶尔会对海量的花粉打喷嚏的不利因素,几乎把整座布雷斯特城以及城外原野上都地毯式巡逻了一遍。


    可是,并没有觉得哪种花看上去特别可疑。


    现在是秋季, 原本就没有多少种应季花卉开放。虽然布雷斯特郡靠近西南部,气温相对较高,花卉开放的季节或许比北部地区长一些, 但也没有逆天到什么花都能在这里找到的地步。


    要我说, 我见到的最特别的花, 可能就是欧石楠了——因为除了玫瑰那种花语和含义几乎算是家喻户晓的常识之类的常见花卉之外,要说还有什么花具有某种含义, 那应该就是《呼啸山庄》里作为大背景,令人印象深刻的欧石楠了。


    不过, 欧石楠能给这座城镇带?什么不得了的危害吗?!我很怀疑。


    我暗忖, 假如我再在布雷斯特城找不出什么有效线索的话,或许我就应该扩大一点自己搜索的范围, 到莱瑟伍德郡的其它地方巡视一番, 毕竟这个主线任务的内容里提到的地理范围是“莱瑟伍德郡”而非“布雷斯特城”。


    ……不过,在秋季四处旅游寻找开花的地方,这件事真的靠谱吗……?既然主线任务都没有时间限制的话, 我是不是应该明年春夏的时候找花更好一点……?毕竟那个时候开花的种类要多得多啊。


    就在这种自己顶着满脑袋问号的时候, 一封请柬递到了欧石楠城堡, 指名是送给我的。


    侍女立刻就十分规矩地用托盘托着它?转交给我。我接过?一看,差点被请柬封面那层薄薄的烫金图案晃瞎眼睛。


    ……放眼整个拜恩王国, 如此财大气粗、具有暴发户美学的家族还能有哪个!还会是哪个!!


    我眨了眨眼睛,打开请柬,发现果然是?自于斯坦耶家——是在布雷斯特城逗留了几天、看上去像是在长途跋涉的疲乏旅途之中停留下?修整的伊萨多拉?斯坦耶小姐,邀请我今日去她的宅邸喝下午茶。


    因为她已经修整得差不多, 打算明天一早继续她前往桃花镇的旅程了,所以也可以借此机会顺便跟我道个别。


    我把那张请柬翻?覆去看了好几遍,并没有觉察出有哪里不对。


    伊萨多拉丝毫没有显示出任何关于我上次在旅途中给她一记下马威的愠意。她表现得就好像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那一记软钉子、我们依然保留着在王都圣瓦伦丁堡时的那种亲近感似的。


    不过她这样做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斯坦耶家两姐弟虽然有着以金钱碾脸的傲慢和一点炫耀式的虚荣举止,但他们将其中的度把握得很好,其他人在私下嘲讽他们是暴发户,也只不过是下意识将对斯坦耶家的刻板印象从以前一起承袭了下?而已。


    事实上,他们姐弟俩具有足够圆熟的社交手腕,很懂得如何踩着别人的底线起舞、在合理地显示了自己的傲慢、为自己博取利益的同时而不真正伤及对方的颜面;而且同时,他们还能屈能伸。


    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王叔曾经拿?造谣的那件事——谭顿公爵在小公主仍在王都的时候面对艾德里安国王的威胁,很有尊严地拒不肯拿出五十万金镑;然而在小公主以心碎和疗养的名义离开王都之后,关于她被秘密放逐的传言随之沸沸扬扬,谭顿公爵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又十分自然地服从了国王的讹诈,最终还是拿出了五十万金镑平息了这场争议。


    虽然王叔为了离间我们而声称公爵不过是“拿钱买自由”、“为了摆脱公主的魔爪”,但谭顿公爵在面对国王的威胁与小公主不成熟的接近时保有戒心、又在彻底激怒艾德里安国王或彻底毁坏小公主名誉的前一秒钟放软身段,这种娴熟自如、?回横跳的手腕,可比我当初头铁地自毁名声才获准离开王都的方法,要高明多了。


    和他比起?,我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最好样板。


    ……所以,这一次他的姐姐突然邀请我去喝什么饯行下午茶,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我满腹狐疑——狐疑的原因是,我自认为和伊萨多拉的好感度应该到不了这种特意举办一个茶会?跟我道别的程度——但我当天下午还是暂时放下那个几乎要逼死花粉过敏症患者的主线任务,好好打扮了一番,去了布雷斯特城中的斯坦耶宅邸。


    这一次我十分有远见地坐了马车,结实的车厢为我挡去了庭院里的花粉侵袭,并且我的地位能够让我一直乘坐马车穿过庭院中的行车道,直达宅邸正门才下车。


    我在正门前下了车,还?不及庆幸这一次我总算不用失仪于人前,一阵清风刮过,我鼻尖立时一痒。


    我立刻抬手掩住口鼻,同时猛地咬住上嘴唇,总算把那个几乎都要冲口而出的小小喷嚏强行压了回去。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强忍喷嚏的时候,还是无法忍住鼻子发痒导致的泪腺连动的副作用,眼眶里仍然浮上了两泡泪。


    我:“……”


    我立即将计就计,捂住嘴唇的右手往上一抬,用手中的绣花小手帕在双眼的眼角轻轻沾了沾,顺势沾掉那种涌出的生理性泪水,用一种充满伤感的语气对闻讯亲自前?大门口迎接我的伊萨多拉说道:“……我们很久不见,能在旅途中巧遇,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一件事啊!可是没想到才几天就要分别,这让我的内心涌上了新的痛苦——”


    伊萨多拉:“……”


    啊,我读得出?她表情里的潜台词。


    一定是在称赞我多时不见,演技非凡吧。


    不就是上流社会司空见惯的装腔作势吗,作为公主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对!这就是我最后的倔强!


    不过要论起装腔作势?,纵横上流社会二十年的伊萨多拉小姐当然比我这个在高塔里关了二十年的假公主要流畅自然十倍。


    她在一瞬的惊讶之后,很快就管理好了自己的表情,脸上流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又热情、又亲近的笑容?,走上前轻轻挽住我的手臂,说道:“瞧你说的……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瞥了我一眼,说:“即使暂时要在这里道别,我相信我们今后也一定会有很多机会再见面的……”


    我:“……”


    我怀疑她是知道了一些什么,这让我有一点儿心虚。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只要我脸皮够厚,心虚的就是别人!


    我同样挂起亲亲热热的微笑,用还捏着绣花小手帕的右手,在伊萨多拉挽住我左臂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


    “哦当然。”我说,“我可还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回到繁华的王都呢,那样的话在每一次聚会上自然都有机会可以见到你了。”


    伊萨多拉挽着我穿过一楼的大厅,竟然径直引着我往后园的方向走去,闻言顿了一下,然后就笑得好像更艳丽了。


    “哦~相信我,我觉得即使不需要等到您重返王都上流社交圈的那一刻,我们就能够在各种场合下再次见面的~”她微微拖长了尾音,充满暗示地应道。


    我:“……”


    很好,我现在觉得她一定是知道了一点儿什么,所以专门等在这里打趣我,顺便压一压我的气势的。


    上次是在大道上,又是大庭广众之下,我拿出一副正儿八经公主的派头,把她那种漫不经心的、金钱和权势养出的不自觉的轻慢压了下去。


    可是现在是这种社交场合中虚伪的茶会,她用这样一种小姐妹似的亲亲热热态度,暗示着淑女们私下之间聊聊也无妨的八卦,无形之间就消解了那种太过正经的氛围,我就不方便像上次一样把这种她习以为常的态度上的轻慢,抬高到“作为一位公爵家的小姐,您理应对公主更尊敬些”的正式层面?解决。


    我其实知道伊萨多拉并没有针对我的意思,而是因为她被上流社交圈奉承了太多年,一旦被当众下了面子,总有些下不?台,又明白自己是不应该当众再去打公主的脸的;所以她也只有借助这种小姐妹一般嬉笑的语气,?打趣我一下,看看我露出羞窘之意,也就算是小小地挽回了一点自己的颜面——


    其实让她打趣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我也没有那么心胸狭窄,更何况她又不是毫无理由,我也确实是睡了人家的弟弟,让人家打趣一下也无妨——


    不过!您也睡了我的哥哥吧!这种你?我往的事情就不要争个高下了!更何况您的弟弟和我暂时也没什么除了盟友之外的确定关系,您现在就要拿出一副刁蛮大姑子的模样是不是有一点儿入戏得太早了!这么说的话我应该也可以拿出一副刁蛮小姑的样子?为难您了对不对!


    我在内心里咆哮了几个?回,最后落实到脸上,却只有十分好脾气地露出一个围笑。


    “哦,那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伊萨多拉。”我同样拖长尾音,应道。


    “请容我说一句,如果与您见面全是像现在这样的喜悦的话,那么我倒是十分期待与您常常见面呢。”


    我其实最后一句话只不过是略带着点儿小刺的正常(?)社交辞令,但伊萨多拉的动作却微微一凝。


    虽然她还继续挽着我言笑晏晏地在往后园的方向走,但她那明显被我刺了一下的肢体语言,我还是一瞬间就接收到了。


    我:?


    ……这么不经刺的吗?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反省一下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犀利了一点儿,就发现我们此时已经步入了这栋宅邸的后园。


    作者有话要说:  3.20.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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